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統派猛將」王曉波生前撰文:下輩子一定要做一個太平盛世的中國人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20-08-05 01:47:32
標簽:中國人、王曉波

【其一】


輩子一定要作一個(ge) 太平盛世的中國人

——敬悼父親(qin) 王建文先生

作者:王曉波(台灣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中國統一聯盟《統訊》2010年9月號


父親(qin) 王建文先生,貴州遵義(yi) 人,生於(yu) 一九一三年四月十八日,歿於(yu) 二0一0年八月十九日,享壽九十七歲。

 

父親(qin) 少懷救國之誌,受鄉(xiang) 前輩何應欽先生感召,十六歲即與(yu) 同學離開周西成統治下的貴州,出綦江,到重慶,沿江而下到南京參加國民革命,投考憲兵學校三期,後因傷(shang) 寒病而以憲校四期畢業(ye) 。

 

一九三七年,駐守南京,因任務渡江出南京城。待任務完成,南京城已破,而未能參與(yu) 南京保衛戰。抗戰期間,於(yu) 第二戰區的贛南,與(yu) 母親(qin) 章麗(li) 曼結婚;一九四三年,生子曉波;一九四五年生長女巧玲(已歿);一九四六年,生次女巧雲(yun) (已歿)。

 

後,由贛南調往重慶,抗戰勝利後調往南京。一九四八年,奉命來台至花蓮訓練新兵,為(wei) 憲兵第八團第三營中校營營長,後又調駐台中。

 

因當時媽媽任職於(yu) 上海郵局[1],故由外婆陸佩蘭(lan) 帶著我們(men) 兄妹三人隨父親(qin) 來台。大陸赤化後,母親(qin) 才輾轉來台團聚,生三女學昭於(yu) 台中。一九五三年八月十八日,母親(qin) 遭憲兵司令部以“叛亂(luan) 罪”處決(jue) ,父親(qin) 亦因“知匪不報”遭處有期徒刑七年。經大赦減刑出獄後,失業(ye) 了一陣子,才由憲校老同學作保,進入台中地方法院任執達員,以微薄的薪水養(yang) 家活口,直至退休。一九九七年,因年事已高,乏人照顧,遷來台北與(yu) 曉波一家同住。二0一0年,因“肺炎並發多重器官衰竭”歿。

 

從(cong) 小父親(qin) 教誨我們(men) ,做人不可忘本,我們(men) 王家是來自貴州遵義(yi) 火燒州楊柳村,並要我們(men) 記憶背誦。並且,告訴我“曉波”有兩(liang) 個(ge) 意義(yi) ,一是我清晨四點生於(yu) 江邊;一是要我長大後當知“曉”馬伏“波”將軍(jun) 言要為(wei) 國家民族“馬革裹屍”之義(yi) 。

 

我們(men) 剛來台時,爸爸在軍(jun) 中,相處機會(hui) 不多。記得在台中,眷區就在營部邊,有回過年,外婆讓我們(men) 兄妹三人穿新衣去給爸爸看,爸爸正在集合部隊,我們(men) 哪知軍(jun) 中規矩,就湊到爸爸麵前,結果被爸喝令趕回去。

 

逢年過節,爸大多隻能留守部隊,常無法回家團圓。有次過節,家裏等爸回來吃晚飯,左等右等都等不來,外婆要我到營部裏去找爸,爸躺在營長房間的床上,燈也沒開,我搖了搖爸,一點反應都沒有,嚇得我趕緊跑回家,原來爸喝醉了。

 

我還記得有一次,有人送水果到家裏來,爸一回來即喝令傳(chuan) 令兵把水果退回,後來我才知道送禮之人是希望爸能助其升官,爸第一時間即嚴(yan) 正拒絕。爸在法院任執達員時,有一次有人送錢到家裏來,爸不但把那人推出門去,還把一包鈔票甩出去,甩得滿地都是,我在窗縫裏還看著那人正一張張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

 

爸在台中地院當執達員後,他軍(jun) 中的舊屬樊述伯伯來家裏時還談起,當年爸在台中當營長時,隻要爸答應,就可以在台中市第二市場弄到很大一塊地,但爸當時斷然拒絕,事隔二十多年,地價(jia) 已不知漲了多少倍,言之不勝欷噓。

 

憲兵裏的伯伯叔叔都說爸在公事上“嚴(yan) 明公正”,又能在“杯酒戰群雄”中,和部隊弟兄打成一片。所以,爸在坐牢期間,仍有不少憲兵舊部,偷偷來家裏看我們(men) ,接濟我們(men) 。

 

