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春】鄭玄爻辰說的易學詮釋淺探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2-04 02:06:32
標簽:日月運轉、爻辰、陰陽消息之道

鄭玄爻辰說的易學詮釋淺探

作者:王新春(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

來源:《哲學研究》2019年第12期

 

內(nei) 容提要:漢末易學家、經學家鄭玄,以爻辰詮釋易學。鄭玄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化約為(wei) 乾坤十二爻,值子至亥十二辰,以辰指日月周天運行相會(hui) 的次舍或所曆星次,進而彰顯宇宙陰陽消息的引動之源。通過指明日月運行引動的十二種陰陽消息氣局與(yu) 八卦卦氣,及其所引發的物候、節氣、時序的交替與(yu) 萬(wan) 物萬(wan) 象的生化,與(yu) 其所促成的大宇宙氣化生生的律動,進而完善、鞏固、深化了漢代易學陰陽消息的認識,表達了法天道、行禮樂(le) 、施德教而致太平的價(jia) 值取向。

 

關(guan) 鍵詞:爻辰/日月運轉/陰陽消息之道/禮樂(le) 文化/經學精神

 

標題注釋:本文係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漢代易學與(yu) 漢代的經學哲學”(編號17JJD720004)與(yu) 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一般項目“漢末荀鄭虞三家易學與(yu) 經學精神的重建研究”(編號14BZX053)的階段性成果。

 

《周易》自問世之日起,就開始了被詮釋的曆程。“一陰一陽之謂道”(《周易·係辭傳(chuan) 上》)的論斷,敞開了《易》從(cong) 符號到文字的陰陽論語境,開顯了易學宇宙發生與(yu) 流轉的陰陽之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同上)與(yu)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周易·彖傳(chuan) ·乾》)以及“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周易·說卦傳(chuan) 》)諸論,則敞開了《易》的生生底蘊,指明了易學立足天地人三才之道的性命之理。漢代易學從(cong) 卦氣說出發,集中拓展並深化了《易》的陰陽論語境與(yu) 易學的陰陽之道,這與(yu) 宋代之後的易學著重打通陰陽與(yu) 性命,進而闡發《易》的生生意蘊與(yu) 易學性命之理的取向,形成了鮮明對照。漢代經學集大成者鄭玄,在以往易學與(yu) 經學積澱的基礎上,建立了以經學整體(ti) 為(wei) 對象的鄭氏學,及作為(wei) 經學分支的易學鄭氏學。爻辰說,正是鄭玄詮釋《周易》、構建其易學體(ti) 係所采用的獨特學說。對於(yu) 這一由乾坤十二爻貫通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異於(yu) 京房及《周易乾鑿度》的鄭氏爻辰說,清儒惠棟《易漢學·鄭康成易》、張惠言《周易鄭氏義(yi) 》、何秋濤《周易爻辰申鄭義(yi) 》、戴棠《鄭氏爻辰補》、近人徐昂《釋鄭氏爻辰補》、屈萬(wan) 裏《先秦漢魏易例述評·爻辰》、胡自逢《周易鄭氏學》、劉大鈞《周易概論·曆代〈易〉學研究概論(上)》等都作了中肯梳理,如胡自逢論曰:“由星次、卦位、卦氣、五行以及於(yu) 時令、肖屬,其取象可謂至廣!”(胡自逢,第194頁)而清儒焦循《易圖略·論爻辰》、王引之《經義(yi) 述聞·爻辰》及近人屈萬(wan) 裏、胡自逢等,亦對該說的牽強支離處提出了批評。本文謹在前賢成果的基礎上,嚐試就鄭玄如何以爻辰說轉進陰陽之道的易學天人之學並重建經學精神這一核心問題,在易學詮釋的哲學層麵作出探討。

 

一、爻辰與(yu) 宇宙陰陽大化的引動之源

 

