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峰】試論儒家藝術理論的普遍意義與永恒價值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8-17 23:47:39
標簽:人類普遍意義、依仁遊、儒家、立於禮成於樂、藝術理論

試論儒家藝術理論的普遍意義(yi) 與(yu) 永恒價(jia) 值

作者:李心峰

來源:《美育學刊》2019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廿八日壬辰

          耶穌2020年8月17日

 

內(nei) 容提要:儒家藝術思想、藝術理論是儒家學說當中最核心的部分。離開了儒家的藝術思想,儒家最重要、最核心的思想、學說則說不完整、說不透徹。“誌道據德,依仁遊藝”,“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這些儒家核心的思想、觀念,無不與(yu) 儒家藝術思想、藝術觀念密切相關(guan) 、水乳一體(ti) 。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具有普遍的意義(yi) 和永恒的價(jia) 值。特別是與(yu) 西方近代以來割裂藝術與(yu) 人生關(guan) 係的自律論藝術觀相比,儒家所倡導的禮樂(le) 和合、依仁遊藝的藝術人生化、人生藝術化的思想,更突顯其非常寶貴的人類普遍意義(yi) 與(yu) 永恒價(jia) 值。

 

關(guan) 鍵詞:儒家/藝術理論/依仁遊藝/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人類普遍意義(yi) /永恒價(jia) 值

 

作者簡介:李心峰(1958-),男,安徽宿州人,深圳大學特騁教授,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藝術學理論、美學、文化理論研究(北京100029)。

 

[基金項目]2017年9月19-22日“第八屆世界儒學大會(hui) ”上作者在“儒家倫(lun) 理與(yu) 人類的共同價(jia) 值”圓桌論壇作了題為(wei) “儒家藝術理論的普世意義(yi) 與(yu) 永恒價(jia) 值”的主題發言,本文係在此發言基礎上修改而成。

 

在今天的儒學研究當中,關(guan) 於(yu) 儒家的倫(lun) 理道德學說、政治學說等的研究比較充分。相比較而言,關(guan) 於(yu) 儒家的藝術思想、儒家的藝術理論,雖然也有一些哲學家、美學家、藝術學家和儒學家在對其進行研究,但是這方麵的研究有一點處於(yu) 邊緣狀態,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至少沒有得到研究儒家倫(lun) 理道德和政治思想的學者們(men) 足夠的重視。

 

對於(yu) 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筆者有這樣一個(ge) 基本看法:對於(yu) 儒家藝術思想、藝術理論的評價(jia) ,過去人們(men) 一般會(hui) 說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是儒家學說的“一個(ge) 組成部分”或“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這種說法貌似給予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比較高的評價(jia) ,但實際上是太平淡、太空洞化、太套話化了,並沒有清晰地闡釋清楚儒家藝術思想、藝術理論在儒家學說當中究竟處於(yu) 什麽(me) 樣的位置、什麽(me) 樣的地位,其與(yu) 儒家整體(ti) 思想、學說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關(guan) 係等問題。我們(men) 認為(wei) ,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恰恰是儒家學說當中最核心的一個(ge) 部分。換句話說,儒家那些最重要、最核心的思想、學說,假如離開了儒家的藝術思想,是根本說不清楚、說不完整、說不透徹的。

 

儒家的藝術理論主要包括哪些內(nei) 容?儒家的藝術理論、藝術思想,當然是非常豐(feng) 富的,可以說已經形成了一個(ge) 非常龐大的理論體(ti) 係,產(chan) 生了十分豐(feng) 富的藝術理論觀點。但是最為(wei) 重要、最為(wei) 核心的觀點,還是要到孔子的《論語》當中去尋找。走進曲阜的孔子研究院,一進大門,就能看到兩(liang) 個(ge) 牌坊,第一個(ge) 牌坊上麵寫(xie) 著“誌道據德”,第二個(ge) 牌坊上寫(xie) 著“依仁遊藝”。這兩(liang) 句短語,出自孔子《論語·述而》如下一段話:“子曰:‘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這可以說是儒家思想中非常核心、非常重要的一個(ge) 基本理念。其實,這也是儒家藝術理論的一個(ge) 最重要、最核心的理念。這裏講的是誌道、據德、依仁,最後要“遊於(yu) 藝”。就是說,儒家的人格養(yang) 成和道德修為(wei) ,不經過“遊於(yu) 藝”的階段,是不完整的,甚至達不到它最高的境界。所以,我們(men) 的儒學研究,以後應該更多關(guan) 注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的研究。當然,《論語·述而》中所說的“遊於(yu) 藝”的“藝”,跟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藝術”是有區別的,不完全等同於(yu) 我們(men) 今天所說的“藝術”,但是,一般認為(wei) ,這裏所謂的“藝”,包括當時所說的“六藝”即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這是沒有什麽(me) 問題的。而當時所說的“六藝”裏邊,包括今天被稱之為(wei) 音樂(le) 和書(shu) 法的“樂(le) ”與(yu) “書(shu) ”,這都是與(yu) 藝術有關(guan) 的。總之,對於(yu) 儒家而言,不管是“道”還是“德”,還是最核心的理念“仁”,都離不開“藝”來提升完善它的境界。

