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yu) 述勝 著《〈中庸〉通解》出版暨自序

書(shu) 名:《〈中庸〉通解》
作者:於(yu) 述勝
出版社: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8月
【內(nei) 容簡介】
研究中國哲學有兩(liang) 種取向:一種是客觀的、曆史的、文本的取向,一種是主觀的、現代的、創造的取向。本書(shu) 無疑屬於(yu) 前者。書(shu) 中異於(yu) 前人之解,乃為(wei) 疏通文本的需要,而非借題發揮的產(chan) 物。本書(shu) 作者堅持以經釋經、訓詁與(yu) 義(yi) 理相結合的詮釋原則,在廣泛研讀相關(guan) 文獻基礎上,對前人的詮釋分歧進行了詳細梳理和認真辨析,於(yu) 前人舊說去粗存精,於(yu) 己立新說詳明其故,自成一家之言。
【作者簡介】
於(yu) 述勝(1964-),山東(dong) 煙台人,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教授,教育部馬克思主義(yi) 理論研究與(yu) 建設工程高校文科重點教材《中國教育思想史》首席專(zhuan) 家。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教育哲學、中國教育學術史。曾主持多項國家與(yu) 省部級研究課題,多次獲山東(dong) 省與(yu) 北京市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獎。著有《朱熹與(yu) 南宋教育思潮》《中國教育製度通史(民國卷)》《中國現代教育學術史論》《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經典教師讀本·大學》;合著《中國傳(chuan) 統教育哲學》《中國教育哲學史》(第二、三卷);主編《現代教育理論》《中國教育口述史》《民國時期社會(hui) 教育史料匯編》等。
【自序】
《中庸》原為(wei) 《禮記》第三十一篇。宋儒推尊《四書(shu) 》,自朱子結集《四書(shu) 章句集注》後,《中庸》逐漸成為(wei) 讀書(shu) 人的文化常識。近些年來,與(yu) 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之風相呼應,《中庸》一經日益為(wei) 國人所重,新編讀本層出不窮。然相關(guan) 讀本多為(wei) 急就章,能通一家之言(如以朱子的《中庸章句》本)而釋之者已屬難得,昧於(yu) 古注、望文生解者則屢見不鮮。
近十年來,筆者為(wei) 研究生講讀《中庸》,邊讀邊寫(xie) ,邊寫(xie) 邊講。知見日多,矛、盾相格,旋立旋破,旋破旋立,幾易其稿。姑就今日所見,撰為(wei) 此書(shu) ,名曰《〈中庸〉通解》。窮經之道,以通為(wei) 的,不通必謬。“通解”雲(yun) 者,厥有三義(yi) :通《中庸》之書(shu) 而詮解之,通《中庸》與(yu) 相關(guan) 經典(主要是《論語》《孟子》《大學》與(yu) 《易傳(chuan) 》)而詮解之,通古今《中庸》注疏論說而詮解之。
古今經解,體(ti) 例雜多,而要者有三:傳(chuan) 注、義(yi) 疏與(yu) 集解。筆者綜合各體(ti) ,采朱子《中庸章句》分章之法,諸章詮解。每章由五部分構成:先列“中庸原文”;次為(wei) “本章大意”,概述一章旨意;次列“詞句釋義(yi) ”或“分節釋義(yi) ”,一章篇幅小者作“詞句釋義(yi) ”,篇幅大者作“分節釋義(yi) ”,而詞句解釋亦含於(yu) 其中;次列“歧解辨正”,比較分析有關(guan) 問題中的主要分歧,並斷以己意;次列“精解集萃”,依《中庸》本文之次序,選錄古今注疏或相關(guan) 論說之精要,以便讀者參驗;末列“易庸貫通”,用以呈現《中庸》與(yu) 《易經》義(yi) 理之相通處。
此次解《中庸》,參閱古今有關(guan) 《中庸》之注疏、論說、集解等不下百種。但主要參考書(shu) 目如下:
鄭玄注、孔穎達疏《禮記正義(yi) ·中庸》。此為(wei) 漢唐《中庸》注疏之典型代表,最近古而不可忽。