在對《周易》及其他經典的注釋中,鄭玄有時明確使用“爻辰”,如注《比》初六爻辭“有孚盈缶”曰:“爻辰在未。”(見孫堂校補,第310頁)有時,鄭玄則直接點出某爻所值之辰,而將爻辰省稱為(wei) 辰或略去,如《明夷》六二爻辭“明夷睇於(yu) 左股”句鄭注曰:“六二辰在酉……九三又在辰。”(同上,第352頁)“辰在酉”,“辰”是“爻辰”的省稱;“又在辰”,則謂九三爻的爻辰又在辰,省略了“爻辰”或“辰”。爻辰之辰,具體(ti) 指子、醜(chou) 、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辰,其中,子、寅、辰、午、申、戌屬六陽辰,醜(chou) 、卯、巳、未、酉、亥屬六陰辰。惠棟《易漢學·鄭康成易》及張惠言《周易鄭氏義(yi) 》皆指出,據殘存鄭注,乾卦六個(ge) 陽爻,自初爻依次納六陽辰,初九子,九二寅,九三辰,九四午,九五申,上九戌;坤卦六個(ge) 陰爻,自初爻依次納六陰辰,初六未,六二酉,六三亥,六四醜(chou) ,六五卯,上六巳。“三百八十四爻皆本於(yu) 乾坤,故陽爻就乾位,陰爻就坤位。”(張惠言,第260頁)其他六十二卦,視同位的乾爻、坤爻而定,陽爻納與(yu) 乾爻同位的陽辰,陰爻納與(yu) 坤爻同位的陰辰。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陰陽爻均平,各一百九十二,分布在各卦的六個(ge) 爻位上,各爻位上的陰陽爻皆各三十二。於(yu) 是,在爻辰說下,出現於(yu) 六十四卦每一爻位上的三十二陽爻與(yu) 陰爻,皆可化約為(wei) 同位上的乾之一陽與(yu) 坤之一陰,而納同一爻辰;一百九十二陽爻與(yu) 一百九十二陰爻組成的六十四卦的三百八十四爻,最終可化約為(wei) 乾六陽、坤六陰的十二爻,而納十二辰。

 

爻辰之辰的基本含義(yi) 即如伯瑕對晉侯所言“日月之會(hui) 是謂辰”(見《左傳(chuan) ·昭公七年》),指日月運行相會(hui) 的次舍或星次。此外,日月的運行還會(hui) 經曆諸多與(yu) 辰直接對應的星次。辰所對應的日月運行相會(hui) 與(yu) 不相會(hui) 所經曆的星次,在漢代易學的天人之學背景下,開顯為(wei) 陰陽消息大化的引動之源。正是鄭玄揭示了爻作為(wei) 符示引動大化之源的基本單元的價(jia) 值。《禮記·月令》“孟春之月”句鄭注雲(yun) :“日月之行,一歲十二會(hui) ,聖王因其會(hui) 而分之,以為(wei) 大數焉。觀鬥所建,命其四時。此雲(yun) ‘孟春’者,日月會(hui) 於(yu) 娵訾,而鬥建寅之辰也。”(見朱彬,第214頁)唐賈公彥《周禮注疏》卷二十三“大師掌六律六同”疏謂:“按鬥柄所建十二辰而左旋,日體(ti) 十二月與(yu) 月合宿而右轉。但鬥之所建,建在地上十二辰,故言子、醜(chou) 之等;辰者,日月之會(hui) ,會(hui) 在天上十二次,故言娵訾、降婁之等。”(賈公彥,第795頁)古代坐標左東(dong) 右西,上南下北。左旋為(wei) 自左而右,相當於(yu) 今日之順時針旋轉;右轉為(wei) 自右而左,相當於(yu) 今日之逆時針運行。因此,一歲之中,鬥柄順次指向地上的十二方位,自正北之子由左向右順旋,曆醜(chou) 寅之東(dong) 北、卯之正東(dong) 、辰巳之東(dong) 南、午之正南、未申之西南、酉之正西,最後至於(yu) 戌亥之西北。相應地,日與(yu) 月運行於(yu) 天,自右而左,即今所言在黃道上自西而東(dong) 的視運動,依次相會(hui) 於(yu) 天上的星紀、玄枵、娵訾、降婁、大梁、實沉、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十二次舍。日月先後會(hui) 於(yu) 天上十二次舍,鬥柄則相應指向地上十二方位,十二月得以確立。孔穎達《禮記正義(yi) 》卷十四《月令》節引鄭注《周禮·大師職》謂:“十一月辰在星紀,十二月辰在玄枵,正月辰在娵訾,二月辰在降婁,三月辰在大梁,四月辰在實沉,五月辰在鶉首,六月辰在鶉火,七月辰在鶉尾,八月辰在壽星,九月辰在大火,十月辰在析木。”(孔穎達,第1353頁)古曆法,周建子、殷建醜(chou) 、夏建寅,分別以子月、醜(chou) 月、寅月為(wei) 正月。鄭玄此處所言,顯然謂夏曆。

 

日月運行在天,先後相會(hui) 於(yu) 星紀等十二次舍。實際上,日月右旋運行,再細而論,依次經曆北、西、南、東(dong) 的二十八次舍即二十八星宿。十二次舍與(yu) 二十八次舍相對應,二者皆以環繞周天長短不同的度數節段,昭示日月的運行。《漢書(shu) ·律曆誌下》載:“角十二,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構成東(dong) 方七星宿;“鬥二十六,牛八,女十二,虛十,危十七,營室十六,壁九”,構成北方七星宿;“奎十六,婁十二,胃十四,昴十一,畢十六,觜二,參九”,構成西方七星宿;“井三十三,鬼四,柳十五,星七,張十八,翼十八,軫十七”,構成南方七星宿。二十八星宿一如十二次舍,皆右轉次第排列。就十二次舍與(yu) 二十八次舍的對應,《漢書(shu) ·律曆誌下》也指明:“星紀,初鬥十二度,……終於(yu) 婺女七度。……析木,初尾十度,……終於(yu) 鬥十一度。”這是鄭玄爻辰說以辰對應星次立論的基本依據。

