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理學救國”:抗戰時期錢穆的學術轉向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1-27 12:23:02
標簽:錢穆

“理學救國”:抗戰時期錢穆的學術轉向

作者:朱斌(曲阜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孔子研究》2020年第3期

 

摘要:錢穆是20世紀中國學術史中對宋明理學頗為(wei) 同情的學者然而早期卻以“考據派”麵目進入學界並得到認可。抗戰時期學風因時局而發生漢、宋轉變“為(wei) 學術而學術”的新漢學式微以家國天下為(wei) 己任的理學地位上升。隨著學風的改變錢穆個(ge) 人對理學的認同更加清晰並在齊魯大學國學所完成思考與(yu) 轉變。在此期間由於(yu) 經世情懷的驅使錢穆與(yu) 政治人物多有接觸並發表許多政論文章直接表達政治主張。他尋找中國存在的意義(yi) 為(wei) 中國不會(hui) 滅亡尋求文化原因由史學研究轉向文化研究對當時乃至後世學術發展都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guan) 鍵詞:錢穆理學新漢學齊魯大學文化史

 

作者簡介:朱斌,1982生,男,曲阜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講師,曆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20世紀中國學術史。

 

 

如何處理學術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是評價(jia) 現代學術風格的一個(ge) 重要標準,但在中國傳(chuan) 統觀念裏,似乎沒有必要厘清政治與(yu) 學術的關(guan) 係。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士人眼中,道統和政統有機聯係而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修、齊、治、平是士人最崇高的信仰。居廟堂之上抑或處江湖之遠,都無法改變士人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家國情懷”。晚清以降,科舉(ju) 廢止,不僅(jin) 改變了讀書(shu) 人的進身渠道,更改變了士人信任且習(xi) 以為(wei) 常的政學關(guan) 係。在歐風美雨衝(chong) 刷下,中國由傳(chuan) 統向現代轉變,西方學術的強勢介入,促生了新型的中國現代“知識分子”,而以“為(wei) 學術而學術”為(wei) 特點的新漢學典範一度成為(wei) 了民國學術的主流。需要指出的是,這種學術典範引申出一個(ge) 學術的功能問題,即從(cong) 事學術研究的意義(yi) 何在?很明顯,“為(wei) 學術而學術”的觀念,無法疏解時勢日亟給讀書(shu) 人帶來的焦慮。如何處理好“進入學問”和“不忘生民”的關(guan) 係(11,國運不濟時,讀書(shu) 人如何安身立命?這些問題的存在,為(wei) 注重經世致用的宋明理學提供了生存空間。

 

抗戰時期,傅斯年的學生孫次舟曾告訴老師,有一股“理學救國”的新思潮出現。這種風潮認為(wei) 新漢學沉緬於(yu) 考證、辨偽(wei) ,會(hui) 損害“國族榮譽感”,降低曆史研究的意義(yi) 感和目的感(22,受此影響,傅斯年本人的學術取徑也有所改變,由全然拒絕宋明理學到承認宋明理學有價(jia) 值(33。學術風向的流轉與(yu) 時代的巨變聲息相通,而學人對時勢、學風的因應呈現複雜多變的景象,有昨日研習(xi) 今文經學,今日服膺古文經學者;有昨日信而好古,今日激烈疑古者;有昨日預流漢學,今日篤信宋學者。不僅(jin) 同一時段有不同甚至相左的治學理路,即使同一個(ge) 人在不同時期也取向多變。細察其中緣由,皆時勢使然。錢穆治學風格的轉變給我們(men) 提供了一個(ge) 觀察近代學術風氣漢、宋嬗變的機會(hui) 。在學風由考據向義(yi) 理轉變的情況下,以錢穆為(wei) 代表的學人對政治問題加以關(guan) 注和表述,從(cong) 文化的角度探索民族存亡的原因,思考如何為(wei) 中國文化的生存開出新機,探討這些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全麵了解錢穆個(ge) 人的學術取向及民國學術轉型的需要,也是當前學界無法回避的問題。

 

一、從(cong) 漢學轉向宋學

 

據錢基博的看法,從(cong) 20世紀20年代起學界即喜用“新漢學”來稱呼整理國故一派,以對應於(yu) 同時之提倡宋明理學者(14。錢穆初入學界之時便是“新漢學”勃興(xing) 之際,一個(ge) 來自無錫的小學教員,能夠在北京的大學校園有立足之地,原因便是“在二、三十年代,錢穆以擅長考證見稱於(yu) 世”(251928年夏,錢穆“采梁氏《清代學術概論》大意”,撰寫(xie) 《國學概論》一書(shu) ,其中第九章便把考證學作為(wei) 清代學術主線來敘述。據柳存仁回憶,胡適在課堂上認為(wei) 錢穆的《劉向歆父子年譜》“考證謹嚴(yan) ”,經常向學生做義(yi) 務宣傳(chuan) (361933年錢穆為(wei) 《古史辨》第四冊(ce) 寫(xie) 序時,充分肯定考證工作的重要性,認為(wei) “非碎無以立通,碎非考據之終事,不足為(wei) 考據病”,大力為(wei) 考據辯護(47。錢穆作為(wei) 局中之人,很清晰地表明了近代中國學術的發展圍繞著傳(chuan) 統資源進行,漢、宋之爭(zheng) 仍是近代學術發展的一個(ge) 重要線索。我們(men) 從(cong) 錢穆的學術履跡可以重新認識現代學術轉型的複雜性。

