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南京國民政府初期的尊孔與反孔 ——以改革曲阜林廟案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1-01 01:08:30
標簽:南京國民政府、改革曲阜林廟案

南京國民政府初期的尊孔與(yu) 反孔

——以改革曲阜林廟案為(wei) 中心

作者:孔明(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近代史係博士研究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原載於(yu) 《理論月刊》2020年第10


摘要: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後,國民黨(dang) 之文化保守主義(yi) 傾(qing) 向日漸突出,然圍繞尊孔與(yu) 反孔仍存在尖銳之對立,發生於(yu) 1928—1930年的改革曲阜林廟案為(wei) 其標誌性事件,亦是尊孔與(yu) 反孔的總對決(jue) 與(yu) 分水嶺。關(guan) 於(yu) 該時期的尊孔反孔之爭(zheng) ,先行研究之敘事對象多以祀孔的廢止與(yu) 恢複為(wei) 主,而忽視了對本案深層次的探討。本研究以台北"國史館"原始檔案為(wei) 中心,參酌孔府檔案以及日本外交文書(shu) 等相關(guan) 資料,著重探討各方勢力圍繞曲阜林廟改革展開的博弈,為(wei) 全麵了解近代中國文化轉型過程中國民黨(dang) 在意識形態與(yu) 文化理念上的巨大分歧、儒家思想在中國社會(hui) 的深厚根基以及日本對華文化侵略提供一新視角。 


關(guan) 鍵詞:南京國民政府初期; 改革曲阜林廟案; 尊孔反孔之爭(zheng) ;


基金資助: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民國時期省級教育行政與(yu) 地方教育現代化研究(1912—1949)”(COA150138); 泰山學者工程專(zhuan) 項經費資助項目“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TS201712038);


1928年4月,國民黨(dang) 青年黨(dang) 員十七人聯名呈請中央政治會(hui) 議撤銷孔子後裔衍聖公尊號,並沒收曲阜林廟祀田,引發了曠日持久的改革曲阜林廟案。1929年10月,國民黨(dang) 中央政治會(hui) 議委員蔡元培等向中政會(hui) 提交《審查改革曲阜林廟辦法報告》,全麵肯定前案之主張,繼1928年2月廢除孔子祀典後再次將反孔推向高潮,引發海內(nei) 外尊孔勢力強烈抗議。最終,在內(nei) 外壓力下,該案於(yu) 1930年初以反孔派的失敗而不了了之。其後,國民政府之大規模尊孔漸次展開,至1934年恢複祀孔優(you) 待聖裔達到頂峰。改革林廟案遂成尊孔與(yu) 反孔之總對決(jue) 與(yu) 分水嶺。該案成因之複雜、延宕之持久、牽涉範圍之廣泛為(wei) 民國儒學史上所僅(jin) 有,凸顯了黨(dang) 內(nei) 外在文化理念上的巨大分歧和儒家傳(chuan) 統在中國社會(hui) 的深厚根基,同時也為(wei) 認識日本對華文化侵略提供了一新視角,洵為(wei) 近代中國文化轉型之縮影。

 

關(guan) 於(yu) 南京國民政府初期的尊孔反孔之爭(zheng) ,思想文化史領域先行研究多有提及,然其敘事對象多從(cong) 1928年大學院廢止祀孔跨越至1931年大修孔廟或1934年恢複祀孔,而忽視了對作為(wei) 分水嶺之本案的探討。[1]同時,由於(yu) 史料的局限,有關(guan) 研究對本案之旁及,多存在史實之誤區。本研究擬以迄今未被充分利用的台北“國史館”原始檔案為(wei) 中心,參酌孔府檔案以及日本外交文書(shu) 、儒教團體(ti) 等相關(guan) 資料,著重探討各方勢力圍繞曲阜林廟改革展開的博弈,並對過往謬誤加以訂正,以期對全麵了解國民政府初期的尊孔與(yu) 反孔有所啟示。(注:除已注明出處之參考文獻外,本文所用資料均出自台北“國史館”藏:《孔林孔廟保護》(一);[2]《孔林孔廟保護》(二)[3]。)

 

一、林廟案之緣起

 

國民黨(dang) 內(nei) 尊孔反孔之爭(zheng) 由來已久。1924年改組後,因受聯俄聯共和左派勢盛之影響,國民黨(dang) 在意識形態領域呈現出濃厚的反傳(chuan) 統色彩。北伐伊始,工農(nong) 運動風起雲(yun) 湧,傳(chuan) 統秩序遭到嚴(yan) 重破壞,廢孔廟、毀倫(lun) 常之風盛行,甚至出現畀孔子像遊街笞辱之行徑。1927年2月,武漢國民政府“通令各省廢止春秋丁祀孔孟典禮”。與(yu) 此同時,出於(yu) 反共及樹立文化正統之目的,黨(dang) 內(nei) 保守派強調恢複中國固有道德智能的重要性,並對三民主義(yi) 作儒家化詮釋。1925年6月,戴季陶提出“孔孫道統論”,認為(wei) “中山先生的思想完全是中國的正統思想,就是接近堯舜以至孔孟而中絕的仁義(yi) 道德的思想”[4],將孫中山與(yu) 三民主義(yi) 孔子化、儒家化。視戴為(wei) 理論導師的軍(jun) 事領袖蔣介石,亦是受儒家價(jia) 值觀念影響頗深的保守主義(yi) 者,1925年12月,他在為(wei) 黃埔軍(jun) 校第三期同學錄所作序言中稱“革命之學始於(yu) 格致誠正,而終於(yu) 修齊治平”[5],以大學之道來詮釋國民革命。然而,在大革命時期,戴季陶主義(yi) 在黨(dang) 內(nei) 被視為(wei) 異端受到壓製,連蔣介石也不得不一度與(yu) 之劃清界限。

 

1927年4月,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後,國民黨(dang) 之文化保守主義(yi) 傾(qing) 向日漸突出。一則,因“分共”清除了顯在的激進勢力,蔣介石及戴季陶權位漸趨穩固,戴季陶主義(yi) 逐漸上升為(wei) 國民黨(dang) 官方意識形態;再則,伴隨北伐進展至相對保守的北方,尊重禮教也成為(wei) 收攬人心、減輕統一阻力的重要手段。如6月18日,蔣介石在徐州對軍(jun) 隊政工人員演講時指出:“北方人對禮教比南方看得更重”“我們(men) 雖然不注重禮教,但亦不必反對禮教……尤其是對於(yu) 孔子更不好反對”。[6]

 

