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魏源早期理學思想及其轉變
作者:李浩淼(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博士研究生)
來源:《原道》第38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湖南大學出版社2020年8月出版
內(nei) 容提要:魏源被公認為(wei) 是以今文經學為(wei) 主的啟蒙思想家,但從(cong) 其思想整體(ti) 上看,他不僅(jin) 對今文經學十分推崇,還對理學思想也很是認同。魏源並沒有否定理學在思想史上的重要性,對道統傳(chuan) 承十分關(guan) 注,並且在他的學術生涯裏一直深受理學思想範式的影響。
從(cong) 1822年魏源編寫(xie) 的孔孟等諸子讚裏我們(men) 可以明確的認識到,魏源早期對理學及其道統是有自己的理解的。而以此對比從(cong) 1855年才成書(shu) 的《默觚》我們(men) 可以發現魏源對理學思想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楊棄:
一方麵排斥理氣心性為(wei) 本的理學觀點,轉變為(wei) 崇尚“天人感應”;另一方麵,吸收了理學工夫論和心學部分思想,為(wei) 其今文經學打上了深深的理學烙印。其後來治經學以及鴉片戰爭(zheng) 後經世致用思想中都可以切實感受到其理學功底。
在學術與(yu) 實踐過程中,他逐漸從(cong) 尊崇思孟學派的理學學者,轉變為(wei) 不拘一格的經世致用的思想家。
關(guan) 鍵詞:魏源;理學;天;工夫;心
魏源作為(wei) 近代開眼世界的思想家,一直以思想啟蒙者、今文經學家的身份為(wei) 世人所熟知。但作為(wei) 一個(ge) 傳(chuan) 統知識份子的魏源對理學的態度卻少有人研究,魏源是如何從(cong) 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儒學學者轉變為(wei) 一個(ge) 經世致用的開明學者的源起是一個(ge) 值得深入的話題。
經過對《魏源集》裏魏源在1822年寫(xie) 完的諸子讚中對理學道統的論述和1855年才成書(shu) 的《默觚》中思想的對比我們(men) 可以發現,魏源並沒有完全否定理學思想的所有內(nei) 容,他對理學有著自己的理解。
一、《諸子讚》所見魏源早期理學思想
(一)突出顏曾道統地位
孔子死後,儒分為(wei) 八。最後這八儒中,子思之儒為(wei) 孟子所發揚光大,子張之儒後來演變為(wei) 法家,孫氏之儒則為(wei) 荀子所繼承,這三儒之後學在戰國時代大放異彩。
而魏源在先秦儒家道統傳(chuan) 承上與(yu) 主流觀點一致,在十二讚中乃至《魏源集》中甚少提及子思之儒之外儒家學派,把思孟學派作為(wei) 先秦儒家道統正宗。但在細節上,魏源與(yu) 主流觀點仍有不一樣的地方。
魏源認為(wei) 道統是否正宗在於(yu) 是否同時傳(chuan) 承了孔孟的五經六藝的知識與(yu) 性命存養(yang) 的精神。魏源把孔子所言“十五而有誌於(yu) 學”至“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wei) 政》)作為(wei) 道統傳(chuan) 承的精髓,並認為(wei) 孟子所言不動心、存養(yang) 、性命等皆源自孔子的這番話。
有了這番話,儒家的五經六藝才有所源、有所歸,才會(hui) 有“文質而彬彬”的儒者,否則就會(hui)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論語·雍也》)。
然後,在前麵觀點的基礎上,魏源用顏回與(yu) 曾參為(wei) 例,將道統傳(chuan) 承的方式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種是同顏回在安溪所表現的方式一樣,“讀安溪喟然章讚,洵百世而感通!”以己悟道,直接體(ti) 悟出孔子所樂(le) 之處,連孔子都對其境界讚歎不已,甚至能增益道統之內(nei) 容;
另一種是同曾參在後來所表現出來的通過細化記載和學習(xi) 孔子的言行舉(ju) 止的方式一樣,“始知沂水春風之樂(le) ,尤在嚴(yan) 視指於(yu) 爾室。”通過後天的學習(xi) 與(yu) 行動來追求孔顏所樂(le) 之處。最後,魏源認為(wei) 這兩(liang) 種傳(chuan) 承方式皆可傳(chuan) 道。