爸出獄後在法院上班,有時也有牢騷,說執達員的工作在部隊裏都是文書(shu) 士官做的,但為(wei) 了養(yang) 家糊口也隻能委曲求全。此外,當時也有不少人來家裏為(wei) 還值盛年的爸說媒,要爸續弦,都被爸一口回絕。這其中除了對媽的愛情外,也包括了他擔心後母會(hui) 對我們(men) 子女不善的用心,和一心隻想拉拔我們(men) 兄妹長大的期待。等我們(men) 長大後,爸也老了,無法再娶了。

 

昭昭特別得爸寵愛,小妹也常因此恃寵而驕。有次,我大不以為(wei) 然。爸卻老淚縱橫的說:“學昭是你媽一命換一命來的啊!”從(cong) 此,我再也不敢說什麽(me) 了。

 

爸上班的薪水都是每月全數交給外婆,自己的零用錢都是向外婆要的。爸好酒,平日在家卻滴酒不沾,他還有一套論述,“一個(ge) 人不喝酒,兩(liang) 個(ge) 人不賭錢”。隻有遠來客人到家吃飯,才會(hui) 要我到隔壁雜貨店去打一斤“桶酒”待客。

 

爸從(cong) 小是生長在鴉片窩裏的,自己貴州老家也種鴉片。爸到遵義(yi) 城裏上學,要打清早走到晚上,每年隻能回家過年一次。由長工挑鴉片土送爸到城裏,那一擔鴉片土也就是爸一年的學費兼生活費。但爸說,從(cong) 祖父以來立下家訓,王家子弟不準抽煙,不準賭錢。所以,爸終身連雀戲都不曾有過。

 

父親(qin) 少年的家鄉(xiang) 多土匪,也常鬧饑荒。爸少年時,就被土匪綁架過,後靠機智脫逃;在荒年時,也吃過“觀音土”。

 

爸少時沒能好好讀書(shu) ,參加國民革命後,過的又是軍(jun) 旅生活。爸嚐言:“我們(men) 軍(jun) 人學的是殺人放火的本事。”所以,他非常寄望子女能把書(shu) 讀好。我還記得爸要我背誦《唐詩三百首》,背得〈長恨歌〉,我還得過爸賞電影票一張。

 

爸自己也是勤於(yu) 讀書(shu) 的。在法院上班,雖隻是執達員,但處理公文還需一些法律知識,所以,爸沒事就在家勤讀《六法全書(shu) 》。叛亂(luan) 罪坐過牢的人不能參加國家考試,後來,爸的舊部都經考試當上法官或庭長,然爸還是執達員。

 

爸好讀史,退休後,更是把《資治通鑒》點讀了三遍。前幾個(ge) 月,元元還問他老人家,“爸,您讀到哪了?”他還答以:“五代十國,朱溫篡唐。”

 

我年少時,頑劣不堪,讀台中省二中時,因不守課堂規矩,遭老師帶到訓導處交教官處分,但教官一開口便說:“不要以為(wei) 我不知你母親(qin) 是匪諜!”。這是我從(cong) 念小學起的大忌,不知為(wei) 此和同學打過多少架。所以,當時我一衝(chong) 動,就端起桌上一杯茶,潑向教官,跳窗,拿了書(shu) 包,騎車回家去,告訴爸“不念了”。爸除了一頓訓斥外,也沒多說什麽(me) 。

 

在退學期間又和一些太保學生組成“三K幫”,成天騙爸,卻在外麵逞勇鬥狠的鬼混,而成為(wei) 台中市少年組登記有案的不良少年。

 

之後,爸花了好大的勁,托人把我轉到省立嘉義(yi) 中學重讀高一上,讓我脫離台中的環境,可以改過自新。不意,我又在嘉中揪合一些太保學生組織“荷竹幫”,還擔任老大,在嘉義(yi) 橫行。當時,有位“荷竹幫”弟兄,因犯幫規勒索同學,遭我懲處。但沒想到他竟是嘉義(yi) 警察局第一科科長的兒(er) 子,警車開到學校將我逮捕,在拘留所關(guan) 了七天。於(yu) 是,嘉中也待不下去了。

 

那個(ge) 暑假,爸為(wei) 我跑遍全省各學校,連有些私立學校都說我是“不良少年”而不肯收留。後來,爸還是運用他抗戰期間憲兵特高組聯係的關(guan) 係,讓我“借讀”台中市立二中高二上。這是一個(ge) 台中有名的太保學校。到了市二中,我才受爸感動,立誌向學。其間,爸不知為(wei) 我傷(shang) 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但他從(cong) 來沒有放棄過我。

 

轉入市二中後,有次我莫名地遭到隔壁班的一個(ge) 太保同學甩耳光,直接反應便是擺好戰鬥姿勢準備還擊,但想到這架一打下去,爸整個(ge) 暑假為(wei) 我奔波的辛苦又泡湯了。所以,硬是忍下了這口氣,最後反而向他道歉。