 

儒家另外一個(ge) 重要的藝術觀念就是《論語·泰伯》所記述的“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即詩使人興(xing) 起、感奮,自覺地進行修身,但立身的根本卻在於(yu) 禮,即“不學禮,無以立”(《論語·季氏》)。然而,僅(jin) 僅(jin) 掌握了君子所必備的禮的修養(yang) ,對於(yu) 一個(ge) “成人”來說,仍不完整、全麵,還需要經過最後一個(ge) 階段的陶冶,即通過對“樂(le) ”的學習(xi) 掌握,將詩與(yu) 禮樂(le) 融會(hui) 貫通,才能說最後完成了一個(ge) 人的培養(yang) 過程。孔子在《論語·憲問》中所說的“若臧仲武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意義(yi) 與(yu) 前文所說基本一致,也是把禮樂(le) 的修養(yang) 的養(yang) 成作為(wei) “成人”形成的最後階段。之所如此,是由於(yu) 這種樂(le) 的修養(yang) 是在確立了禮這一立身的根本的前提下得以養(yang) 成的,所以樂(le) 實際上是把禮這種外在的製約升華為(wei) 內(nei) 在的需求,由理性的強製變為(wei) 感性的愉悅,由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這無疑是人的生存境界的升華。總之,就是把這個(ge) “樂(le) ”即今日所謂藝術①,看作是人格的最後的完成。這也就是說,對於(yu) 一個(ge) 全麵發展的人而言,最後要成於(yu) “樂(le) ”。隻有“成於(yu) 樂(le) ”,這種人格的養(yang) 成才能真正達到完整,真正達到完善。②這既是儒家最核心的倫(lun) 理道德思想,也是其核心的藝術思想。就是說,儒家的“禮”或“仁”,離開最後的“成於(yu) 樂(le) ”,是不完整的,也不能最後完成通往仁學和禮學的道路。

 

儒家藝術理論的另一個(ge) 重要內(nei) 容是禮樂(le) 一體(ti) 、仁美統一的思想。孔子繼承周代的禮樂(le) 製度和禮樂(le) 思想,提出自己的禮學思想體(ti) 係,一個(ge) 重要特點是用他所創立的“仁學”來闡釋和補充他的禮學。這種仁學有兩(liang) 個(ge) 要點:一是政治上主張推行仁政,二是在個(ge) 人倫(lun) 理道德上提倡建立在宗法血緣關(guan) 係基礎上的“愛人”。他認為(wei) ,隻有實行了仁,才能推行其理想中的禮樂(le) 製度。如他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論語·八佾》)“克己複禮為(wei) 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

 

孔子經常將禮樂(le) 並提,把禮樂(le) 作為(wei) 衡量天下有道無道的一個(ge) 標誌:“天下有道,則禮樂(le) 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le) 征伐自諸侯出。”(《論語·季氏》)

 

在他看來,禮樂(le) 與(yu) 國家政事密切相關(guan) 、相互作用:“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論語·子路》)

 

而對於(yu) 禮與(yu) 樂(le) 的關(guan) 係,孔子嚴(yan) 格按照是否合乎禮這一標準評價(jia) “樂(le) ”的價(jia) 值和人們(men) 所從(cong) 事的樂(le) 舞活動。他讚美《關(guan) 雎》“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論語·八佾》),是由於(yu) 在他看來《關(guan) 雎》所表達的情感符合於(yu) 禮;他批評季氏:“八佾舞於(yu) 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論語·八佾》)則是由於(yu) 季氏做為(wei) 士大夫違背禮樂(le) 等級製度,僭用了天子才能用的“八佾”的樂(le) 舞。他譏笑“三家者以《雍》徹”,即孟孫、叔孫、季孫三家在祭祖時唱著為(wei) 天子而作的《雍》詩來撤除祭品這一越禮行為(wei) 時說:“‘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yu) 三家之堂?”(《論語·八佾》)

