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為(wei) 學以明道救世

——顧炎武的治學之道

作者：張曉彤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初八日辛醜(chou)

          耶穌2020年8月26日

顧炎武（1613—1682年），蘇州府昆山（今江蘇省昆山市）千燈鎮人，初名絳，字忠清，明亡後因仰慕文天祥門人王炎午的為(wei) 人改名炎武，學者尊稱其為(wei) 亭林先生。他是傑出的思想家、經學家、史地學家和音韻學家，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座談會(hui) 上列舉(ju) 的25位思想大家之一。其代表作有《日知錄》《天下郡國利病書(shu) 》《音學五書(shu) 》《亭林詩文集》等。顧炎武一生酷愛學習(xi) ，他的學生潘耒在《日知錄序》中說：“先生精力絕人，無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嚐一日廢書(shu) 。”顧炎武在寫(xie) 作的同時，也給後人留下如何做學問的治學之道。

“文須有益於(yu) 天下”的治學宗旨

要真正將治學作為(wei) 終身追求，首先必須解決(jue) 為(wei) 什麽(me) 要做學問這個(ge) 問題。一個(ge) 人學習(xi) 幹事到底有多大成就關(guan) 鍵是看他的站位有多高，所謂“孔子登東(dong) 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說的就是這個(ge) 理。如果僅(jin) 僅(jin) 將學問作為(wei) 謀職升遷的敲門磚，那麽(me) 一旦目的達到，動力就會(hui) 衰退甚至消失；反之如果將治學和國家前途命運始終聯係在一起，就會(hui) 產(chan) 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wei) 伊消得人憔悴”的無窮力量。顧炎武正是後人敬仰學習(xi) 的模範。顧炎武曾就此致書(shu) 友人曰：“君子之為(wei) 學，以明道也，以救世也。徒以詩文而已，所謂雕蟲篆刻，亦何益哉。”他在《日知錄》卷十九“文須有益於(yu) 天下”進一步闡釋說：“文之不可絕於(yu) 天地間者，曰明道也，紀政事也，察民隱也，樂(le) 道人之善也。若此者，有益於(yu) 天下，有益於(yu) 將來，多一篇，多一篇之益矣。若夫怪力亂(luan) 神之事，無稽之言，剿襲之說，諛佞之文，若此者，有損於(yu) 己，無益於(yu) 文，多一篇，多一篇之損矣。”顧炎武晚年，客居山西，病魔纏身，依然關(guan) 注民生疾苦，以救民於(yu) 水火為(wei) 己任。在《病起與(yu) 薊門當事書(shu) 》中，顧炎武表示“今日者拯斯人於(yu) 塗炭，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此吾輩之任也。仁以為(wei) 己任，死而後已”。顧炎武正是一生將治學和國家前途、百姓命運緊緊聯係在一起，為(wei) 民族複興(xing) 大業(ye) 而呼，才給他以無窮的力量戰勝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和誘惑，寫(xie) 下了造福蒼生澤被後世的雄文！

“勤搜資料綜合研究”的治學方法

顧炎武之所以被梁啟超稱為(wei) “清學開山之祖”，是因為(wei) 其開“勤搜資料綜合研究”的治學方法。

顧炎武27歲放棄科舉(ju) 考試，投身實學研究。在《天下郡國利病書(shu) 》序裏說：“感四國之多虞，恥經生之寡術。於(yu) 是曆覽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縣誌書(shu) ，一代名公文集，及章奏文冊(ce) 之類，有得即錄，共成四十餘(yu) 帙，一為(wei) 輿地之記，一為(wei) 利病之書(shu) 。”他不拘泥學術門派，隻要對研究有用都可拿來運用。他是曠世大儒，但對於(yu) 墨家、道家、法家等諸子百家學術並不認為(wei) 異端。他主張要對一個(ge) 個(ge) 具體(ti) 問題從(cong) 曆史淵源和理論演變角度進行嚴(yan) 謹考證，弄清來龍去脈後方可下筆。例如他在《日知錄》中“風俗”條、“財用”條、“俸祿”條等就是他廣泛考察自古以來曆史演變軌跡綜合研究後才撰寫(xie) 成的。