然而,此時國民黨(dang) 之“革命性”餘(yu) 波尚存,從(cong) 蔣介石規勸之語氣亦可看出,反孔仍具有相當之革命正當性,連尊孔如蔣介石者尚且不便明令禁止;同時,一向強調自由開放的無政府主義(yi) 派元老蔡元培等執掌文教機構,也使國民政府在對待孔子方麵仍呈現出相當之激進樣態。1928年2月18日,蔡元培主導的中華民國大學院以孔子忠王尊君之思想“實與(yu) 現代思想自由原則及本黨(dang) 之主義(yi) 大相悖謬”為(wei) 由,通令廢止春秋祀孔舊典。[7]蔡元培向以反孔著稱,早在民國初年教育總長任內(nei) 即曾廢止尊孔讀經,執掌北大期間,吸收反孔知識分子,被林紓斥為(wei) “覆孔孟鏟倫(lun) 常者”,廢除孔子祀典實為(wei) 其一貫思想之反映。

 

大學院的廢孔行動,不僅(jin) 引起尊孔人士的聲討,亦與(yu) 蔣介石等實權派的文化保守主義(yi) 傾(qing) 向和北伐政治需要相違背,輿論尤以“值此北伐正在努力之秋,倘因之激動人心,以致傾(qing) 向敵方,則影響於(yu) 軍(jun) 事政治非淺”。如,北方實力派、第三集團軍(jun) 總司令閻錫山即駁廢祀理由,聲明人民得自由祀孔。[8]

 

為(wei) 彌補因廢孔造成的思想混亂(luan) 並籠絡北方勢力,二次北伐開始後,4月19日,國民政府通令恢複中國舊有道德,批判“視吾國固有之文化如敝屣,邪說橫興(xing) ,世風日漓”的現象,定儒家的“七端”“八目”為(wei) 道德標準,號召“凡我國民,鹹秉斯旨”。[9]該通令不啻為(wei) 尊孔複古的文化宣言,充分體(ti) 現了蔣介石等人的保守主義(yi) 立場。22日,蔣更於(yu) 軍(jun) 旅途中親(qin) 至曲阜祭孔,以總司令名義(yi) 發布保護林廟布告,並宣示“我先總理師承孔聖之正統思想,發揮而實踐之,以救中國國家,以救中華民族,進而救世界人類,使共臻於(yu) 大同幸福,餘(yu) 小子繼先師之業(ye) ,敢不黽勉乎哉!”[10]通過儒化孫中山,為(wei) 國民革命及自身繼承塑造合法性。蔣還對衍聖公孔德成禮敬有加,其《事略稿本》載:“衍聖公孔德成年九歲,甚聰慧,公禮敬之,甚願其果能廣衍聖德”,[11]似有納入黨(dang) 國體(ti) 係之期待。返程途中,蔣複作讚詞表達仰聖之情,文曰:“廟貌堂堂,古柏青蒼;仰止在茲(zi) ,至大至剛。”[12]隨著軍(jun) 事勝利的擴大,蔣之尊孔傾(qing) 向愈加明顯,6月,蔣於(yu) 徐州係念曲阜林廟,再發尊孔布告,稱:“本總司令吊民伐罪,順天應人,前蒞兗(yan) 州展謁林廟,仰時中之至聖,今古無殊;作來哲之導師,會(hui) 歸有極”,並欲通過發揚孔孟之道“鏟除共產(chan) 主義(yi) ”、“辟邪說而正人心”,再次公開宣示了尊孔複古的文化立場。[13]

 

然而,國民政府和蔣介石的保守轉向也激起左派青年黨(dang) 員的強烈反對。7月,於(yu) 心澄、李澄之等國民黨(dang) 基層黨(dang) 員十七人,聯名呈文國民黨(dang) 中央政治會(hui) 議,要求:(一)廢除衍聖公舊製;(二)沒收孔子林廟、祀田及衍聖公府邸歸國有。25日,提案經第一五〇次中央政治會(hui) 議議決(jue) 交國民政府調查辦理,林廟案由此發端。

 

從(cong) 內(nei) 容上看,該提案充滿了激進色彩,沿襲了“反封建”的大革命傳(chuan) 統,其全文稱衍聖公為(wei) “餘(yu) 孽”、“畸形”和“特權階級”,稱北京政府為(wei) “袁賊”、“偽(wei) 政府”、“反革命”,甚至不惜虛構孔府與(yu) 張宗昌有“秦晉之好”來強調其反動性;從(cong) 人物身份上看,提案人恰以在大革命期間加入國民黨(dang) 的左派青年為(wei) 主,屬大同盟係。大同盟是魯籍國民黨(dang) 元老丁惟汾領導下的黨(dang) 內(nei) 小團體(ti) ,北伐前,北方各省黨(dang) 部多為(wei) 其勢力範圍。丁本人雖極其反共,然因曾表麵維持與(yu) 中共之合作,竟一度被視為(wei) 國民黨(dang) 左派,吸收了大批革命青年投充。投靠蔣介石後,丁執掌中央黨(dang) 部日常事務,一度形成“蔣家天下丁家黨(dang) ”的格局,本案之提案人即多為(wei) 依附其就任中央黨(dang) 部下層職員的魯籍青年。雖身處黨(dang) 國“首善之區”,但其思想卻與(yu) 蔣氏發揚孔孟之道的方針大相徑庭,其提案更是對蔣介石親(qin) 謁孔廟、禮敬孔府、兩(liang) 度尊孔布告的直接否定,凸顯了黨(dang) 內(nei) 在意識形態和文化理念上保守與(yu) 激進的乖離。

 

另外,大同盟黨(dang) 員之所以逆蔣而動,或與(yu) 蔣介石、陳果夫對大同盟的排擠有關(guan) 。二屆四中全會(hui) 後,為(wei) 防止“丁家黨(dang) ”坐大,蔣以陳果夫代理組織部長,掌握人事權,推展《整理黨(dang) 務案》,停止原有黨(dang) 部運作,由己派員整理。6月,陳果夫派反對大同盟之聲日熾,並散發打倒之傳(chuan) 單,丁與(yu) 陳“久之乃益水火”,遂堅辭黨(dang) 內(nei) 職務,避滬不歸,並公開電陳表示讓賢路而免貽誤[14]。10月底,中央決(jue) 定以“圈定”而非選舉(ju) 的方式產(chan) 生三大代表,斷絕一切非蔣派係黨(dang) 員的進身之途。11月,大同盟聯合改組派公開反對中央,喊出打倒戴季陶、陳果夫,擁護汪精衛、丁惟汾的口號,丁本人亦北上策動,引發北方黨(dang) 潮,兩(liang) 派對達到頂點[15]。沒收林廟之提案即發生於(yu) 兩(liang) 派鬥爭(zheng) 之過程中。雖無直接史料證明丁惟汾對本案有策劃指使之實,但提案人的派係所屬和提案的逆蔣立場,客觀上符合大同盟對蔣陳鬥爭(zheng) 之需要;加之,提案時中央執行委員會(hui) 秘書(shu) 處日常事務及議事安排尚由丁惟汾負責,且其出席了審議該案的第一五〇次中央政治會(hui) 議(蔣未出席)[16],對提案之進退有直接主導權。在派係鬥爭(zheng) 的大背景下,默認本派係成員以反封建大義(yi) 名分否定尊孔複古,或不失為(wei) 對蔣鬥爭(zheng) 的權宜之計。