 

在市二中拚了兩(liang) 年,時值台灣思想界進行中西文化論戰,我為(wei) 自己寫(xie) 了兩(liang) 句話壓在書(shu) 桌的玻璃板下自勉,即“莫謂今日窗前苦讀書(shu) ,待看來年支筆會(hui) 群雄”。我最終以第一誌願進入台大哲學係。市二中校長徐春木還在朝會(hui) 上說:“我們(men) 市二中也有一個(ge) 應屆畢業(ye) 生考取台大了!”我從(cong) 市二中考取台大,不僅(jin) “空前”,而且“絕後”,因為(wei) 市二中後來改為(wei) 雙十國中,不再有高中部了。

 

一九七三年發生“哲學係事件”,我和陳鼓應等遭警總逮捕約談,並被台大解聘。爸也沒多說什麽(me) ,隻安慰我說:“人出來就好,台大待不了,家裏有房子,就回台中開補習(xi) 班好了。”後來,我決(jue) 定結婚並留在台北,爸便把台中的房子賣了,幫我付了新店住屋的頭期款。其後,在台北奮鬥的二十多年中,沒有住房的後顧之憂,就是爸爸所賜。

 

爸永遠不會(hui) 放棄我,爸是我的一棵大樹,隻要在爸這棵大樹下,我就不怕什麽(me) 風和雨了。

 

雲(yun) 雲(yun) 和昭昭相繼赴美,與(yu) 家鄉(xiang) 聯絡上,知祖父母在五十年代土改時,被鬥爭(zheng) 相繼逝世,草草埋葬,而匯錢回去修墓。爸接到妹妹來信,默然良久,泣不成聲。

 

一九九0年,我陪爸回貴州故鄉(xiang) ,向祖父母上墳,車道開到祖屋門口,也有了電燈,爸指著,這是我們(men) 家的房子,這是我們(men) 家的田,我則答以“我都拍下來了,帶回台灣去”。在縣城裏,爸還指著一個(ge) 舊牌坊說,“這上麵常常都掛著人頭”。貴州主席自民國以來,從(cong) 王家烈到周西成都是土匪出身,是謂“成者當主席,敗者掛人頭”。

 

返鄉(xiang) 之旅,爸大為(wei) 驚歎故鄉(xiang) 已脫胎換骨,但臨(lin) 走時卻說:“家鄉(xiang) 已經脫胎換骨,但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王家要付出這麽(me) 大的代價(jia) 啊!”我則跟爸說,今天家鄉(xiang) 能脫胎換骨,犧牲的不隻我們(men) 王家,那是千千萬(wan) 萬(wan) 人付出代價(jia) 所換來的,這是整個(ge) 近代中國的悲劇。隻要中國一天比一天更好,犧牲就有了代價(jia) 。爸甚以為(wei) 是。

 

後來,我到北京中央統戰部,王兆國部長問我回貴州有何感想,我則答以“你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好厲害,把我們(men) 家鄉(xiang) 的英雄豪傑全變成了順民!”兩(liang) 人相視大笑。後來,昭昭又陪爸爸去了一趟老家,時高速公路已鋪設進入“天無三日晴,地無三裏平”的貴州土地了。

 

爸爸抗戰時奉命參加憲兵特高組和藍衣社,與(yu) 日寇地下鬥爭(zheng) ,出生入死,帶兵“嚴(yan) 明公正”,平日也一絲(si) 不苟,但他也有豁達幽默的一麵。他離開台中到台北後,我們(men) 要幫他作壽,他總是拒絕,而理由竟是“這麽(me) 大年齡了,更不能讓閻羅王知道歲數”!前年過年,逸君、乃雯說“祝公公長命百歲!”,爸卻笑著答以“已經快到了”!

 

爸說過,他往生後,要和媽的骨灰一起回家鄉(xiang) 合葬。亦可見他對媽的愛情之執著,生不能在一起,死後也要長相廝守。

 

上個(ge) 月,逸君懷孕了,乃雯考取台大人類所博士班榜首,他高興(xing) 的說:“我快要當曾祖父了,我們(men) 王家要出博士了。”但爸卻來不及當曾祖父,也不能再等著看到我們(men) 王家出博士,就先告別了。

 

八月十一日,早上爸起床後,昏迷倒地,經一一九送三軍(jun) 總醫院急救,就不醒人事。八月十六日,昭昭聞訊從(cong) 美國趕回來。十九日上午得到醫院通知,我們(men) 全家趕赴病房,一點二十五分,醫生宣告往生。爸終於(yu) 結束了他苦難漂泊的一生。乃雯為(wei) 公公禱祝:“下輩子要作一個(ge) 太平盛世的中國人!”

