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學救國”:抗戰時期錢穆的學術轉向
作者:朱斌(曲阜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孔子研究》2020年第3期
摘要:錢穆是20世紀中國學術史中對宋明理學頗為(wei) 同情的學者,然而早期卻以“考據派”麵目進入學界並得到認可。抗戰時期,學風因時局而發生漢、宋轉變,“為(wei) 學術而學術”的新漢學式微,以家國天下為(wei) 己任的理學地位上升。隨著學風的改變,錢穆個(ge) 人對理學的認同更加清晰,並在齊魯大學國學所完成思考與(yu) 轉變。在此期間,由於(yu) 經世情懷的驅使,錢穆與(yu) 政治人物多有接觸,並發表許多政論文章,直接表達政治主張。他尋找中國存在的意義(yi) ,為(wei) 中國不會(hui) 滅亡尋求文化原因,由史學研究轉向文化研究,對當時乃至後世學術發展都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guan) 鍵詞:錢穆;理學;新漢學;齊魯大學;文化史;
作者簡介:朱斌,1982生,男,曲阜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講師,曆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20世紀中國學術史。
如何處理學術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是評價(jia) 現代學術風格的一個(ge) 重要標準,但在中國傳(chuan) 統觀念裏,似乎沒有必要厘清政治與(yu) 學術的關(guan) 係。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士人眼中,道統和政統有機聯係而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修、齊、治、平是士人最崇高的信仰。居廟堂之上抑或處江湖之遠,都無法改變士人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家國情懷”。晚清以降,科舉(ju) 廢止,不僅(jin) 改變了讀書(shu) 人的進身渠道,更改變了士人信任且習(xi) 以為(wei) 常的政學關(guan) 係。在歐風美雨衝(chong) 刷下,中國由傳(chuan) 統向現代轉變,西方學術的強勢介入,促生了新型的中國現代“知識分子”,而以“為(wei) 學術而學術”為(wei) 特點的新漢學典範一度成為(wei) 了民國學術的主流。需要指出的是,這種學術典範引申出一個(ge) 學術的功能問題,即從(cong) 事學術研究的意義(yi) 何在?很明顯,“為(wei) 學術而學術”的觀念,無法疏解時勢日亟給讀書(shu) 人帶來的焦慮。如何處理好“進入學問”和“不忘生民”的關(guan) 係(1)1,國運不濟時,讀書(shu) 人如何安身立命?這些問題的存在,為(wei) 注重經世致用的宋明理學提供了生存空間。
抗戰時期,傅斯年的學生孫次舟曾告訴老師,有一股“理學救國”的新思潮出現。這種風潮認為(wei) 新漢學沉緬於(yu) 考證、辨偽(wei) ,會(hui) 損害“國族榮譽感”,降低曆史研究的意義(yi) 感和目的感(2)2,受此影響,傅斯年本人的學術取徑也有所改變,由全然拒絕宋明理學到承認宋明理學有價(jia) 值(3)3。學術風向的流轉與(yu) 時代的巨變聲息相通,而學人對時勢、學風的因應呈現複雜多變的景象,有昨日研習(xi) 今文經學,今日服膺古文經學者;有昨日信而好古,今日激烈疑古者;有昨日預流漢學,今日篤信宋學者。不僅(jin) 同一時段有不同甚至相左的治學理路,即使同一個(ge) 人在不同時期也取向多變。細察其中緣由,皆時勢使然。錢穆治學風格的轉變給我們(men) 提供了一個(ge) 觀察近代學術風氣漢、宋嬗變的機會(hui) 。在學風由考據向義(yi) 理轉變的情況下,以錢穆為(wei) 代表的學人對政治問題加以關(guan) 注和表述,從(cong) 文化的角度探索民族存亡的原因,思考如何為(wei) 中國文化的生存開出新機,探討這些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全麵了解錢穆個(ge) 人的學術取向及民國學術轉型的需要,也是當前學界無法回避的問題。
一、從(cong) 漢學轉向宋學
據錢基博的看法,從(cong) 20世紀20年代起學界即喜用“新漢學”來稱呼整理國故一派,以對應於(yu) 同時之提倡宋明理學者(1)4。錢穆初入學界之時便是“新漢學”勃興(xing) 之際,一個(ge) 來自無錫的小學教員,能夠在北京的大學校園有立足之地,原因便是“在二、三十年代,錢穆以擅長考證見稱於(yu) 世”(2)5。1928年夏,錢穆“采梁氏《清代學術概論》大意”,撰寫(xie) 《國學概論》一書(shu) ,其中第九章便把考證學作為(wei) 清代學術主線來敘述。據柳存仁回憶,胡適在課堂上認為(wei) 錢穆的《劉向歆父子年譜》“考證謹嚴(yan) ”,經常向學生做義(yi) 務宣傳(chuan) (3)6。1933年錢穆為(wei) 《古史辨》第四冊(ce) 寫(xie) 序時,充分肯定考證工作的重要性,認為(wei) “非碎無以立通,碎非考據之終事,不足為(wei) 考據病”,大力為(wei) 考據辯護(4)7。錢穆作為(wei) 局中之人,很清晰地表明了近代中國學術的發展圍繞著傳(chuan) 統資源進行,漢、宋之爭(zheng) 仍是近代學術發展的一個(ge) 重要線索。我們(men) 從(cong) 錢穆的學術履跡可以重新認識現代學術轉型的複雜性。