 

如上所見,南京國民政府初期,雖然儒化三民主義(yi) 、尊孔成為(wei) 蔣介石等實權派的文化選擇,但受反孔派執掌文教和大革命餘(yu) 波之影響,文教機關(guan) 及青年黨(dang) 員在尊孔上仍持激烈否定之態度。林廟案恰為(wei) 兩(liang) 種理念對立之產(chan) 物,是對大革命傳(chuan) 統的繼承和對蔣介石尊孔複古的反動,凸顯了國民黨(dang) 在意識形態和思想理念上的分歧。同時,林廟案與(yu) 派係鬥爭(zheng) 之關(guan) 聯,也反映了國民黨(dang) 內(nei) 理念與(yu) 權力鬥爭(zheng) 的交錯性和複雜性。

 

二、實權派的尊孔倡議與(yu) 林廟保護

 

1928年6月,國民革命軍(jun) 進駐京津,北京政府垮台,7月,張學良與(yu) 國民政府達成易幟協議,北伐指日告成,蔣介石權勢聲望達到新高峰。國民革命雖以反封建肇始,然此時支撐國民黨(dang) 政權之蔣、馮(feng) 、閻、桂四大軍(jun) 事集團及奉張等實權派卻多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者。在政權肇建、社會(hui) 浮動之際,尊孔迅速成為(wei) 對抗共產(chan) 主義(yi) 、建立文化正統之選擇。林廟案發生後,彼等先後從(cong) 恢複祀孔、保護林廟以及阻止林廟改革等方麵維護儒家道統及其遺產(chan) 。

 

恢複祀典之聲自廢止祀孔起即未間斷,然大學院多嚴(yan) 辭拒絕,並申斥陳請者“任意率陳,殊為(wei) 遺憾”,直到蔣介石屢次表態及地方實力派直接向中央施壓始有轉圜。1928年8月,國民黨(dang) 二屆五中全會(hui) 前夕,武漢政治分會(hui) 以主席李宗仁名義(yi) 發表《明定孔子誕辰紀念節案》,建議全會(hui) 仿照總理紀念周設立孔子誕辰紀念節。[17]8月6日,湖南省政府主席魯滌平、清鄉(xiang) 會(hui) 辦何鍵會(hui) 銜呈請國民政府主席譚延闓、總司令蔣介石和武漢政治分會(hui) 主席李宗仁,請求明定孔子祀典,以“塞亂(luan) 源而甦國脈”。國民政府將魯、何提案發交內(nei) 政部和大學院檢討。[18]

 

作為(wei) 直接利害相關(guan) 方,8月,孔府以孔德成名義(yi) 呈文國民政府和山東(dong) 省政府,主動輸誠,擁護三民主義(yi) ,並希望融入黨(dang) 國體(ti) 製。關(guan) 於(yu) 世爵及廟產(chan) ,孔府提出革新辦法,其要點為(wei) :(一)取消衍聖公名義(yi) ,退居平民,聽候中央定奪;(二)繼續代國家看守林廟器物、保留田產(chan) 。孔府認為(wei) “聖林聖廟及曆代所藏之古物係奉前命代國家看守”,公私田產(chan) 亦“混為(wei) 一爐,不可分辨”,所有保管祭祀均為(wei) 應盡職責;(三)設立古物保存所及圖書(shu) 館等文化事業(ye) ,並以之宣傳(chuan) 黨(dang) 義(yi) 。此呈一麵駁斥了於(yu) 心澄等人的指責,極力塑造開明、非政治、服從(cong) 黨(dang) 義(yi) 的形象,一麵以退為(wei) 進,去名號保廟田,冀望在黨(dang) 國體(ti) 製中最大限度保留實際利權。與(yu) 此同時,孔族派員赴京,運動工商部長孔祥熙阻止沒收林廟。孔向藉聖裔身份提高聲望,對孔族利益極力維護。8月24日,他電請第二集團軍(jun) 總司令馮(feng) 玉祥保護林廟,獲馮(feng) 支持。隨後,他又向國民政府提案,攻擊提案黨(dang) 員“一班青年知識薄弱”“為(wei) 共產(chan) 黨(dang) 徒打倒禮教之邪說所惑”,致“孔林孔廟頗受騷擾,甚至有沒收廟產(chan) 之謠傳(chuan) ”,建議嚴(yan) 令保護,以“正人心而熄邪說”。旋經8月28日國民政府第八十九次委員會(hui) 議議決(jue) 飭令山東(dong) 省政府“認真保護,無任侵擾”。為(wei) 此,孔府致電孔祥熙表達感謝,動之以同宗之情、譽之以族人稱頌,並期待其維護於(yu) 將來:

 

工商部長庸之宗長鑒:閱報敬悉,卓識偉(wei) 論,一秉大公,凡我族人,同聲稱頌。成雖年衝(chong) 幼,感佩尤深。仍祈遇事提攜,是所至禱。德成謹叩。[19]

 

8月31日,蔣介石將黨(dang) 員劉汝麟“對於(yu) 衍聖公酌予名義(yi) ,責成保衛林廟,並給祭田為(wei) 修理保存及維持學校之用”的呈請轉呈國民政府,並表明曲阜林廟“事關(guan) 中華文化古跡,為(wei) 吾國固有道德智能所從(cong) 出”,要求明定條例,頒行遵守,同時抄附此前所發保護林廟布告表明態度。9月1日,與(yu) 工商部關(guan) 係密切的上海總商會(hui) 也致電國民政府與(yu) 內(nei) 政部讚揚孔祥熙之提案“允洽多數國民之願望”,呼籲政府“力毅主持”。[20]

 

前有閻錫山、李宗仁、魯滌平等力爭(zheng) 恢複祀孔,後有蔣介石、孔祥熙、馮(feng) 玉祥以及工商團體(ti) 表態維持林廟,尊孔在黨(dang) 內(nei) 迅速占據上風。與(yu) 此相對,不滿蔡元培、取消大學院之聲甚高,8月17日,蔡憤然辭職離京[21],反孔派之話語權和影響力進一步減弱。

 