顧炎武在45歲離開昆山北上考察之前，已經基本完成他幾部學術著作的撰寫(xie) ，但他不故步自封，而是讀萬(wan) 卷書(shu) ，行萬(wan) 裏路，“九州曆其七，五嶽登其四”，25年間經常孤身一邊騎馬讀書(shu) ，一邊行走考察，隨時隨地更正自己著作中的錯誤和遺漏。潘耒說：“先生足跡半天下，所至交其賢豪長者，考其山川風俗疾苦利病，如指諸掌。”清代浙東(dong) 學派史學家全祖望說：“先生所至呼老兵逃卒，詢其曲折，或與(yu) 平日所聞不合，則即坊肆中發書(shu) 而對勘之。”這種注重實地調查，真調查、調真查的治學方法對於(yu) 大興(xing) 調查研究之風非常有益。

顧炎武認為(wei) 要做真學問，必須開門求學，廣交益友。在《與(yu) 人書(shu) 一》中說：“讀學無友，則孤陋而難成；久處一方，則習(xi) 染而不覺。”為(wei) 此他寫(xie) 下《廣師篇》高度讚揚那些值得他學習(xi) 結交的良師益友，例如他稱讚山西學者傅山“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青主”；他稱讚糾正其《音學五書(shu) 》錯誤的淮安學者張弨“精心六書(shu) ，性而好古，吾不如張力臣”；稱讚晚年反閉土室，唯亭林至乃啟關(guan) 相見的陝西學者李顒“堅苦力學，無師而成，吾不如李中孚”等。顧炎武廣交學友的開放心態，不驕傲自滿虛心請教的良好品格對於(yu) 形成虛心好學學風大有益處。

“采銅於(yu) 山注重創新”的治學精神

顧炎武很注重著述的創新品質，注重著書(shu) 人的道德底線。他對自己著述的要求是做到“必古人之所未及就，後世之所必不可無者，而後為(wei) 之”“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則削之”。他曾經說：“嚐謂今人纂輯之書(shu) ，正如今人之鑄錢。古人采銅於(yu) 山，今人則買(mai) 舊錢名之曰廢銅以充鑄而已。承問《日知錄》又成幾卷，蓋期之以廢銅。而某自別來一載，早夜誦讀，反複尋究，僅(jin) 得十餘(yu) 條，然庶幾采山之銅也。”《日知錄》就是顧炎武長期收集資料，反複核實修正，窮其畢生心血才完成的。他的學生潘耒要刊印出版，他說“要以臨(lin) 終絕筆為(wei) 定”，後來直到他去世10年後才完整刊印出版。梁啟超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稱讚《日知錄》“確是一種精製品，是篝燈底下纖纖女手親(qin) 織出來的布”。顧炎武身體(ti) 力行地必須注重原創、必須注重精益求精的治學精神值得後人學習(xi) 。

“空談誤國，實幹興(xing) 邦”的治學態度

顧炎武治學有強烈的問題意識，他始終在反思明王朝何以覆滅，中華優(you) 秀文化如何傳(chuan) 承發展下去這個(ge) 時代課題。他深刻認識到明末士大夫空談心性，不關(guan) 心國家安危百姓困苦，不研究經世致用的學問，才導致國破家亡天崩地解的曆史悲劇。他說：“昔之清談談老莊，今之清談談孔孟。不習(xi) 六藝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綜當代之務。以明心見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實學。股肱惰而萬(wan) 事荒，爪牙亡而四國亂(luan) ，神州蕩覆，宗社丘墟。”顧炎武敏銳地看到當時社會(hui) 的主要矛盾是“今天下之患，莫大乎貧”。為(wei) 此做學問不能鴻篇大論，漫無主題的空談，必須研究國家興(xing) 亡百姓關(guan) 切的現實問題。他在所作的《郡縣論》中說：“何謂（國家）稱職？曰：土地辟，田野治，樹木蕃，溝洫修，城郭固，倉(cang) 廩實，學校興(xing) ，盜賊屏，戎器完，而其大者則人民樂(le) 業(ye) 而已。”他認為(wei) 一切社會(hui) 問題的解決(jue) ，最終都隻能通過發展經濟的途徑。“吾未見無人與(yu) 財而能國者也。然則如之何？必有生財之方，而後賦稅可得而收也。”他主張通過發展農(nong) 業(ye) 、畜牧業(ye) 和手工業(ye) 等實體(ti) 經濟來推進商業(ye) 的發展，這樣才能達到國泰民安的大治境界。他在《與(yu) 人書(shu) 三》中寫(xie) 道：“故凡文之不關(guan) 於(yu) 六經之旨、當世之務者，一切不為(wei) 。”強調治學必須做到理論聯係實際，更好地指導實踐。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