朱子的《中庸章句》。宋明以來,此書(shu) 在《中庸》詮釋中影響最為(wei) 深廣。現代學者解《中庸》,如唐文治、錢穆、蔣伯潛諸大師,多宗主朱子。宗朱子者,固據此以發揮朱子之說;反朱子者,亦必精熟其說而辯駁之。今人若不熟讀朱子之說,實難置喙其間。又因《中庸章句》言簡意賅,殊不易解,必資其相關(guan) 論說而推敲之,故《中庸或問》及《朱子語類》的相關(guan) 部分,亦常為(wei) 筆者所參讀。
衛湜的《禮記集說·中庸》。衛氏為(wei) 南宋末期人,其書(shu) 收入《四庫全書(shu) 》。《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論《禮記集說》雲(yun) :“蓋首尾閱三十餘(yu) 載,故采摭群言最為(wei) 賅博,去取亦最為(wei) 精審。自鄭注而下,所取凡一百四十四家,其他書(shu) 之涉於(yu) 《禮記》者不在此數焉。今自鄭注孔疏而外,原書(shu) 無一存者。朱彝尊《經義(yi) 考》采摭亦最為(wei) 繁富,而不知其書(shu) 與(yu) 不知其人者,凡四十九家,皆賴此書(shu) 以傳(chuan) ,亦可雲(yun) 禮家之淵海矣。明初定製,乃以陳澔注立於(yu) 學官,而湜注在若隱若顯間。今聖朝《欽定禮記義(yi) 疏》,取於(yu) 湜書(shu) 者特多,豈非是非之公,久必論定乎?又湜《後序》雲(yun) :‘他人著書(shu) ,惟恐不出於(yu) 己。予之此編,惟恐不出於(yu) 人。後有達者,毋襲此編所已言,沒前人之善也。’”於(yu) 其書(shu) 之特點與(yu) 價(jia) 值,《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所言甚明。
張振淵的《四書(shu) 說統·中庸說統》。張氏為(wei) 明末人。其學雖以陽明心學為(wei) 主,卻能博采眾(zhong) 家之說。此書(shu) 為(wei) 筆者所重,緣由如下:其一,它采錄明人之說甚多,其所采或有今已難見其書(shu) 者;其二,張氏學問廣博、運思深細,常能就前人歧解之要害處而剖判之;其三,明人說經,雖有脫落章句之弊,但注重內(nei) 心體(ti) 驗、心靈自由奔放,故其說常有傳(chuan) 神之筆,耐人尋味。
陶起庠的《四書(shu) 集說·中庸》。在清儒宗主漢唐古注、力破朱子之說的風潮中,陶氏一本朱子之學,疏其義(yi) 而通其說,多引明清大儒之書(shu) 、彌縫完足朱子之意。其衛護朱子之功,當不在孔穎達疏解鄭注之下。
翟灝的《四書(shu) 考異》。該書(shu) 分上、下兩(liang) 編。上編為(wei) 總考,其《中庸原始》《中庸科段》《諸家改中庸》《表章學庸》《合四書(shu) 》《四書(shu) 次第》《四書(shu) 名義(yi) 》《四書(shu) 字數》《曆代石經》《古注朱注略說》《前人考異本》《學庸通說》諸篇,皆與(yu) 《中庸》相關(guan) 。下編為(wei) 條考三十六篇,其《中庸》一篇,於(yu) 古人傳(chuan) 寫(xie) 、引用《中庸》之異文,詳為(wei) 考求。誠如杭世駿序其書(shu) 曰:“於(yu) 經苑中旁見側(ce) 出,推波助瀾,自隋王劭、唐陸德明而外,未見有其匹矣。”讀其書(shu) ,頗便吾人於(yu) 異文中斟酌其可,於(yu) 歧說中審求其是。
以《經義(yi) 述聞》《群經平義(yi) 》等為(wei) 代表的清代考據學派的相關(guan) 成果。清儒長於(yu) 詳博考證以通經,在訂正經文、明晰字義(yi) 、厘定禮儀(yi) 製度等方麵,確已度越宋明諸子。今人詮解《中庸》,若無視清代學者之努力而唯朱子馬首是瞻,並非明智之舉(ju) 。
此外,清儒杭世駿的《續禮記集說·中庸》,亦當為(wei) 今人關(guan) 注。其書(shu) 雖以“集說”為(wei) 名,然其所集之說,重心在鄭注孔疏、毛奇齡師友以及姚際恒等人之說。姚氏之書(shu) 因遭禁毀,今多已不傳(chuan) 。杭氏於(yu) 《中庸》反複稱引姚氏之說,使之得以存留於(yu) 世。姚氏思想偏激,以《中庸》為(wei) 佛、道二氏之學而極力排詆,但其學博而其論深。今人若不以門戶自限,自可即其言以觀儒、佛之貫通,進而領取先儒廣大弘深之旨。限於(yu) 本書(shu) 主旨,筆者未錄其說,然既有誌於(yu) 《中庸》之學,亦當致意焉。