10月2日,國民政府第九十八次委員會(hui) 議在參考“蔣總司令、孔部長先後文電”的基礎上,通過內(nei) 政部、大學院會(hui) 訂之《孔子紀念辦法》,以孔子誕辰日為(wei) 紀念日,演述孔子言行事跡。[22]值得注意的是,兩(liang) 部院在會(hui) 呈中一反大學院此前之見解,盛讚孔子集中國固有道德之大成,“使吾中華民族數千年來得以日趨繁榮”,並承認“我先總理師承其說用以昭告後人”,足見蔣、戴儒化三民主義(yi) 之官方學說地位日益強化。但方案也以傳(chuan) 統祀典均涉陳腐為(wei) 由,提出“采用通行紀念儀(yi) 式”。有輿論認為(wei) ,代理大學院院務之副院長楊銓因“不便使蔡氏過於(yu) 難堪”[23],故折衷為(wei) 之。

 

國民政府的尊孔風氣,使極力免受林廟充公的孔府獲得輿論上的主動,“兩(liang) 個(ge) 軍(jun) 人(魯滌平、何鍵)的一道電報便可以叫國民政府馬上恢複孔子紀念日”[24],更使孔府體(ti) 認到結納黨(dang) 國實權派的重要性。9、10月間,孔府致電前述有尊孔舉(ju) 動的人士和團體(ti) 等表達感謝:

 

國民政府工商部孔部長、內(nei) 政部薛部長、湖南省政府魯主席、河南省政府馮(feng) 總司令、南京總司令部蔣總司令、廣州梁漱溟、何鍵、上海總商會(hui) 快郵代電、山西太原閻總司令、漢口李總指揮:崇儒重道,感佩實深,尤祈遇事始終維持,教言時賜,是所至禱。[25]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的改革林廟案也引起同屬儒家文化圈之日本尊孔人士的警惕。9-10月間,禦用儒學團體(ti) 斯文會(hui) 及尊孔人士屢次發文呼籲有力之士製止國民黨(dang) 沒收“孔家財產(chan) ”。21-26日,少壯派軍(jun) 人、日軍(jun) 第三師團參謀金子定一中佐三度電請被稱為(wei) “日本法西斯主義(yi) 之父”的軍(jun) 國主義(yi) 理論家大川周明對孔家事態設法挽救。此時,大川正在奉天向張學良“遊說以我等所崇奉之儒教政治理想,複興(xing) 支那傳(chuan) 統之精神,以實現王道國家於(yu) 東(dong) 三省”,鼓動其脫離中國,以“王道”建國。接電後,大川於(yu) 9月26日麵見張學良,示之以金子來電。張當即表示:“我將直接質問蔣介石,果係事實,將通電反對”,並同意大川如衍聖公被驅離曲阜則迎之奉天的提議。

 

10月6日,張學良電令駐南京代表邢士廉向蔣介石進言:“惟保護孔廟係國民政府之通令,若果有此舉(ju) ,不啻盡失人心,亦將使外人懷疑政府命令之不行,殊礙中央之威信……希望查明製止”。當晚,邢士廉麵見蔣介石,晤談良久,事後其複電張學良:“蔣稱絕無將曲阜孔廟改為(wei) 中山公園之事,然為(wei) 杜絕起見,即電山東(dong) 省黨(dang) 部製止”。[26]蔣之積極表態,除源於(yu) 自身之尊孔立場外,還因此時國民政府正積極爭(zheng) 取張學良易幟,較為(wei) 重視其意見。如,10月8日,為(wei) 抵製“日本阻礙東(dong) 省歸入中央之陰謀”,蔣介石在第一七三次中央政治會(hui) 議上力排眾(zhong) 議推舉(ju) 張學良為(wei) 國民政府委員。[27]

 

當然,日本儒林和大川周明等人的所謂“護道”行為(wei) ,不過服務於(yu) 其對華侵略之終極目的。日本儒林素主張以儒教對華相號召,昭示“同文同種”,而反孔不僅(jin) 與(yu) 此旨大相徑庭,且有助長反日風潮之虞,故其對中國之反孔舉(ju) 動極端仇視;至於(yu) 迎衍聖公於(yu) 奉天,則更與(yu) 異日扶植溥儀(yi) 如出一轍。同時,通過張的護孔行動,日方也認識到儒學在籠絡張學良上的重要作用,滿鐵幹部古仁所豐(feng) 向澀澤榮一報告張絕非“摩登少年”,而是憧憬孔孟儒家精神的“王道”信仰者,並請其指示如何對張開展“王道”遊說。[28]

 

由上可見,北伐後期,支撐國民黨(dang) 政權之主要實權派大多為(wei) 尊孔的保守主義(yi) 者,其文化取向在恢複紀念孔子、保護林廟、阻止林廟改革中得以充分體(ti) 現,高層尊孔思潮的主流化,為(wei) 改革林廟案走向保守埋下了伏筆。同時,日本軍(jun) 國主義(yi) 將改革林廟案與(yu) 對華侵略相結合,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蔣介石和國民政府加速將張學良納入黨(dang) 國體(ti) 係和壓製反孔行動。

 

三、尊孔派方案的夭折與(yu) “子見南子”辱孔風波

 

高層尊孔思潮的主流化,客觀上促使內(nei) 政部在檢討改革林廟辦法時采取審慎態度。國民政府將改革林廟提案與(yu) 孔德成、蔣介石之呈文先後批交內(nei) 政部並案辦理後,9月18日,馮(feng) 玉祥係之內(nei) 政部長薛篤弼函複國民政府表示“此案關(guan) 係較大,非經詳密調查慎重討論難期妥善”,故先請“山東(dong) 省政府將關(guan) 於(yu) 孔林各節查明見覆後,再行核擬辦法,以昭慎重”。

 

10月24,薛篤弼轉任衛生部長,國民政府任命閻錫山為(wei) 內(nei) 政部長,由其親(qin) 信趙戴文以次長兼代,加上另一位在任次長趙丕廉,內(nei) 政部幾成閻係酬庸機構。[29]眾(zhong) 所周知,閻、趙均為(wei) 極其尊孔之人,閻在北京政府時期即主張定孔教為(wei) 國教[30],並反對蔡元培廢止祀孔,趙也曾領導晉省孔教組織“宗聖會(hui) ”。[31]而孔府與(yu) 晉閻亦不乏溝通管道:除孔祥熙外,尚有孔教會(hui) 曲阜總會(hui) 係統可達於(yu) 趙;而孔族成員、時任山東(dong) 省政府委員兼建設廳廳長孔繁霨亦係閻係將領,由閻指派回魯任職。要之,晉閻尊孔派掌理內(nei) 政部,為(wei) 改革林廟案走向保守創造了直接條件。

