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誌奇】孟子論水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0-09-20 01:26:32
標簽:孟子、水

孟子論水

作者:牛誌奇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八月初二日甲子

          耶穌2020年9月18日

 

孟子(約公元前390—前305年),名軻,戰國時期著名的哲學家、思想家、政治家和教育家,儒家學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戰國早期孔子(約公元前551—前479年)從(cong) 文化的視角解析古史時代的更替,塑造大禹精神,開啟“水”的哲學闡釋。一百多年後,孟子繼承了孔子的思想,更加拓展和豐(feng) 富了“水”的文化、哲學思想,把儒家學說推向了新的高度,也為(wei) 我們(men) 留下許多值得探討的課題。

 

《孟子》是儒家典籍“四書(shu) ”之一,記載了孟子及其弟子的政治、教育、哲學、倫(lun) 理等學說。《孟子》有七篇十四卷傳(chuan) 世,有關(guan) “水”的論述集中在《梁惠王》《滕文公》《離婁》《告子》《盡心》等篇中。以下略舉(ju) 孟子“水”學說一二,以解析儒家水的思想、文化和哲學理念。

 

治水中的人文精神

 

《滕文公》主要記錄孟子與(yu) 滕文公之間的談話,滕文公向孟子請教治理國家的辦法。在《滕文公》中,孟子回顧了華夏堯舜禹三帝時期的大洪水及其治水活動,史實主要來自《尚書(shu) ·堯典》。孟子通過向滕文公敘述堯帝治水,闡述他的治國理念:治國必先治水,唯有治水,才能使百業(ye) 興(xing) 盛,天下太平。孟子用“堯獨憂之”,說明堯帝作為(wei) 聖明君主對治水的關(guan) 切,希望滕文公也像堯帝一樣,以治水為(wei) 己任,將治水作為(wei) 安邦之要。孟子的這一思想在《滕文公》開篇就顯示出來:“滕文公為(wei) 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孟子的話題不離堯舜。司馬遷在《史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中講孟子時,用“天下方務於(yu) 合從(cong) 連衡,以攻伐為(wei) 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來描述,孟子通過對唐堯、虞舜的尊崇來宣揚闡釋儒家的政治思想。

 

在與(yu) 滕文公的對話中,孟子雖然是敘述堯舜禹治水的曆史,但是他對治水意義(yi) 的闡釋才是最為(wei) 精彩的。《滕文公》“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泛濫於(yu) 天下。……堯獨憂之,舉(ju) 舜而敷治焉。……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jue) 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這段話描述了華夏堯、舜、禹三帝波瀾壯闊的治水活動和治水後的“中國”,從(cong) “泛濫於(yu) 天下”到“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這是對兩(liang) 千多年前華夏文明演進的完整闡釋,是中華民族創世紀史詩的最早書(shu) 寫(xie) ,其影響超越了時代。

 

治水中的民本思想

 

孟子的“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是他民本思想的核心。孟子根據戰國時期的經驗,總結各國治亂(luan) 興(xing) 亡的規律,提出這個(ge) 命題,回答了如何對待人民對於(yu) 國家興(xing) 亡的重要性。他把人民放在第一位,從(cong) 而達到“施仁政,行王道”的政治主張,力圖將儒家的政治理論和治國理念轉化為(wei) 具體(ti) 的國家治理主張,並推行於(yu) 天下。孟子民本思想中也表達出了水與(yu) 國富民安的關(guan) 係。

 

《孟子·盡心》記載:“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門戶求水火,無弗與(yu) 者,至足矣。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孟子說,讓百姓種好他們(men) 的地,減輕他們(men) 的賦稅,就可以使百姓富足。按一定時節食用,按禮的規定使用,財物就用不完了。百姓沒有水和火就無法生活,晚上敲人門戶求水討火,沒有人不給的,因為(wei) 家家水火都多極了。聖人治理天下,就要使百姓的糧食多得像水火。糧食多得像水火,那麽(me) 老百姓哪還有不仁愛的呢?水是生命之源、生產(chan) 之要,是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重要基礎。“民非水火不生活”,樸素而形象地論述了水的重要性,孟子這裏取“水”豐(feng) 沛之意,認為(wei) “聖人治天下”,應使民之“菽粟”要像水一樣充沛,這樣百姓才能過上富足的日子,民富則國強,孟子這裏把自然的水賦予了社會(hui) 屬性,把水的管理融入仁政思想之中,在戰亂(luan) 不斷、民不聊生的戰國時代,孟子有如此深刻的思想,非常難得。在《盡心》中,孟子的著名論斷“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是其民本思想最為(wei) 典型、最為(wei) 突出的體(ti) 現。孟子曰:“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wei) 天子,得乎天子為(wei) 諸侯,得乎諸侯為(wei) 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幹水溢,則變置社稷。”這裏提到祭掃按時舉(ju) 行,但仍然遭受旱災水災,那就改立土神穀神。社,土神;稷,穀神。古時君主祭祀社稷,就是祭祀土神穀神,後代把社稷代表國家。孟子將興(xing) 水利、除水害與(yu) 治國安邦的辯證關(guan) 係作了最清晰的闡述。洪水和幹旱一直困擾中華民族的生存發展,孟子從(cong) 祭祀指陳民眾(zhong) 與(yu) 君主的關(guan) 係、水旱災害與(yu) 社會(hui) 穩定的關(guan) 係,這一論述為(wei) 後世政府層麵主導減災行為(wei) 提供了文化意義(yi) 上的支撐。

