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冠禮及其時代價(jia) 值

作者：陳延斌 王偉(wei)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十八日辛亥

          耶穌2020年9月5日

南宋佚名《家山圖書(shu) 》所載《三加冠圖》圖片由作者提供

冠禮是中華禮儀(yi) 的濫觴。《禮記·冠義(yi) 》：“冠者，禮之始也。”冠禮，是冠禮和笄禮的合稱，是我國古代的成年禮，標誌著男女由少年邁入成年。因而冠禮在古代社會(hui) 家禮文化和人生成長諸階段中占有極為(wei) 重要的地位。

根據禮書(shu) 記載，先秦冠禮在宗廟進行，主持者一般為(wei) 受冠者的父親(qin) ，即孟子說的：“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孟子·滕文公下》）如果父親(qin) 已經去世，則由兄長主持。加冠前，主人要通過占卜的方式確定冠日，隨後邀請參加冠禮的賓客，尤其是為(wei) 子弟加冠的正賓。加冠當日，主人要準備好冠禮所用的冠服器物等。加冠前，受冠者由讚冠者為(wei) 其梳頭、挽髻、加笄，再把頭發係好，以便加冠。冠禮的主體(ti) 儀(yi) 式為(wei) “三加”，即由正賓依次給受冠者加緇布冠、皮弁、爵弁，每次加冠都要配以相應的服飾。加冠時，主賓要向受冠者宣讀祝辭，內(nei) 容是勉勵其樹立高尚的道德品質和遠大的人生誌向。加冠後，正賓為(wei) 冠者取字。同時，子弟加冠後要拜見母親(qin) 和尊長，並接受他們(men) 的教誨。

至於(yu) 女子笄禮，先秦禮書(shu) 並無詳細記載。《儀(yi) 禮·士昏禮》載：“女子許嫁，笄而醴之，稱字。”鄭玄注曰：“謂應年許嫁者，女子許嫁，笄而字之。其未許嫁，二十則笄。”即笄禮是女子許嫁（訂婚）以後出嫁之前所行之禮，如果女子到二十歲仍未許嫁，也要行笄禮以示成年。

由以上記載不難發現，先秦冠禮儀(yi) 式煩瑣複雜，施行起來有較大難度。戰國時期，禮崩樂(le) 壞，冠禮已經有所衰落。此後至隋唐時期，冠禮雖作為(wei) 國家禮製五禮之嘉禮的重要內(nei) 容存在，但受到冷落。柳宗元《答韋中立書(shu) 》：“古者重冠禮，將以責成人之道，是聖人所尤用心者也。數百年來，人不複行。”

冠禮日益衰微的背後，是傳(chuan) 統儒家冠服體(ti) 係正遭受著嚴(yan) 重的威脅。有鑒於(yu) 此，兩(liang) 宋時期廣大士庶學者不斷嚐試考訂、編撰冠禮儀(yi) 文，試圖複興(xing) 這一先秦古禮。司馬光依據《儀(yi) 禮》中的冠笄之禮，結合世俗實際對先秦冠禮進行改良損益。朱熹在司馬光《書(shu) 儀(yi) 》基礎上，將深衣納入冠禮始加之服，且增加冠後入祠堂祭祖的環節。他所損益的冠禮既保留司馬光“用時之服”的意圖，又在一定程度上略存古禮遺意，呈現出明顯的“折中古今”的特點，受到後人的廣泛讚譽。明清朱學盛行，士庶冠禮多依《家禮》，隻在細節上因地區、習(xi) 俗的不同而略有區別。隨著朱熹《家禮》持續不斷地翻刻印行，冠禮等中國傳(chuan) 統家禮還傳(chuan) 播到朝鮮、日本、越南等國家和地區，深刻影響著東(dong) 亞(ya) 國家和社會(hui) 的文化走向。

傳(chuan) 統冠禮飽含著深刻的倫(lun) 理意蘊、道德追求與(yu) 責任擔當。

首先，借助冠服使受冠者明確自身的權利和責任。“三加”儀(yi) 式無疑是整個(ge) 冠禮程序的中心環節。初加緇布冠，該冠為(wei) 太古之製，蘊含尊古尚樸之意。再加皮弁，皮弁為(wei) 臣子上朝時所戴之冠，意味著受冠者可以參與(yu) 政治事務。三加爵弁，爵弁為(wei) 先秦宗廟祭祀時所戴之冠，象征著加冠者開始擁有祭祀權。加冠過程中，受冠者通過穿戴具有不同意義(yi) 和功能的冠服，明確其作為(wei) 成人開始享有治人、參政、祭祀等權利和義(yi) 務，使其對自身社會(hui) 角色獲得更為(wei) 明晰的認知。