事實上,真正奠定錢穆在學界地位的是1935年出版的《先秦諸子係年》,錢穆通過逐條考證先秦諸子,集中回應古史辨運動以來的關(guan) 於(yu) 諸子爭(zheng) 論的大問題。隨後的幾部著述,像《周官著作時代考》《周初地理考》《史記地名考》,都屬於(yu) 考證類的著作,具有鮮明的新漢學的風格。錢穆曾回憶雲(yun) :“不意遭時風之變,世難之殷,而餘(yu) 之用心乃漸趨於(yu) 史籍上,治史或考其年,或考其地。”(5)8因“時風”的原因,錢穆以考據功夫為(wei) 撰述,從(cong) 《國學概論》到《史記地名考》大致反映了錢穆回應新漢學主流典範的學思過程。
不過,錢穆雖用力於(yu) 考據,但念念不忘的還是宋明理學。在《師友雜憶》中,錢穆專(zhuan) 章回憶了其在齊魯大學國學所的生活,並提到:“餘(yu) 本好宋明理學家言,而不喜清代乾嘉諸儒之為(wei) 學”,“不喜”不代表不用,後來錢穆曾與(yu) 弟子餘(yu) 英時解釋其中緣由:“此亦時代所限,無可奈何也”(6)9。
錢穆有言:“時代變,斯學術亦當隨而變”(7)10。綜觀錢穆的著述,可以看出一個(ge) 明顯的軌跡,便是前期側(ce) 重考據、漢學,後期轉向宋學,重視義(yi) 理的闡釋。這一學風的轉變,讓錢穆回歸了自己園地,由潛流而成為(wei) 大淵。朱一新謂:“學之成就,視乎其時,非其時而語焉,莫之應也”(1)11。錢穆以考據姿態步入新漢學風氣主導的學界,而後能分庭抗禮,在因緣際會(hui) 之時,複興(xing) 宋明理學,進而能開出學術發展的新機。對此,錢穆自敘雲(yun) :“數十年光陰浪擲,已如白駒之過隙,而幼年童真,猶往來於(yu) 我心,知天良之未泯。自問薄有一得,莫匪宋明儒所賜。顧三十以後,雖亦粗有撰述,終於(yu) 宋明理學,未敢輕有所論著。”(2)12嚴(yan) 耕望對錢穆的學術流變有精彩分析,他認為(wei) :“蓋自抗戰之前,中國史學界以史語所為(wei) 代表之新考證學派聲勢最盛,無疑為(wei) 史學主流;唯物論一派亦有相當吸引力。先生雖以考證文章嶄露頭角,為(wei) 學林所重,由小學、中學教員十餘(yu) 年中躋身大學教授之林。但先生民族文化意識特強,在意境與(yu) 方法論上,日漸強調通識,認為(wei) 考證問題亦當以通識為(wei) 依歸,故與(yu) 考證派分道揚鑣,儼(yan) 然成為(wei) 獨樹一幟、孤軍(jun) 奮鬥的新學派”(3)13。嚴(yan) 耕望作為(wei) 錢穆的弟子,無疑是錢穆學術的衣缽傳(chuan) 人,亦是其學術幾經轉變的解人。
錢穆在正式撰寫(xie) 《國史大綱》之前,本意是想仿照趙翼的《廿二史劄記》做一劄記體(ti) 裁的著作,在陳夢家的勸說下才發願“為(wei) 時代急迫需要計”寫(xie) 一部教科書(shu) 式的中國通史(4)14。可見,從(cong) “劄記”到“通史”已經是明顯的“權勢轉移”了。以抗戰軍(jun) 興(xing) 為(wei) 節點,錢穆的學術因時勢而變化,他曾回憶道:“餘(yu) 自入蜀以來在思想與(yu) 撰述上一新轉變”(5)14,在錢穆的意識裏,這種轉變是越來越清晰的,其自陳:“自《國史大綱》以前所為(wei) ,乃屬曆史性論文。僅(jin) 為(wei) 古人伸冤,作不平鳴,如此而已。以後造論著述,多屬文化性,提倡複興(xing) 中國文化,或作中西文化比較,其開始轉機,則當自為(wei) 《思想與(yu) 時代》撰文始。是餘(yu) 生平學問思想,先後轉折一大要點所在”(6)15。錢穆回憶在抗戰時期,“於(yu) 民國二十八年,在雲(yun) 南宜良下寺、上寺寫(xie) 成《國史大綱》一書(shu) ,又於(yu) 民國三十年在四川成都賴家園續寫(xie) 《中國文化史導論》一書(shu) ”(7)16。這本《導論》是錢穆轉向文化研究的發端,其晚年仍念念不忘這一轉向的“因緣”(8)。
1939年夏天,顧頡剛擔任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成都)的主任,首先聘任在西南聯合大學任教的錢穆一同前往。錢穆答應顧頡剛的邀請,但需要請假一年離滇返蘇州省親(qin) 。一年後,錢穆到達成都國學所任職,直到1946年離開成都,期間不僅(jin) 在國學所從(cong) 事研究和指導學生的工作,也曾一度接替顧頡剛主持國學所。錢穆接受顧頡剛的邀約,自然有學術上的抱負和擔當。他說:“夫學問研討,本屬平世之業(ye) 。然兵杫流離,戎馬倉(cang) 皇之際,學術命脈,未嚐無護持賡續之望”,“此皆親(qin) 睹夕陽,苦熬黃昏,於(yu) 沉沉長夜中延此一脈,轉此一機,而開有清以來之三百年學術之新運者也”(9)17。如何在民族存亡之際,不僅(jin) 延續學術之命脈,更“開學術之新運”,錢穆與(yu) 顧頡剛的謀劃雖曲同但不同調。錢穆曾告訴顧頡剛:“弟與(yu) 兄治學途徑頗有相涉,而吾倆(lia) 人才性所異,則所得亦各有不同”(1)18。
顧頡剛與(yu) 錢穆的分歧,可以看成漢、宋治學取徑的不同。這種不同也影響到指導學生方麵,有一次錢穆帶著國學所的學生徒步去新都賞桂。在途中,他告訴兩(liang) 位學生嚴(yan) 耕望和錢樹棠:“我們(men) 讀書(shu) 人,立誌總要遠大,要成為(wei) 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的大師,這才是第一流學者;專(zhuan) 守一隅,做的再好,也隻是第二流。”(2)19這裏麵除表達了對錢、嚴(yan) 二位弟子的期許外,還包含兩(liang) 層意思:一個(ge) 是“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一個(ge) 是不專(zhuan) 守一隅,“擴大範圍”。在此方麵,陳寅恪與(yu) 錢穆聲氣相通。他在《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序》中提到清代學術在史學方麵“遠不逮宋人”(3)20,表達對清代學術的不滿,多少也有對新漢學的不滿,結合當時抗戰的背景也就不難理解了。