 

事實上,真正奠定錢穆在學界地位的是1935年出版的《先秦諸子係年》,錢穆通過逐條考證先秦諸子,集中回應古史辨運動以來的關(guan) 於(yu) 諸子爭(zheng) 論的大問題。隨後的幾部著述,像《周官著作時代考》《周初地理考》《史記地名考》,都屬於(yu) 考證類的著作,具有鮮明的新漢學的風格。錢穆曾回憶雲(yun) :“不意遭時風之變,世難之殷,而餘(yu) 之用心乃漸趨於(yu) 史籍上,治史或考其年,或考其地。”(58因“時風”的原因,錢穆以考據功夫為(wei) 撰述,從(cong) 《國學概論》到《史記地名考》大致反映了錢穆回應新漢學主流典範的學思過程。

 

不過,錢穆雖用力於(yu) 考據,但念念不忘的還是宋明理學。在《師友雜憶》中,錢穆專(zhuan) 章回憶了其在齊魯大學國學所的生活,並提到:“餘(yu) 本好宋明理學家言,而不喜清代乾嘉諸儒之為(wei) 學”,“不喜”不代表不用,後來錢穆曾與(yu) 弟子餘(yu) 英時解釋其中緣由:“此亦時代所限,無可奈何也”(69

 

錢穆有言:“時代變,斯學術亦當隨而變”(710。綜觀錢穆的著述,可以看出一個(ge) 明顯的軌跡,便是前期側(ce) 重考據、漢學,後期轉向宋學,重視義(yi) 理的闡釋。這一學風的轉變,讓錢穆回歸了自己園地,由潛流而成為(wei) 大淵。朱一新謂:“學之成就,視乎其時,非其時而語焉,莫之應也”(111。錢穆以考據姿態步入新漢學風氣主導的學界,而後能分庭抗禮,在因緣際會(hui) 之時,複興(xing) 宋明理學,進而能開出學術發展的新機。對此,錢穆自敘雲(yun) :“數十年光陰浪擲,已如白駒之過隙,而幼年童真,猶往來於(yu) 我心,知天良之未泯。自問薄有一得,莫匪宋明儒所賜。顧三十以後,雖亦粗有撰述,終於(yu) 宋明理學,未敢輕有所論著。”(212嚴(yan) 耕望對錢穆的學術流變有精彩分析,他認為(wei) :“蓋自抗戰之前,中國史學界以史語所為(wei) 代表之新考證學派聲勢最盛,無疑為(wei) 史學主流;唯物論一派亦有相當吸引力。先生雖以考證文章嶄露頭角,為(wei) 學林所重,由小學、中學教員十餘(yu) 年中躋身大學教授之林。但先生民族文化意識特強,在意境與(yu) 方法論上,日漸強調通識,認為(wei) 考證問題亦當以通識為(wei) 依歸,故與(yu) 考證派分道揚鑣,儼(yan) 然成為(wei) 獨樹一幟、孤軍(jun) 奮鬥的新學派”(313。嚴(yan) 耕望作為(wei) 錢穆的弟子,無疑是錢穆學術的衣缽傳(chuan) 人,亦是其學術幾經轉變的解人。

 

錢穆在正式撰寫(xie) 《國史大綱》之前,本意是想仿照趙翼的《廿二史劄記》做一劄記體(ti) 裁的著作,在陳夢家的勸說下才發願“為(wei) 時代急迫需要計”寫(xie) 一部教科書(shu) 式的中國通史(414。可見,從(cong) “劄記”到“通史”已經是明顯的“權勢轉移”了。以抗戰軍(jun) 興(xing) 為(wei) 節點,錢穆的學術因時勢而變化,他曾回憶道:“餘(yu) 自入蜀以來在思想與(yu) 撰述上一新轉變”(514,在錢穆的意識裏,這種轉變是越來越清晰的,其自陳:“自《國史大綱》以前所為(wei) ,乃屬曆史性論文。僅(jin) 為(wei) 古人伸冤,作不平鳴,如此而已。以後造論著述,多屬文化性,提倡複興(xing) 中國文化,或作中西文化比較,其開始轉機,則當自為(wei) 《思想與(yu) 時代》撰文始。是餘(yu) 生平學問思想,先後轉折一大要點所在”(615。錢穆回憶在抗戰時期,“於(yu) 民國二十八年,在雲(yun) 南宜良下寺、上寺寫(xie) 成《國史大綱》一書(shu) ,又於(yu) 民國三十年在四川成都賴家園續寫(xie) 《中國文化史導論》一書(shu) ”(716。這本《導論》是錢穆轉向文化研究的發端,其晚年仍念念不忘這一轉向的“因緣”(8)。