 

爸爸,您一路好走!請您放心,我們(men) 一定會(hui) 把您和媽媽帶回故鄉(xiang) 合葬,您下輩子一定能做一個(ge) 太平盛世的中國人,因為(wei) 那是我們(men) 王家和千千萬(wan) 萬(wan) 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犧牲奮鬥的代價(jia) 。

 

孝子 曉波

孝媳 元元

孝女 學昭

孝孫女 逸君

孝孫女婿 大偉(wei)

孝孫女 乃雯

叩首

二0一0年八月二十二日

 

附:

 

孫女娃娃雯雯給公公的告別話

 

公公,一路好走!若有來世,一定要作個(ge) 太平盛世的中國人!顛沛流離的日子已然遠去,九十七個(ge) 年頭您在傾(qing) 頹的時代裏曆經滄桑,年邁的身軀銘刻了近代中國的苦難,但正也是因為(wei) 你們(men) 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使家國得以完整,後輩得以安居!公公,安息吧!落葉歸根,重回母親(qin) 土地的懷抱!娃娃雯雯會(hui) 記得您帶給我們(men) 的溫暖,並把這份溫暖傳(chuan) 遞給您沒能來得及謀麵的後輩子孫。

 

[1]章麗(li) 曼(1924年-1953年8月18日),生於(yu) 中國江西,為(wei)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黨(dang) 員。在台灣白色恐怖時期,因列名在中共地下人員名單中,遭到逮捕後槍決(jue) 。

 

畢業(ye) 於(yu) 九江高等師範學校(九江學院前身之一)。1932年,其父過世。1939年,對日抗戰期間,與(yu) 其母陳佩蘭(lan) 移居到江西吉安,在吉安縣政府做辦事員。與(yu) 軍(jun) 官王建文結婚。國共內(nei) 戰期間,其夫王建文被派往台灣,其子王曉波與(yu) 其二女隨行,其母陳佩蘭(lan) 也一同前往,章麗(li) 曼留在上海。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章麗(li) 曼進入華東(dong) 新聞學院,畢業(ye) 後在新華社工作。期間加入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進入台灣工作委員會(hui) 。1950年,王建文透過關(guan) 係,欲把章麗(li) 曼接到台灣。中共官方同意放行,章麗(li) 曼到達台灣,擔任地下情報人員。1953年,蔡孝幹被捕,台灣當局獲得中共地下人員名單,進行搜捕。章麗(li) 曼遭憲兵總部逮捕,1953年8月18日被憲兵司令部以叛亂(luan) 罪,逕行槍決(jue) 。其夫遭牽連,以知匪不報罪名,被判刑7年。與(yu) 王建文生有一子二女,其子王曉波。2013年由中國人民解放軍(jun) 建立的無名英雄廣場上,將章麗(li) 曼列名在紀念碑上。(《維基百科》)


【其二】

 

遲到了四十八年的訃告

 

——“章麗(li) 曼女士追思紀念”緣起

 

作者:王曉波(台灣大學哲學係教授)

 

人皆有母翳我獨無

 

先母章麗(li) 曼女士(一九二四~一九五三),在四十八年前的八月十八日,因叛亂(luan) 案經憲兵司令部處死刑,就難,時年僅(jin) 二十九歲。家父王建文先生,以明知為(wei) 匪諜而不檢舉(ju) 處有期徒刑七年。時我未滿十歲,最小的妹妹學昭未滿周歲,外婆章陸佩蘭(lan) 女士,帶著我們(men) 兄妹四人住在台中,家破人亡,無分文之收入,嗷嗷待哺,孤苦伶仃。

 

家母遇難後,是由在憲兵中服役的表兄謝永全先生,將家母火化,骨灰存於(yu) 台北市東(dong) 和禪寺,再將隨家母被捕哺乳的小妹抱回台中交給外婆。

 

天蒼蒼,地茫茫,從(cong) 南昌鄉(xiang) 下來到台灣的外婆,和一群十歲不到的稚子,三餐不繼,未流落街頭已屬慶幸,又有何能力替母親(qin) 開吊治喪(sang) ,尤其是在那“聖不仁,以百姓為(wei) 芻狗”的年代,親(qin) 戚朋友走避猶恐不及,又有誰能來替母親(qin) 治喪(sang) 。後來,父親(qin) 從(cong) 獄中回來,為(wei) 養(yang) 家活口,培育我們(men) 子女,猶力有未逮,對爸爸來講,亦往事不堪回首,誰也不願去觸及那心中的最痛。

 

從(cong) 小,我心中就埋藏著一個(ge) 想望,希望自己能像白蛇娘娘的兒(er) 子一樣,長大以後中了狀元,替囚禁在雷峰塔下的母親(qin) 平冤。

 