 

治水中的治國理念

 

《孟子》中對水有十分精辟的論述,反映孟子對水的深刻認識,孟子通過對水的觀察、思考,進而“借水”而闡發事理,上升到哲學層麵,從(cong) 而使水成為(wei) 其哲學思想和治國理念的重要符號。

 

《梁惠王》“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是講梁惠王見了孟子之後問道:“天下要怎樣才能安定呢?”孟子回答說:“天下安定在於(yu) 統一天下。”“誰能統一天下呢?”孟子說:“不喜歡殺人的國君能一統天下。”“誰會(hui) 歸附他呢?”孟子又回答:“天下沒有不歸附他的。大王您知道禾苗生長的情況嗎?當七、八月間一發生幹旱,禾苗就要枯槁了。一旦天上烏(wu) 雲(yun) 密布,下起大雨,那麽(me) 禾苗就長得茂盛了。像這樣的話,誰能阻止它呢?而現在天下國君,沒有一個(ge) 不喜歡殺人的,如果有一個(ge) 不喜歡殺人的國君,那麽(me) 普天下的老百姓都會(hui) 伸長脖子盼望他了。如果像這樣,老百姓就歸附他,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那麽(me) 盛大的水勢誰能抵擋啊!”這裏,孟子是借助水的動能形態,警示梁惠王要施仁政於(yu) 民,人民才能擁護,才能使老百姓像“由水之就下”一樣望君主的仁德而歸附。《離婁》也有相同的表述——“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shou) 之走壙也”,是說老百姓歸附仁政,就像水往下流,野獸(shou) 往曠野跑一樣。這裏孟子取“水”之形,但以“水”之性,表明其德治思想和仁政的政治主張。

 

孟子還通過對水的特性分析,以“水”譬喻,勸導君主應該具有的優(you) 良品性。《離婁》:“徐子曰:仲尼亟稱於(yu) 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yu) 水也?”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wei) 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徐子說:“孔子多次稱讚水,說道‘水啊,水啊!’孔子讚同水的什麽(me) 方麵呢?”孟子說:“有源頭的泉水滾滾奔流,日夜不停,注滿窪坑後才向前進,一直流入大海。有本源的事物都是這樣,孔子讚同水的這一點。如果沒有本源,像七、八月間的雨水匯集,水溝、水渠都滿了,但它的幹涸也立等可待了,所以,名譽超過了實情,是君子引為(wei) 恥辱的。”孟子通過對水“不盈科不行”的自然品性的描述,從(cong) 文化範疇來隱喻君王為(wei) 政要堅守本源、不忘初心、循序漸進、腳踏實地,這樣,治理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治水中的和諧觀念

 

《孟子·告子》:“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於(yu) 禹。’孟子曰:‘子過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為(wei) 壑。今吾子以鄰國為(wei) 壑,水逆行,謂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惡也。吾子過矣。’”這一段描述孟子與(yu) 白圭關(guan) 於(yu) 治水的對話,反映出孟子治水要尊重客觀規律的科學思想。白圭(前370—前300年),戰國時期洛陽人,名丹,字圭。梁惠王時在魏國為(wei) 相,善於(yu) 修築堤壩,興(xing) 修水利。白圭對孟子說:“我治理水患比大禹強。”孟子說:“你錯了。大禹治理水患,是順著水的本性而疏導,所以使水流注於(yu) 四海。如今你治理水患卻使水流到鄰國家那裏去。水逆流行進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這是仁人所厭惡的。你錯了。”孟子鞭笞白圭築堤以鄰為(wei) 壑的不義(yi) ,指出築堤利與(yu) 弊的辯證關(guan) 係。

 

在《離婁》篇也有類似的表達。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所惡於(yu) 智者,為(wei) 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則無惡於(yu) 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孟子稱天下講物性和人性的,隻要研究已有的跡象就可以了,已有的跡象,以順應自然為(wei) 根本。聰明之所以令人厭惡,是因為(wei) 它的穿鑿,如果聰明人像大禹治水那樣,聰明就不令人厭惡了。大禹治水,隻是順應水勢,因勢利導,看來就像無所作為(wei) 。如果聰明人也能這樣無所作為(wei) ,那就是太聰明了。孟子以大禹治水以“疏導”成功的例子,表達治水要尊重客觀規律,順應自然規律,按照自然規律辦事,也是其倫(lun) 理學說在水利方麵的體(ti) 現,這一點也是集大成者,十分難得。

 

《告子》:“牛山之木嚐美矣,以其郊於(yu) 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wei) 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蘖之生焉。牛羊又從(cong) 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為(wei) 未嚐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故苟得其養(yang) ,無物不長;苟失其養(yang) ,無物不消。”孟子指出亂(luan) 砍濫伐和過度放牧,使茂密的山林變成光山禿嶺,發出了“苟失其養(yang) ,無物不消”生態損害的警告,提出“苟得其養(yang) ,無物不長”的自然生態觀。

 

作為(wei) 戰國時代了解水利本質並進行哲學闡釋的先賢,孟子對水的論述,尤其是水的社會(hui) 與(yu) 自然觀對後代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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