 

1939年夏天,顧頡剛擔任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成都)的主任,首先聘任在西南聯合大學任教的錢穆一同前往。錢穆答應顧頡剛的邀請,但需要請假一年離滇返蘇州省親(qin) 。一年後,錢穆到達成都國學所任職,直到1946年離開成都,期間不僅(jin) 在國學所從(cong) 事研究和指導學生的工作,也曾一度接替顧頡剛主持國學所。錢穆接受顧頡剛的邀約,自然有學術上的抱負和擔當。他說:“夫學問研討,本屬平世之業(ye) 。然兵杫流離,戎馬倉(cang) 皇之際,學術命脈,未嚐無護持賡續之望”,“此皆親(qin) 睹夕陽,苦熬黃昏,於(yu) 沉沉長夜中延此一脈,轉此一機,而開有清以來之三百年學術之新運者也”(917。如何在民族存亡之際,不僅(jin) 延續學術之命脈,更“開學術之新運”,錢穆與(yu) 顧頡剛的謀劃雖曲同但不同調。錢穆曾告訴顧頡剛:“弟與(yu) 兄治學途徑頗有相涉,而吾倆(lia) 人才性所異,則所得亦各有不同”(118

 

顧頡剛與(yu) 錢穆的分歧,可以看成漢、宋治學取徑的不同。這種不同也影響到指導學生方麵,有一次錢穆帶著國學所的學生徒步去新都賞桂。在途中,他告訴兩(liang) 位學生嚴(yan) 耕望和錢樹棠:“我們(men) 讀書(shu) 人,立誌總要遠大,要成為(wei) 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的大師,這才是第一流學者;專(zhuan) 守一隅,做的再好,也隻是第二流。”(219這裏麵除表達了對錢、嚴(yan) 二位弟子的期許外,還包含兩(liang) 層意思:一個(ge) 是“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一個(ge) 是不專(zhuan) 守一隅,“擴大範圍”。在此方麵,陳寅恪與(yu) 錢穆聲氣相通。他在《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序》中提到清代學術在史學方麵“遠不逮宋人”(320,表達對清代學術的不滿,多少也有對新漢學的不滿,結合當時抗戰的背景也就不難理解了。

 

蒙文通的胞弟蒙思明應錢穆的邀請到齊魯大學國學所作演講,對數十年來“談史學的人,除考據外,皆斥而不談”的風氣痛加針砭,把這種不事綜合不談思想的考據風氣,歸因於(yu) 清代樸學的遺風,另一方麵又接受西洋考據學的餘(yu) 緒。在演講中,對胡適整理國故而引起的漢學風氣的流行,進行了嚴(yan) 厲批評(421。此論當然得到了錢穆的認可。錢穆曾評價(jia) 張蔭麟雲(yun) :“學既博洽,而複關(guan) 懷時事,不甘僅(jin) 僅(jin) 為(wei) 記注考訂為(wei) 止。”(522所謂“學既博洽,而複關(guan) 懷時事”,應該就是其認可執守的治學取向。

 

二、從(cong) “考據”轉向“經世”

 

曾繁康在1940年《責善》第一卷第五期發表《中國現代史學界的檢討》一文,把史學界分為(wei) 三派:“考據學派”“唯物史觀派”和“理學派”(623。這篇文字已經注意到“理學”在當時時局下“複活”的事實。“理學派”強調學術的社會(hui) 功能,對重大的政治問題能發表自己的看法,對未來的國家發展能指示方向。總之,對世道人心能有所影響,或者說對國家民族的未來表達一種關(guan) 心,在民族存亡的關(guan) 口,自然容易由“沒落”而“複活”。錢穆稱自己“鬢齡受書(shu) ,於(yu) 晚明知愛亭林,於(yu) 晚清知愛湘鄉(xiang) ,修學致用,竊仰慕焉”,雖早有經世之心卻“未嚐敢輕援筆論當世事”,“國難以來,逃死後方,遂稍稍破此戒。譬如候蟲之鳴,感於(yu) 氣變,不能自已。”(724“感於(yu) 氣變,不能自已”的不僅(jin) 僅(jin) 有錢穆。從(cong) 抗戰前傅斯年提出“書(shu) 生何以報國”的時代命題,到胡適任駐美大使,陶希聖進入侍從(cong) 室,都可以看出學人感於(yu) 世變而做出的調整(傅斯年本人也擔任了國民政府參議)。

 

