人生四端

——近代大儒牛兆濂的家訓

作者：張天社（西安文理學院曆史文化旅遊學院院長、教授）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在陳忠實的小說《白鹿原》中，有一位受人尊重的朱先生，他的原型就是清末民初關(guan) 學（理學的一個(ge) 派別，因發源與(yu) 流行於(yu) 關(guan) 中地區而稱為(wei) 關(guan) 學，關(guan) 學的創始人是宋朝的張載）大師牛兆濂。

第一，先要認得自家是個(ge) 人。 

第二，須要認得自家是個(ge) 中國人。 

第三，要認得是做人樣子。 

第四，要認得天生我身，不是單為(wei) 享福，是要做頂天立地的事業(ye) 呢。

上述四句話，就是牛兆濂的家訓——“人生四端”。

一

牛兆濂（1867年—1937年），字夢周，陝西藍田人。他幼時十分聰明，過目成誦。15歲參加縣考，22歲中舉(ju) ，加內(nei) 閣中書(shu) 銜。因才華出眾(zhong) ，人稱“牛才子”。其故居和講學的芸閣學舍都在古藍水（今灞河）之濱，故自號藍川居士。

牛兆濂肄業(ye) 於(yu) 西安城內(nei) 關(guan) 中書(shu) 院，在此曾聽關(guan) 學家柏景偉(wei) 講學，後任白水縣彭衙書(shu) 院山長，研治理學。他受母親(qin) “學為(wei) 好人”的囑托，專(zhuan) 程拜師陝西三原著名關(guan) 學家賀瑞麟，並在三原縣清麓精舍講學。1903年，西安關(guan) 中書(shu) 院改製為(wei) 陝西師範學堂，牛兆濂被聘為(wei) 總教習(xi) ，後又被選為(wei) 省谘議局議員。

辛亥革命後，牛兆濂專(zhuan) 心傳(chuan) 道授業(ye) ，弘揚北宋張載的關(guan) 學文脈和藍田呂氏鄉(xiang) 約的精神。1914年，他在藍田縣城西北呂氏兄弟四獻祠的基礎上，建立芸閣學舍，並定居於(yu) 此，講學二十餘(yu) 年。他懷揣理想，傳(chuan) 承關(guan) 學，推演鄉(xiang) 約，教化鄉(xiang) 鄰，著書(shu) 立說，留有《呂氏遺書(shu) 輯略》《近思錄類編》《藍川文抄》等著作，成為(wei) 關(guan) 學最後一位傳(chuan) 人。

1917年，牛兆濂登頂華山，極目遠眺，一股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豪情油然而生，當即吟出“踏破白雲(yun) 千萬(wan) 重，仰天池上水溶溶。橫空大氣排山去，砥柱人間是此峰”的詩句，反映了他內(nei) 心的家國情懷和宏大誌向。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牛兆濂義(yi) 憤填膺，減食三月，用攘夷之說激勵學生救亡圖存。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後不久，牛兆濂病逝。

二

牛兆濂布衣韋帶，學養(yang) 兼充，一生踐行張載“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責任擔當，詮釋關(guan) 學重使命、崇道德、求實用、尚氣節、貴兼容的文化精神，恪守傳(chuan) 統知識分子心憂天下又躬行實踐的優(you) 秀品質，將對國家社會(hui) 的責任具體(ti) 落實到對鄉(xiang) 鄰的教化和對子孫後代的教育上。

牛兆濂育有四子一女,長子牛清淵（山兒(er) ），次子牛清謐（潭兒(er) ），三子牛清璋（雍兒(er) ），四子牛清德（穆兒(er) ），女兒(er) 牛佩申。在他的遺著中，許多詩詞、信函都是針對子女寫(xie) 的。他教育子女要“日日能讀書(shu) 修行”，“以頂天立地立義(yi) ，謙恭卑下為(wei) 本”。在家要早起早眠，不要徒費光陰，要勤儉(jian) 和睦，少說閑話，少看閑書(shu) 。他對子女愛之彌深，責之彌切，他說：“緣骨肉之恩，不能不係念於(yu) 爾，爾能知我言語是真實愛爾，是真過來人語，則不至終於(yu) 墮落矣。”牛兆濂諄諄教誨，娓娓不倦，其教育後代的用心，可見一斑。

在牛兆濂遺著中，有《藍田先生口訓》和《藍川牛先生教子語》等篇，是牛兆濂家教家訓的集中體(ti) 現。

牛兆濂說：“吾人居今日之世，最急而最先者，有四端”。這四端，是人生必須首先具備、端正、踐行的四條箴言，十分重要而急切，“惟其義(yi) 有所止，而有其絲(si) 毫不可犯者，此人類之所以長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者也。”那麽(me) ，這“四端”是什麽(me) 呢？

1913年6月26日，是麥收後下雨的一天，稍有閑暇，牛兆濂與(yu) 兒(er) 子均在家中，次子牛清謐（潭兒(er) ）乘天雨之際，拿來紙筆讓父親(qin) 將“極好極要之語”書(shu) 寫(xie) 下來。牛兆濂次第書(shu) 之，題為(wei) 《藍川牛先生教子語》，其要點即為(wei) 上麵揭示的人生四端。

三

牛兆濂家訓體(ti) 現了一個(ge) 中國人做人做事的基本要求和四層遞進關(guan) 係。

首先，要認識到自己是個(ge) “人”，要恪守為(wei) 人的基本要求。牛兆濂認為(wei) ，為(wei) 人的基本要求，一要按禮義(yi) 行事，要懂得禮法道義(yi) ，要知道禮義(yi) 廉恥，不知禮義(yi) 則與(yu) 禽獸(shou) 無異；二要讀書(shu) 以明理，讀書(shu) 才能明事理，辨是非，知進止，守規矩，不明事理就不能進入人群之列；三要耕田以養(yang) 生，要參加勞動，自食其力，從(cong) 勞動中獲得生活資料，不能不勞而獲，更不能搶劫偷盜。做到了這三點，便可以在社會(hui) 上立足，在人群中立身。

其次，要認識到自己是個(ge) 中國人。居中國，就要行國事，助國威，就要愛國、護國、報國。要有中國人的民族利益觀，有中國人的文化道德觀，要懂得中國曆史文化，弘揚民族優(you) 秀傳(chuan) 統，維護國家利益，不能崇洋媚外，不能做有損國格的事。

第三，要認識到要做個(ge) “人樣子”。“人樣子”就是人中的榜樣、標杆，是別人要效仿、學習(xi) 的人。要做“人樣子”，就要按照時代要求，嚴(yan) 於(yu) 律己，勤於(yu) 工作，治家報國，成為(wei) 道德楷模、時代先鋒，帶動周邊的人共同進步。

最後，要認識到天生我身，不是為(wei) 了享福，也不是為(wei) 了贖罪，而要能擔當天下大任，頂天立地，建功立業(ye) ，為(wei) 國家民族做出貢獻。

牛兆濂“人生四端”的家訓，是一個(ge) 人進步的階梯，是牛兆濂對人生意義(yi) 和終極價(jia) 值的深刻思考，其中蘊含的從(cong) 家到國，從(cong) 個(ge) 人到民族的責任和使命意識，是張載關(guan) 學精神的真切體(ti) 現，也是牛兆濂終生的誌向和追求。他最後說：“此乃父之誌也，汝兄弟其亦有意焉否！”牛兆濂的《教子語》，語言直白但內(nei) 涵豐(feng) 富，飽含深情而寄托無限，今天讀來，仍然具有強烈的震撼力，值得我們(men) 細細品味和學習(xi) 參考。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