 

12月4日,內(nei) 政部代部長趙戴文擬出《曲阜林廟改革辦法》和《國民政府整理曲阜林廟委員會(hui) 條例》草案,其要點為(wei) :(一)取消衍聖公襲爵,但須另給孔氏嫡裔以專(zhuan) 司奉祀之名義(yi) ;(二)祀田升科歸國家征收,但須從(cong) 優(you) 劃出一部分作為(wei) 孔氏嫡派子孫贍養(yang) 費用,以示優(you) 異而誌不忘;(三)設圖書(shu) 館、古物陳列所等文化事業(ye) ,由內(nei) 政部、教育部、山東(dong) 省政府管轄;(四)設立林廟整理委員會(hui) ,委員七人,孔族代表二人。該草案力求平衡原提案與(yu) 孔府、蔣介石各方意見。理論上,承認原提案部分內(nei) 容“其理至當”“正複可采”,肯定其“反封建”主張,對左派黨(dang) 員加以安撫;但在實際上,則執行了蔣介石“對於(yu) 衍聖公酌予名義(yi) ”的提議,並優(you) 給贍養(yang) 之資,盡量維護尊孔派意見和孔府利益。當然,草案也隱藏了剝奪孔府利權的危機,如雖采納孔府設立文化事業(ye) 的提議,但卻未明確授予其管理權,客觀上使收歸國有成為(wei) 可能。

 

隻是,該草案並未呈交國民政府和行政院審核,而是優(you) 先征求孔族意見。前文已誌,內(nei) 政部草案於(yu) 12月4日即擬就,但直至14日行政院行文國民政府時,仍稱該案前經“奉交內(nei) 政部擬具辦法……尚未呈複”。台北“國史館”現存相關(guan) 卷宗中亦無該文本,其抄本僅(jin) 存於(yu) 孔府檔案中,係孔族人員孔令熹“夏曆十二月(即公曆1929年1月11日-2月9日)同厚安〔庵〕叔祖在南京所錄內(nei) 政部趙次龍〔隴〕部長交來卷一宗”。可見,草案形成後,趙戴文曾交孔族長老、孔教會(hui) 曲阜總會(hui) 主任孔繁樸(字厚庵)參考。同時,趙還屢次開會(hui) 向孔祥熙、孔繁霨征求意見。鑒於(yu) 內(nei) 政部草案的不足,孔祥熙另提方案:

 

(一)名號存廢問題。……惟查國內(nei) 蒙古、青海等處,其王公襲爵,現尚存在,當此向背未明之際,恐因更衍聖公之名號轉滋誤會(hui) ……此時擬請暫從(cong) 緩議,留待後日從(cong) 長討論;(二)古物保存問題。……惟保管權仍宜明定歸諸董事會(hui) 孔子嫡後,以免流失;(三)祀田分配問題。查祀田分配為(wei) 本案最重要之問題……宜於(yu) 祀田內(nei) 規定以十分之四為(wei) 孔子嫡後子孫升科納稅自行管理,其餘(yu) 以十分之三為(wei) 孔林孔廟保管歲修之資,再以十分之三為(wei) 設立圖書(shu) 館、古物陳列所……;(四)整理委員會(hui) 人選問題。……擬略事酌定委員九人:……(6)孔族代表三人,(7)孔德成當為(wei) 委員之一。[32]

 

孔祥熙之意見對孔府舊有地位有增無損,並加以合法化。不僅(jin) 從(cong) 安定蒙青王公、維護國家統一的政治高度出發,力主保留衍聖公尊號,還開首開先河,明確祀田十分之四歸孔氏自主經理升科納稅,不啻將巨額公田化為(wei) 孔姓私田,且剩餘(yu) 祀田之資仍用於(yu) 孔氏嫡裔董事會(hui) 保管林廟,未對孔氏利權作絲(si) 毫損革。

 

1929年2月23日,在“與(yu) 工商部長孔祥熙、山東(dong) 省政府委員兼建設廳長孔繁霨迭經開會(hui) 討論”的基礎上,內(nei) 政部長趙戴文將重擬之《曲阜林廟改革意見並附辦法條例》呈報國民政府,其要點為(wei) :(一)暫存衍聖公名義(yi) ,俟將來與(yu) 蒙回各王公襲爵問題同時解決(jue) ;(二)孔氏嫡派子孫養(yang) 贍教育之需,則擬劃出祀田十分之四歸其升科納稅自行管理,其餘(yu) 十分之六作為(wei) 設立圖書(shu) 館、古物陳列所等文化事業(ye) 之資,另組董事會(hui) 管理;(三)整理曲阜林廟委員會(hui) 定額為(wei) 九人,孔族代表三人,孔德成為(wei) 當然委員。

 

該方案上基本上照搬了孔祥熙的意見,甚至措辭亦不稍變,而對大同盟黨(dang) 員原提案則未有任何實質性采納。所以如此,或與(yu) 大同盟喪(sang) 失話語權不無關(guan) 係。在大同盟發起反對中央的黨(dang) 潮後,中央組織部先後解散或撤換山東(dong) 、北平、天津等處黨(dang) 部及委員[33],林廟案發起人李澄之被開除黨(dang) 籍。[34]1929年2月4日,蔣介石發表時局宣言,警告青年黨(dang) 員“不可有當選中央委員的欲望”、“不可抄襲共產(chan) 黨(dang) 的錯誤做法”。[35]而被圈定的三大代表,亦多為(wei) 蔣介石、陳果夫親(qin) 信以及與(yu) 黨(dang) 務不甚相關(guan) 的軍(jun) 政實權派,保持革命信念的青年黨(dang) 員則多被排除在外。如,北平三大代表為(wei) 孔祥熙、白崇禧、鹿鍾麟等人,大同盟經營多年的北平市黨(dang) 部竟無一人入選。[36]在蔣、陳的打擊下,大同盟等青年革命力量在黨(dang) 內(nei) 一蹶不振。

 

因“關(guan) 係數千年典製改革,至為(wei) 重要”,2月28日,國民政府將該草案函送中央政治會(hui) 議“提議施行”。3月6日,第一七八次中央政治會(hui) 議決(jue) 定交蔡元培、胡漢民、戴季陶、蔣夢麟、趙戴文五委員審查,以趙戴文為(wei) 召集人。[37]然而,當14日五委員首度會(hui) 商時,該草案即遭蔡元培親(qin) 信、教育部長蔣夢麟否決(jue) ,並主張由己另擬辦法[38],方案之製定權遂轉移至反孔派之手。在蔣夢麟另擬辦法、林廟改革表麵趨於(yu) 平靜之時,轟動一時的“子見南子”辱孔案發生,進一步激化了蔡元培、蔣夢麟與(yu) 尊孔派和孔府的矛盾。