當然,麵對國難,不止學人做出調整,國民黨(dang) 也調試著與(yu) 學界的關(guan) 係。1942年春天,蔣介石在成都召見了錢穆。交談中,錢穆勸說蔣在抗戰勝利後“退身下野,為(wei) 中華民國首創一成功人物之榜樣”,並且希望蔣能在“文化思想、學術教育上領導全國”(125。其時,蔣介石有意提倡宋明理學,命“國立編譯館”主編宋元明清四朝學案,並指定錢穆負責編撰《清儒學案》,同時邀請他去重慶的中央訓練團作演講(226。胡厚宣曾回憶錢的這段經曆,說錢穆有兩(liang) 篇文章“刊於(yu) 重慶大公報星期論文。文章被蔣介石看中,認為(wei) 好,乃翻印出教所有軍(jun) 事院校必讀。蔣到成都華西醫學院鑲牙,特召見錢並吃飯。事後錢先生告,蔣請先生坐上座,並問你先生對政治有無興(xing) 趣。錢答有,念書(shu) 就為(wei) 了學以致用。蔣很高興(xing) ,稱那我想辦法”(327

 

《思想與(yu) 時代》雜誌背後有陳布雷的背景,不僅(jin) 陳會(hui) 看,蔣介石因為(wei) 陳布雷的安排也會(hui) 看到。所以,雜誌中的政論文章便有了些諫言的意味。以錢穆的一篇《政治家與(yu) 政治風度》來看,錢穆認為(wei) 自民國以來,“國人對政治隻注視到製度與(yu) 理論,而忽略了人物。其對人物,又一向重視其才能與(yu) 功績,而忽略了風度”(428。風度的核心在於(yu) “政治家之精神與(yu) 內(nei) 心。其德性之發露,學養(yang) 之所輝照,斷斷非憑借地位權利以爭(zheng) 顯其才能功績於(yu) 一時者所能相提並論”(528。由政治能力、才華,進而關(guan) 注到政治風度,這種風度的本質,還是宋明理學家所言之“聖賢氣象”,是一種“德性”。錢穆將政治家理想的風度概括為(wei) “尊賢”和“容眾(zhong) ”,這種風度獲得的辦法就是政治家自身具有“開誠心,布公道”的“德性”。錢穆當然希望蔣介石能夠看到這些文字並發生作用,可惜沒有材料可以證明蔣介石看到過,有沒有影響也就無從(cong) 得知了。

 

錢穆對未來之政治也是有期許的:“今天學甲國,明天學乙國,決(jue) 不是中國的出路。中國政治將來的新出路,……我們(men) 定要能采取各國所長,配合自己國家實情,創造出一個(ge) 適合於(yu) 中國自己理論的政治”(629。除了期望未來中國走自己的政治道路外,錢穆更多地是從(cong) 曆史中尋找答案。

 

中國社會(hui) 是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形態?這是20世紀30年代中國社會(hui) 史論戰的核心問題。就背後的動機而言,是出於(yu) 回答“中國將往何處去”的現實關(guan) 懷(730。大致而言學界基本繼承了晚清革命派的主張,認為(wei) “我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封建社會(hui) 之曆史耳,雖至於(yu) 今猶然,一切病痛盡在是矣”(831。中國朝野普遍接受進化論思想,欲為(wei) 中國謀以光明的明天,自然會(hui) 建構一個(ge) 黑暗的昨日,要不然,改革或革命便會(hui) 無的放矢。但是學術研究畢竟不同於(yu) 政治宣傳(chuan) ,如錢穆所說:“國人懶於(yu) 尋國史之真,勇於(yu) 據他人之說,另有存心,借為(wei) 宣傳(chuan) ,可以勿論。若因而信之,謂國史真相在是,因而肆意破壞,輕言改革,則仍自有其應食之惡果在矣。”(932錢穆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非封建社會(hui) ,這在《國史大綱》中俯拾皆是。“中國已往政製,盡可有君主,無立憲,而非專(zhuan) 製。中國已往社會(hui) ,亦盡可非封建,非工商,而自成一格”..1032

 

錢穆把負有文化使命的“士”階層,作為(wei) 中國曆史進步、社會(hui) 變革和民族存續的希望所在,他堅持認為(wei) “中國最近將來,其果能得救與(yu) 否,責任仍是在一輩社會(hui) 的中層智識分子,即是曆史上一脈相傳(chuan) 的所謂士人身上。”(133在中國“仕學合一”的傳(chuan) 統中,學術和政治是高度綰合的。中國社會(hui) 到底應如何定性?錢穆最終總結中國曆史的脈絡提出了“四民社會(hui) ”(234說。錢穆明確反對以“封建社會(hui) ”概括中國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反對以“專(zhuan) 製”兩(liang) 字作為(wei) 傳(chuan) 統政治體(ti) 製的特點。

 

當然,錢穆並不否認中國曆史上有一個(ge) “跡近專(zhuan) 製的王室”,也承認元、清“兩(liang) 朝政製,更趨於(yu) 專(zhuan) 製黑暗”(335。在《國史大綱》中,錢穆更曾指出明代是“君主獨裁”(436。但他斷定傳(chuan) 統的儒家政治即是“民主”,認為(wei) 在儒家思想的指導下,中國行政官吏的選拔早已通過科舉(ju) 製度而建立了客觀公正的標準,既非任何一個(ge) 特權階級所能把持,也不是皇帝個(ge) 人所能任意指派的(537。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他自然無法接受“封建”和“專(zhuan) 製”那種過於(yu) 簡單的標簽,這也是對中國曆史表一種“溫情與(yu) 敬意”。錢穆對流行的“君主專(zhuan) 製”說的批駁,引起爭(zheng) 論是很自然的事。