蒙文通的胞弟蒙思明應錢穆的邀請到齊魯大學國學所作演講,對數十年來“談史學的人,除考據外,皆斥而不談”的風氣痛加針砭,把這種不事綜合不談思想的考據風氣,歸因於(yu) 清代樸學的遺風,另一方麵又接受西洋考據學的餘(yu) 緒。在演講中,對胡適整理國故而引起的漢學風氣的流行,進行了嚴(yan) 厲批評(4)21。此論當然得到了錢穆的認可。錢穆曾評價(jia) 張蔭麟雲(yun) :“學既博洽,而複關(guan) 懷時事,不甘僅(jin) 僅(jin) 為(wei) 記注考訂為(wei) 止。”(5)22所謂“學既博洽,而複關(guan) 懷時事”,應該就是其認可執守的治學取向。
二、從(cong) “考據”轉向“經世”
曾繁康在1940年《責善》第一卷第五期發表《中國現代史學界的檢討》一文,把史學界分為(wei) 三派:“考據學派”“唯物史觀派”和“理學派”(6)23。這篇文字已經注意到“理學”在當時時局下“複活”的事實。“理學派”強調學術的社會(hui) 功能,對重大的政治問題能發表自己的看法,對未來的國家發展能指示方向。總之,對世道人心能有所影響,或者說對國家民族的未來表達一種關(guan) 心,在民族存亡的關(guan) 口,自然容易由“沒落”而“複活”。錢穆稱自己“鬢齡受書(shu) ,於(yu) 晚明知愛亭林,於(yu) 晚清知愛湘鄉(xiang) ,修學致用,竊仰慕焉”,雖早有經世之心卻“未嚐敢輕援筆論當世事”,“國難以來,逃死後方,遂稍稍破此戒。譬如候蟲之鳴,感於(yu) 氣變,不能自已。”(7)24“感於(yu) 氣變,不能自已”的不僅(jin) 僅(jin) 有錢穆。從(cong) 抗戰前傅斯年提出“書(shu) 生何以報國”的時代命題,到胡適任駐美大使,陶希聖進入侍從(cong) 室,都可以看出學人感於(yu) 世變而做出的調整(傅斯年本人也擔任了國民政府參議)。
當然,麵對國難,不止學人做出調整,國民黨(dang) 也調試著與(yu) 學界的關(guan) 係。1942年春天,蔣介石在成都召見了錢穆。交談中,錢穆勸說蔣在抗戰勝利後“退身下野,為(wei) 中華民國首創一成功人物之榜樣”,並且希望蔣能在“文化思想、學術教育上領導全國”(1)25。其時,蔣介石有意提倡宋明理學,命“國立編譯館”主編宋元明清四朝學案,並指定錢穆負責編撰《清儒學案》,同時邀請他去重慶的中央訓練團作演講(2)26。胡厚宣曾回憶錢的這段經曆,說錢穆有兩(liang) 篇文章“刊於(yu) 重慶大公報星期論文。文章被蔣介石看中,認為(wei) 好,乃翻印出教所有軍(jun) 事院校必讀。蔣到成都華西醫學院鑲牙,特召見錢並吃飯。事後錢先生告,蔣請先生坐上座,並問你先生對政治有無興(xing) 趣。錢答有,念書(shu) 就為(wei) 了學以致用。蔣很高興(xing) ,稱那我想辦法”(3)27。
《思想與(yu) 時代》雜誌背後有陳布雷的背景,不僅(jin) 陳會(hui) 看,蔣介石因為(wei) 陳布雷的安排也會(hui) 看到。所以,雜誌中的政論文章便有了些諫言的意味。以錢穆的一篇《政治家與(yu) 政治風度》來看,錢穆認為(wei) 自民國以來,“國人對政治隻注視到製度與(yu) 理論,而忽略了人物。其對人物,又一向重視其才能與(yu) 功績,而忽略了風度”(4)28。風度的核心在於(yu) “政治家之精神與(yu) 內(nei) 心。其德性之發露,學養(yang) 之所輝照,斷斷非憑借地位權利以爭(zheng) 顯其才能功績於(yu) 一時者所能相提並論”(5)28。由政治能力、才華,進而關(guan) 注到政治風度,這種風度的本質,還是宋明理學家所言之“聖賢氣象”,是一種“德性”。錢穆將政治家理想的風度概括為(wei) “尊賢”和“容眾(zhong) ”,這種風度獲得的辦法就是政治家自身具有“開誠心,布公道”的“德性”。錢穆當然希望蔣介石能夠看到這些文字並發生作用,可惜沒有材料可以證明蔣介石看到過,有沒有影響也就無從(cong) 得知了。
錢穆對未來之政治也是有期許的:“今天學甲國,明天學乙國,決(jue) 不是中國的出路。中國政治將來的新出路,……我們(men) 定要能采取各國所長,配合自己國家實情,創造出一個(ge) 適合於(yu) 中國自己理論的政治”(6)29。除了期望未來中國走自己的政治道路外,錢穆更多地是從(cong) 曆史中尋找答案。
中國社會(hui) 是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形態?這是20世紀30年代中國社會(hui) 史論戰的核心問題。就背後的動機而言,是出於(yu) 回答“中國將往何處去”的現實關(guan) 懷(7)30。大致而言學界基本繼承了晚清革命派的主張,認為(wei) “我中國自秦以來二千年,皆封建社會(hui) 之曆史耳,雖至於(yu) 今猶然,一切病痛盡在是矣”(8)31。中國朝野普遍接受進化論思想,欲為(wei) 中國謀以光明的明天,自然會(hui) 建構一個(ge) 黑暗的昨日,要不然,改革或革命便會(hui) 無的放矢。但是學術研究畢竟不同於(yu) 政治宣傳(chuan) ,如錢穆所說:“國人懶於(yu) 尋國史之真,勇於(yu) 據他人之說,另有存心,借為(wei) 宣傳(chuan) ,可以勿論。若因而信之,謂國史真相在是,因而肆意破壞,輕言改革,則仍自有其應食之惡果在矣。”(9)32錢穆認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非封建社會(hui) ,這在《國史大綱》中俯拾皆是。“中國已往政製,盡可有君主,無立憲,而非專(zhuan) 製。中國已往社會(hui) ,亦盡可非封建,非工商,而自成一格”..(10)32。