但顏子之法需要天賦,對於(yu) 天才來說朝可聞道,對於(yu) 普通人來說則門檻太高,普通人隻能“讀安溪喟然章讚”而不易為(wei) 之;而曾子之法對天賦要求不是很高,普通人皆可入門,卻要勤勤懇懇,“以言大節,則讬孤寄命而有餘(yu) ;以言大勇,則任重道遠而可必。”
隨時與(yu) 孔孟之學印證,才能證道,否則隻皓首窮經而不知隨機而動、隨勢而用,會(hui) 使得所學之知識在自己身上得不到印證,也發揮不出其應有的作用,出現前文所說的“少誦十篇,老而流涕,欲全歸受而無從(cong) ,欲追悔而無地,徒存章句,虛文何益”的狀況,使道統易流於(yu) 形式。
魏源在《孔孟讚》中將孔子的思想作為(wei) 道統思想的始祖,並認為(wei) 孟子是得其道統的後學。雖然孟子年歲不及孔子,沒有完整地經曆孔子所說的“十五而有誌於(yu) 學……六十而耳順,七十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wei) 政》)
但魏源認為(wei) “孟子四十不動心,已臻孔子之三十而立……而晚年亦已不惑、知天命。”在思想以及境界孟子已經能夠和孔子相媲美了。正是從(cong) 孔孟開始,道統有了傳(chuan) 承的可能,魏源自此“始知聖賢之學一貫而同揆,如月落千潭而一印。”
由孔孟開啟了道統傳(chuan) 承,才有了後來的宋明的理學的道統傳(chuan) 承。在《孟子補讚》中,魏源將孟子的《告子篇》進行了劃分,他認為(wei) “夫子存養(yang) ,在牛山以下數章;夫子擴充,在熊魚取舍一章。”
宋代理學家對理氣心性的許多理論來源都是來自孟子在《告子篇》中對性命存養(yang) 的論述,而魏源則在此認為(wei) 其中除熊魚取舍一章外,都是對“存養(yang) ”的論述,最核心的部分應當是熊魚取舍這一章,是對性命的擴張論述。
由此我們(men) 可以認為(wei) ,魏源對宋明理學所傳(chuan) 承的道統是認同的,同時也看出魏源不但不排斥性命學說,“惟本心之不失,斯放心之可收”,反而很是讚同。
魏源這種對性命之學道統的認同還體(ti) 現在《顏冉讚》對顏回、冉求的論述中。“匹禹、稷者顏子,匹仲尼者子弓。”認為(wei) 顏回的境界可以配得上成為(wei) 禹、稷那種聖君賢臣,而冉求的境界則隻能成為(wei) 孔子的學生。
《孟子·滕文公上》載顏回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wei) 者亦若是!”顯然,孟子也認為(wei) 顏回與(yu) 舜、稷屬於(yu) “同道”。這種觀點及宋明理學尋孔顏樂(le) 處的學術詣趣是一致的。
在《顏冉讚》中對比了二人的境界之後,魏源明顯傾(qing) 向於(yu) 顏回之境,實際上是尊顏貶冉,盛讚顏回在安溪之行中的表現。這種表現“宜乎可為(wei) 邦,可南麵,而用行憂世之相同”,可以為(wei) 百世所感通,傳(chuan) 之後世來供後學體(ti) 悟聖人才情性命。
以上是魏源認為(wei) 能增益道統學說之本的先秦儒家學者,而在《曾子讚》中他又表現出了對另一種先秦道統傳(chuan) 承者的態度。魏源在《曾子讚》裏卻把孔子的這個(ge) 觀點一分為(wei) 二了。
魏源高度讚揚了曾參對儒家道統傳(chuan) 承做出了巨大貢獻,認為(wei) 曾參將孔子《詩》《禮》《典》《謨》《言》《欽》等修訂經典過程中產(chan) 生的思想進行了細化,“夫子益之以七戰戰,二勿勿,三憚憚,與(yu) 堯舜之兢兢業(ye) 業(ye) 而相繼。”
這對儒家學說的傳(chuan) 承是具有重大的實踐意義(yi) 的,同時繼承了上古聖王“兢兢業(ye) 業(ye) ”之意。有了這種細化,可以讓更加精楚地還原聖賢求學致知的場景:“宜乎曳履而歌商頌,若出金石,聲滿天地。始知沂水春風之樂(le) ,尤在嚴(yan) 視指於(yu) 爾室”,使人身臨(lin) 其境,同時擴大了儒學的受眾(zhong) 範圍,是儒家能在戰國時代成為(wei) 顯學的重要因素。
但魏源也認為(wei) ,雖然曾子將道統傳(chuan) 承細化了,但也將教條式的傳(chuan) 承方式帶入了儒家道統傳(chuan) 承,出現了“少誦十篇,老而流涕,欲全歸受而無從(cong) ,欲追悔而無地,徒存章句,虛文何益”的狀況。
這種方式在擴大了儒家道統的傳(chuan) 承基礎的同時,其後學過分固執也給儒家思想帶來了教條僵化的弊端。而在清代,恰恰就是這種教條化的教化才引出了中國近代的百年危局。因此,魏源反思,細化並不是目的,隻是手段。
他在讀《大學》時感慨“使朱子當日悟古本之條理,則不致啟文成之疑,雖道問學而不失於(yu) 支。使文成顯複古本之章次,而並暗符格致之本義(yi) ,則不致啟末流之弊。雖尊德性而不失於(yu) 蕩,豈非千載憾事哉!”