 

錢穆的關(guan) 注點還是在當下,他認為(wei) “本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要一輩從(cong) 事政治活動者,先在其內(nei) 心具有一種自動負責服務的道德修養(yang) ,而現在則付之闕如”(6)。19417月,錢穆在一次報告中講道:“我常聽人說,中國自秦漢以來二千年的政體(ti) ,是一個(ge) 君主專(zhuan) 製黑暗的政體(ti) 。這明明是一句曆史的敘述,但卻絕不是曆史的真相”(738。在一個(ge) 普遍認為(wei) 中國曆史是專(zhuan) 製政體(ti) 的時候,錢穆從(cong) 中國的曆史脈絡出發展開思考,不管結論正確與(yu) 否,都是一種“從(cong) 中國發現曆史”的努力。

 

梁漱溟在看完錢穆的《政學私言》後,認為(wei) “私言”其實是“為(wei) 政治協商會(hui) 議進言”的“公言”,錢穆雖做出“書(shu) 生議政,僅(jin) 負言責”的回應,但已經敏感地認識到:“若俟政治協商會(hui) 議有成果,則河清難矣,恐僅(jin) 幻想耳”(839。士人乃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重心所在,肩負著政治責任、領導社會(hui) 、淳化風俗和提供可仿效的榜樣等功能。錢穆在有意無意中傳(chuan) 承了中國思想史上的悠久傳(chuan) 統,傳(chuan) 統士人“以澄清天下為(wei) 己任”的意識,被錢穆解釋為(wei) 一種“學治”的思想,他認為(wei) :“學治之精義(yi) ,在能以學術指導政治,運用政治以達學術之所祈向,為(wei) 求躋此,故學術必先獨立於(yu) 政治之外,不受政治之幹預與(yu) 支配,學術有自由而後政治有向導。學術者乃政治之靈魂而非工具,惟其如此,乃富於(yu) 學治之精義(yi) ”(940。在“學治”思想的邏輯裏,學問思想自然能發揮領導社會(hui) 、指導政治的功效。錢穆以此作為(wei) 理解中國曆史的一把“鑰匙”,他認為(wei) 學術應該領導政治,自然是認為(wei) “道統”高於(yu) “治統”,此觀點後經其弟子餘(yu) 英時發揮,成為(wei) 理解士人文化的核心觀念..1041

 

三、從(cong) 史學研究轉向文化研究

 

錢穆曾多次提到:“自能獨立思考以來,便為(wei) 一個(ge) 最大的問題所困擾,即中國會(hui) 不會(hui) 亡?”(142具體(ti) 而論,錢穆的“政治見解”和對現實的關(guan) 懷,背後都存有一個(ge) 文化的大問題。錢穆早年受梁啟超《中國不亡論》的感召,把“救國保種”視為(wei) 第一要義(yi) (243。麵對民族存續的困局,錢穆決(jue) 心闡釋中國曆史文化的精義(yi) ,“解決(jue) 中國曆史傳(chuan) 統文化之一大問題”(344,在本土文化中尋找未來生發的根由。

 

抗戰時期是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guan) 鍵時期。如何為(wei) 這個(ge) 民族的存續去奮鬥?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民族的曆史文化值得保存?這個(ge) 民族的曆史文化的價(jia) 值如何,意義(yi) 為(wei) 何?基於(yu) 這些問題的探討,尤其是“寄寓著強烈的時代關(guan) 懷”(445,錢穆由曆史轉向文化研究(5461941年冬天,錢穆在重慶中央訓練團做了題為(wei) 《中國文化傳(chuan) 統之演變》的演講,提出一些文化概念的界定、文化研究的方法、中國文化四期說、中西文化的衝(chong) 突和融合等(647。後來錢穆自述這篇演講是《中國文化史導論》的總綱領(748。隨後錢穆把對文化問題思考的具體(ti) 內(nei) 容陸續刊登在《思想與(yu) 時代》雜誌上。這些文章,基本形成了錢穆以後文化學研究的格局。

 

什麽(me) 是文化?什麽(me) 是文明?非常巧合的是,德國的諾貝特·埃利亞(ya) 斯與(yu) 錢穆大約同時在東(dong) 西方世界都提出同樣的命題。埃利亞(ya) 斯的社會(hui) 學名著《文明的進程》在1939年正式出版,主要從(cong) 辨析“文明”與(yu) “文化”的涵義(yi) 來探討“文明產(chan) 生的社會(hui) 根源”(849。錢穆則認為(wei) :“文化是指人類的生活;人類各方麵各種各樣的生活總括匯合起來,就叫它做文化”,因此“所謂文化,必定有一段時間上的綿延精神”,換言之,“凡文化,必有它的傳(chuan) 統的曆史意義(yi) ”(9)。

 