 

由於(yu) 孔子所繼承和竭力維護的禮樂(le) 思想和製度,是行將成為(wei) 曆史的周代奴隸主貴族階級思想製度的反映,這使孔子在藝術上往往體(ti) 現出一種向後看的保守性。他理想的藝術是舊時代的雅頌之聲、《韶》《武》之樂(le) ,而對於(yu) 一些民間的或新興(xing) 的樂(le) 舞藝術,則持一種厭惡或排斥的態度。比如“顏淵問為(wei) 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le) 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論語·衛靈公》)對鄭國的新興(xing) 的、民間的音樂(le) 取抵製的態度。“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luan) 雅樂(le) 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論語·陽貨》)則說出了他排斥鄭聲等的理由。《孝經·廣要道》記載的孔子的話“移風易俗,莫善於(yu) 樂(le) ;安上治民,莫善於(yu) 禮”,集中地反映了孔子對禮與(yu) 樂(le) 以及禮樂(le) 與(yu) 政治倫(lun) 理的密切關(guan) 係的思想。

 

儒家藝術理論再一個(ge) 重要的思想是“中庸”“中和”的藝術觀。“中庸”思想是孔子思想的基本內(nei) 容之一,也是儒家思想的重要特色。孔子曾說:“中庸之為(wei) 德也,其至矣夫!”(《論語·雍也》)所謂中庸,也就是“過猶不及”(《論語·先進》)的意思。這一思想用之於(yu) 藝術領域,便是對藝術中存在的各種矛盾進行調和,達到對立因素的和諧統一:不隻樂(le) 與(yu) 禮應該和諧統一,禮樂(le) 與(yu) 治國安民的國家政事應該和諧統一,而且個(ge) 體(ti) 與(yu) 社會(hui) 也應該和諧統一,即所謂“群”(和而不流);不隻藝術作品的內(nei) 容與(yu) 形式、美與(yu) 善應該和諧統一,即所謂“文質彬彬”、盡善盡美,而且作品所表達的思想感情也必須適中適度、無過無不及,即所謂“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禮記·經解》曾引孔子的話說“溫柔敦厚,詩教也”,“恭儉(jian) 莊敬,禮教也”,可以說相當典型地表達了孔子中庸的禮樂(le) 思想。早在孔子之前,人們(men) 對於(yu) 藝術之“和”便有廣泛而深入的探討。孔子中庸藝術觀既是對此前中和藝術觀的繼承,又是對它的改造和發展,並成為(wei) 中國古典藝術論的基本觀念之一。

 

孔子關(guan) 於(yu) 藝術功用的係統論述,也是儒家藝術思想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孔子對於(yu) 藝術功用的論述,在其藝術論中占有很大比重,而他對藝術功用的看法,與(yu) 其禮樂(le) 藝術觀是密不可分的。孔子關(guan) 於(yu) 樂(le) 要符合於(yu) 禮,禮樂(le) 要為(wei) 國家政事、倫(lun) 理道德服務的思想,實際上便是孔子對於(yu) 藝術功用的一個(ge) 重要規定。除此之外,他還討論了藝術所具有的其他功能作用。在《論語·陽貨》篇中,孔子提出詩具有“興(xing) 觀群怨”的功能:“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yu) 鳥獸(shou) 草木之名。”可以說提出了一個(ge) 相當係統的詩歌藝術的功能理論:所謂興(xing) ,在這裏不是指作為(wei) 詩之手法的“引譬連類”之興(xing) ,而是指作為(wei) 詩之功能之一的感發誌意、使人興(xing) 起修身的“興(xing) ”。所謂觀,講的是詩對於(yu) 認識社會(hui) 、考察民風民俗、民心向背的認識作用;所謂群,就是講詩能使個(ge) 體(ti) 的人與(yu) 社會(hui) 相溝通;所謂怨,則是指“怨刺上政”。

 

與(yu) 孔子禮樂(le) 觀和藝術功能論相聯係,孔子還大量涉及藝術的文與(yu) 質、美與(yu) 善、內(nei) 容與(yu) 形式的關(guan) 係問題,對這一藝術理論中的基本問題做了相當深入的思考。首先,孔子的理想是上述矛盾對立的兩(liang) 個(ge) 方麵達到高度的統一狀態。他論君子時認為(wei)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論語·雍也》)