錢穆把負有文化使命的“士”階層,作為(wei) 中國曆史進步、社會(hui) 變革和民族存續的希望所在,他堅持認為(wei) “中國最近將來,其果能得救與(yu) 否,責任仍是在一輩社會(hui) 的中層智識分子,即是曆史上一脈相傳(chuan) 的所謂士人身上。”(1)33在中國“仕學合一”的傳(chuan) 統中,學術和政治是高度綰合的。中國社會(hui) 到底應如何定性?錢穆最終總結中國曆史的脈絡提出了“四民社會(hui) ”(2)34說。錢穆明確反對以“封建社會(hui) ”概括中國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反對以“專(zhuan) 製”兩(liang) 字作為(wei) 傳(chuan) 統政治體(ti) 製的特點。
當然,錢穆並不否認中國曆史上有一個(ge) “跡近專(zhuan) 製的王室”,也承認元、清“兩(liang) 朝政製,更趨於(yu) 專(zhuan) 製黑暗”(3)35。在《國史大綱》中,錢穆更曾指出明代是“君主獨裁”(4)36。但他斷定傳(chuan) 統的儒家政治即是“民主”,認為(wei) 在儒家思想的指導下,中國行政官吏的選拔早已通過科舉(ju) 製度而建立了客觀公正的標準,既非任何一個(ge) 特權階級所能把持,也不是皇帝個(ge) 人所能任意指派的(5)37。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他自然無法接受“封建”和“專(zhuan) 製”那種過於(yu) 簡單的標簽,這也是對中國曆史表一種“溫情與(yu) 敬意”。錢穆對流行的“君主專(zhuan) 製”說的批駁,引起爭(zheng) 論是很自然的事。
錢穆的關(guan) 注點還是在當下,他認為(wei) “本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要一輩從(cong) 事政治活動者,先在其內(nei) 心具有一種自動負責服務的道德修養(yang) ,而現在則付之闕如”(6)。1941年7月,錢穆在一次報告中講道:“我常聽人說,中國自秦漢以來二千年的政體(ti) ,是一個(ge) 君主專(zhuan) 製黑暗的政體(ti) 。這明明是一句曆史的敘述,但卻絕不是曆史的真相”(7)38。在一個(ge) 普遍認為(wei) 中國曆史是專(zhuan) 製政體(ti) 的時候,錢穆從(cong) 中國的曆史脈絡出發展開思考,不管結論正確與(yu) 否,都是一種“從(cong) 中國發現曆史”的努力。
梁漱溟在看完錢穆的《政學私言》後,認為(wei) “私言”其實是“為(wei) 政治協商會(hui) 議進言”的“公言”,錢穆雖做出“書(shu) 生議政,僅(jin) 負言責”的回應,但已經敏感地認識到:“若俟政治協商會(hui) 議有成果,則河清難矣,恐僅(jin) 幻想耳”(8)39。士人乃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重心所在,肩負著政治責任、領導社會(hui) 、淳化風俗和提供可仿效的榜樣等功能。錢穆在有意無意中傳(chuan) 承了中國思想史上的悠久傳(chuan) 統,傳(chuan) 統士人“以澄清天下為(wei) 己任”的意識,被錢穆解釋為(wei) 一種“學治”的思想,他認為(wei) :“學治之精義(yi) ,在能以學術指導政治,運用政治以達學術之所祈向,為(wei) 求躋此,故學術必先獨立於(yu) 政治之外,不受政治之幹預與(yu) 支配,學術有自由而後政治有向導。學術者乃政治之靈魂而非工具,惟其如此,乃富於(yu) 學治之精義(yi) ”(9)40。在“學治”思想的邏輯裏,學問思想自然能發揮領導社會(hui) 、指導政治的功效。錢穆以此作為(wei) 理解中國曆史的一把“鑰匙”,他認為(wei) 學術應該領導政治,自然是認為(wei) “道統”高於(yu) “治統”,此觀點後經其弟子餘(yu) 英時發揮,成為(wei) 理解士人文化的核心觀念..(10)41。
三、從(cong) 史學研究轉向文化研究
錢穆曾多次提到:“自能獨立思考以來,便為(wei) 一個(ge) 最大的問題所困擾,即中國會(hui) 不會(hui) 亡?”(1)42具體(ti) 而論,錢穆的“政治見解”和對現實的關(guan) 懷,背後都存有一個(ge) 文化的大問題。錢穆早年受梁啟超《中國不亡論》的感召,把“救國保種”視為(wei) 第一要義(yi) (2)43。麵對民族存續的困局,錢穆決(jue) 心闡釋中國曆史文化的精義(yi) ,“解決(jue) 中國曆史傳(chuan) 統文化之一大問題”(3)44,在本土文化中尋找未來生發的根由。
抗戰時期是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guan) 鍵時期。如何為(wei) 這個(ge) 民族的存續去奮鬥?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民族的曆史文化值得保存?這個(ge) 民族的曆史文化的價(jia) 值如何,意義(yi) 為(wei) 何?基於(yu) 這些問題的探討,尤其是“寄寓著強烈的時代關(guan) 懷”(4)45,錢穆由曆史轉向文化研究(5)46。1941年冬天,錢穆在重慶中央訓練團做了題為(wei) 《中國文化傳(chuan) 統之演變》的演講,提出一些文化概念的界定、文化研究的方法、中國文化四期說、中西文化的衝(chong) 突和融合等(6)47。後來錢穆自述這篇演講是《中國文化史導論》的總綱領(7)48。隨後錢穆把對文化問題思考的具體(ti) 內(nei) 容陸續刊登在《思想與(yu) 時代》雜誌上。這些文章,基本形成了錢穆以後文化學研究的格局。