發現這種細化的傳(chuan) 承方式在後來不但沒有與(yu) 道統思想進直接地互動,而是在原有的細化分類上進一步細化,導致後學各執一詞,反而給後來的程朱理學與(yu) 陸王心學帶來了不可彌補的分歧,也給後世明清理學乃至儒學思想走向混亂(luan) 與(yu) 僵化埋下了隱患。
(二)意圖調合程朱陸王
魏源欲以“先立其大,而不廢改過自新、格致讀書(shu) 之細”的觀點調合程朱陸王之學。他對程朱理學和陸王心學都進行了高度讚揚,認為(wei) 程朱一脈能按部就班,源源不斷地為(wei) 儒學道統提供傳(chuan) 承的人員基礎,通過師傳(chuan) 弟子,不斷擴大道統的影響範圍。
陸王一脈能先立其大者,開拓創新,為(wei) 儒學思想的發展提供新鮮的血液。道統能夠在孔孟之後再一次發揚光大,這兩(liang) 脈皆功不可沒。
程朱一脈“雖均未光風霽月,而均守規矩準繩”,能夠較為(wei) 準確地描述與(yu) 表達出先賢的思想以及當時的時代狀況,雖然學習(xi) 的過程是一個(ge) 漫長的過程,且這個(ge) 過程並不是那麽(me) 容易,但如若能堅持下來,是能夠體(ti) 悟“孔顏之樂(le) ”的。
隻是要注意在這個(ge) 過程中不要為(wei) 了學習(xi) 而學習(xi) ,要能夠時時反省自身,時時與(yu) 世俗世界聯係,否則會(hui) 成為(wei) 知識的奴隸,失去道統所要傳(chuan) 達的性命存養(yang) 的意義(yi) 。陸王一脈雖然有許多門人弟子在學術規範上沒有嚴(yan) 格地按照儒家道統來執行,多有放蕩之輩,更有甚者披發為(wei) 道、出家為(wei) 僧。
但陸王本身特別是陽明心學所強調的的知行合一、未發之中對儒學道統規劃未來的出路是具有重大意義(yi) 的,是儒家道統不斷適應社會(hui) 發展所必需的內(nei) 在動力。隻是在這個(ge) 過程中,其後學肆意發揮,“以致於(yu) 蕩”,儒不成儒,對道統傳(chuan) 統產(chan) 生了巨大的破壞作用。
雖說破而後立,但許多觀點都走極端,帶有鮮明的個(ge) 人觀點,不符合孔子所說的“述而不作”的偏向於(yu) 中立的學術傾(qing) 向。隻有在此兩(liang) 脈學者相互協調之中,道統才會(hui) 悠悠傳(chuan) 之百世,一旦出現像宋代新舊黨(dang) 之爭(zheng) 、明代黨(dang) 爭(zheng) 的情況,把學術觀點政治化、符號化,雖然得到統治者認同,卻反而把儒學的未來發展限製了。
《周程二子讚》以周敦頤為(wei) 宋代繼先秦道統的開山祖師,程顥為(wei) 周敦頤思想的繼承者。魏源認為(wei) 程顥所言“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音‘才’)說性時便已非性”、“善固性也,惡固不可不謂性”,是當時儒家士大夫泛諸佛老的觀點,是孟子性命觀點與(yu) 天台宗思想的結合。
而“靜”才是程顥繼承儒家道統的真正體(ti) 現,“宜乎‘動而無動,靜而無靜’,上同於(yu) 孔子之毋意、必、固、我,下同於(yu) 孔子之無欲而靜。”魏源認為(wei) 程顥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惟明道能盡得周子之蘊”,才是真正的周敦頤的學生,是真正的道統繼承者。
而魏源也在此讚文裏也提出了一個(ge) 觀點,“至於(yu) 周子之太極圖,乃朱、陸意見各殊,而未知孰為(wei) 定論。”認為(wei) 周子的太極圖說所傳(chuan) 達的道統思想後來的朱陸二子並沒有定論。
《程朱二子讚》主要講的是魏源對程頤和朱熹二人的評價(jia) 。魏源認為(wei) “世稱程、朱,伊川、考亭,而非謂明道先生。”程頤和朱熹是世人所公認並接受的道統承者。“雖均未光風霽月,而均守規矩準繩。”
之所以程朱二人能被世人公認,是因為(wei) 此二子對經傳(chuan) 進行了細分與(yu) 闡述,能詳細地展示之前的儒家道統的麵貌。“程子功在易傳(chuan) ,朱子功在儀(yi) 禮經傳(chuan) 與(yu) 集注、或問”,和之前的先秦的曾子類似,這種方式是最為(wei) 有效的學術學習(xi) 與(yu) 傳(chuan) 播手段,天下學子多習(xi) 二人所編纂之書(shu) ,自然能得世人所公認。