與(yu) 梁漱溟在1922年出版的名著《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立意不同,錢穆認為(wei) :“中國文化問題,實為(wei) 一極當深究之曆史問題”..1050。他進一步指出,“近人討論文化,多從(cong) 哲學著眼,但哲學亦待曆史作解釋批評。真要具體(ti) 認識文化,莫如根據曆史。忽略了曆史,文化真麵目無從(cong) 認識,而哲學亦成一番空論”..1151。錢穆認為(wei) :“欲治一民族一國家之文化,主要即在其曆史。昧忽其曆史實跡,則一切皆落於(yu) 虛談”..1252。研究曆史最應注意的是:“在此曆史背後所蘊藏而完成之文化,曆史乃其外表,文化則是其內(nei) 容”..1353

 

關(guan) 於(yu) 中西文化的差異,一直是近代學人重點關(guan) 注的領域。在後來結集出版的《中國文化史導論》中,錢穆自述其書(shu) 主要討論的是“中西文化異同問題”,是“中國文化有係統之著作”,並自述基於(yu) 以下信念寫(xie) 成:

 

一、“文明”、“文化”皆指人群生活言。文明可傳(chuan) 播與(yu) 接受,文化則必由群體(ti) 內(nei) 部精神累積而產(chan) 生。二、人類文化大別不外遊牧、農(nong) 耕、商業(ye) 三類型。遊牧、商業(ye) 型起於(yu) 內(nei) 不足、需向外尋求,文化特性常為(wei) 侵略的。農(nong) 耕型可自給,無事外求,文化特性常為(wei) 和平的。三、人類文化終必以和平為(wei) 本,故領導者必以大型農(nong) 國是賴。四、中國為(wei) 舉(ju) 世農(nong) 耕和平文化最優(you) 秀之代表,綿延五千年之久,若能配合新科技之裝備,而依然保有深度之安足感,則於(yu) 世界人類文化和平必有大貢獻。五、欲改進中國,使中國人回頭認識自己以往文化真相,則為(wei) 絕要一項目。六、除卻曆史,無從(cong) 談文化。故應從(cong) 全部曆史之客觀方麵來指陳中國文化之真相。(154

 

在中西文化的融合方麵,錢穆在《中西接觸與(yu) 中國文化更新》中提到西學東(dong) 漸後,關(guan) 心中國文化的人都要注意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如何趕快學到歐美西方文化的富強力量,二是如果學到了歐美西方文化的富強力量,而不把自己傳(chuan) 統文化喪(sang) 失,換言之,“即是如何再吸收融合西方文化而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更光輝與(yu) 更充實。若第一問題不解決(jue) ,中國的國家民族根本不存在;若第二問題不解決(jue) ,則中國國家民族雖得存在,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則仍失其存在”(255。麵對西方文化的強勢挑戰,中國文化自然需要進行調整,即錢穆所謂“更生之變”,但是更新的動力必須來自中國文化係統的內(nei) 部。總之,錢穆認為(wei) “中國人對外族異文化,常抱一種活潑廣大的興(xing) 趣,常願接受而消化之,把外麵的新材料,來營養(yang) 自己的舊傳(chuan) 統。中國人常抱著一個(ge) ‘天人合一’的大理想,覺得外麵一切異樣的新鮮的所見所值,都可融會(hui) 協調,和凝為(wei) 一。這是中國文化精神最主要的一個(ge) 特性”(356

 

的確,對西方文化並不能一概排斥,因為(wei) 中西兩(liang) 種文化是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文化,“東(dong) 方中華文化偏在曆史與(yu) 藝術的右半圈,而西方歐洲文化則偏在宗教與(yu) 科學的左半圈”,東(dong) 西方互相學習(xi) ,方可“交融互益”,而東(dong) 方人應從(cong) “西方純科學的精神上來學科學”(457。在《中國文化史導論》中,錢穆對中國文化融合精神有精彩的分析,對當代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仍有意義(yi) ,特引述之:

 

中國文化是一向偏重在人文科學的,他注重具體(ti) 的綜括,不注重抽象的推概。惟其注重綜括,所以常留著餘(yu) 地,好容新的事象與(yu) 新的物變之隨時參加。中國人一向心習(xi) 之長處在此,所以能寬廊,能圓融,能吸收,能變通。若我們(men) 認為(wei) 人文科學演進可以利用自然科學,可以駕馭自然科學,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可以容得進近代西方之科學發明,這是不成問題的。不僅(jin) 可以容受,應該還能融化能開新。這是我們(men) 對於(yu) 麵臨(lin) 的最近中國新文化時期之前途的希望。(556

 