 

孔子關(guan) 於(yu) 內(nei) 容與(yu) 形式應高度統一的理想在他對《韶》《武》的評價(jia) 中充分表現出來:“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論語·八佾》)孔子對於(yu) 《韶》的盡善盡美與(yu) 《武》的盡美未盡善的比較,還有一點值得我們(men) 注意,就是他實際上把藝術作品的美與(yu) 善、形式與(yu) 內(nei) 容明確區分開來,看到藝術的形式之美既有與(yu) 內(nei) 容之善相統一的情形,也有不相統一的情形。而不相統一的情況,有時是內(nei) 容之善勝於(yu) 形式之美;有時則是形式之美勝於(yu) 內(nei) 容之善。不管怎樣,孔子已經看到了形式對於(yu) 內(nei) 容、美對於(yu) 善的相對獨立性,對於(yu) 藝術理論的曆史發展具有重要意義(yi) 。不過,應該說,當藝術的內(nei) 容與(yu) 形式發生矛盾時,孔子的基本態度仍是反對形式壓倒內(nei) 容的形式主義(yi) 。“子曰:‘禮雲(yun) 禮雲(yun) ,玉帛雲(yun) 乎哉?樂(le) 雲(yun) 樂(le) 雲(yun) ,鍾鼓雲(yun) 乎哉?’”(《論語·陽貨》)。可見他是極力反對對於(yu) 禮樂(le) 的形式主義(yi) 理解的。他常常表現出一種重視內(nei) 容的傾(qing) 向。如他評價(jia) 《詩》時認為(wei)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wei) 政》)便完全是從(cong) 內(nei) 容角度評論的。有時甚至認為(wei) 形式隻要足以表達意思就可以了,即所謂“辭達而已矣”(《論語·衛靈公》)。但他的中心思想,還是主張內(nei) 容與(yu) 形式、美與(yu) 善高度統一的盡善盡美的境界。

 

由孔子所代表的儒家藝術理論,徐複觀先生將其概括為(wei) “孔門為(wei) 人生而藝術的精神”[1]。我們(men) 很認同徐先生的這一概括。在筆者看來,儒家的這種為(wei) 人生而藝術的藝術理論或藝術精神,有一個(ge) 最突出的特點,就是與(yu) 西方近代康德所代表的藝術觀形成鮮明的對照——西方近代以來的藝術觀就是把藝術與(yu) 生活割裂開來,把藝術看作一個(ge) 單獨的自律的小宇宙,追求它的純粹性,追求它的內(nei) 在的自身的發展動力。而儒家的藝術思想不是把藝術與(yu) 人生相割裂,而是要把它溝通起來,相互交融。另外,儒家的藝術思想就是禮樂(le) 交融的思想,禮和樂(le) 之間有它的內(nei) 在的一致,當然也有區別,但是禮離不開樂(le) ,樂(le) 離不開禮,這是它的一個(ge) 基本的觀點。這一思想,對於(yu) 西方近代以來自律論的藝術觀點是一個(ge) 巨大的反撥,而且西方近代以來的自律論的藝術觀在今天來看,它的弊端已經越來越明顯了。現在全世界都在反思和解構這樣一種康德式的自律論的、純藝術的藝術觀念。但是,應該用什麽(me) 樣的思想來反思和解構它呢?可以說,儒家的禮樂(le) 交融的思想,是一種可喜的、必要的矯正和補充,是一副十分有效的解毒劑。

 

回到儒家藝術思想、藝術理論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上來,可以認為(wei) ,儒家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包括上述的這些基本觀念,具有普遍的意義(yi) 和永恒的價(jia) 值。來看今天的藝術觀念、藝術理論,越來越強調藝術與(yu) 人生的相互的溝通交流,也就是我們(men) 古代所倡導的藝術人生化、藝術生活化,同時也是人生藝術化或者是生活藝術化。這一點具有非常寶貴的價(jia) 值,甚至具有人類普遍適用的價(jia) 值,也可以說具有永恒的價(jia) 值。正如徐複觀所言:“由孔門通過音樂(le) 所呈現出的為(wei) 人生而藝術的最高境界,即是善(仁)與(yu) 美的徹底諧和統一的最高境界,對於(yu) 目前的藝術風氣而言,誠有‘猶河漢而無極也’之感。但就人類藝術正常發展的前途而言,它將像天體(ti) 中的一顆恒星樣的,永遠會(hui) 保持其光輝於(yu) 不墜。”[1]