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疏,即使是程頤和朱喜也沒有把聖人之蘊通過這種方式完美地展現出來。程朱所治之學雖然氣勢龐大、集注精微,卻並非至善至美,仍有需要後學完善之處。
魏源在此讚文裏舉(ju) 例說道,“至蘇子奏疏疾伊川為(wei) 奸,而欲打破一敬,程子始終置之不問”,連清代學者錢大昕尚且知道要不斷修改完善自己的觀點,而程頤在蘇軾曾欲打破程頤“一靜”之說時卻不予以回應,來說明程子治學並非盡善盡美。
同樣,朱子也曾在四處遊藝之時也寫(xie) 過許多諸如陰符、參同、楚辭、韓文等與(yu) 性命無關(guan) 的文章,他的這些文章也受到了元代吳澄以及明代王守仁的批判。而在《朱子讚》裏,魏源對朱熹的讚揚更多的是除其著作之外的,“宜求其德感之所以然,始知公之見尊信於(yu) 世者不盡在乎著述。”
認為(wei) 朱熹的學說能有如此大的影響,不光是其著述甚多,還在於(yu) 其言行背後所傳(chuan) 達的儒家道統,如泰山喬(qiao) 嶽之重,孔融、李膺之氣的真正精神。
《陸子讚》中魏源則對陸九淵的治學求道方式十分讚同,認為(wei) 陸九淵之所以能成為(wei) 和朱熹相提並論的大學者的原因就在於(yu) 他能夠平衡道統傳(chuan) 承過程追求精神氣質與(yu) 細化知識之間的關(guan) 係。“所得力在先立其大,而不廢改過自新、格致讀書(shu) 之細。
魏源在此大讚陸九淵的立其大而改過致細的為(wei) 學態度,認為(wei) 這種態度是後世道統承與(yu) 發展所不可或缺的,“宜乎教人能使旦異而哺不同,與(yu) 程、朱、文成並立。此皆百世之師,如伊尹、惠、夷、顏、孟之不妨小異。”
程朱陸王的思想在魏源看來本質上是大同而小異的,這種小異並不妨礙道統傳(chuan) 承。在《朱陸異同讚》裏魏源就說道,“青田無陸子靜,建安無朱元晦,南渡以來,足踏實地,惟二公皆嚴(yan) 關(guan) 乎義(yi) 利,宜其興(xing) 起百世,頑廉懦立”將二人看作是同道中人,不過是在細節小處有所不同,最終目的都是一致的。
魏源在此讚中例舉(ju) 了陸九淵在祭呂祖謙的祭文中說陸九淵在此文中悔鵝湖之會(hui) 與(yu) 朱熹爭(zheng) 辯的內(nei) 容在後學之中偶有妄發的情況,說明不管兩(liang) 人的後學如何黨(dang) 同伐異,這兩(liang) 人實際上相互之間是惺惺相惜的,之所以後人看來分歧很大,不過是兩(liang) 家門人記錄,“各有是非虛實”罷了,並不涉及性命義(yi) 利的道統學說傳(chuan) 承。
而在《王文成公讚》中,魏源對明代大儒王守仁進行了讚揚,對陽明後學進行了批判。魏源認為(wei) 陽明先生“道學傳(chuan) 孟、陸之統”,直接傳(chuan) 承了從(cong) 孔孟至陸九淵的的道統,是心學的集大成者,是能夠和程朱並列的百世之師。
魏源認為(wei) 程朱與(yu) 陸王在道統繼承上並沒有後學所說的那麽(me) 大的分歧,“如夷、惠各得其所近之性”,而是百花齊放、各表一枝、各有所長。
而且魏源還提到了王守仁格竹一事,認為(wei) “朱子格物何曾教人格竹,此亦語錄之一病”,陽明先生對之前的程朱理學的誤會(hui) 正是由於(yu) 之前所說的細化傳(chuan) 道的方式帶來的,在這樣的語錄體(ti) 係中,後學時常會(hui) 犯不知所言為(wei) 誰的錯誤,就連湛若水都曾因此批判過陽明先生,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爭(zheng) 議。
魏源認為(wei) ,正是從(cong) 陽明先生的後學開始,理學開始分裂,相互攻訐,使得聖學道統無以為(wei) 繼的同時還造成了中國人思想的混亂(luan) 。陽明後學以黨(dang) 同伐異為(wei) 樂(le) ,這種於(yu) 聖學毫無增益的方式成了學術潮流,是儒家道統的悲哀。