 

6月8日,山東(dong) 省立第二師範學校師生排演醜(chou) 化孔子的新劇《子見南子》,引起孔府強烈憤慨。13日,日本立憲政友會(hui) 首領犬養(yang) 毅率該國政要二十餘(yu) 人在國民政府委員張繼陪同下來曲謁廟,並聲援孔府。在師範學校演講中,他強烈譴責“破壞舊文物打倒舊文明”的“好奇競新玉石同焚之舉(ju) ”,並敦促“諸君其反省”。張繼也“力說孫中山之三民主義(yi) 畢竟出自孔子之道這一根本”。[39]在犬、張聲援下,14日,孔族呈文國民政府,要求“迅將該校長宋還吾查明嚴(yan) 辦”。[40]在控告理由中,除違背政府紀念宗旨侮辱孔子外,尚有辱罵犬、張為(wei) 帝國主義(yi) 及西山會(hui) 議派腐化分子兩(liang) 項,欲將辱孔問題上升到外交失禮的高度,並引張為(wei) 奧援。

 

犬養(yang) 毅係蔣介石、戴季陶具名歡迎參加孫文奉安大典的“國賓”[41],時為(wei) 日本最大在野黨(dang) 領袖,女婿芳澤謙吉是駐華公使,新生之國民政府亟待借助其改善中日關(guan) 係。在京期間,蔣介石對犬養(yang) 優(you) 禮備至,赴曲謁廟時,張繼專(zhuan) 程前來接待,極為(wei) 重視其在華行程。犬養(yang) 素來反對國民黨(dang) 的激進政策,戴季陶自稱其對三民主義(yi) 的儒化亦與(yu) 犬養(yang) 之勸告有關(guan) 。[42]奉安大典期間,犬養(yang) 也“聊帶警告”地勸蔣尊重傳(chuan) 統文化。[43]而嚴(yan) 厲處理辱孔事件無疑將呼應犬養(yang) 毅之勸告。接到孔府呈控後,國民政府隨即以奉主席諭名義(yi) 交行政院“嚴(yan) 飭查辦”。[44]

 

然而,國民政府委員蔡元培、教育部長蔣夢麟、魯教育廳長何思源均欲加以抵製。7月5日,蔡元培、蔣夢麟一同抵濟,公開表示“孔氏族人不應小題大做”,蔡還麵諭何思源:“反動勢力很難消滅,處處都能遇到,你應該下決(jue) 心堅持抵抗,決(jue) 不讓步”。[45]對此,11日,孔祥熙隨蔣介石自平抵濟後,針鋒相對表態嚴(yan) 辦。[46]蔣在召集山東(dong) 省黨(dang) 部人員訓話時,也要求學生安分守己,“學的必須求學”,禁止呼喊“打倒帝國主義(yi) ”的幼稚口號。[47]最終,在各方壓力下,8月1日,山東(dong) 省教育廳隻得將宋還吾撤職了事,辱孔案以尊孔派的勝利而告終。縱如此,尊孔派尤嫌不足,9月,戴季陶之師徐炯等複通過閻錫山、譚延闓轉請蔣介石嚴(yan) 懲辱孔者,顯示了尊孔派之勢盛與(yu) 雙方對立之尖銳。

 

如上所見,在孔祥熙和晉係直接主導下,林廟改革案全麵維護了尊孔派與(yu) 孔府的意見和利益,充分說明在戎馬倥傯(zong) 、未遑文化建設之時,尊孔與(yu) 否悉依當權派係意見而定;而蔣夢麟對方案的否決(jue) 以及“子見南子”辱孔案的發生,則再次體(ti) 現了自由派與(yu) 下層革命青年的強烈反封建意識和對尊孔複古的抵製,為(wei) 雙方對立之升級埋下了伏筆。另外,從(cong) 國民政府對“子見南子案”的處理上可見,尊孔已超越內(nei) 政範疇,成為(wei) 改善中日關(guan) 係之策略,從(cong) 外交上為(wei) 其增加了合理性。

 

四、反孔派方案的提出與(yu) 擱淺

 

“子見南子案”的勝利,進一步增強了孔府維護廟產(chan) 的主動性,因改革方案擱置審查會(hui) 中,林廟維持經費無著,故8月中,孔府函請魯省府主席陳調元對舊例經費“請予通融,暫準具領”。30日,在陳調元催促下,國民政府訓令內(nei) 政部迅速“查照核辦具報”。9月5日,內(nei) 政部長趙戴文呈複國民政府,說明方案延宕係因“蔣部長擬另擬辦法尚無結果”,將函請其從(cong) 速擬具意見。此呈複同時被刊諸《內(nei) 政公報》[48],蔣夢麟方案遂成關(guan) 注焦點。

 

10月6日,由蔣夢麟製定、以五委員“會(hui) 同商定”名義(yi) 呈送中央政治會(hui) 議核議之《審查改革曲阜林廟辦法報告》見諸報刊。該報告沿襲了蔡元培廢除孔祀之舊調,開篇即指出“在昔帝王時代,皆以自身立場推重孔子,故致追加王封進用大祀,且複爵其嫡嗣”,建議本於(yu) 大學院廢止祀孔之主旨撤銷爵號、沒收林廟,報告名為(wei) 對內(nei) 政部方案之審查,實則為(wei) 全盤否定後另擬之新案。其要點為(wei) :

 

(一)撤銷衍聖公名號。……吾黨(dang) 主張掃除封建遺製,尤宜及時革除不合國體(ti) 之名號……衍聖公有位無權,本與(yu) 滿蒙王公有殊,存之於(yu) 理未宜,廢之於(yu) 事無礙……;(二)以原有祀田充作辦理紀念孔子各項事業(ye) 之基金。查祀田皆屬公產(chan) ……吾黨(dang) 正平均地權……故元培等以為(wei) ,為(wei) 孔氏子孫計,今後當自儕(chai) 於(yu) 平民,而力謀自立,以適合潮流……;(三)紀念孔子事業(ye) 擬辦左列各項:①圖書(shu) 館……②古物陳列所…;(四)設立整理曲阜林廟委員會(hui) 。……由內(nei) 政教育兩(liang) 部會(hui) 同擬定章程……。[49]

 

該報告針鋒相對地否決(jue) 了孔祥熙、趙戴文方案,不僅(jin) 認為(wei) 衍聖公不可與(yu) 蒙回王公等量齊觀,將延續二千餘(yu) 年之儒家道統象征一旦廢除;還以平均地權之名將祀田盡數歸公,要求孔族“自儕(chai) 於(yu) 平民,自食其力”,將孔氏舊有利權褫奪殆盡。