錢穆所受史賓格勒的影響,主要來自兩(liang) 個(ge) 觀點:一是有關(guan) “民族”、“文化”、“曆史”三者之間的“形態學聯係”;一是具體(ti) 將文化分為(wei) “農(nong) 業(ye) 文化形態”、“遊牧文化形態”、“商業(ye) 文化形態”(658。錢穆曾批評有些學者受史賓格勒文化理論的影響,主張中國文化已經經曆數次循環,非同一文化之延續者,實因為(wei) 未掌握中國文化內(nei) 之真精神與(yu) 真麵目(759。總之,錢穆認為(wei) 中國文化優(you) 於(yu) 西方文化,中國文化是獨特的,不僅(jin) 不會(hui) 滅亡,未來更會(hui) 走一條自己的道路。錢穆對中國曆史文化堅定不移的擁護立場及樂(le) 觀精神,象征著不屈不撓的民族氣節和不畏強暴的民族尊嚴(yan) ,在中華民族奮起抵抗侵略的路上,這種充滿激情的“感知”,必定對這個(ge) 民族隨後的曆史起著重大的影響作用。正如韋政通看到的:“在抗日時期,對宏揚傳(chuan) 統文化,發揚民族精神,(錢穆先生)居功甚偉(wei) ”(160

 

四、結語

 

近代中國經曆著“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其中,抗戰時期為(wei) “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轉變關(guan) 頭”,是“一個(ge) 赫然在望的新時代”(261。王汎森在論述錢穆與(yu) 民國學風時留意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抗戰時期,刻意要提出中國文化在世界文化中之特殊性,至此,錢氏似已脫離舊轍,要以一個(ge) 新的體(ti) 係來對抗新文化運動以來的體(ti) 係。決(jue) 裂之後的錢穆,再度成為(wei) 荒野中的英雄,他逐漸脫離考證,轉向心性義(yi) 理之學,轉向曆史文化的大論述,希望從(cong) 傳(chuan) 統曆史文化中尋得一種通解,並為(wei) 實現指出一個(ge) 確當的方向”(362。我們(men) 選取抗戰時期錢穆的學術轉變,通過具體(ti) 分析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wei) 來盡可能理解錢穆那一代學人的學思曆程,促使進一步來思考,麵對時代提出的問題,當代中國學人該如何回答?基於(yu) 現實的關(guan) 懷,錢穆分析中國社會(hui) 的形態,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非封建非專(zhuan) 製,既不認可晚清以來形成的成說,又不同於(yu) 唯物史觀派以西方模式來考察中國。從(cong) 中國曆史的自身出發,從(cong) 而得出中國的答案,對當今學界擺脫“西方中心觀”和“在中國發現曆史”仍有啟發意義(yi) 。

 

傅斯年在回首往事時稱,七七事變之前是中國學術界的“黃金時代”,文史學界“頗有乾嘉之盛”(463。而錢穆則從(cong) “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的角度看這段歲月,認為(wei) 以“學術與(yu) 時代脫節”一句話來形容最貼切(564。錢穆在抗戰時期的學術轉變奠定了其以後的學術走向,其中對宋明理學的關(guan) 注成為(wei) 其一生的學術追求。他以理學為(wei) 中國文化的骨幹精神,並孜孜以求中國文化的現代命運,重振儒家精神,錢穆的這種轉變發生於(yu) 中國文化存亡之關(guan) 鍵時刻,值得多加注意。錢穆接受士人傳(chuan) 統的教育,也努力成為(wei) 一個(ge) “現代中國的士”,在沒有功名追求的情況下,能夠在“傳(chuan) 統向現代”的轉型中安身立命,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表一種溫情與(yu) 敬意,亦能在特殊的時期促使理學複興(xing) 並發一種光輝。需要指出的是,“中國走向何處去”的答案仍在追索之中,但幸運的是,我們(men) 隱約看到了途轍,正如錢穆所說:“餘(yu) 對國家民族前途素抱堅定之樂(le) 觀,隻望國人能一回顧,則四千年曆史文化朗在目前。苟有認識,迷途知返,自有生機”(665。當代中國學人於(yu) 此應有所體(ti) 悟,亦是對錢穆先生畢生探索的最大報償(chang) 。

 

注釋
 
1傅斯年語,參見傅斯年:《致胡適》,194226日,歐陽哲生主編:《傅斯年全集》(第七卷),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235頁。
 
2王汎森:《近代史家的研究風格與內在緊張》,劉翠溶主編:《中國曆史的再思考》,台北,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15年版,第78頁。
 
3王汎森:《傅斯年:中國近代曆史與政治中的個體生命》,王曉冰譯,北京,三聯書店,2012年版,第143146-155頁。
 
41)錢基博:《國學文選類纂·總序》,《錢基博學術論著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18頁。
 
52)餘英時:《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頁。
 
63)柳存仁:《北大與北大人》,收入陳平原主編:《北大舊事》,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304頁。
 
74)錢穆:《古史辨·錢序》第四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頁。
 
85)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385頁。
 
96)錢穆:《與餘英時信》,1958319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3冊,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8年版,第413頁。
 
107)錢穆:《中國學術通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2頁。錢穆專論“學術與風氣”的關係,參見第264-281頁。
 
111)朱一新:《無邪堂答問》,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版,第3頁。
 
122)錢穆:《宋明理學概論·序》,1953210日,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第2頁。
 
133)嚴耕望:《治史三書》,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88-89頁。
 
144)(5)(8)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17247362頁。
 
156)錢穆:《紀念張曉峰吾友》,收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1冊,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8年版,第412頁。
 