什麽(me) 是文化?什麽(me) 是文明?非常巧合的是,德國的諾貝特·埃利亞(ya) 斯與(yu) 錢穆大約同時在東(dong) 西方世界都提出同樣的命題。埃利亞(ya) 斯的社會(hui) 學名著《文明的進程》在1939年正式出版,主要從(cong) 辨析“文明”與(yu) “文化”的涵義(yi) 來探討“文明產(chan) 生的社會(hui) 根源”(8)49。錢穆則認為(wei) :“文化是指人類的生活;人類各方麵各種各樣的生活總括匯合起來,就叫它做文化”,因此“所謂文化,必定有一段時間上的綿延精神”,換言之,“凡文化,必有它的傳(chuan) 統的曆史意義(yi) ”(9)。
與(yu) 梁漱溟在1922年出版的名著《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立意不同,錢穆認為(wei) :“中國文化問題,實為(wei) 一極當深究之曆史問題”..(10)50。他進一步指出,“近人討論文化,多從(cong) 哲學著眼,但哲學亦待曆史作解釋批評。真要具體(ti) 認識文化,莫如根據曆史。忽略了曆史,文化真麵目無從(cong) 認識,而哲學亦成一番空論”..(11)51。錢穆認為(wei) :“欲治一民族一國家之文化,主要即在其曆史。昧忽其曆史實跡,則一切皆落於(yu) 虛談”..(12)52。研究曆史最應注意的是:“在此曆史背後所蘊藏而完成之文化,曆史乃其外表,文化則是其內(nei) 容”..(13)53。
關(guan) 於(yu) 中西文化的差異,一直是近代學人重點關(guan) 注的領域。在後來結集出版的《中國文化史導論》中,錢穆自述其書(shu) 主要討論的是“中西文化異同問題”,是“中國文化有係統之著作”,並自述基於(yu) 以下信念寫(xie) 成:
一、“文明”、“文化”皆指人群生活言。文明可傳(chuan) 播與(yu) 接受,文化則必由群體(ti) 內(nei) 部精神累積而產(chan) 生。二、人類文化大別不外遊牧、農(nong) 耕、商業(ye) 三類型。遊牧、商業(ye) 型起於(yu) 內(nei) 不足、需向外尋求,文化特性常為(wei) 侵略的。農(nong) 耕型可自給,無事外求,文化特性常為(wei) 和平的。三、人類文化終必以和平為(wei) 本,故領導者必以大型農(nong) 國是賴。四、中國為(wei) 舉(ju) 世農(nong) 耕和平文化最優(you) 秀之代表,綿延五千年之久,若能配合新科技之裝備,而依然保有深度之安足感,則於(yu) 世界人類文化和平必有大貢獻。五、欲改進中國,使中國人回頭認識自己以往文化真相,則為(wei) 絕要一項目。六、除卻曆史,無從(cong) 談文化。故應從(cong) 全部曆史之客觀方麵來指陳中國文化之真相。(1)54
在中西文化的融合方麵,錢穆在《中西接觸與(yu) 中國文化更新》中提到西學東(dong) 漸後,關(guan) 心中國文化的人都要注意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如何趕快學到歐美西方文化的富強力量,二是如果學到了歐美西方文化的富強力量,而不把自己傳(chuan) 統文化喪(sang) 失,換言之,“即是如何再吸收融合西方文化而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更光輝與(yu) 更充實。若第一問題不解決(jue) ,中國的國家民族根本不存在;若第二問題不解決(jue) ,則中國國家民族雖得存在,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則仍失其存在”(2)55。麵對西方文化的強勢挑戰,中國文化自然需要進行調整,即錢穆所謂“更生之變”,但是更新的動力必須來自中國文化係統的內(nei) 部。總之,錢穆認為(wei) “中國人對外族異文化,常抱一種活潑廣大的興(xing) 趣,常願接受而消化之,把外麵的新材料,來營養(yang) 自己的舊傳(chuan) 統。中國人常抱著一個(ge) ‘天人合一’的大理想,覺得外麵一切異樣的新鮮的所見所值,都可融會(hui) 協調,和凝為(wei) 一。這是中國文化精神最主要的一個(ge) 特性”(3)56。
的確,對西方文化並不能一概排斥,因為(wei) 中西兩(liang) 種文化是兩(liang) 種不同類型的文化,“東(dong) 方中華文化偏在曆史與(yu) 藝術的右半圈,而西方歐洲文化則偏在宗教與(yu) 科學的左半圈”,東(dong) 西方互相學習(xi) ,方可“交融互益”,而東(dong) 方人應從(cong) “西方純科學的精神上來學科學”(4)57。在《中國文化史導論》中,錢穆對中國文化融合精神有精彩的分析,對當代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仍有意義(yi) ,特引述之:
中國文化是一向偏重在人文科學的,他注重具體(ti) 的綜括,不注重抽象的推概。惟其注重綜括,所以常留著餘(yu) 地,好容新的事象與(yu) 新的物變之隨時參加。中國人一向心習(xi) 之長處在此,所以能寬廊,能圓融,能吸收,能變通。若我們(men) 認為(wei) 人文科學演進可以利用自然科學,可以駕馭自然科學,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可以容得進近代西方之科學發明,這是不成問題的。不僅(jin) 可以容受,應該還能融化能開新。這是我們(men) 對於(yu) 麵臨(lin) 的最近中國新文化時期之前途的希望。(5)56