 

例如,《坎》()六四爻辭“尊酒簋,貳用缶”條鄭注雲(yun) :“爻辰在醜(chou) 。醜(chou) 上值鬥,可以斟之象。鬥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貳,副也。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見孫堂校補,第338頁)《坎》六四爻同於(yu) 《坤》六四爻,爻辰在醜(chou) ,對應十二星次的玄枵,值二十八星宿中的鬥,建星屬其附星,弁星又屬建星的附星。在鄭玄看來,日月在天周而複始的十二次舍、二十八次舍的運行,引動了天地陰陽二氣的消息,與(yu) 氣化生生的宏廓宇宙氣場。可化約為(wei) 十二爻的六十四卦的三百八十四爻,以其所值爻辰,首先符示了日月所曆次舍,並以此敞開宇宙氣化生生的引動之源:日月運轉。鄭玄以此提醒人們(men) 以爻辰觀每卦每爻,理解辰對應的周天星次,以及星次的經曆者日月對於(yu) 陰陽大化的引動。

 

二、爻辰與(yu) 十二消息、八卦卦氣

 

依鄭玄之見,天陽地陰之氣是宇宙造化之源。日月周而複始的周天運行,引動了六陽之乾與(yu) 六陰之坤所示的天地陰陽二氣往複循環的發用與(yu) 流轉,而有十二種氣局與(yu) 八卦卦氣先後出現,使宇宙成為(wei) 一個(ge) 氣化生生的、一體(ti) 有機的生命性氣場,並引發宏闊宇宙整體(ti) 場域下的物候節氣時序之交替與(yu) 萬(wan) 物萬(wan) 象之生化。爻辰又分別具體(ti) 指向這十二種氣局與(yu) 八種氣及其所引發的一切,從(cong) 而使六十四卦每卦每爻皆有了十二消息與(yu) 八卦卦氣的內(nei) 在深層語境。這延續了漢代卦氣陰陽消息的易學脈絡,並使其具有基源性,也彰顯了易學的陰陽消息之道。

 

在鄭玄看來,由日月運行於(yu) 周天、往複交會(hui) 於(yu) 十二次舍對來自乾天坤地陰陽二氣消息的引動,循環促成了表征乾天坤地陰陽二氣發用流行的十二種消息著的氣的格局,即:一陽五陰、二陽四陰、三陽三陰、四陽二陰、五陽一陰、六陽、一陰五陽、二陰四陽、三陰三陽、四陰二陽、五陰一陽、六陰的複、臨(lin) 、泰、大壯、夬、乾、姤、遁、否、觀、剝、坤的氣局。自複至坤十二種氣局的依次出現,引發從(cong) 子月到亥月物候節氣時序的形成與(yu) 演變。複的氣局出現,子月到來,此氣局就成為(wei) 子月陰陽消息之氣的基本表征,而稱子氣;臨(lin) 的氣局出現,醜(chou) 月到來,此氣局就成為(wei) 醜(chou) 月陰陽消息之氣的基本表征,而稱醜(chou) 氣……坤的氣局出現,亥月到來,此氣局就成為(wei) 亥月陰陽消息之氣的基本表征,而稱亥氣。這是一歲中依次出現的陰陽二氣消息的基本格局,物候節氣時序基於(yu) 此而形成、演變,流轉無窮。

 