後學學者各執一詞、各有優(you) 劣而不自知,“惟吉水羅文恭‘涵養(yang) 未發’能得其傳(chuan) ,何龍溪四無漫傳(chuan) 天泉道證”,僅(jin) 羅洪先的“涵養(yang) 未發”算得上是王守仁之後學正傳(chuan) ,而像王畿,雖是陽明先生門下弟子,其學卻偏向於(yu) 佛老之學,並非陽明承自陸九淵的道統。
與(yu) 魏源觀點類似,黃宗羲則更是直接認為(wei) 王畿之學就是導致王守仁之道統學統失傳(chuan) 的主要原因。魏源此讚總體(ti) 上還是維持了當時學術界對陽明先生評價(jia) 的共識,認為(wei) 心學末流之弊是清代思想萬(wan) 馬齊喑的主要原因。
(三)謀求儒學文明新發展
魏源在十二讚雖然中不斷地提到程朱理學與(yu) 陸王心學的爭(zheng) 論,卻認為(wei) 這些爭(zheng) 論隻是儒學內(nei) 部的學術爭(zheng) 議,並不涉及到道統的傳(chuan) 承。
“此朱陸二子之始小異,終大同,誰言蕭寺哭奠,為(wei) 告子而流涕”,朱陸二人在儒家道統這個(ge) 大的立意上是一致的,這些爭(zheng) 議隻在具體(ti) 細節方麵有所出入,並不像明代學者表現出來的相互之間攻訐不斷、不死不休的局麵。
魏源認為(wei) 之所以明代乃至清代會(hui) 出現末流之弊,就在於(yu) 其門人後學之間黨(dang) 同伐異,“知兩(liang) 家門人記錄,各有是非虛實”各自認為(wei) 自己才是儒學正宗,把某些具化了的行為(wei) 、禮儀(yi) 、工夫作為(wei) 道統的標誌,不為(wei) 學正源清,隻為(wei) 自己一派能夠占據統治地位,卻不知程朱後學與(yu) 陸王後學的末流之弊,導致其自身成為(wei) 了聖人所不讚同的一類人。
魏源認為(wei) “其於(yu) 道有順有逆,逆者中人所難,順者聖人所易”,理學與(yu) 心學都是道統正宗所不可缺乏的,二者誰消失了誰都會(hui) 導致儒學的頹勢,並非人人皆聖賢,且聖賢亦有過,隻有正視自己的缺陷,相互學習(xi) 體(ti) 用,才能使儒學道統傳(chuan) 承下去。
因此在《楊子慈湖讚》中魏源對楊簡在道統傳(chuan) 承中的地位進行了肯定。魏源認為(wei) “慈湖宗無意,《大學》宗誠意。以無意為(wei) 先天之學,誠意為(wei) 後天之學,此陸、王兩(liang) 弟子所同”,楊簡才是得朱陸真傳(chuan) 之人,“而龍溪持守不如敬仲真,希元、悟修皆非敬仲之匹,即上蔡、橫浦於(yu) 浮圖,皆涉藩而未入室。”
諸多朱陸後學在道統認知與(yu) 傳(chuan) 承上都偏頗甚大。而楊簡在道統之外還能有自己一家之言,更是這些後學無法比擬的。而在繼承陸九淵學說上,楊簡著有《寂默樓記》盡發其微,且比其他陸子門人諸如傅夢泉、黃文範來說,他有門人弟子傳(chuan) 述其思想,則更加有利於(yu) 他對道統的傳(chuan) 承。
而在《明儒高劉二子讚》裏,魏源對明儒高攀龍和劉宗周的主要學說對道統傳(chuan) 承的貢獻進行了讚揚。魏源認為(wei) 高攀龍強調“未發之中”而主靜坐、追求踐行的方式與(yu) 劉宗周主“慎獨有獨體(ti) ”的理念、追求堅定的意誌“皆同於(yu) 孔子不逾矩”,是陽明之後儒家道統能再次能夠傳(chuan) 承並有所增益的希望。
高劉二人以不同的方式,以生命為(wei) 代價(jia) 向之後的儒家學者證明了儒家道統所傳(chuan) 承的內(nei) 容。二人“宜乎臨(lin) 大節時,一則心如止水,一則心火不熾。觀其考終時一易一難,皆可知平日學養(yang) 之順逆”,高攀龍投水而歿,劉宗周絕食而終,正是二人學行合一的體(ti) 現,二人一動一靜之生命,正是道統之性命存養(yang) 的直接體(ti) 現。
孔子所言“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精神在他們(men) 身上閃耀,程朱陸王所言之天理心性也隨之而出。魏源對此大讚道:“此乃死生大事,為(wei) 存養(yang) 之證。”他想通過高劉二人的事跡來說明儒學道統應有的狀態,動靜合宜才是儒家不斷適應時代發展的真正原因,墨守陳規隻會(hui) 給儒學帶來災難。