錢穆所受史賓格勒的影響,主要來自兩(liang) 個(ge) 觀點:一是有關(guan) “民族”、“文化”、“曆史”三者之間的“形態學聯係”;一是具體(ti) 將文化分為(wei) “農(nong) 業(ye) 文化形態”、“遊牧文化形態”、“商業(ye) 文化形態”(6)58。錢穆曾批評有些學者受史賓格勒文化理論的影響,主張中國文化已經經曆數次循環,非同一文化之延續者,實因為(wei) 未掌握中國文化內(nei) 之真精神與(yu) 真麵目(7)59。總之,錢穆認為(wei) 中國文化優(you) 於(yu) 西方文化,中國文化是獨特的,不僅(jin) 不會(hui) 滅亡,未來更會(hui) 走一條自己的道路。錢穆對中國曆史文化堅定不移的擁護立場及樂(le) 觀精神,象征著不屈不撓的民族氣節和不畏強暴的民族尊嚴(yan) ,在中華民族奮起抵抗侵略的路上,這種充滿激情的“感知”,必定對這個(ge) 民族隨後的曆史起著重大的影響作用。正如韋政通看到的:“在抗日時期,對宏揚傳(chuan) 統文化,發揚民族精神,(錢穆先生)居功甚偉(wei) ”(1)60。
四、結語
近代中國經曆著“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其中,抗戰時期為(wei) “中國有史以來最大的轉變關(guan) 頭”,是“一個(ge) 赫然在望的新時代”(2)61。王汎森在論述錢穆與(yu) 民國學風時留意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抗戰時期,刻意要提出中國文化在世界文化中之特殊性,至此,錢氏似已脫離舊轍,要以一個(ge) 新的體(ti) 係來對抗新文化運動以來的體(ti) 係。決(jue) 裂之後的錢穆,再度成為(wei) 荒野中的英雄,他逐漸脫離考證,轉向心性義(yi) 理之學,轉向曆史文化的大論述,希望從(cong) 傳(chuan) 統曆史文化中尋得一種通解,並為(wei) 實現指出一個(ge) 確當的方向”(3)62。我們(men) 選取抗戰時期錢穆的學術轉變,通過具體(ti) 分析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wei) 來盡可能理解錢穆那一代學人的學思曆程,促使進一步來思考,麵對時代提出的問題,當代中國學人該如何回答?基於(yu) 現實的關(guan) 懷,錢穆分析中國社會(hui) 的形態,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非封建非專(zhuan) 製,既不認可晚清以來形成的成說,又不同於(yu) 唯物史觀派以西方模式來考察中國。從(cong) 中國曆史的自身出發,從(cong) 而得出中國的答案,對當今學界擺脫“西方中心觀”和“在中國發現曆史”仍有啟發意義(yi) 。
傅斯年在回首往事時稱,七七事變之前是中國學術界的“黃金時代”,文史學界“頗有乾嘉之盛”(4)63。而錢穆則從(cong) “領導社會(hui) ,移風易俗”的角度看這段歲月,認為(wei) 以“學術與(yu) 時代脫節”一句話來形容最貼切(5)64。錢穆在抗戰時期的學術轉變奠定了其以後的學術走向,其中對宋明理學的關(guan) 注成為(wei) 其一生的學術追求。他以理學為(wei) 中國文化的骨幹精神,並孜孜以求中國文化的現代命運,重振儒家精神,錢穆的這種轉變發生於(yu) 中國文化存亡之關(guan) 鍵時刻,值得多加注意。錢穆接受士人傳(chuan) 統的教育,也努力成為(wei) 一個(ge) “現代中國的士”,在沒有功名追求的情況下,能夠在“傳(chuan) 統向現代”的轉型中安身立命,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表一種溫情與(yu) 敬意,亦能在特殊的時期促使理學複興(xing) 並發一種光輝。需要指出的是,“中國走向何處去”的答案仍在追索之中,但幸運的是,我們(men) 隱約看到了途轍,正如錢穆所說:“餘(yu) 對國家民族前途素抱堅定之樂(le) 觀,隻望國人能一回顧,則四千年曆史文化朗在目前。苟有認識,迷途知返,自有生機”(6)65。當代中國學人於(yu) 此應有所體(ti) 悟,亦是對錢穆先生畢生探索的最大報償(chang) 。
注釋
1傅斯年語,參見傅斯年:《致胡適》,1942年2月6日,歐陽哲生主編:《傅斯年全集》(第七卷),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235頁。
2王汎森:《近代史家的研究風格與內在緊張》,劉翠溶主編:《中國曆史的再思考》,台北,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15年版,第78頁。
3王汎森:《傅斯年:中國近代曆史與政治中的個體生命》,王曉冰譯,北京,三聯書店,2012年版,第143、146-155頁。
4(1)錢基博:《國學文選類纂·總序》,《錢基博學術論著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18頁。
5(2)餘英時:《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5頁。
6(3)柳存仁:《北大與北大人》,收入陳平原主編:《北大舊事》,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304頁。
7(4)錢穆:《古史辨·錢序》第四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頁。