依夏曆,寅、卯、辰氣先後出現,而有孟春、仲春、季春之月的到來;巳、午、未氣先後出現,而有孟夏、仲夏、季夏之月的到來;申、酉、戌氣先後出現,而有孟秋、仲秋、季秋之月的到來;亥、子、醜(chou) 氣先後出現,而有孟冬、仲冬、季冬之月的到來。寅氣與(yu) 申氣-孟春與(yu) 孟秋、卯氣與(yu) 酉氣-仲春與(yu) 仲秋、辰氣與(yu) 戌氣-季春與(yu) 季秋、巳氣與(yu) 亥氣-孟夏與(yu) 孟冬、午氣與(yu) 子氣-仲夏與(yu) 仲冬、未氣與(yu) 醜(chou) 氣-季夏與(yu) 季冬,分別對衝(chong) 而彼此影響。進而,寅、巳、申、亥氣-孟春、孟夏、孟秋、孟冬彼此之間,卯、午、酉、子氣-仲春、仲夏、仲秋、仲冬彼此之間,辰、未、戌、醜(chou) 氣-季春、季夏、季秋、季冬彼此之間,亦相互影響。因此,對於(yu) 《禮記·月令》的孟春行夏令、秋令、冬令,仲春行夏令、秋令、冬令……季冬行春令、夏令、秋令之論,鄭玄皆從(cong) 引發時令之氣彼此影響的角度予以詮釋。例如“孟春行夏令”下鄭注曰:“巳之氣乘之也。四月於(yu) 消息為(wei) 乾。”(見朱彬,第225頁)“行秋令。”鄭注曰:“申之氣乘之也。”(見朱彬,第225頁)“行冬令。”鄭注曰:“亥之氣乘之也。”(同上,第226頁)“乘”即淩駕於(yu) 某之上而顯其用。日月運行會(hui) 於(yu) 娵訾,引動孟春的寅氣泰的氣局;會(hui) 於(yu) 實沉,促成孟夏的巳氣乾的氣局。此兩(liang) 種氣與(yu) 時令彼此影響,促成巳氣乘寅氣、孟夏乘孟春的情形。“巳之氣乘之”與(yu) “四月於(yu) 消息為(wei) 乾”,點明了孟夏的氣;其他月的氣,可以此類推。寅氣成孟春,行夏令,謂行孟夏之令,成孟夏的巳氣乾局淩於(yu) 其上;行秋令,謂行孟秋之令,成孟秋的申氣否局淩於(yu) 其上;行冬令,謂行孟冬之令,成孟冬的亥氣坤局淩於(yu) 其上。這揭示了寅、巳、申、亥氣-孟春、孟夏、孟秋、孟冬之間的相互影響。十二月都有類似情形,鄭玄以此詮釋並深化了對十二消息的具體(ti) 認識。

 

以卦涵攝、符示處於(yu) 消息盈虛的陰陽二氣及其引發的物候節氣時序情形,因而有了“候卦氣”。《易緯通卦驗》言春夏秋冬“三月候卦炁比不至”,鄭注分別指出:

 

天炁春三月,候卦炁者,泰也,大壯也,夬也。(《易緯通卦驗》卷下)

 

夏三月,候卦炁者,乾也,姤也,遁也。(同上)

 

秋三月,候卦炁者,否也,觀也,剝也。(同上)

 

冬三月,候卦炁者,坤也,複也,臨(lin) 也。(同上)

 

“炁”同“氣”。按鄭玄爻辰說,卦中爻所值之辰即爻即六位的消息卦,在指向日月運行周天的十二次舍、二十八次舍的同時,符示了由此等日月運行所引動的十二種陰陽消息氣局與(yu) 由此促成的生化中的十二月。乾卦六陽爻,自初九至上九,爻辰在子至戌,分別符示引發夏曆十一月、正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的候卦氣複、泰、夬、姤、否、剝的氣局。坤卦六陰爻,初六至上六,爻辰在未至巳,依次符示引發六月、八月、十月、十二月、二月、四月的候卦氣遁、觀、坤、臨(lin) 、大壯、乾的氣局。這些氣局分別為(wei) 子、寅、辰、午、申、戌與(yu) 未、酉、亥、醜(chou) 、卯、巳之氣。其他六十二卦的各爻,所值之辰及指向與(yu) 符示的,完全同於(yu) 同位的乾爻與(yu) 坤爻。如《坤》上六爻《文言傳(chuan) 》“陰疑於(yu) 陽必戰”條鄭注雲(yun) :“陰謂此上六也,陽謂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為(wei) 蛇,得乾氣雜似龍。”(見孫堂校補,第302頁)坤上六,爻辰在巳,正對應引發四月的乾六陽氣局巳氣,故曰“得乾氣”,而乾卦符示龍象。

 

在十二消息氣局之外,還有八卦卦氣。在鄭玄看來,六十四卦各爻所值爻辰,同時還符示因日月運行引動促成的八卦卦氣。日月周而複始運行於(yu) 周天,以十二節度計,則引動促成自複至坤的十二候卦氣;以八節度計,則引動促成坎、艮、震、巽、離、坤、兌(dui) 、乾的八卦卦氣。

 

《易緯通卦驗》在解釋引發春夏秋冬四時各三月的候卦炁的同時,也詳細說明了引發四時節氣的八卦卦炁,而有乾炁、坎炁、艮炁、震炁、巽炁、離炁、坤炁、兌(dui) 炁:“乾,西北也,主立冬,人定白炁出直乾,此正炁也”(《易緯通卦驗》卷下);“坎,北方也,主冬至,夜半黑炁出直坎,此正炁也”(同上);“艮,東(dong) 北也,主立春,雞鳴黃炁出直艮,此正炁也”(同上);“震,東(dong) 方也,主春分,日出青炁出直震,此正炁也”(同上);“巽,東(dong) 南也,主立夏,食時青炁出直巽,此正炁也”(同上);“離,南方也,主夏至,日中赤炁出直離,此正炁也”(同上);“坤,西南也,主立秋,晡時黃炁出直坤,此正炁也”(同上);“兌(dui) ,西方也,主秋分,日白炁出直兌(dui) ,此正炁也。”(同上)而“震生物於(yu) 東(dong) 方,位在二月。巽散之於(yu) 東(dong) 南,位在四月。離長之於(yu) 南方,位在五月。坤養(yang) 之於(yu) 西南方,位在六月。兌(dui) 收之於(yu) 西方,位在八月。乾製之於(yu) 西北方,位在十月。坎藏之於(yu) 北方,位在十一月。艮終始之於(yu) 東(dong) 北方,位在十二月。……歲三百六十日而天氣周,八卦用事各四十五日,方備歲焉。故艮漸正月,巽漸三月,坤漸七月,乾漸九月,而各以卦之所言為(wei) 月也。”(《周易乾鑿度》卷上)