其次，借助冠辭教導受冠者不斷砥礪自己。例如，初加時祝辭有“棄爾幼誌，順爾成德”的內(nei) 容，就是要求受冠者放棄幼年孩子氣的行為(wei) ，以成年人的道德準則來砥礪自己的德行。再加的祝辭說：“敬爾威儀(yi) ，淑慎爾德。”告誡其成年人的氣質是端莊威儀(yi) ，內(nei) 在善良溫和，凡事以禮行之，希望受冠者能始終以此為(wei) 準繩來要求自己。三加的祝辭說：“以成厥德。”囑告受冠者已經成人，要以成人的禮儀(yi) 標準來約束自己。

再次，古人對冠禮的重視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冠服本身，更在於(yu) 他們(men) 希望借助冠服儀(yi) 式，構建一種儒家倡導的理想社會(hui) 秩序和生活方式。宋代以來世風澆薄，民間胡服盛行，車服多僭越而禁之不絕，道學家們(men) 對此無不感到痛心疾首。譬如，司馬光認為(wei) 不行冠禮，則不知“為(wei) 人子、為(wei) 人弟、為(wei) 人臣、為(wei) 人少”四者之行，不知“成人之道”（《書(shu) 儀(yi) 》）。朱熹則批評“今衣服無章，上下混淆”（《家禮》），以致華夷不辨，尤需加以整頓。

冠禮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家禮文化的重要內(nei) 容，是中華家文化與(yu) 禮文化融合的結晶。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新時代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強調“充分發揮禮儀(yi) 禮節的教化作用。禮儀(yi) 禮節是道德素養(yang) 的體(ti) 現，也是道德實踐的載體(ti) ”。雖然時代發生了變遷，但無論是冠禮的禮義(yi) 內(nei) 容還是其禮儀(yi) 教化方式，都有諸多值得我們(men) 深入挖掘、吸納借鑒的地方。

一方麵，借鑒傳(chuan) 統冠禮儀(yi) 式和教化方式，為(wei) 廣大青少年提供角色認知，培育禮儀(yi) 文明素養(yang) 。《禮記·冠義(yi) 》雲(yun) ：“凡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禮義(yi) 也。禮義(yi) 之始，在於(yu) 正容體(ti) 、齊顏色、順辭令。容體(ti) 正，顏色齊，辭令順，而後禮義(yi) 備。”在儒家看來，人之所以為(wei) 人，在於(yu) 人有禮義(yi) 。雖然傳(chuan) 統家禮存在一定的曆史局限性，但這種借助極富象征意義(yi) 與(yu) 教育性質的禮儀(yi) 形式，為(wei) 個(ge) 體(ti) 提供社會(hui) 角色認知，並在潛移默化中涵養(yang) 文明素質的教化方式，在今天看來仍具有非常積極的意義(yi) 。建議有關(guan) 部門在吸納傳(chuan) 統冠禮儀(yi) 節的基礎上，設計一套簡明易行的成人禮加以實驗推廣，助推億(yi) 萬(wan) 青少年通過儀(yi) 式更好理解和踐行“成人之責”。

另一方麵，承故拓新，充分挖掘傳(chuan) 統冠禮文化中的積極內(nei) 容，使之成為(wei) 涵養(yang) 青少年道德人格的豐(feng) 厚滋養(yang) 。在漫長曆史長河中，冠禮禮義(yi) 中浸潤和倡導的修身之德、成人之責、立世之道和感恩之心，仍然是新時代青少年成人成才所需要的必備素質，對於(yu) 促進家德家風建設乃至整個(ge) 社會(hui) 的精神文明建設，仍然大有裨益。

（本文係貴州省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中國傳(chuan) 統家禮文獻整理與(yu) 研究”〔16GZGH06〕成果。作者：陳延斌，係江蘇師大中華家文化研究院教授；王偉(wei) ，係南京理工大學泰州科技學院講師）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