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微信討論（三）

作者：林桂榛、強中華、劉思禾等

來源：作者 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20年8月7日

【林桂榛】劉悅笛：儒家何以無“絕對惡”與(yu) “根本惡”——中西比較倫(lun) 理的“消極情性”視角

【強中華】我也不同意“心善”之說。個(ge) 人覺得，心可向善，也可向惡。

【強中華】同時，性（發見之性）其實很難與(yu) 心（意識）完全割裂，完全沒有意識參與(yu) 的發見之性是根本不存在的。不過，意識的參與(yu) 確實可以分疏為(wei) 兩(liang) 種形式：一種是近似於(yu) 無意識的意識，荀子稱為(wei) 不事而自然之性；一種是意識的刻意主觀行為(wei) ，荀子稱為(wei) 心、稱為(wei) 偽(wei) 。

【強中華】我上麵那段話，你覺得呢？我是說的心與(yu) 性之關(guan) 係這段話。隻要人是活人，任何活動都有心的參與(yu) 。隻不過，心確實可以劃分出不同的層次來。

【林桂榛】讚成你那句話，你說心性偽(wei) 問題我讚同，符合《荀子》原文。《性惡》開篇說的好利疾惡的肉欲之性不是偽(wei) ，但是是性，不過此性也有意識（心）在啊，“好疾”或“好惡”就是意識層麵問題嘛，就涉及生之心嘛（性從(cong) 忄就有包指心/意之造字專(zhuan) 意）！

【強中華】看來我們(men) 倆(lia) 讀書(shu) 還是認了真的。

【林桂榛】路德斌老師以前說未發性是樸，已發性是惡，這個(ge) 民國人就早說過了。而且他們(men) 套的《樂(le) 記》“人生而靜，感物而動”本來就有問題的。

【林桂榛】今本《禮記·樂(le) 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yu) 物而動，性之欲也”當從(cong) 《史記·樂(le) 書(shu)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yu) 物而動，性之頌也”而校“性之欲也”為(wei) “性之頌也”且它們(men) 皆是化自為(wei) 《文子》“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害也”以及《淮南子》又作“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而後動，性之害也”的事實，更加證明了《漢書(shu) ·藝文誌》有關(guan) 《樂(le) 記》成書(shu) 真相實為(wei) “武帝時，河間獻王好儒，與(yu) 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諸子言樂(le) 事以作《樂(le) 記》”的曆史敘述。

【強中華】人隻要一出生，就是動，就不可能靜。說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理是絕對的靜還勉強說得過去。

【林桂榛】本靜雲(yun) 雲(yun) ，道家玩意。生來誰安靜過，胡扯，死人！

【強中華】道家的自然太玄虛，人生而就不可能自然，或者說人生而就要動，這就是人的自然。人生而有為(wei) ，此人不得不如此的自然。研究道家的學者，過度吹捧人也要自然、無為(wei) ，結果墮入“蔽於(yu) 天而不知人”。

【林桂榛】你懂荀子了，可與(yu) 語荀子矣。

【強中華】豈敢豈敢！

【林桂榛】以後繼續切磋。

【強中華】我個(ge) 人覺得，研究任何一個(ge) 人，首先不要有“前識”，立足文本，細細揣摩後再看前人或今人的研究也不遲。

【林桂榛】當然如此，這是基本學術規則啊。

【林桂榛】據說陳寅恪有一套著名的講課規定：“四不講：前人講過的，我不講；近人講過的，我不講；外國人講過的，我不講；我自己過去講過的，也不講；我現在隻講未曾有人講過的。”