《中庸》一書(shu) 主旨,在誠身以致中和。“誠”者,非“真實無妄”可了,要義(yi) 在“為(wei) 物不貳”“純亦不已”,即其心純一也。“中”者,非“不偏不倚”可了,乃內(nei) 德充積、不匱不溢、獨立而不倚之狀;“和”者,非“無過不及”可了,乃外行和順、物我相協、和而不流之狀。分而言之,曰“中和”;合而言之,隻是一“中”。誠至,則德立於(yu) 中而行順於(yu) 外,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誠者)合外內(nei) 之道也,時措之宜也”。
與(yu) 誠身以致中和密切相關(guan) 的,是“誠—明”之說。“誠”者,其心純一也;反言之,即不雜無貳。“明”者,其心明通也;反言之,即不昧無蔽。“至誠”(第三十二章),誠也;“至聖”(第三十一章),明也。就理想境界而言,誠、明一體(ti) ,故曰:“誠則明矣,明則誠矣。”《中庸》引入“誠—明”範疇,主旨在於(yu) 揭明誠身之工夫,所謂“明乎善”以“誠乎身”。明善工夫在“擇善而固執之”。分而言之,其要目有五,“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是也;其要則有四,“致廣大而盡精微,即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也。此皆修行君子之道以奉持其天命之性之事,所謂“尊德性而道問學”也。因此,就工夫而言,“明”兼知、行;離行而言“明”、謂“明”與(yu) 知同者,乃不通之論也。
“明”與(yu) “中和”亦密切相連。德明於(yu) 內(nei) ,即是“中”;德明於(yu) 外而及於(yu) 物,即是“和”。由此觀之,割裂“明”與(yu) “中和”,而謂《中庸》獨立為(wei) 兩(liang) 篇或多篇文章者,非也;割裂內(nei) 德與(yu) 外行、成己與(yu) 成物,謂“明”僅(jin) 指內(nei) 德之成者,與(yu) 《大學》“明明德於(yu) 天下”之旨相乖,亦非也。
堯、舜、禹以“執中”相授受,孔子以“中庸”承三聖之道,而子思作《中庸》,析其一“中”為(wei) “中”與(yu) “和”者,旨在強調內(nei) 德為(wei) 外行之本、外行為(wei) 內(nei) 德之用,所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以申其本德以行道,所謂“其人存,則其政舉(ju) ”“待其人而後行”,以及修道以立德,所謂“尊德性而道問學”之說也。與(yu) 此同時,《中庸》又屢言“中庸”。“庸”之為(wei) 義(yi) ,一語雙關(guan) :一方麵,“庸”者“用”也,故“中庸”即“執中”“用中”,析而言之,即“中和之為(wei) 用”(鄭玄語)或“致中和”也;另一方麵,“庸”者“常”也,“中庸”意味著:中和不離日用常行,須致中和於(yu) 日用常行之中,及其至也,則平凡而神奇、神奇而平凡,此即平凡的神聖,亦即“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當然,以上所言“中庸”之義(yi) ,僅(jin) 就其橫向關(guan) 聯而言。此外,“中庸”尚有其縱向關(guan) 聯義(yi) ,《中庸》遂引入“時”之觀念,而以“時中”為(wei) 言。“時中”者,時時處於(yu) 繼往開來、居間引發之態:父作子述、善述善繼,“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而不惑”,“不已”“無息”“悠久”,“動而世為(wei) 天下道,行而世為(wei) 天下法,言而世為(wei) 天下則”等等,皆含此義(yi) 。君子隨時在中,實已進入生命與(yu) 世界的內(nei) 在節奏中,自導自行、自我興(xing) 發,如“四時錯行”“日月代明”般生生不息。