 

在此基礎上,鄭玄指出,在時空合一的立體(ti) 宇宙坐標下,由日月的運行引動並促成了八卦符示的氣化生生、流轉不息的宇宙生化場。在此場中,八卦符示八種陰陽消息所成的氣,引發均占四十五日的物候節氣時序。震、離、兌(dui) 、坎位於(yu) 四方正位上,稱四正卦,分別以正東(dong) 卯、正南午、正西酉、正北子,核心符示引發仲春、仲夏、仲秋、仲冬的四正卦之氣;艮、巽、坤、乾位於(yu) 四維之位,即四角之位,稱四維卦,分別以東(dong) 北醜(chou) 寅、東(dong) 南辰巳、西南未申、西北戌亥,符示引發季冬與(yu) 孟春、季春與(yu) 孟夏、季夏與(yu) 孟秋、季秋與(yu) 孟冬的四維卦之氣。因此,可以化約為(wei) 乾、坤十二爻的六十四卦的三百八十四爻,以爻辰而即爻即經卦,又分別符示相應的八卦卦氣:初九至上九,爻辰在子至戌,依次符示仲冬十一月至季秋九月的坎、艮、巽、離、坤、乾氣;初六至上六,爻辰在未至巳,依次符示引發季夏六月至孟夏四月的坤、兌(dui) 、乾、艮、震、巽氣。例如,《泰》六五爻辭“帝乙歸妹,以祉元吉。”鄭注曰:“五,爻辰在卯,春為(wei) 陽中,萬(wan) 物以生。”(見孫堂校補,第313頁)爻辰在卯為(wei) 仲春二月,由震氣引發。《蠱》上九爻辭“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鄭注曰:“辰在戌,得乾氣,父老之象。”(同上,第422頁)戌對應乾氣,有父老之象。

 

爻辰所符示、開顯的十二消息氣場與(yu) 八卦卦氣氣場,以及其中所發生的一切,就是由日月運行於(yu) 天,經曆諸星次所引發的、以陰陽消息之道為(wei) 核心的現實《易》世界。置身於(yu) 其中的人,就作為(wei) 這個(ge) 次第敞開的《易》世界的感通主體(ti) ,不斷參與(yu) 著氣場能量的交換與(yu) 運行。

 

三、爻辰與(yu) 律動中的現實《易》世界

 

鄭玄指出,由日月運行相會(hui) 於(yu) 周天十二次舍,引動各月的陰陽消息之氣或候卦氣,同時也促成了大宇宙氣化生生相應節段的律動,於(yu) 是有了與(yu) 各月之氣或候卦氣相應的十二律呂。律呂間存在著特定的相生關(guan) 係,這就決(jue) 定了人所置身於(yu) 其中的現實《易》世界,乃是一有節律的《易》世界,六陽六陰爻辰之位的具體(ti) 確定,依據的就是律動之間的相生關(guan) 係。世界本然的律動,就是人文禮樂(le) 效法的對象。因此,張惠言稱:“爻辰者,乾坤六爻生十二律之位也。”(張惠言,第260頁)高懷民也說:“鄭氏爻辰乃本於(yu) 月律,即月令十二月所中之律,隔八相生。”(高懷民,第125頁)《周禮·春官》“大師掌六律六同”下鄭注曰:

 

黃鍾,子之氣也,十一月建焉,而辰在星紀。大呂,醜(chou) 之氣也,十二月建焉,而辰在玄枵。大蔟,寅之氣也,正月建焉,而辰在娵訾。應鍾,亥之氣也,十月建焉,而辰在析木。姑洗,辰之氣也,三月建焉,而辰在大梁。南呂,酉之氣也,八月建焉,而辰在壽星。蕤賓,午之氣也,五月建焉,而辰在鶉首。林鍾,未之氣也,六月建焉,而辰在鶉火。夷則,申之氣也,七月建焉,而辰在鶉尾。中呂,巳之氣也,四月建焉,而辰在實沉。無射,戌之氣也,九月建焉,而辰在大火。夾鍾,卯之氣也,二月建焉,而辰在降婁。(見賈公彥,第795頁)

 