在學校裏,我一向不擅美術、音樂(le) 的課程,但在音樂(le) 課上,老師教唱“人皆有母,翳我獨無……”,就不禁住淚流滿麵,同學們(men) 看著我都不知所以。每逢母親(qin) 節,聽到“有媽的孩子像個(ge) 寶……”我就禁不住熱淚潸潸。雖然從(cong) 小沒有母親(qin) 卻有外婆的疼愛,但是失去母親(qin) 的遺憾,總是深藏在心靈深處,不時浮現出來。

 

高中畢業(ye) 後,我考上了台大哲學係,到台北來念書(shu) ,爸爸常來信要我到東(dong) 和禪寺去看娘,我始終沒去過。一直到一九六七年大學畢業(ye) ,並順利考取了台大哲學研究所,上午參加了畢業(ye) 典禮,下午就到東(dong) 和禪寺去給娘上香,這是我第一次去看娘。

 

站在娘的骨灰盒前,看著娘的照片,我強忍著淚水,默默著告訴了娘,您的兒(er) 子終於(yu) 完成了學業(ye) ,長大了,替您爭(zheng) 了氣。從(cong) 東(dong) 和禪寺出來,看見象征權威,矗立的總統府,擦幹了眼淚,想起外婆的話:“天下隻有萬(wan) 歲的百姓,沒有萬(wan) 歲的皇帝。”心中默念著:“看你矗立到幾時!”

 

風在吼 馬在嘯

 

我生於(yu) 抗戰末期,一九四三年,抗戰勝利,外婆帶著我和二個(ge) 妹妹回到南昌鄉(xiang) 下,母親(qin) 在上海任職,父親(qin) 則隨部隊調防各地。一九四八年,父親(qin) 調台灣花蓮訓練新兵,外婆帶著我和二個(ge) 妹妹隨父親(qin) 到台灣,母親(qin) 仍留在上海。一九五○年三月,母親(qin) 才從(cong) 上海來台團圓。

 

我從(cong) 小由外婆帶大,母親(qin) 跟我們(men) 生活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後來,搬到台中北屯後,才對媽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和記憶。記憶中,由於(yu) 父親(qin) 軍(jun) 中的收入微薄,生活非常艱苦,我幼年時就因營養(yang) 不良而患過肺結核,家中有什麽(me) 菜都是我優(you) 先,二個(ge) 妹妹隻能在旁眼巴巴的望著。所以,媽在北屯開過雜貨店,也養(yang) 過豬,豬的飼料是蕃薯藤,自己剁蕃薯藤喂豬,有次我看到媽把自己的半邊指頭給剁了下來,血淋淋的好不嚇人。後來,媽又到潭子的一所幼稚園當老師,賺點錢補貼家用。

 

在我的印象裏,媽對下麵的人和窮苦的人特別好,當時軍(jun) 中實施打罵教育,爸爸一向帶兵極嚴(yan) ,媽則對來家裏的司機、傳(chuan) 令兵都和藹可親(qin) 。家裏有一些吃不完配給的米、鹽,媽常拿去送給窮困的鄰居。外婆也說,媽從(cong) 小在南昌家裏,對家裏的佃戶特別好,而常在言辭上不屑於(yu) 家族中那些當官而“上捧下壓”的長輩。

 

在北屯,媽非常用功,記得媽晚上讀英文,還學日語,有次買(mai) 了本世界書(shu) 局出版的漢英辭典回來,被捕後還帶到獄中,遇難後,表兄帶回北屯,我念中學就是用媽這本辭典的。

 

媽會(hui) 唱歌,我記得她喜歡教我們(men) 唱:“風在吼,馬在嘯,黃河在咆哮……”和“團結,團結就是力量……”後來,回想起來,才知道那都是抗日愛國歌曲。匪諜之子要為(wei) 母親(qin) 平反

 

媽講的故事,印象最深刻的,隻記得一個(ge) 了,那是一個(ge) 德國老師的故事,一個(ge) 老師帶著一群孩子,突然有了手榴彈丟(diu) 過來了,已經來不及排除,那個(ge) 老師即奮不顧身的仆在那顆榴彈上,炸死了自己,保全了孩子們(men) 。我的名字是媽取的,媽告訴我,我的名字有兩(liang) 重意義(yi) ,一是我生在清晨三點,江西河口,所以叫“曉波”;一是我要曉得和傚法馬援,馬伏波將軍(jun) ,男子漢大丈夫,要為(wei) 國為(wei) 民馬革裹屍,豈可老死病床。

 