【強中華】有次在某高校講到對孟子“君子不謂性”一段的理解，有人總以宋人天命之性為(wei) 標準，來衡量我講的對不對。我無言以對，也不再作過多辯駁。

【林桂榛】哪個(ge) 大腕以朱子之說為(wei) 準而容納不了異見？朱子就是黑格爾式，整個(ge) 思想體(ti) 係都有問題，還絕對真理標準？

【林桂榛】這樣絕對真理狀態，那要是見批道學、批思孟，那更要瘋了……

（2019.04.12微信討論）

【強中華】廖老師蘭(lan) 陵荀子會(hui) 上講的那個(ge) 問題，他說“空石”通“孔戶”、“孔父”，有意思。

【強中華】不過，有不有可能“空石”本來就作“孔氏”，在口耳相傳(chuan) 及書(shu) 寫(xie) 過程中，直接訛誤為(wei) “空石”了？

【林桂榛】你說的也有道理，不排除諧音訛誤。但前賢的“空石”諧音指“孔室”之說也成，但廖老師反對；荀子很反感思孟，廖老師的老師金景芳先生也大批宋儒敗壞了儒學。

【林桂榛】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為(wei) 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則敗其思；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遠蚊虻之聲，閑居靜思則通。思仁若是，可謂微乎？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有子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未及好也。辟耳目之欲，可謂自強矣，未及思也。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可謂危矣；未可謂微也。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何強？何忍？何危？故濁明外景，清明內(nei) 景，聖人縱其欲，兼其情，而製焉者理矣。夫何強？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無為(wei) 也；聖人之行道也，無強也。仁者之思也恭，聖者之思也樂(le) 。此治心之道也。——《荀子·解蔽》

【強中華】我覺得動輒說上古音某部通某部，也不一定完全科學吧。上古的人自己沒這樣的理論自覺，是後人總結出來的罷了。而且語音有方言的差異，某部通某部不一定適合所有地方所有字。

【林桂榛】你說古音也有地方差異，很對，古書(shu) 音轉別字現象很多見。

【林桂榛】但《解蔽》“空石”那章從(cong) “之中”字樣及後文曰閉思之義(yi) 等來看，“空石”諧音“孔室”並匿名映射孔家某某人的可能性最大（空觙諧音孔伋），甚至不排除“空石”即原本“空室”以映射“孔室”。“空石”諧音“孔父”或許可疑，古音也是變化的，不能拿《詩經》時代的來比劃戰國（古音學多據《詩經》時代）。當然“空石”諧音“孔氏”，也很有道理，針對性譏諷性更強，可謂一說，讚！

【林桂榛】至於(yu) 說《解蔽》“空石”原文本就作“孔氏”則不對！如果這樣，那子思名也得寫(xie) 伋，那荀子就太猛了，後人改兩(liang) 處了。從(cong) 後麵提孟子不隱晦來看，直接點孔伋也可能，但從(cong) 常理來看，尤其從(cong) 敘述那個(ge) 人閉思來看，明顯是隱晦批判非直接點名批判（孔聖冒犯不得，荀子也是尊孔的），故沒篡改，指孔伋那人而已，甚至讀音上“空石＝孔伋”！

【強中華】荀子遭到批評在意料之中，他下藥太猛了。

【林桂榛】儒學第一猛男荀卿（孫況），第二猛男孟軻，一山不容二虎！

【強中華】二人生活在同一時代的話，開學術會(hui) 也許會(hui) 動拳頭……

【林桂榛】思孟閉門猛思，思出個(ge) 天命與(yu) 性善，宋道學家思出天理、性理，太牛了，柏拉圖、黑格爾再現，此近世日本古學派學者徂徠所譏“奢談性命、用智深故”之類。

【林桂榛】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為(wei) 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則敗其思；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遠蚊虻之聲，閑居靜思則通。思仁若是，可謂微乎？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有子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未及好也；辟耳目之欲，可謂自強矣，未及思也；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可謂危矣，未可謂微也……

【林桂榛】上段【】內(nei) 是我加，是否更符合修辭及通順？有疑重複，而前人或刪。文本校勘問題一探，供酌。

【強中華】林兄對《解蔽》那段文字的疏解很有道理。古人說完一、二、三後，進入另一個(ge) 層次再說關(guan) 於(yu) 一二三的時候，往往順序是三、二、一。這種例子很多。