 

麵對舊有地位盡失的危機,孔府改變鬥爭(zheng) 方式,將政治問題民事化,從(cong) 爭(zheng) 取在黨(dang) 國體(ti) 製內(nei) 重新受命轉向依法維護私有財產(chan) 。如,孔府一改林廟器物“係奉前命代國家看守”、祀田公私“混為(wei) 一爐”的見解,極力主張廟田器物完全為(wei) 祖傳(chuan) 私產(chan) ,並以天賦人權法定繼承的現代法治原則相抗衡。半月之間,孔府持續通電全國各報館、各主要實權派、各部院、各省市長以及孔教、工商等社會(hui) 團體(ti) ,控訴蔡元培“蹂躪人權”。之所以攻擊蔡元培一人,一方麵,係因《內(nei) 政公報》已明示辦法製定人為(wei) 蔡之親(qin) 信蔣夢麟,且報告中有“元培等以為(wei) ”佐證;另一方麵,反孔為(wei) 蔡元培之一貫立場,攻之可引起尊孔派之共鳴;加上蔡非實權派,1928年10月大學院撤銷後其影響力益減,攻其一人有避實擊虛之策略性考量。

 

對此,蔡元培頗感不平,稱“財產(chan) 充公案,似由委員四五人審查,不知彼何以攻弟一人”,然此時分崩離析的大同盟已無法成為(wei) 其聲援力量,故其希望蔣夢麟之教育部對孔府“嚴(yan) 斥”。[50]隨後,蔣夢麟批答孔府,嚴(yan) 厲申斥,謂“蔡委員道德聲望舉(ju) 國欽仰,豔電對之妄加揣測及誹謗,尤屬不合”,憑藉衍聖公廢印妄發通電,“跡近招搖”。同時,教育部訓令山東(dong) 省教育廳調取衍聖公印繳部聽候核辦。[51]蔣夢麟之申斥與(yu) 調印顯有維護乃師蔡元培個(ge) 人名譽之目的,世爵存廢原非該部職掌,府院亦未指定其辦理。

 

與(yu) 此同時,孔府之呼籲在海內(nei) 外獲得廣泛同情,而蔡、蔣傾(qing) 覆儒家道統之舉(ju) ,也引發各界強烈反彈,海內(nei) 外抗議電文紛至國民政府,持續至翌年二月始告沉靜。

 

在軍(jun) 政界,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鍵接孔德成電後,於(yu) 11月19日[52]及翌年2月12日兩(liang) 電中央黨(dang) 部、國民政府主席及行政院長,警告改革林廟“誠恐引起國人誤會(hui) 之心,再種摧殘禮教之禍,大道行滯,關(guan) 係頗巨”,請中央謹慎裁奪。

 

在孔教界,11月初,孔教會(hui) 總幹事陳煥章撰《改革曲阜林廟辦法駁議》萬(wan) 言書(shu) ,逐條批駁審查報告。[53]調印事件發生後,陳複於(yu) 11月27日致電國民政府,控訴蔣夢麟“行越俎之權,演奪印之劇”,並要求召開國民會(hui) 議公決(jue) 尊孔與(yu) 否及衍聖公存廢。此後,汕頭孔教總會(hui) 、成都大成會(hui) 、檳榔嶼孔教會(hui) 、廣東(dong) 澄海縣公民代表大會(hui) 、成都三英學校、奉係尊孔人士薑思治等先後向國民政府及蔣介石陳情,主張撤銷沒收林廟方案、召開國民會(hui) 議,甚者祈罷黜元培治以相當之罪。

 

在工商界,11-12月間,北平、南昌、太原[54]及綏遠等處總商會(hui) 先後通電國民政府,要求“對於(yu) 孔氏一切林廟祀田書(shu) 籍器物予以法律之保障……無論何人不得提議加害”。在此基礎上,全國商會(hui) 聯合會(hui) 複動員各地總商會(hui) “此事關(guan) 係吾民族精神至重且巨,應請一致聲援”。隨後,汕頭、甘肅]等處總商會(hui) 先後電達國府抗議。

 

在山東(dong) 地方,部分州縣之紳民、行會(hui) 、團練等基層社會(hui) 中堅力量,如鄒縣政府各局長商會(hui) 會(hui) 長世襲翰林院五經博士孟慶棠等、曲阜縣士紳張汝庚等、汶上縣商會(hui) 團練代表等、泗水縣團練商民協會(hui) 代表等亦先後以全體(ti) 縣民名義(yi) 電請國民政府撤銷提案。

 

在日本方麵,麵對“支那無差別之孔家打倒運動”,儒林再次起而聲援並鼓動張學良阻止。11月初,斯文會(hui) 會(hui) 員、在魯山東(dong) 文化研究者馬場春吉介紹日外務省文化事業(ye) 部長坪上貞二和事務官伊集院兼清到訪孔府,並約見東(dong) 京朝日新聞社濟南通信員戶塚(zhong) 易,通告孔家事態,試圖獲得外交當局和輿論關(guan) 注。1930年初,大東(dong) 文化學院教授峰間信吉(曾到訪並投宿孔府)攜馬場來文請求漢學家內(nei) 堀維文亟圖挽救。內(nei) 堀曾於(yu) 清末任山東(dong) 師範學堂總教習(xi) [55],與(yu) 前代衍聖公有交,麵對孔家之危機,其當即求助於(yu) 與(yu) 張學良有“親(qin) 交”的大川周明。大川欣然應允,並發長電請張學良設法阻止。據峰間稱,接大川請求後,“張學良氏逕發長電於(yu) 民國政府主席蔣介石抗議”。[56]

 

麵對洶湧的反對聲浪,蔡元培、蔣夢麟一度試圖以高壓手段壓製。陳煥章《駁議》發布後,11月14日,蔡元培表示:“孔德成呈文,教育部已駁斥;陳煥章之駁議,未知如何”[57],似有仍加申斥之意。而在孔府拒繳衍聖公印信後,教育部則又呈請行政院明令收繳並獲允。[58]與(yu) 此相反,正集中精力討馮(feng) 、討桂的國民政府最高當局則采取了息事寧人的態度,對於(yu) 抗議電文均予函複或令行政院回複,告以尚無定論,甚至對文書(shu) 局“擬存”之來電,文官長亦批示函複,剴切開導,以最大限度回應社會(hui) 關(guan) 切。1930年2月8日,文官長古應芬函告中央政治會(hui) 議秘書(shu) 處:“關(guan) 於(yu) 孔子林廟產(chan) 業(ye) 一案,各處呈電請求撤銷處分原案者甚多”,並將代表性呈電十四件一次性匯送該會(hui) 參考,續至文電仍持續轉送。此後,改革林廟案再未付諸討論,成為(wei) 曆史的絕響。而調取衍聖公印信事,也在孔祥熙的交涉下“暫緩執行”“俟與(yu) 孔氏全部問題同時解決(jue) ”,[59]部院之明令竟成一紙具文。