167)錢穆:《曆史與文化論叢·序》,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1頁。
 
179)錢穆:《齊魯學報創刊號發刊詞》,收入《文化與教育》,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第57-58頁。
 
181)顧頡剛:《錢穆來信》,194072日,《顧頡剛全集·顧頡剛日記》卷四,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版,第395頁。同在齊魯大學國學所的胡厚宣也曾回憶道:“錢穆先生做學問,主張‘學以致用’,講‘內聖外王’之道。與顧先生相比,錢先生以主立為主而顧先生以主破為主,顧先生是要弄清事實真偽,錢先生則是講事實是怎樣,同時錢先生講做人、人生應該怎樣。這大概是二人的區別所在。”參見胡厚宣:《齊魯大學國學所回憶點滴》,載《中國文化》總第14期,199612月。
 
192)嚴耕望:《治史三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45-246頁。
 
203)陳寅恪:《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序》,《金明館叢稿二編》,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269-270頁。
 
214)蒙思明:《考據在史學上的地位》,載《責善》第二卷第18期,1941121日,第7-10頁。
 
225)錢穆:《中國今日所需之新史學與新史學家》,載《思想與時代》1943年第18期,第12頁。
 
236)曾繁康:《中國現代史學界的檢討》,載《責善》第1卷第5期,1940年。
 
247)錢穆:《文化與教育·序》,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第1頁。
 
251)錢穆:《屢蒙蔣公召見之回憶》,《中央日報》(台北),1975416日,轉引自何方昱:《“科學時代的人文主義”:《思想與時代》月刊(19411948)研究》,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8年版,第298頁。據錢穆自己的記述,他在教育部召開的會議上的講辭刊登在報紙上,蔣介石看到後便試圖聯係召見,並在1942年秋天兩次在成都召見,參見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43頁。
 
262)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46頁。
 
273)胡厚宣:《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回憶點滴》,載《中國文化》總第14期,199612月。
 
284)(5)錢穆:《政治家與政治風度》,載《思想與時代》第10期,19425月,第151頁。
 
296)錢穆:《中國曆史精神》,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41頁。
 
307)參見陳峰:《民國史學的轉折——中國社會史論戰研究(19271937)》,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318)譚嗣同:《仁學》,蔡尚思、方行編:《譚嗣同全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337頁。
 
329)(10)錢穆:《國史大綱》,北京,商務印書館,1994年版,第2122頁。
 
331)錢穆:《如何研究中國史》,載《曆史教育》第1期,1937年,收入蔣大椿主編:《史學探淵——中國近代史學理論文編》,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808頁。
 
342)(6)錢穆:《國史新論》,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45102頁。
 
353)錢穆:《政學私言》,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第12頁。
 
364)錢穆:《國史大綱》,第666頁。
 
375)餘英時:《錢穆與新儒家》,收入氏著《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43頁。
 
387)錢穆:《文化與教育》,北京,九州出版社,2009年版,第87頁。
 
398)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54-255頁。
 
409)錢穆:《學統與治統》,載《東方雜誌》第41卷第15期,19458月,第6頁。
 
4110)參見餘英時:《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421)餘英時:《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8頁。
 
432)錢穆:《國學概論》,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第176頁。
 
443)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145頁。
 
454)錢穆:《紀念張曉峰吾友》,收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1冊,第412頁。
 
465)關於錢穆文化學的專門研究可參見梁淑芳:《錢穆文化學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2008年版。
 
476)此文收入錢穆:《國史新論》,第307330頁。
 
487)(9)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北京,商務出版社,1994年版,第256231頁。
 
498)諾貝特·埃利亞斯:《文明的進程》,王佩莉、袁誌英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版,第1-49頁。
 
5010)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5頁。
 
5111)錢穆:《中國文化傳統中之史學》,收入《中國學術通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123頁。
 
5212)錢穆:《中國學術通義·序》,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6頁。
 
5313)錢穆:《中國曆史研究法·序》,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1頁。
 
541)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修訂版序》,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1頁。
 
552)錢穆:《中西接觸與文化更新》,《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162頁。
 
563)(5)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162180頁。
 
574)錢穆:《兩種人生觀之交替與中和》,載《思想與時代》1941年第1期。
 
586)戴景賢:《錢賓四先生與現代中國學術》,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6年版,第213頁。
 
597)錢穆:《文化學大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69-71頁。
 
601)韋政通:《現代中國儒家的挫折與複興》,收入《儒家與現代中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83頁。
 
612)張蔭麟:《中國史綱·自序》,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3頁。
 
623)王汎森:《近代中國的史家與史學》,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83頁。王文考察錢穆、胡適等與新漢學的關係用力頗多,但對抗戰時期錢穆的轉變語焉不詳。
 
634)傅斯年:《台灣大學與學術研究》,歐陽哲生主編:《傅斯年全集》(第五卷),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00頁。
 
645)錢穆:《新亞學報·發刊辭》,載《新亞學報》1955年第1期。
 
656)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5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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