【林桂榛】是的。荀子著書(shu) 論說嚴(yan) 密，有文理和邏輯可推。

【強中華】讀書(shu) 確實要精讀才讀得出來。

【林桂榛】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為(wei) 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則敗其思；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遠蚊虻之聲，閑居靜思則通。思仁若是，可謂微［矣］（乎）。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有子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惡臥而焠掌，可謂自忍矣，】未及好也；辟耳目之欲，可謂自強矣，未及思也；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可謂危矣，未可謂微也。……

【林桂榛】新校如上。補“思仁若是，可謂微乎”末字校作“矣”，修辭及語氣與(yu) 上下一致。增【惡臥而焠掌，可謂自忍矣】時不重複前文作“能自忍矣”以校該處為(wei) “能自忍矣，未及好也”，但與(yu) 前後修辭及語氣一致。

【林桂榛】“思仁若是，可謂微乎”末字校作“矣”——我還是不對，此是質疑謂微，後文更是完全否定，原文應該無誤。

【強中華】反複斟酌，慢工出細活！

（2019.04.11微信討論）

【劉思禾】文子曰：“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shou) 有知而無義(yi) ，故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qin) ，有牝牡而無男女之別。故萬(wan) 物雖多，莫能文其辨也。”平王曰：“人何以能文其辨耶？”文子曰：“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yi) 。人而無別無義(yi) ，則近於(yu) 禽獸(shou) 矣。”

【劉思禾】此為(wei) 定州竹簡本文子張固也教授的釋文。定州漢簡《文子》複原：

【林桂榛】這個(ge) 文獻很有意思，以前未看到。至少說明文子一係的道家學者和荀子一係的儒家學者之間有相當密切的交流。

【林桂榛】何誌華：《文子著作年代新證》，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4（貼圖）

【林桂榛】《文子》似戰國文風，誰抄誰，還是“氣（動）—生—知—義(yi) ”是戰國通識共論，得琢磨琢磨。另有何誌華等《〈荀子〉與(yu) 先秦兩(liang) 漢典籍重見資料匯編》一書(shu) ，有文獻比勘。

【林桂榛】荀子奔諸國、會(hui) 諸家、批諸歧。說荀書(shu) 裏道家東(dong) 西多的說法很多（孟子裏道家東(dong) 西更多，孟子也與(yu) 道家派交通很多），薛炳就這麽(me) 看。秦漢以來襲用荀說的諸家，也不少，交融雜揉，比如董仲舒就搞大會(hui) 通，當時的時尚諸說盡力為(wei) 己兼並包用。

【劉思禾】荀子正論篇：是規磨之說也。楊注：文子曰：水雖平，必有波；衡雖正，必有差。荀子此處譏諷所謂規磨說之穿鑿。楊注引文見今本文子上德篇，簡本無。又韓非八說雲(yun) ：先聖有言曰：規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無乃之何。此即荀子所謂規磨之說。先聖，當為(wei) 文子或文子一係之人。依此，則荀子所論規磨之說為(wei) 文子之言，似可證荀子讀過文子。

【林桂榛】故先聖有諺曰：“不躓於(yu) 山，而躓於(yu) 垤。”

先聖有言曰：“規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無奈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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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六反》《八說》篇共兩(liang) 次引言曰“先聖曰……”，先聖是誰？荀子？文子？儒家先哲？道家先哲？泛指？（韓非著該篇時荀子沒去世吧，稱荀子為(wei) “先聖”？）董子“性有善端，動之愛父母，善於(yu) 禽獸(shou) ，則謂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綱五紀，通八端之理，忠信而博愛，敦厚而好禮，乃可謂善，此聖人之善也。”郭誌坤先生就認為(wei) 此“聖人”指荀子。

【劉思禾】@林桂榛荀韓所引規摩說是否為(wei) 文子之言，此確可討論。楊注以為(wei) 如此，我們(men) 不必強從(cong) 。規摩說是對法家法術繩墨說的批評，蓋以為(wei) 繩墨規矩必有磨損誤差，以之為(wei) 治，未必如法術家所言客觀普遍，荀子於(yu) 此說就不以為(wei) 然。若此種理解不誤，規摩說符合道家係統思路更合理些，楊注引文子說近於(yu) 此意。文獻引文子文多稱老子曰（見文子疏義(yi) 王利器序引），故韓非之所謂聖人，更合理的推斷是老子，這也合乎韓非的思想背景。