另外,《中庸》始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中言“夫微之顯”,末複言“微之顯”,且結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所謂“無聲無臭”,即純粹專(zhuan) 一、不雜無貳的精微之心。可知“微—顯”從(cong) 而顯微無間乃貫穿《中庸》始終之暗線。若能明善而誠身,則其心由隱微而臻至精微。“微之顯”意味著:精微即見顯,精誠之心即天命之性直接而充分的顯現,所謂“誠之不可掩”也,《中庸》以此來彰顯徹底的道德自律論立場;精微必見顯,精誠之心本身即擁有莫大的教化力量,所謂“凡有血氣心知者,莫不尊親(qin) ”“君子篤恭而天下平”也,《中庸》以此繼承並極大地深化了原始儒學修身為(wei) 本之教化哲學。所以如此,乃因《中庸》深信:唯有精誠之心才能恢複人之本來麵目,使君子進入世界的原發機製之中,讓天性之靈自如揮灑,合天人,通人我,貫始終,致中和,而生生不息。故“誠”之一字,乃《中庸》之不二樞紐。
基於(yu) 上述理解,《中庸》全篇可分四大部分:首章由天道下貫於(yu) 人道,揭明誠身以致中和之旨;二至十九章以申論“中庸”“中和”之義(yi) 為(wei) 主;二十至三十二章以申論“誠明”之義(yi) 為(wei) 主;末章則以人合天,而歸於(yu) 精誠微密之心。朱子曰:“其書(shu) 始言一理,中散為(wei) 萬(wan) 事,末複合為(wei) 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yu) 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受用之,有不能盡者矣。”(《中庸章句》)信矣哉!
吾玩味《中庸》之言,斟酌古今之說,於(yu) 舊說難通而未愜於(yu) 吾心者,亦嚐別求其解以通之,如:將“君子之中庸”“小人之中庸”之“中庸”,解作常行、常態;將“素隱行怪”,解作以隱遁為(wei) 常態、以怪異為(wei) 常行;將“知天地之化育”“其孰能知之”之“知”,解為(wei) 主持、主導;將“風之自”,與(yu) 《易經》“風自火出”相聯係;將“中庸”之解,與(yu) 篇中“中立而不倚”“和而不流”及“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等相貫通,以超越朱子“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說,且更發其縱向關(guan) 聯之義(yi) ……於(yu) 舊說皆未盡通而一時無解者,則姑存諸說,而擇其較通者以釋之,以待後之君子,如“小德川流,大德敦化”等。
吾為(wei) 此編,自期甚高;既成其稿,自視闕然。聊可引以自慰者,未嚐以中下之資自暴自棄,勤搜苦討,每有所獲;亦常與(yu) 門下諸生相印相證,廢寢忘食,樂(le) 在其中;間或廁身於(yu) 各種國學講習(xi) 會(hui) ,述學論理,頗致共鳴。因歎聖賢之道廣大精微,為(wei) 此學者能得其萬(wan) 一,亦足以自充而勵人焉。能不勉哉!
研習(xi) 《中庸》,與(yu) 我切磋最多者,當屬周衛勇教授。衛勇君與(yu) 我年相若而道相似。2012年,早已升任教授,年近五旬的他,毅然負笈京師,投入我的門下,迅即決(jue) 定主攻《中庸》的教育哲學。其後數年,我們(men) 朝夕相處,英東(dong) 樓、操場邊、飯桌旁,所言必及《中庸》,彼此每有新得,盡享教學相長之樂(le) 。2017年暑期前,他以優(you) 等成績順利通過博士論文答辯。然談興(xing) 既起,難以遏止,往複講論,至今未絕。李曉美、寧靜賢兩(liang) 女士先後從(cong) 學於(yu) 我,讀完碩士讀博士,現分別為(wei) 博士一、二年級在學生。我每年講授《中庸》,她們(men) 必皆旁聽之,且私下多所問難,益我良多。尤當一提的是,她們(men) 不辭辛勞,分別校閱拙稿一遍,認真核對稿中引文,糾正了諸多文字疵謬,讓拙稿在麵對讀者時能更少歉疚。另外,王文修君對拙稿亦有所貢獻,尤其在“風之自”一語的詮解上。略略數語,難盡師生之情,謹記於(yu) 此,以示不忘。
庚子年孟春於(yu) 北京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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