8(5)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北京,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385頁。
9(6)錢穆:《與餘英時信》,1958年3月19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3冊,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8年版,第413頁。
10(7)錢穆:《中國學術通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2頁。錢穆專論“學術與風氣”的關係,參見第264-281頁。
11(1)朱一新:《無邪堂答問》,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版,第3頁。
12(2)錢穆:《宋明理學概論·序》,1953年2月10日,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第2頁。
13(3)嚴耕望:《治史三書》,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88-89頁。
14(4)(5)(8)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17,247,362頁。
15(6)錢穆:《紀念張曉峰吾友》,收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1冊,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8年版,第412頁。
16(7)錢穆:《曆史與文化論叢·序》,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1頁。
17(9)錢穆:《齊魯學報創刊號發刊詞》,收入《文化與教育》,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第57-58頁。
18(1)顧頡剛:《錢穆來信》,1940年7月2日,《顧頡剛全集·顧頡剛日記》卷四,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版,第395頁。同在齊魯大學國學所的胡厚宣也曾回憶道:“錢穆先生做學問,主張‘學以致用’,講‘內聖外王’之道。與顧先生相比,錢先生以主立為主而顧先生以主破為主,顧先生是要弄清事實真偽,錢先生則是講事實是怎樣,同時錢先生講做人、人生應該怎樣。這大概是二人的區別所在。”參見胡厚宣:《齊魯大學國學所回憶點滴》,載《中國文化》總第14期,1996年12月。
19(2)嚴耕望:《治史三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245-246頁。
20(3)陳寅恪:《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序》,《金明館叢稿二編》,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269-270頁。
21(4)蒙思明:《考據在史學上的地位》,載《責善》第二卷第18期,1941年12月1日,第7-10頁。
22(5)錢穆:《中國今日所需之新史學與新史學家》,載《思想與時代》1943年第18期,第12頁。
23(6)曾繁康:《中國現代史學界的檢討》,載《責善》第1卷第5期,1940年。
24(7)錢穆:《文化與教育·序》,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第1頁。
25(1)錢穆:《屢蒙蔣公召見之回憶》,《中央日報》(台北),1975年4月16日,轉引自何方昱:《“科學時代的人文主義”:《思想與時代》月刊(1941—1948)研究》,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8年版,第298頁。據錢穆自己的記述,他在教育部召開的會議上的講辭刊登在報紙上,蔣介石看到後便試圖聯係召見,並在1942年秋天兩次在成都召見,參見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43頁。
26(2)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46頁。
27(3)胡厚宣:《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回憶點滴》,載《中國文化》總第14期,1996年12月。
28(4)(5)錢穆:《政治家與政治風度》,載《思想與時代》第10期,1942年5月,第15,1頁。
29(6)錢穆:《中國曆史精神》,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41頁。
30(7)參見陳峰:《民國史學的轉折——中國社會史論戰研究(1927—1937)》,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31(8)譚嗣同:《仁學》,蔡尚思、方行編:《譚嗣同全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337頁。
32(9)(10)錢穆:《國史大綱》,北京,商務印書館,1994年版,第21,22頁。