【林桂榛】@劉思禾很有道理，讚！

【林桂榛】荀子正論篇……荀子此處譏諷所謂規磨說之穿鑿——劉老師，此句似可商榷補充。荀子《正論》曰：“彼楚越者，且時享、歲貢，終王之屬也，必齊之日祭月祀之屬，然後曰受製邪？是規磨之說也。”這句及前後文是荀子批評不懂差異而求“必齊”的荒謬，批評這種一味苛求形式“整齊”的人一如主張“規有磨”（不齊）一樣而屬吹毛求疵之類。好像不是批評穿鑿，而是批評刁鑽固陋，批評不知統類，批評不得大體(ti) ，批評不懂“維齊非齊”。我估計“規有磨，水有波”是名家高言，未必首先出自道家……規不規整，有磨損；水不平整，有紋波，哲理上也很正確，名家擅長此類。

【劉思禾】規摩一詞，如果光看荀文，真的未必有所特指。荀子校釋所引諸家除楊倞外，皆不以為(wei) 特定學說。楊注也隻是引文子文字印證，非以為(wei) 必出文子。不過有了韓非的材料，則可見二人所言者為(wei) 一事，即規摩為(wei) 一家說，至少是當時之通見。荀子明謂其曰是規摩之說也，又雲(yun) 溝中之瘠也未足與(yu) 王者之製，蓋以為(wei) 王製有緊密處有寬鬆處，不必以齊律楚。此駁前文湯武不能禁令之言，故荀子以為(wei) 所謂規摩之說是太過強調規尺之絲(si) 毫不可易之斤斤之弊。說是批評刁鑽固陋是可以的。關(guan) 於(yu) 此句出處是不是一定源於(yu) 文子，此確實難斷言。查此句淮南說林前後皆同，唯末句文子作亦有規矩之心，淮南作亦有規矩準繩。淮南與(yu) 今本文子之關(guan) 係眾(zhong) 說紛紜，此句雖看似文子抄淮南（因文氣不合），然而終究無法判斷。故而荀韓所言規摩之說究竟屬誰，文子隻是一個(ge) 猜測，還無法下結論。

【林桂榛】讚同劉老師。

（2019.05.29微信討論）

【林桂榛】一旦確立思孟是孔學/儒學正統不二的立場，那弓荀學派排斥了，完蛋了；反之，一旦確立弓荀學派是孔學/儒學正統不二的立場，那思孟學派排斥了，完蛋了。思孟側(ce) 重精神學說精神哲學的致思道路，弓荀側(ce) 重社會(hui) 學說社會(hui) 哲學的致思道路，如此識其體(ti) 要、明其偏得，方是孔學/儒學深化或分化曆史進程中的返本求通之道。

【劉思禾】昨天有個(ge) 深深的感覺，儒家無法適應當代中國之要求，因雲(yun) 南某果之事而感發。

【林桂榛】讚同。現代化靠人權與(yu) 工商，歐洲如此，亞(ya) 洲不外！儒家老思維，主體(ti) 是宗法與(yu) 親(qin) 屬關(guan) 係下的溫情及克製。儒家造就“克我”的順民意識，法家造就“服官”的奴才製度，墨家造就“無我”的虛空道德。

【林桂榛】儒耶伊思想主旨皆重集約倫(lun) 理，皆開不出民主憲政製度（人權憲政思想或局部有，但人權憲政規則論是純近現代玩意），社會(hui) 權利平等、政治利益均衡而開出民主憲政後還可裝“蔥/蒜/韭”再解說或庇護民主憲政（之前多反對民主憲政）……那些海邊新儒家喋喋不休要會(hui) 通或開出民主憲政雲(yun) 雲(yun) ，理論上還沒扯完扯清，民主憲政就出來了。