二、《默觚》所見魏源理學思想的轉變
(一)偏向今文天人感應之說
通過對比我們(men) 可以發現,魏源早期對理學道統的梳理,最終使魏源產(chan) 生了一種觀念,他認為(wei) 道統所說的孔孟顏曾、程朱陸王說得都挺對,都自有道理,但似乎並沒有完全說明所有道理,在他們(men) 所討論的理氣心性之,應該有一個(ge) 更大的範疇來統合他們(men) 。
於(yu) 是魏源將宋明理學所論述的理氣心性統歸於(yu) “天”之下,想為(wei) 明代以來的末流之弊劃上句號。但宋明理學家所闡述的理、氣、心、性自有一套思想體(ti) 係,其中要理論述十分完備,隻是中國古代思想家特有的言簡意賅使得魏源對理、氣、心、性的理解遠小於(yu) 他們(men) 所描述的內(nei) 容。而魏源的這種對天宏觀上的考量,最終不可避免地使他最終倒向了今文經學之天人之說。
魏源認為(wei) “大本本天,大歸歸天,天故為(wei) 群言極。”天,才是一切之本,是理氣心性之本。魏源對天理的窮根究底最終令他對理學之道統存在的意義(yi) 甚至上古聖人之說產(chan) 生了懷疑:“世有兩(liang) 不朽之說:一則曰儒以名教為(wei) 宗,今聞廣譽,美於(yu) 文繡;千駟之景,不如首陽之薇,故疾沒世無稱焉。豈知三皇之事,若有若無;五帝之事,若存若滅;三王之事,若明若昧;時愈古則傳(chuan) 愈少,其與(yu) 天地不朽者果何物乎?”
他認為(wei) 儒家道統的所言聖王之事未必就是板上釘釘的史實,經過幾千年的口眼相傳(chuan) ,難免會(hui) 有出入,不能稱得上是真正與(yu) 天地共不朽之理。同時,他對張載所論鬼神乃二氣之說也持懷疑態度:
“以鬼神為(wei) 二氣之良能者,意以為(wei) 無鬼也。豈知洋洋在上在左右,使天下齊明承祀,‘相在爾室,尚不愧於(yu) 屋漏’,即後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所本,謂天神知、地祇知也。……何必朝聞而夕死?……鬼神之說,其有益於(yu) 人心,陰輔王教者甚大,王法顯誅所不及者,惟陰教足以懾之。宋儒矯枉過正,而不知與(yu) 六經相違。”
認為(wei) 鬼神之說自有其合理之處,能使人心滿懷敬畏,能顧及王道法統所不能顧及的平常生活中去,是不能僅(jin) 僅(jin) 用二氣陰陽能簡單概括的,氣不能囊括萬(wan) 物。而對於(yu) 心性之說,魏源認為(wei) 是角度不同才造成各種學說分歧的:
“何謂大人之學格本末之物?曰:意之所構,一念一慮皆物焉;心之所構,四端五性皆物焉……夫孰非理非性耶,上帝以降衷耶?圖諸意,而省察格焉;圖諸心,而體(ti) 驗皆格焉;圖諸家國天下,而學問思辨識大識小皆格焉;夫孰擇善耶,明善耶,先王所以複性耶?”
心性之學乃常人不能盡言聖學而產(chan) 生的不足之學。魏源認為(wei) ,真正的良知良能、天理人心等隻有用“天”才能盡括其意:“常人不著不察之倫(lun) 物,異端不倫(lun) 不物之著察,合之而聖學出焉。”
因此,魏源提出以天為(wei) 本之說,認為(wei) 眾(zhong) 人與(yu) 聖人所本者皆天,“大本本天,大歸歸天,天故為(wei) 群言極。”上古之三皇五帝聖人賢者如黃帝、堯、舜、文王、箕子、周公、孔子、傅說等人“其生也自上天,其死也反上天。其生也教民,語必稱天,歸其所本,反其所自生,取舍於(yu) 此。”無一不是以天為(wei) 本、以天為(wei) 歸。
魏源自此便在宋明理學所爭(zheng) 論的理氣心性之上置了一個(ge) “天”的概念,欲以此來概括萬(wan) 物之本,並在此之後逐漸偏向於(yu) 經學之天人感應之說,這也是魏源轉向今文經學的根本原因。
(二)用工夫論配合微言大義(yi)
魏源在倒向經學之同時,也在用經學考量理學思想。他發現,以“一以貫之”的角度來考量理學,各家在工夫論上是真正的大同小異。其大同在於(yu) “知行合一”,而其小異在於(yu) 知行的先後問題。