 

日本著名的比較哲學和比較美學學者今道友信在他的美學代表作《東(dong) 方的美學》中說過這樣一句話:“讀一讀《論語》就會(hui) 發現,它的內(nei) 容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關(guan) 於(yu) 藝術的大文章,人們(men) 果真是理解的嗎?”[2]這句話很值得我們(men) 思考:《論語》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內(nei) 容都在討論藝術,而且是討論藝術的“大文章”!這個(ge) 觀點我們(men) 認為(wei) 非常有道理。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在今道友信看來,我們(men) 所說的禮樂(le) 的“樂(le) ”屬於(yu) 藝術的範圍沒有問題,在他看來,“禮”也屬於(yu) 藝術的範疇。因為(wei) 這個(ge) “禮”,其實就是禮儀(yi) 、典禮。而所有的典禮,他認為(wei) 都是生活的藝術形態,是一種“典禮藝術”。假如我們(men) 認同他的這一觀點,就可判斷他有關(guan) 《論語》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在討論藝術的說法所言不虛!③總而言之,我們(men) 研究儒學,研究孔子,研究《論語》,對於(yu) 其中的藝術思想、藝術理論理應給予更多的重視、更係統的研究、更深入的闡釋。

 

注釋:

 

①2017年9月19-22日“第八屆世界儒學大會(hui) ”上作者在“儒家倫(lun) 理與(yu) 人類的共同價(jia) 值”圓桌論壇作了題為(wei) “儒家藝術理論的普世意義(yi) 與(yu) 永恒價(jia) 值”的主題發言,本文係在此發言基礎上修改而成。

 

②拙作《中國三代藝術的意義(yi) 》曾論及先秦時期所使用的“樂(le) ”與(yu) 現代意義(yi) 上的“藝術”一詞之間的關(guan) 係:“在中國古代,有一個(ge) 概念與(yu) 今日所說的‘藝術’一詞意義(yi) 相當接近。這就是先秦時期所使用的‘樂(le) ’這一概念。正如郭沫若所指出的那樣:‘中國舊時的所謂“樂(le) ”(嶽)它的內(nei) 容包含得很廣。音樂(le) 、詩歌、舞蹈,本是三位一體(ti) 可不用說,繪畫、雕鏤、建築等造型美術也被包含著,甚至於(yu) 連儀(yi) 仗、田獵、肴饌等都可以涵蓋。所謂“樂(le) ”(嶽)者,樂(le) (洛)也,凡是使人快樂(le) ,使人的感官可以得到享受的東(dong) 西,都可以廣泛地稱之為(wei) “樂(le) ”(嶽)。但它以音樂(le) 為(wei) 其代表,是毫無問題的。大約就因為(wei) 音樂(le) 的享受最足以代表藝術,而它的術數是最為(wei) 嚴(yan) 整的原故吧。’(郭沫若:《公孫尼子與(yu) 其音樂(le) 理論》,郭沫若:《青銅時代》,重慶:文治出版社,1945年3月,第163頁。)應該說,三代所謂‘禮樂(le) ’中的‘樂(le) ’,是可以包括所有藝術形式在內(nei) 的,或至少可以指稱以音樂(le) 為(wei) 代表的各種藝術樣式吧。”見李心峰:《藝術學論集》,北京:北京時代華文書(shu) 局,2015年,第342-343頁。

 

③徐複觀先生把“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這句話看作是孔子把“樂(le) ”放在了比“禮”更高的位置上。他說:“禮樂(le) 並重,並把樂(le) 安放在禮的上位,認定樂(le) 才是一個(ge) 人格完成的境界,這是孔子立教的宗旨。所以他說出了‘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論語·泰伯》)的話。”見徐複觀:《中國藝術精神》,長春: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年,第4頁。

 

④徐複觀《中國藝術精神》也指出:“對禮的基本規定是‘敬文’或‘節文’。文是文飾,以文飾表達內(nei) 心的敬意,即謂之‘敬文’。把節製與(yu) 文飾調和在一起,即能得其中,便謂之‘節文’。在多元的藝術起源說中,‘文飾’也正是藝術起源之一。因此,禮的最基本意義(yi) ,可以說是人類行為(wei) 的藝術化、規範化的統一物。”(徐複觀:《中國藝術精神》,長春: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年版,第3頁。)

 

原文參考文獻:
 
[1]徐複觀.中國藝術精神[M].長春:春風文藝出版社,1987:35.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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