星紀,複子氣,十一月,黃鍾;玄枵,臨(lin) 醜(chou) 氣,十二月,大呂;娵訾,泰寅氣,正月,大蔟;降婁,大壯卯氣,二月,夾鍾;大梁,夬辰氣,三月,姑洗;實沉,乾巳氣,四月,中呂;鶉首,姤午氣,五月,蕤賓;鶉火,遁未氣,六月,林鍾;鶉尾,否申氣,七月,夷則;壽星,觀酉氣,八月,南呂;大火,剝戌氣,九月,無射;析木,坤亥氣,十月,應鍾。日月會(hui) 於(yu) 星紀,引動複的氣局子氣,引發十一月並帶來大宇宙氣化生生黃鍾陽律的律動;會(hui) 於(yu) 玄枵,引動臨(lin) 的氣局醜(chou) 氣,引發十二月並帶來大宇宙氣化生生大呂陰呂的律動……會(hui) 於(yu) 析木,引動坤的氣局亥氣,引發十月並帶來大宇宙氣化生生應鍾陰呂的律動。

 

律動關(guan) 聯著候氣。《禮記·月令》“律中大蔟”下鄭注曰:“律,候氣之管,以銅為(wei) 之。中,猶應也。孟春氣至,則大蔟之律應。應,謂吹灰也。”(見朱彬,第215頁)律謂候氣之管,以律管候氣即置葭灰於(yu) 長短不一的律管中,待引發某一音律的消息律動之氣到來,該音律的律管就會(hui) 為(wei) 該氣所吹而灰飛管空,由此可知該氣之至。候卦氣得以測知,也就意味著該候卦氣與(yu) 其律動的音律同時得到征驗。於(yu) 是律即由候氣之管,轉而成為(wei) 大宇宙氣化生生律動的直接表征。

 

由日月運行引動乾天坤地陰陽二氣之消息,帶來大宇宙有機一體(ti) 的氣化生生洪流。在此洪流中,十二節段下的黃鍾等十二種律動往複循環,這些律動之間又是有機一體(ti) 的相生關(guan) 係。《周禮·春官》“大師掌六律六同”下鄭注曰:

 

黃鍾,初九也,下生林鍾之初六。林鍾又上生大蔟之九二,大蔟又下生南呂之六二,南呂又上生姑洗之九三,姑洗又下生應鍾之六三,應鍾又上生蕤賓之九四,蕤賓又下(上)生大呂之六四,大呂又上(下)生夷則之九五,夷則又下(上)生夾鍾之六五,夾鍾又上(下)生無射之上九,無射又上生中呂之上六。(見賈公彥,第795頁)

 

律呂間有著“隔八相生”的具體(ti) 關(guan) 係,此不贅言。(參見王新春,2008年)這種相生關(guan) 係,正是爻辰說得以提出的學理依據。點出初九至上九與(yu) 初六至上六與(yu) 律呂之間的具體(ti) 對應關(guan) 係,就是點出乾坤十二爻以及與(yu) 乾爻、坤爻同位的其他諸卦各爻。從(cong) 初九至上九六位的陽爻,爻辰依次在子至戌,分別符示大宇宙氣化生生黃鍾、大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陽律的律動;初六至上六六位的陰爻,爻辰依次在未至巳,分別符示大宇宙氣化生生林鍾、南呂、應鍾、大呂、夾鍾、中呂陰律的律動。至此,《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在爻辰說視角下的意蘊,豁然敞開。

 

與(yu) 前述類似,鄭玄也據此理解六十四卦各爻的含義(yi) 。例如,《乾》九二爻《文言傳(chuan)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一句,孔穎達雲(yun) :“先儒以為(wei) 九二當太蔟之月,陽氣見地,則九三為(wei) 建辰之月,九四為(wei) 建午之月,九五為(wei) 建申之月,上九為(wei) 建戌之月。”(見李道平,第57頁)而正如清李道平《周易集解纂疏》指出的:“‘先儒’雲(yun) 雲(yun) ,蓋指鄭氏爻辰也。”(同上,第58頁)據此,孔穎達所述先儒之說,即鄭玄爻辰之說。乾卦六爻各有其所值爻辰,分別符示大宇宙氣化生生黃鍾等諸陽律的律動,以及帶來相應律動的複、泰、夬、姤、否、剝諸氣局。律動以及帶來律動的氣局,皆可成為(wei) 月的表征,於(yu) 是,就律動表征月而言,自子月至亥月的十二月,又可分別名為(wei) 黃鍾、大呂、大蔟、夾鍾、姑洗、中呂、蕤賓、林鍾、夷則、南呂、無射、應鍾之月。乾卦九二,爻辰在寅,律動當大蔟(太蔟),故稱“太蔟之月”。乾下三爻,曆建子黃鍾、建寅太蔟、建辰姑洗之月,候卦氣由複而泰而夬,陽氣漸盛;上三爻,曆建午蕤賓、建申夷則、建戌無射之月,候卦氣由姤而否而剝,陰氣漸盛。正因上述律動,作為(wei) 鮮活的現實《易》世界,宇宙生化氣場成為(wei) 一個(ge) 有機律動的氣場,萬(wan) 物萬(wan) 象自本源起即被置於(yu) 這一律動場中,而深受其影響。