正如他在論述高劉二子時所言,兩(liang) 人雖然在理學流派上有所分歧,行為(wei) 方法也不同,但最終都是以行為(wei) 來昭示自己無愧所學。魏源在這個(ge) 問題上進行了行先知後的論述之後,便想納工夫論為(wei) 其今文經學思想乃至經世致用行為(wei) 所用。
他所理解的微言大義(yi) 並不是微言大義(yi) 一番後無所作為(wei) ,而是把經學微言大義(yi) 之後的留白看作了是無須言說的行動,光讀經書(shu) 、光說出來是不夠的。正如行之後才有真知,魏源認為(wei) 行之後才有真義(yi) 。
魏源這種考量實際上也是在擴大工夫論的範圍,雖然他一直在強調心力的作用,但他開始把工夫論從(cong) 理學工夫中獨立出來,用之於(yu) 經世致用的方方麵麵。而西方科學的啟蒙序幕,則正是將哲學方法論用於(yu) 科學實踐而拉開的。
若魏源對工夫論之所想能不被侵曆史所打斷,能讓中國也產(chan) 生科學方法的可能性則未必不能出現。
魏源認為(wei) ,“敏者與(yu) 魯者共學,敏不獲而魯反獲之;敏者日魯,魯者日敏。”[48]做學問需要後天工夫的幹預,雖然天生有“敏者”、“魯者”之分,若“敏者”甘於(yu) 與(yu) “魯者”為(wei) 伍,不求精進,則最終會(hui) 淪為(wei) “魯者”;而“魯者”若勇於(yu) 與(yu) “敏者”交流,堅持不懈,則終會(hui) 成為(wei) “敏者”。
在對待理學工夫論的態度上,魏源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並且歸納出一個(ge) 工夫論的特性:“常人畏學道,畏其與(yu) 形逆也。”用另一句話形容便是逆流而上、不進則退。而在知行觀這個(ge) 問題上,魏源認為(wei) :“‘及之而後知,履之而後艱’,烏(wu) 有不行而能知者乎?”不知不行,沒有真知;知之而不行,也得不到真知。
所有的真知都是在行之後才能出現,如同薛定諤的貓一樣,隻有打開了盒子才能確定其生死。“披五嶽之圖以為(wei) 知山,不如樵夫之一足;談滄溟之廣以為(wei) 知海,不如估客之一瞥;疏八珍之譜以為(wei) 知味,不如庖丁之一啜。”
沒有經過實踐的知識,隻是書(shu) 本知識,不能放之天下而皆準,還不如立馬行動,讀萬(wan) 卷書(shu) ,不如行萬(wan) 裏路,才能得到真知。
魏源自此從(cong) 早期對理學道統的推崇,轉變為(wei) 對理學工夫論的推崇。沒有工夫的操持,天道人心會(hui) 走向自我毀滅。這也是後來魏源轉向經世致用的根本原因,在其“以經術為(wei) 治術”的背後,還隱含著以工夫為(wei) 行為(wei) 規範的內(nei) 涵。
(三)以心力說凸顯人心維度
今文經學雖有微言大義(yi) 、以經術為(wei) 治術之說,卻在人心的把握上沒有宋明理學精微。魏源強調心之作用,甚至要“心為(wei) 天君”,這也是他想將部分理學思想融入其經世致用學說中去的行為(wei) 。
魏源雖推崇經學以經術為(wei) 治術的作法,但他仍然沒有完全拋棄宋明理學關(guan) 注“心”的做法。不得不說陸王心學對魏源仍有很大的影響。早期他就對陸九淵“先立其大,而不廢改過自新、格致讀書(shu) 之細”的觀點十分讚同,並在諸子讚中以此為(wei) 標準考量出了他所認同的理學道統。
後來他雖然否定了“先立其大”這個(ge) 觀點,但他並沒有拋棄“不廢改過自新、格致讀書(shu) 之細”這個(ge) 部分,反而將之用諸於(yu) 修煉心身,乃至用諸於(yu) 經世致用的實踐中去。但魏源在晚年並沒有繼續精心構思這一思想,反而因世事不平而轉向佛家淨土宗、禪宗中去了。雖然如此,但這也從(cong) 另一方麵說明了魏源對心力的推崇。
在肯定工夫論後,魏源特意拔高了心力在其中的作用,“心理之廓然也,而顧小之,何哉?世有自命君子,而物望不孚,德業(ye) 不進者,無不由於(yu) 自是而自大。”認為(wei) 在知行的過程中“心”起了極大的作用,強調以“小心”為(wei) 上,反對器小而心大者。“誠能自反而心常畏,畏生謙,謙生虛,虛生受,而無一物不可容,奚其小!”