【劉思禾】這個(ge) 是。某先生說，當年……（省略），有勸同門不要去的……怎麽(me) 可以出去抗議，意思是先顧親(qin) 親(qin) ，再去說別的。

【林桂榛】看看陳獨秀的晚年反省與(yu) 胡適評述，反對派和基本人權問題。

【劉思禾】注意沒有，中蘇之別在於(yu) 親(qin) 緣關(guan) 係對政治體(ti) 的滲透，蘇之腐化和親(qin) 緣關(guan) 係幹係不大，中國則相反，這或有儒家的作用。

【林桂榛】蘇聯情況我不了解。在中國，社會(hui) 組織結構如此，社會(hui) 心理結構也如此，儒家天然與(yu) 陌生人組織的工商社會(hui) 、非血親(qin) 的宗教社會(hui) 有異。胡適對儒家儒學不癡迷，是有這類原因的。

【林桂榛】J（蔣），講儒家，敗了；M，反儒家，贏了。奪權用墨家，得權用法家，墨法後又儒家加詭辯名家，搞得服服帖帖感恩戴德，整得稀裏糊塗異口同聲。

【劉思禾】蘇聯的腐化和職位有關(guan) ，中國的腐化最厲害的是衙內(nei) 關(guan) 係，你看北平無戰事電影，那裏的衙內(nei) 人何其威風，正是孔宋一家的嘴臉。

【林桂榛】根本還在人性與(yu) 製度。教士徐宗澤、革家陳獨秀已明白。荀子思想理論的最有現代性，就在這方麵！

【劉思禾】荀子最少儒家血緣氣息了，確實和我們(men) 的時代相合。

【林桂榛】就仁義(yi) 等價(jia) 值追求、價(jia) 值係統而言，荀子自是純然儒家，董子是，朱子是，牟子是，上下幾千年一大堆大堆，但儒家人物係統裏，於(yu) 社會(hui) 認知理智方麵屬蠢的也不少，荀子曾大笑。

【劉思禾】哈哈。

【林桂榛】道家理性，警惕價(jia) 值異化，人性異化，社會(hui) 異化，於(yu) 道德及政治異化尤其警惕，也是針對儒化弊病、倫(lun) 理固死的藥方。

（2019.05.29微信討論）

【劉思禾】今天剛好讀到一條材料有相關(guan) 性。供參考：

彭蒙曰：雉菟在野，眾(zhong) 人逐之，分未定也。雞豕滿市，莫有誌者，分定故也。（《群書(shu) 治要尹文子》引，《意林》引同）《慎子》有類似說法（《慎子集校集注》P79），《呂覽慎勢》引其說。莊子天下稱慎到、田駢學於(yu) 彭蒙（此句可有不同解釋），則慎子為(wei) 引師說。彭蒙之論分已有法權、所有權之意味，其時代較之慎到又早一輩。莊子天下又引彭蒙之師雲(yun) 雲(yun) ，則更久遠。荀之以分論禮，當與(yu) 此傳(chuan) 統相關(guan) 。

【林桂榛】劉兄思想厲害！這個(ge) 財產(chan) 權分定問題我也注意到，但沒注意源流何來。產(chan) 權或法權問題，是個(ge) 重要思想線索！商墨與(yu) 韓荀也講，但不夠完整透徹。儒家的確缺這方麵的思想或思慮，思想史上儒家整天講道德甚至反智……荀子集戰國思想大成，應該吸收了法家思想，那些說荀子衍出法家的都是放屁，尚法傳(chuan) 統以晉及三家為(wei) 盛，應該有很長源遠的。

【劉思禾】主要是彭蒙這條材料有意義(yi) ，說明道法思想很悠長，因為(wei) 黃帝四經時代還無法確定。三晉法家包括秦法家，和齊楚的法家思路不同，可能各有淵源，正在收集相關(guan) 材料。

【林桂榛】讚你！

【劉思禾】（2019.06.11微信討論）

【劉磊】讀書(shu) 沙龍活動——悅讀社讀書(shu) 會(hui) 第6期預告：徐梵澄《陸王學述》。閱讀書(shu) 目：徐梵澄《陸王學述》；導讀者：聞中老師。（此是貼圖宣傳(chuan) 板文字）