33(1)錢穆:《如何研究中國史》,載《曆史教育》第1期,1937年,收入蔣大椿主編:《史學探淵——中國近代史學理論文編》,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808頁。
34(2)(6)錢穆:《國史新論》,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45,102頁。
35(3)錢穆:《政學私言》,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第12頁。
36(4)錢穆:《國史大綱》,第666頁。
37(5)餘英時:《錢穆與新儒家》,收入氏著《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43頁。
38(7)錢穆:《文化與教育》,北京,九州出版社,2009年版,第87頁。
39(8)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54-255頁。
40(9)錢穆:《學統與治統》,載《東方雜誌》第41卷第15期,1945年8月,第6頁。
41(10)參見餘英時:《士與中國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42(1)餘英時:《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8頁。
43(2)錢穆:《國學概論》,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第176頁。
44(3)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145頁。
45(4)錢穆:《紀念張曉峰吾友》,收入《錢賓四先生全集》第51冊,第412頁。
46(5)關於錢穆文化學的專門研究可參見梁淑芳:《錢穆文化學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2008年版。
47(6)此文收入錢穆:《國史新論》,第307—330頁。
48(7)(9)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北京,商務出版社,1994年版,第256,231頁。
49(8)諾貝特·埃利亞斯:《文明的進程》,王佩莉、袁誌英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版,第1-49頁。
50(10)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5頁。
51(11)錢穆:《中國文化傳統中之史學》,收入《中國學術通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123頁。
52(12)錢穆:《中國學術通義·序》,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6頁。
53(13)錢穆:《中國曆史研究法·序》,北京,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1頁。
54(1)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修訂版序》,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1頁。
55(2)錢穆:《中西接觸與文化更新》,《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162頁。
56(3)(5)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台北,正中書局,1951年版,第162,180頁。
57(4)錢穆:《兩種人生觀之交替與中和》,載《思想與時代》1941年第1期。
58(6)戴景賢:《錢賓四先生與現代中國學術》,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16年版,第213頁。
59(7)錢穆:《文化學大義》,北京,九州出版社,2012年版,第69-71頁。
60(1)韋政通:《現代中國儒家的挫折與複興》,收入《儒家與現代中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83頁。
61(2)張蔭麟:《中國史綱·自序》,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3頁。
62(3)王汎森:《近代中國的史家與史學》,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83頁。王文考察錢穆、胡適等與新漢學的關係用力頗多,但對抗戰時期錢穆的轉變語焉不詳。
63(4)傅斯年:《台灣大學與學術研究》,歐陽哲生主編:《傅斯年全集》(第五卷),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100頁。
64(5)錢穆:《新亞學報·發刊辭》,載《新亞學報》1955年第1期。
65(6)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第25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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