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修訂《春秋》的意義(yi)

作者：吳榮生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初十日癸卯

          耶穌2020年8月28日

《春秋》是中國最早的一部編年體(ti) 史書(shu) ，記載了春秋時期魯國的曆史。《春秋》也是儒家的經典“六經”之一。

春秋時期，各個(ge) 諸侯國都有自己官方記載曆史的係統，並且形成了修史體(ti) 製，當時號稱有百國《春秋》。孟子曾說：“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但是大部分史書(shu) 都毀於(yu) 以後的戰亂(luan) 紛爭(zheng) 而湮滅不存，唯獨《春秋》一直流傳(chuan) 至今，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該書(shu) 經過孔子的整理修訂。

《孟子·滕文公》中稱“《春秋》，天子之事也”，就是肯定《春秋》的政治影響。《春秋》成為(wei) 寄寓王法的史籍，唯有天子才能行之用之。《春秋》既然是“天子之事”，那麽(me) 也就成了官方話語權的最高代表，也使得儒家的價(jia) 值理念成為(wei) 官方的意識形態。自漢代開始，《春秋》就成為(wei) 能使“亂(luan) 臣賊子懼”的治世寶典，而且孔子在《春秋》中賦予了微言大義(yi) ，也能裁製天下的善惡。《春秋》不僅(jin) 能夠評判和威懾世人的行為(wei) 準則，而且能夠以儒家思想為(wei) 準繩來達到治理天下的目的，使人以史明誌，修身治國。《春秋》一書(shu) 起到了對後人正己修身和治國理政的鏡鑒功用，孔子的弟子子夏曾言“有國家者不可不學春秋……苟能述春秋之法，致行其道，豈徒除禍哉，乃堯、舜之德也”。孔子也由此從(cong) 聖人上升至無冕之王——“素王”的地位，《春秋》的功用也得到了無窮的發揮。正如東(dong) 漢思想家王充所說“孔子不王，素王之業(ye) ，在於(yu) 《春秋》”。

《春秋》中所提倡的正統思想和道德觀念隨著孔子影響的擴大而不斷深入民心，從(cong) 而對於(yu) 中國古代政治的發展意義(yi) 重大。《春秋》中最先提出了正統論的說法，如歐陽修就稱“‘正統’之說，肇於(yu) 誰乎？始於(yu) 《春秋》之作也”。班固的《漢書(shu) 》中也說“《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審己正統而已”。正統論的價(jia) 值在於(yu) 衡量政權的政治合法性，春秋大義(yi) 成為(wei) 後世正統與(yu) 否的主要依據。確定是否為(wei) 正統政權，是曆代統治者所十分看重的，所以也催生了一係列維護正統地位的禮儀(yi) 行為(wei) 。如曆代皇帝都喜歡舉(ju) 行隆重的封禪典禮，其行為(wei) 理念的核心思想是要順應“天命”，也希望由此確立皇位正統和“大一統”所必需的文化表征。通過強調王朝統治開端的正統，便可以獲得足夠的道德合法性，從(cong) 而贏得穩固統治的政治資本。正所謂“春秋之道，大得之則以王，小得之則以霸”。

《春秋》作為(wei) 孔子儒學思想的“元典”，承載著儒家倡導的倫(lun) 理思想和政治原則，深刻影響了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禮俗文化。《春秋》中涉及豐(feng) 富的禮製之事，而禮又是維持王權政治的重要保證。自漢武帝以後，官方尤其重視《春秋》，朝政大事往往援引《春秋》大義(yi) 。受此影響，漢代許多官員喜歡以經生為(wei) 幕僚，並且援引《春秋》入法，以《春秋》為(wei) 斷案依據，甚至產(chan) 生了所謂“《春秋》決(jue) 獄”之說。《春秋》還確立了傳(chuan) 統的君臣之道、尊卑有別、父子之親(qin) 、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等多種觀念，對於(yu) 以儒家學說為(wei) 基礎構建的傳(chuan) 統倫(lun) 理關(guan) 係有奠基性作用。《春秋》用詞嚴(yan) 格體(ti) 現禮儀(yi) 內(nei) 外尊卑秩序。如周天子去世用“崩”；魯公和夫人去世用“薨”；魯國大夫和其他國諸侯及夫人去世用“卒”。孔子整理修訂《春秋》時還明顯體(ti) 現了“為(wei) 尊者諱，為(wei) 親(qin) 者諱，為(wei) 賢者諱”的觀念，這也是儒家思想中“禮”的重要內(nei) 容。這種思想促使傳(chuan) 統社會(hui) 形成了避諱的習(xi) 俗，如曆史上老百姓對帝王及本朝曆代皇帝之名都要進行避諱，有時對於(yu) 長官本人及其父祖的名諱也要避諱。南宋陸遊編著的《老學庵筆記》就記載了因為(wei) 避諱而鬧出了“隻許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的笑話。當時寫(xie) 布告的人為(wei) 了避諱州官田登的名諱，於(yu) 是就把正月十五元宵節按慣例點花燈三天的告示“放燈三日”，改寫(xie) 成了“本州依例放火三日”，成了曆史上的笑談。

《春秋》在中國古代曆史學的發展中意義(yi) 重大。隨著孔子形象不斷的聖化，以及《春秋》被尊奉為(wei) 儒學的經典，這就極大地調動了私家撰史的熱情。雖然曆史上有隋朝等朝代曾經短暫地禁止過私人纂修國史，但這項政策基本沒有推行下去，大部分朝代和時間裏都認可私家修史。由於(yu) 孔子的地位，使得曆代統治者無法禁止任何人模仿先師而從(cong) 事私人修史工作。於(yu) 是私家紛紛效仿孔子，不僅(jin) 可以修史，而且可以評論曆史，甚至可以通過史書(shu) 使惡人知懼，使統治者引以為(wei) 戒。通過孔子所確立的“春秋筆法”，史家們(men) 都可以通過曆史書(shu) 寫(xie) 而對曆史事件進行評判，對曆史人物予以褒貶。《春秋》遣詞用句“字字針砭”成為(wei) 獨特的文風，為(wei) 曆代史學家奉為(wei) 經典，對後世史書(shu) 的編修產(chan) 生了很大的影響。對現世的關(guan) 懷，是孔子所創儒家學說的特質之一，經世致用的史學宗旨貫穿於(yu) 大多數史家的思想之中。史學不僅(jin) 隻關(guan) 注過去，而且更加關(guan) 注社會(hui) 現實和國家未來，史學的地位和影響力得到進一步提升。

孔子整理修訂完《春秋》時說：“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可見《春秋》在孔子的心目中具有很高的地位，是把它當作自己最為(wei) 重要的成就。而且《春秋》作為(wei) 孔子親(qin) 自筆削之書(shu) ，在儒家的六經體(ti) 係中也占有特殊的地位。《春秋》不僅(jin) 內(nei) 涵豐(feng) 富，自成體(ti) 係，而且又蘊含著精深的義(yi) 理，具備經的超越性，同時又很貼近政治和生活實踐，具備史的切實性。真可謂是經史之絕唱。《春秋》也廣受曆代政治家的重視和學者的推崇。西漢時期的政治家和思想家董仲舒就評價(jia) 說：“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萬(wan) 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賢才以待後聖。故引史記理往事，正是非，序王公。”孔子修訂《春秋》成為(wei) 經典，可以教化天下人，書(shu) 中不僅(jin) 僅(jin) 是敘述曆史事件，更重要的是承載著評判和威懾世人的標準。所以通過孔子修訂《春秋》，儒家思想成為(wei) 後世準繩，也發揮了治理天下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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