 

四、爻辰詮釋下的易學旨歸與(yu) 經學精神重建

 

在《易傳(chuan) 》天人之學的影響下,鄭玄基於(yu) 爻辰說,針對現實的《易》世界指出:“《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見孔穎達,第1229頁)鄭玄爻辰說使《易》成為(wei) 法天地、設政教的王者之書(shu) ,表達了法天道、行禮樂(le) 、施德教而致太平的價(jia) 值追求與(yu) 終極旨歸,漢代經學的基本精神借此得到凝練、升華與(yu) 重建。

 

首先,鄭玄爻辰說拓展並深化了漢代易學的卦氣說,使陰陽消息之道成為(wei) 通貫宇宙的根本大道,而成為(wei) 天道的第一義(yi) 。西漢宣帝之後,在孟喜等人的大力倡導下,卦氣說成為(wei) 漢代易學的基本學說。孟喜以陰陽之氣、物候節令時序之氣解讀六十四卦,確立了易學卦氣說的基本規模。另外,“帝出乎震”(《周易·說卦傳(chuan) 》)、“萬(wan) 物出乎震”(同上)兩(liang) 段文字,開示了八卦涵攝符示的陰陽消長盈虛、時序更迭推移與(yu) 萬(wan) 物生化流轉,成為(wei) 八卦卦氣說的雛形。與(yu) 孟喜同時的魏相及其後的《易緯》,從(cong) 宇宙間陰陽消息的角度出發,揭示了《說卦傳(chuan) 》由四正、四維的八卦圖式涵攝符示的內(nei) 涵,敞開了宇宙陰陽消息流轉、萬(wan) 象氣化生生的易場。(參見王新春,2002年)由此,卦有了生化之氣、物候節令之氣的特征。鄭玄則從(cong) 爻辰符示日月運轉周天的角度切入,既詮釋了陰陽二氣消息的引動之源,又融會(hui) 了十二消息與(yu) 八卦卦氣,使六十四卦的三百八十四爻作為(wei) 陰陽二氣消息的直接符示者而通貫一體(ti) 。同時,使陰陽消息具體(ti) 落實到每一卦的每一爻,成為(wei) 各爻的基本元素與(yu) 核心。他以乾坤十二辰統攝六十四卦十二辰,視乾坤以外的六十二卦之爻辰本於(yu) 乾坤,表明乾陽坤陰為(wei) 六十四卦陰陽之本,乾坤交而成六十四卦,天陽地陰為(wei) 天地開辟後宇宙陰陽之源,天陽地陰消息交感流轉,才化生出大千世界。這是爻辰說立論的基本前提,也為(wei) 《係辭傳(chuan) 》“乾坤其《易》之縕邪”(《周易·係辭傳(chuan) 上》)與(yu) “乾坤其《易》之門邪”(《周易·係辭傳(chuan) 下》)兩(liang) 句作了很好的注腳。而六十四卦十二辰,指向日月往複運行周天所曆諸次舍,開示了陰陽消息的引動之源,可視為(wei) 對漢易卦氣說的完善。

 

另一方麵,孟喜卦氣說以震、離、兌(dui) 、坎四正卦表征四時,以四正卦的二十四爻符示二十四節氣,將另外的六十卦分配至各月之中,符示各月物候節氣時日。其中,複、臨(lin) 、泰等十二卦在各月中地位舉(ju) 足輕重,被稱為(wei) 十二辟卦,成為(wei) 十二月陰陽消息主導力量的典型象征,後被稱為(wei) 十二消息卦。雖然十二辟卦地位顯赫,但並無相對於(yu) 其餘(yu) 五十二卦的獨立地位。而鄭玄以爻辰指向十二消息卦,並將其作為(wei) 乾坤下貫六十四卦、乾天坤地陰陽之氣下貫化生六十四卦符示的萬(wan) 物萬(wan) 象的象征。這樣,十二卦就有了完全獨立的地位和深遠的意義(yi) 。鄭玄爻辰說中的六十四卦十二辰,符示由日月往複運行周天所曆諸次舍引動的十二消息氣局氣場與(yu) 八卦卦氣氣場,也符示相應氣場下大宇宙氣化生生的律動。不同於(yu) 孟喜等直接以八卦、六十四卦符示陰陽消息的不同情狀,鄭玄以爻為(wei) 基本單元,即爻即消息卦、即爻即八卦,著眼於(yu) 爻內(nei) 在、不為(wei) 人所顯見的意義(yi) ,由小見大,揭示了包括氣化生生律動在內(nei) 的易學陰陽消息之義(yi) ,使六十四卦顯見與(yu) 不顯見的陰陽消息相對待而徹顯。就此而論,鄭玄爻辰說正是對漢代卦氣易學的拓展與(yu) 深化。由此,鄭玄完善了易學陰陽消息的語境,並使其呈現出《易》自初創時即已具備的基源性:“伏羲作十言之教,以厚君民之別,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dui) 消息,無文字謂之易。”(見孫堂校補,第430頁)可見,《易》之旨是通過清晰簡明的陰陽消息達成的。