當時,我對媽講的話,都似懂非懂,後來,為(wei) 了自己的名字,還特別找了馬援傳(chuan) 來看,才知道是什麽(me) 意思。研究所畢業(ye) 後,我受聘為(wei) 台大哲學係助教、講師。在研究所的最後一年,我投入了七○年代台灣學生的“保釣運動”,並參與(yu) 學生社會(hui) 運動,為(wei) 受災礦工家屬募捐,為(wei) 飛歌女工怪病案呼籲,為(wei) 烏(wu) 腳病患、台西麥寮的農(nong) 民講話。

 

後來,台大校長閻振興(xing) 找我和陳鼓應講話,說是,你們(men) 主張些自由民主就罷了,還開口閉口什麽(me) “基層民眾(zhong) ”,人家會(hui) 說你們(men) 思想左傾(qing) 。當時,我即回答閻校長說:“我出身貧賤,我不替這些貧困的老百姓講話,誰替他們(men) 講話?”一九七三年,終於(yu) 發生了“台大哲學係事件”,遭警總約談偵(zhen) 訊,我和陳鼓應先後被台大解聘。

 

“台大哲學係事件”後,我還是堅持投入八○年代的黨(dang) 外民主運動和九○年代的中國統一運動。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國際冷戰的結果,兩(liang) 岸內(nei) 戰的緩和,戒嚴(yan) 的解除,內(nei) 戰戒嚴(yan) 體(ti) 製的崩解。政治形勢開始衝(chong) 突到曾經在五○年代製造過無數“白色恐怖”案件的《懲治叛亂(luan) 條例》,一九九一年五月,林正傑委員要我參加他在立法院舉(ju) 辦的一場公聽會(hui) ,在公聽會(hui) 上,我以“白色恐怖”受難人遺屬身份作證,述說了《懲治叛亂(luan) 條例》加諸在我們(men) 家庭的悲劇,後來我把文章發表在《中國時報》(同年六月三日),題為(wei) 《我的母親(qin) 叫章麗(li) 曼――一個(ge) “匪諜兒(er) 子”的自白》,這是我第一次公布了我母親(qin) 和家庭的遭遇,而引起了不少的回響,現任副總統呂秀蓮女士,當時還親(qin) 自打電話到我家來安慰我。

 

終於(yu) ,象征著森嚴(yan) 的戒嚴(yan) 體(ti) 製頹然的倒塌了,《懲治叛亂(luan) 條例》被中止了,接著“二二八事件”平反,我們(men) 的“台大哲學係事件”也平反了,我和陳鼓應重返台大任教。“台大哲學係事件”平反,我並沒有特別的喜悅,因為(wei) 我知道,還有五○年代的“白色恐怖”沒有平反,我的母親(qin) 也還沒有平反。

 

所以,記者來訪“台大哲學係事件”的平反,我就說:“二二八事平反了,台大哲學係事件也平反了,並不表示台灣的公義(yi) 就得到了彰顯,還有更冤的白色恐怖未能平反,我的母親(qin) 還未平反。”當時報紙還有以《匪諜之子王曉波,要為(wei) 母親(qin) 平反》為(wei) 標題刊出我的談話。(《聯合晚報》,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一日)

 

憲兵司令部的“不當審判”

 

在社會(hui) 公義(yi) 人士和“白色恐怖”受難人的努力下,一九九八年,立法院終於(yu) 通過了《戒嚴(yan) 時期不當叛亂(luan) 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chang) 條例》,並於(yu) 當年十二月成立基金會(hui) ,我亦被遴選為(wei) 受難家屬代表擔代董事迄今。

 

今年五月二十六日的董事會(hui) 通過了對母親(qin) 的補償(chang) ,確認了當時憲兵司令部對母親(qin) 的死刑判決(jue) 是“不當審判”!正是母親(qin) 臨(lin) 終時不屈所說的“我對得起國家,對得起民族,上對得起天,下對得地,我無罪!”

 

母親(qin) 近半世紀的沈冤得以昭雪,我從(cong) 小失去母親(qin) ,要為(wei) 母親(qin) 平冤的心願得償(chang) 。我們(men) 從(cong) 來沒有看過母親(qin) 的判決(jue) 書(shu) ,父親(qin) 又不願提及當年的傷(shang) 心事,所以,從(cong) 小我們(men) 一直對母親(qin) 的案件模模糊糊。為(wei) 了《補償(chang) 條例》,當年的各審判單位才開放了檔案,得以申請,才看到了母親(qin) 當年的判決(jue) 書(shu) 。

 

根據當年的判決(jue) 書(shu) 才知道,上海失守後,母親(qin) 仍留在上海郵政儲(chu) 匯尚任會(hui) 計,後遭辭退,因“喜愛文藝,思想左傾(qing) ”,考取上海華東(dong) 新聞學院,卒業(ye) 後,被認為(wei) “小資產(chan) 階級,思想模棱”,“思家心切”,想到台灣。中共人員知道父親(qin) 任職憲兵,遂要求母親(qin) 到台後,說服父親(qin) ,一旦共軍(jun) 攻台,要父親(qin) 不要抵抗。