【林桂榛】徐梵澄先生是大師級學者，《陸王學述》講中國精神哲學很到位，值得讀，值得買(mai) 全集。

【劉磊】是的，我讀碩士那會(hui) 兒(er) ，導師就給我推薦了《象山學述》。

【林桂榛】聞中老師講應該很精彩！

【林桂榛】竊以為(wei) 以哲學之思論之，思孟派是精神哲學進路，弓荀派是社會(hui) 哲學的進路，好思精神哲學者以治心為(wei) 主，好思社會(hui) 哲學者以治世為(wei) 主，此孟荀差異之大要也！佛後馬鳴龍樹，孔後孟軻孫卿，此佛孔之後學大象，要兼容並包，回歸大要，不可舍本逐末、滯於(yu) 皮相。

【潘衛紅】@林桂榛我覺得你這樣劃分沒有道理。第一，精神哲學不能治世？第二，精神哲學與(yu) 社會(hui) 哲學不能構成對子。區分一下似乎有助於(yu) 理解二者的學說，但對精神哲學造成了傷(shang) 害。

【潘朝陽】二分，—刀切，似乎不太適宜。荀重禮法文統，不表示荀學不重精神。孟重仁義(yi) 內(nei) 在，卻也肯定政治社會(hui) 經濟文教禮製。

【林桂榛】二位所辯在邏輯上與(yu) 事實上當然成立！為(wei) 主，非無也，方便之辭。孟子治世求乎人心為(wei) 主，荀子治世求乎製治為(wei) 主。孟子論心求乎本原，荀子論心求乎積偽(wei) 。返本者訴乎感操，積偽(wei) 訴乎習(xi) 學。大體(ti) 感見，非謂絕真。

【潘衛紅】@林桂榛讚成，發的前麵那段話恐造成誤解。

【林桂榛】正常，無所謂誤解與(yu) 否，各人讀感不一樣，誰都不能自稱孔孟荀程朱陸王再世或唯一授權代言人，都是一孔之見而已，大膽說出讀感，有利批判與(yu) 洞察。

【潘衛紅】應該是有利發現真理。

【潘衛紅】柏拉圖說，真理不在甲方，也不在一方，在於(yu) 對話後的沉默中。（個(ge) 人根據柏拉圖之意杜撰。）

【林桂榛】@潘衛紅 精神領域無所謂真理啦，一上真理一沾權杖，就如上刀槍成恐怖主義(yi) 了。以“精神哲學”雲(yun) 雲(yun) ，此完全是搬徐梵澄先生的見解而已，非有他見。

【潘衛紅】@林桂榛關(guan) 於(yu) 真理的說法，你沒有仔細理解我轉述柏拉圖的話。

【林桂榛】是的，照潘老師概念，對頭。這話跟老子論道之在有相似哦。

【潘衛紅】意思其實是，沒有真理，因為(wei) 真理永遠在對話中。說出來的最多是真理的某一麵。（這樣表述不太恰當，需要意會(hui) 。）

【林桂榛】在與(yu) 所知之在，理與(yu) 所言之理，道與(yu) 所知所言之道，明其區隔，哲人自省。

【潘衛紅】差不多。真理的前提是對話，需要辯證法，但對話後，真理也不在哪一邊，所以是在對話者的沉默中，也即自己心裏清楚。如要進一步追求真理，需進一步對話，如此反複，說再多也說不清楚。

【林桂榛】嗬嗬。美是困難的，真是困難的，善是困難的，而愛真善美更是困難的，乃至苦難的。

（2019.06.03微信討論）

附錄：

【林桂榛 陳喬(qiao) 見】關(guan) 於(yu) 孟子“乃若其情”的討論（一）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6523

【林桂榛 劉思禾】關(guan) 於(yu) 孟子“乃若其情”的討論（二）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6524

【林桂榛 強中華】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微信討論（一）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6480

【林桂榛 李健等】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微信討論（二）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6502

【林桂榛 強中華等】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微信討論（三）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19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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