 

由上可見,反孔派方案沿襲了蔡元培一貫反傳(chuan) 統之思想,成為(wei) 大學院製失敗後自由派對國民黨(dang) 保守勢力的一次有力反擊;然而,該方案不僅(jin) 與(yu) 實權派主流文化取向相左,也激起了全社會(hui) 尊孔勢力的護道意識,軍(jun) 政界、孔教界、民族資產(chan) 階級以及基層社會(hui) 士紳階層的強烈反彈,充分說明儒家思想在中國社會(hui) 仍有根深蒂固之影響,如陶希聖所言:“五四以來,對於(yu) 傳(chuan) 統倫(lun) 理政治思想的改革隻在大都市的學術界裏”[60],鄉(xiang) 村、地方、官廳及工商業(ye) 均未受多少動搖。同時,日本儒林與(yu) 軍(jun) 國主義(yi) 勢力對林廟案的幹涉,再次表明儒學已成為(wei) 日本對華文化侵略之重要工具。

 

結語

 

在曠日持久的改革林廟案漸趨平靜之時,1930年5月,中原大戰爆發,曲阜林廟為(wei) 戰火所損,孔府獲得廣泛同情,國民黨(dang) 當局受到海內(nei) 外輿論的強烈譴責。蔣介石諉過閻錫山“晉逆以猛烈炮火圍攻城垣……作此毀滅聖跡之舉(ju) ”[61],並派員慰問孔府。在此氛圍下,反孔很難再有輿論空間。戰後,蔣介石大權獨攬,身兼行政院長與(yu) 教育部長,蔣夢麟退出權力核心[62],反孔派喪(sang) 失繼大學院之後的又一陣地。加之,大同盟等青年革命力量受到清理,激進勢力在黨(dang) 內(nei) 全麵退場,反孔難以再有作為(wei) 。

 

為(wei) 彌補因損毀林廟而一落千丈的政權形象,1931年3月,蔣介石、張學良、戴季陶,甚至包括蔡元培、丁惟汾在內(nei) 的國民黨(dang) 要員二十餘(yu) 人聯名募款倡修曲阜孔廟。[63]4月17日,國民政府第十九次會(hui) 議根據戴季陶、於(yu) 右任、邵元衝(chong) 三委員提議通過撥款修複曲阜孔廟案。[64]同時,戴季陶盛讚“此兩(liang) 家(孔孟)之存在,實為(wei) 中國民族莫大之光榮”,提議製定《奉祀官條例》,將衍聖公納入黨(dang) 國體(ti) 製以傳(chuan) 久遠,並保護其一應祀產(chan) ,變相否定了改革林廟案。[65]至1934年,國民政府恢複祀孔、優(you) 待孔氏嫡裔,並仿“國父”陵園例將孔廟興(xing) 修提升至國策工程,尊孔複古達到頂峰。

 

由此可見,改革曲阜林廟案實為(wei)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尊孔與(yu) 反孔之總對決(jue) 與(yu) 分水嶺,其持續時間之長、對抗程度之激烈、參與(yu) 勢力之廣泛,為(wei) 民國儒學史上所僅(jin) 有。綜觀全案,不難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首先,南京國民政府初期,國民黨(dang) 內(nei) 不同派係和階層在意識形態與(yu) 文化理念上存在巨大分歧。一方麵,以蔣介石為(wei) 首的軍(jun) 政實權派多為(wei) 尊孔的保守主義(yi) 者,出於(yu) 個(ge) 人文化取向及反共、重建文化正統之需要,堅持恢複中國固有道德並儒化三民主義(yi) ;另一方麵,自由派與(yu) 左派青年黨(dang) 員則堅持自由開放與(yu) 大革命傳(chuan) 統,高揚反孔、反封建旗幟。惟黨(dang) 國肇建、未遑文化建設之時,尊孔與(yu) 否多由各派自身觀點及當下政治需要而定,缺乏對儒家文化轉型的整體(ti) 設計,這不僅(jin) 阻礙了儒學的現代化,反而引起更大社會(hui) 對立。這種對立在改革林廟案中得到全麵體(ti) 現,其曲折反複、對壘頡頏的過程,正是近代中國文化轉型的縮影。

 

其次,儒家傳(chuan) 統價(jia) 值在國民黨(dang) 建政後仍有強大之生命力,社會(hui) 轉型及文化重構必須解決(jue) 如何對待儒學的問題。五四以來,儒學雖喪(sang) 失了獨尊地位,但其思想模式、倫(lun) 理規範在中國社會(hui) 依舊有堅固的曆史根基,圍繞林廟案,不僅(jin) 黨(dang) 國實權派與(yu) 反孔派進行了曠日持久的博弈,孔教、工商界以及行會(hui) 、團練、士紳等基層社會(hui) 領導力量也廣泛參與(yu) 其中,充分顯示了尊孔在中國社會(hui) 擁有廣泛共識,故國民黨(dang) 對儒學的利用有其必然性與(yu) 合理性,非唯蔣介石等實權派個(ge) 人因素或階級性使然。而國民政府初期文化轉型的困境,又可成為(wei) 曆史之鏡鑒,使當下中國對待儒學更趨科學化、合理化。

 

最後,中國的反孔運動為(wei) 日本軍(jun) 國主義(yi) 對華文化侵略提供了可乘之機。近代以來,為(wei) 喚起中國對“同文同種”之共鳴,取得在華文化霸權、遂行侵略目的,日本儒林及軍(jun) 國主義(yi) 極力主張以儒學對華相號召,這種企圖在在改革林廟案中得以充分體(ti) 現。而出於(yu) 改善中日關(guan) 係與(yu) 鞏固國家統一的需要,國民政府和蔣介石在客觀上順應了日方的尊孔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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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佚名.魯省府募捐興修孔廟[N].申報,1931-3-28(4).
 
[64]中華民國國民政府.曲阜先聖先賢林廟修複申請資助/007[Z].台北:“國史館”,1931.典藏號001-051800-00004-007.
 
[65]佚名.戴傳賢劉紀文修孔廟意見[N].大公報,1931-4-16(5).

 

作者簡介:孔明(1989-),男,山東(dong) 滕州人,孔子第七十五代孫。日本早稻田大學東(dong) 方史學專(zhuan) 業(ye) 文學碩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生院近代史係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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