 

其次,在爻辰說的易學語境下,鄭玄指出,陰陽大化呈現了天陽地陰兩(liang) 大造化之源與(yu) 力量,造就了包括人在內(nei) 的陰陽兩(liang) 大類事物與(yu) 生命力量,展開了生化日新的大千世界。而造化之源及力量,與(yu) 其所造就的事物與(yu) 生命力量,共在於(yu) 此氣化生生的宇宙大律動中,不斷彰顯著陰陽尊卑的禮的意義(yi) 。聖人有鑒於(yu) 此,以天地人三才之道的自覺,基於(yu) 陰陽消息之道,進一步解讀出天道所呈現的禮樂(le) 之義(yi) ,立足開放、有機、整體(ti) 、宏大的宇宙視野與(yu) 高遠、神聖的人文天下意識,在本天道立人道、法天道開人文的理念下,因應氣化生生的律動與(yu) 萬(wan) 物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節律,建構出依準天道的禮樂(le) 製度,上以平治天下,下以引領個(ge) 體(ti) 生命安立,期許天人有序交泰、人人有序交泰、個(ge) 體(ti) 身心有序通泰的王道理想願景。這是對《易》及漢代經學禮樂(le) 精神的進一步闡發。因此,在注釋《周易乾鑿度》“伏羲乃仰觀象於(yu) 天,俯觀法於(yu) 地,中觀萬(wan) 物之宜,始作八卦……故《易》者所以經天地、理人倫(lun) 而明王道。……象法乾坤,順陰陽,以正君臣、父子、夫婦之義(yi) ”時,鄭玄說:“王道繼天地而已。”又說:“天地陰陽尚有尊卑先後之序,而況人道乎!”(《周易乾鑿度》卷上)

 

再次,鄭玄認為(wei) ,德教是禮樂(le) 化天下的題中固有之義(yi) 。《乾》卦卦辭雲(yun) “元亨利貞”,《文言傳(chuan) 》將其詮釋為(wei) 四德:“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hui) 也,利者義(yi) 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周易·文言傳(chuan) ·乾》)鄭玄據此指出,陰陽消息將天地之德下貫到大化流行的過程及造化所成的萬(wan) 象中,認為(wei) 王道應喚醒人之德的生命自覺,並成就德內(nei) 禮外的生命氣象與(yu) 人格風範。在詮釋《隨》()卦卦辭“元亨,利貞,無咎”時,鄭玄說:“震,動也;兌(dui) ,說也。內(nei) 動之為(wei) (以)德,外說之以言,則天下之民,鹹慕其行而隨從(cong) 之,故謂之隨也。”(見孫堂校補,第321-322頁)《隨》卦內(nei) 震外兌(dui) ,震符示動,兌(dui) 符示說(即喜悅)。敬畏、感恩、珍視生命,是禮樂(le) 德教的目標之一。這既進一步弘揚了《乾》九五爻《文言傳(chuan) 》“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坤》卦《象傳(chuan)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之精神,也呼應了孔子仁禮合一的文化價(jia) 值體(ti) 係,透顯出德禮融通,育成守禮有德的君子氣象、君子人格與(yu) 君子人生的宏願。

 

最後,根據《後漢書(shu) 》本傳(chuan) 及清姚振宗《後漢藝文誌》,鄭玄為(wei) 學,始於(yu) 在太學師事第五元先通《京氏易》《公羊春秋》,後遍習(xi) 、遍注群經諸緯,會(hui) 通《周禮》《儀(yi) 禮》與(yu) 《禮記》而成《三禮注》,構建起以製度設計、人道建構為(wei) 核心,法天地、立王道、設政教、成教化、行禮樂(le) 而致太平的《三禮》鄭氏學。《三國誌·魏書(shu) ·三少帝紀》裴鬆之注引《魏名臣奏》指出,鄭玄一生治學,“名冠華夏,為(wei) 世儒宗”,其以《三禮注》為(wei) 代表的經學學養(yang) 積澱,集中體(ti) 現在其生命最後所著的《周易注》中。爻辰說基於(yu) 陰陽消息律動之道,直麵人的生命與(yu) 生存語境,可以說是理解易學鄭氏學的關(guan) 鍵所在。由此,鄭玄得以會(hui) 通易學與(yu) 禮學,升華了經學的真精神,並最終重建了經學的大廈。

 

原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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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趙在翰,2012年:《七緯(附論語讖)》,中華書局.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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