 

母親(qin) 先以父親(qin) 思想固執而婉拒,再三說服而同意嚐試,中共人員才開具路條讓母親(qin) 到香港,勸說父親(qin) 後情況如何,約定函告香港中共人員,時母親(qin) 二個(ge) 最親(qin) 愛的弟弟仍滯留大陸。母親(qin) 來台後,將中共人員之意轉告父親(qin) ,果然遭父親(qin) 訓斥,母親(qin) 即依約函告香港中共人員,就不再聯絡。母親(qin) 被捕後,“初該被告依然諱莫如深,嗣經情報偵(zhen) 訊人員一再曉以大義(yi) ,始行直陳”。

 

母親(qin) 出身南昌地主之家,與(yu) 國民黨(dang) 淵源極深。外曾祖父章子昆先生,樂(le) 善好施,為(wei) 鄉(xiang) 人排難解紛,與(yu) 陳布雷友好,大陸赤化後,以“善霸”名義(yi) 被鬥爭(zheng) 。外祖父章壯修先生,北伐軍(jun) 尚未進南昌城時即為(wei) 國民黨(dang) 地下黨(dang) 員,在南昌城內(nei) 秘密迎接北伐軍(jun) ,遭軍(jun) 閥當局追緝,北伐後曾任土地局局長,被土共綁架,遭酷刑,家人贖回後病歿,得年三十。三外叔祖父章益修先生,曾任江西省代理省黨(dang) 部主委,抗戰時,任軍(jun) 事委員會(hui) 新聞處少將處長,來台後,任國大代表。家父又是號稱“領袖鐵衛軍(jun) ”的憲兵軍(jun) 官。

 

但是,母親(qin) 和當時全國愛國青年一樣,不讚成蔣介石在抗戰勝利後,再度發起內(nei) 戰。即使沒有中共人員交代,母親(qin) 也不會(hui) 讚成父親(qin) 為(wei) 蔣介石去打內(nei) 戰。但父親(qin) 確實是蔣介石的“鐵衛軍(jun) ”,也決(jue) 不會(hui) 接受母親(qin) 的意見,一旦戰事至台,憲兵雖非戰鬥部隊,父親(qin) 也一定會(hui) 身殉“黨(dang) 國”。

 

因“思家心切”含冤而死

 

母親(qin) 被視為(wei) “小資產(chan) 階段,思想模棱”,已經“非我族類”,而想家要到台灣,時大陸已經赤化,非有中共的路條如何離開大陸!母親(qin) 雖不讚成蔣介石打內(nei) 戰,也明知父親(qin) 難以說服,因而不願意接受勸說父親(qin) 的任務,但期待有路條的心情是迫切的,能不允諾接受任務嗎?既有承諾,二個(ge) 舅舅又滯留大陸,一旦失信,二個(ge) 舅舅又將陷於(yu) 如何之地位?如果不是嚴(yan) 酷的內(nei) 戰戒嚴(yan) 體(ti) 製,母親(qin) 所為(wei) 合情合理,又觸犯了那一條?

 

憲兵司令部援引《懲治叛亂(luan) 條例》《檢肅匪諜條例》判處母親(qin) 死刑,犯罪也有犯罪動機,叛亂(luan) 要有叛亂(luan) 意圖,母親(qin) 的動機和意圖何在?判決(jue) 書(shu) 也說母親(qin) 是“思家心切”,“思家心切”也是判亂(luan) 和匪諜的犯罪動機及意圖嗎?“思家心切”就是母親(qin) 思念父親(qin) 、外婆和我們(men) 子女啊!身為(wei) 子女,母親(qin) 為(wei) 了思念我們(men) 而失去了青春的生命,看到這樣的判決(jue) 書(shu) ,真是“蒼天何亟”啊!

 

母親(qin) 被捕後,判決(jue) 書(shu) 說“初該被告依然諱莫如深”,憲兵司令部又是根據什麽(me) 證據逮捕母親(qin) 的?這正是典型的“先抓人,後找證據”,母親(qin) 跟我父親(qin) 講的話,又有誰能知道?什麽(me) “嗣經情報偵(zhen) 訊人員一再曉以大義(yi) ,始行直陳”,母親(qin) 被捕後,二次自殺未遂,一次吞金項煉,一次吞大頭針,這是“曉以大義(yi) ”的結果嗎?事隔四十八年,我們(men) 真不敢想像母親(qin) 是遭受了如何野蠻的酷刑,二次選擇以自殺來保衛自己。

 