魏源把這種“小心”作為(wei) “誠意”的重要表現,一反早期讚同陸九淵的“先立其大”的觀點,而欲先立乎小。而且“作偽(wei) 之事千萬(wan) 端,皆從(cong) 不自反而生乎!,作德之事千萬(wan) 端,皆從(cong) 自反而起乎!不自反,則終日見人之尤也;誠反己,則終日見己之尤也。”
進行“小心”修煉的方式正是之前論工夫中的逆反,而心力的修煉也是工夫的重中之重。
魏源將心力看作是人能本天歸天的重要能力。“人之心即天地之心,誠使物交物引之際,回光反顧,而天命有不赫然方寸者乎?”天命的實現是要通過人這方寸之所才能體(ti) 現的。對自我心力進行修煉,才有能力、毅力去順天道而行。
魏源引用孔子誇讚顏回的話“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yu) 則日月至焉。”以此來說明心力修煉到了,仁才能水到渠成。魏源認為(wei) “心為(wei) 天君,神明出焉。”聖人與(yu) 常人的差別就在於(yu) 聖人以心為(wei) 天君,常人以物為(wei) 天君。
“眾(zhong) 人以物為(wei) 君,以身為(wei) 臣,以心為(wei) 使令,故終身役役而不知我之何存。聖人以心為(wei) 君,以身為(wei) 城,以五官為(wei) 臣,故外欲不入謂之關(guan) ,內(nei) 欲不出謂之扃,終身泰然而不知物之可營,未有天君不居其所而能基道凝道者也。”
光有心還不夠,還要時時修煉“小心”,時時自反,以天為(wei) 君,才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體(ti) 悟天道的最好方法。魏源對心力修煉的看重,也是他晚年沉醉於(yu) 佛門淨土宗與(yu) 禪宗之爭(zheng) 的引子。
三、理解魏源學術思想的綜合性特征
綜上所述,我們(men) 不能單純地以經學來限定魏源學術思想,應當把其視為(wei) 一個(ge) 吸收了眾(zhong) 多流派的學術體(ti) 係。
朱漢民教授認為(wei) ,“魏源是一位開一代學風的經學家,他徹底否定了‘治經之儒與(yu) 明道之儒、政事之儒,又泮然三途’的局麵,將學術界已分裂為(wei) 三的道、學、治重新統一起來,從(cong) 而繼承和弘揚了湘學的學術傳(chuan) 統。”由此可見,魏源思想本身就糅合了儒學乃至其它子學流派的觀點。
關(guan) 於(yu) 魏源學術思想的綜合性特征,清代學人早有注意。皮錫瑞在《論劉逢祿魏源之解尚書(shu) 多臆說不可據》中曾嚴(yan) 厲批評魏源之經學、特別是魏源的《書(shu) 古微》的思想,雖然發揮今文經學的曆史意義(yi) ,但是:
“其解經並無把握,何怪其師末師而非往古,解經但宜依經為(wei) 訓,莊劉魏皆議論太暢,此宋儒所經之文,非漢儒說經之文。解經於(yu) 經文無明文者,必當缺疑,莊劉魏皆立論太果,此宋儒武斷之習(xi) ,非漢儒矜慎之意也。”即認為(wei) 魏源的學術思想是摻雜了理學為(wei) 學痕跡的經學。
錢基博則認為(wei) ,“邵陽魏源默深乃撰《書(shu) 古微》十二卷,以發明西漢《尚書(shu) 》今文之微言大義(yi) ,而辟東(dong) 漢馬鄭古文之鑿空無師傳(chuan) ……實事以求是,必溯師承;沿流以討源,務隨家法。
而參詳考校,則亦有取於(yu) 馬鄭之傳(chuan) 注,為(wei) 之旁證引伸,於(yu) 是今文尚書(shu) 之學,亦以興(xing) 廢繼絕。”即認為(wei) 魏源在研究經學的同時把道統師承這類理學學術習(xi) 慣也帶入了經學。這些評價(jia) 都從(cong) 側(ce) 麵證明了魏源之經學思想與(yu) 其早期理學思想的聯係十分緊密,並對他整個(ge) 學術體(ti) 係有很大影響。
在筆者看來,如欲充分理解和確當評價(jia) 魏源學術思想所具有的綜合性特征,尤其是其早期理學思想的傳(chuan) 承與(yu) 轉變,必須將其置於(yu) 近代中國學術傳(chuan) 承與(yu) 斷裂、衝(chong) 擊與(yu) 回應的整體(ti) 性脈絡中加以考察。
近代中國所遭遇的“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李鴻章語),促使包括魏源在內(nei) 的一大批有識之士竭盡所能在古今中西之間茫茫四顧,尋求各種智識資源經世濟民。在此上下求索之際,所學所論之綜合雜糅,也是不足為(wei) 奇。魏源如此,嗣後之康梁,乃至孫中山,莫不如此。如果僅(jin) 僅(jin) 從(cong) 經學與(yu) 史學的門戶之見來理解魏源等人,既是小瞧前賢,也是迂腐之論。
因為(wei) 篇幅原因,將注釋刪除,詳情請參閱《原道》期刊紙質版。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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