“鬼有所歸”,四十八年來,我們(men) 沒有為(wei) 母親(qin) 開吊治喪(sang) ,除了不願觸動父親(qin) 心靈的痛處外,還有母親(qin) 含冤莫白,我們(men) 也不能讓母親(qin) 含冤歸去,今年五月二十六日,終於(yu) 證明了當年憲兵司令部判決(jue) 是“不當審判”,雖然已經造成永遠不可彌補的傷(shang) 痕,但四十八年的沈冤,總算昭雪,母親(qin) 臨(lin) 終時拒飲高粱酒說:“我生是一個(ge) 清清楚楚的人,死作一個(ge) 清清楚楚的鬼。”今天,母親(qin) 的案件總算清楚了,母親(qin) 的靈魂也應該有所歸了。

 

小時候,我們(men) 從(cong) 來不敢跟別人說母親(qin) 是誰,怎麽(me) 死的。今天,母親(qin) 的案情弄清楚了,母親(qin) 當年是為(wei) 了“思家心切”和反對蔣介石打內(nei) 戰而犧牲的,是憲兵司令部的“不當審判”。所以,我們(men) 家屬將於(yu) 今年八月十八日,母親(qin) 四十八年前遇難的日子,下午二時至四時,在母親(qin) 當年遇難的地方,青年公園水源路堤防外馬場町“白色恐怖紀念公園”,舉(ju) 行“章麗(li) 曼女士追思紀念會(hui) ”,歡迎親(qin) 朋好友,來共同紀念這一位四十八年前愛國含冤而去的青春靈魂。

 

中國人不可以再殘殺中國人

 

我們(men) 為(wei) 母親(qin) 舉(ju) 行追思會(hui) ,決(jue) 不是清算曆史的仇恨,而是記取曆史的教訓。在那嚴(yan) 酷的內(nei) 戰邏輯裏,進行著“你死我活”的鬥爭(zheng) ,一切的曆史、政治、人性全遭扭曲,多少青春的生命在這嚴(yan) 酷的鬥爭(zheng) 中喪(sang) 失,多少美滿的家庭在這內(nei) 戰的邏輯裏破碎。母親(qin) 的悲劇,我們(men) 家庭的悲劇,其實隻是近代中國民族大悲劇中的小悲劇。

 

追思母親(qin) ,我們(men) 追思的是母親(qin) 對苦難人民的同情,追思母親(qin) 對祖國和平的渴望,追思母親(qin) 對國家民族的熱愛,追思母親(qin) 對強權霸道的不屈。中國人不可以再殘殺中國人,中國人自己應該團結起來了,隻有團結才是力量,隻有團結,中國人才能創造自己國家民族的前途。我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當年母親(qin) 教唱的“團結,團結就是力量,團結是鐵,團結是鋼,……”

 

附錄

 

台灣“統派猛將”王曉波逝世

來源:台海網2020年7月30日

 

今天一早,從(cong) 台灣傳(chuan) 來一個(ge) 悲傷(shang) 的消息:島內(nei) “統派”標誌性人物、“老保釣人”、“中國統一聯盟”(現轉型為(wei) “統一聯盟黨(dang) ”)前副主席王曉波不幸病逝,享年77歲。

 

王曉波去世的消息傳(chuan) 出後,兩(liang) 岸友人紛紛致哀,稱其去世“讓祖國統一大業(ye) 蒙受重大損失!”

 

“島內(nei) 左統派又一大佬仙逝,祖國統一大業(ye) 蒙受重大損失!”“曉波老師以其堅定的信念、深邃的思考、確鑿的史料、雄辯的口才,成為(wei) 台灣統左派旗幟性的人物、祖國統一事業(ye) 一員勇猛的幹將。”“曉波老師是堅定的反‘台獨’戰士,唯有繼續逝者統一宏願予以告慰!”

 

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今天應詢表示,中國統一聯盟前主席毛鑄倫(lun) 先生,前副主席、《海峽評論》前總編輯王曉波先生心懷民族大義(yi) ,矢誌不渝推動祖國統一,堅決(jue) 反對“台獨”,令人敬佩。我們(men) 對他們(men) 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

 

 

 

王曉波1943年出生於(yu) 江西省沿山縣,母親(qin) 犧牲於(yu) 國民黨(dang) 當局“白色恐怖”,父親(qin) 曾遭國民黨(dang) 當局關(guan) 押,王曉波本人則是1970年代“台大哲學係事件”的受害者。

 

王曉波在台灣大學讀書(shu) 時即發動過“保釣運動”。曾任教台灣大學哲學係、中國文化大學哲學係,主要研究中國法家哲學、台灣史及兩(liang) 岸論述,著作等身。

 

1988年,王曉波與(yu) 胡秋原、陳明忠、陳映真等人籌組成立中國統一聯盟,並於(yu) 2001至2013年擔任統盟12年的第一副主席。1991年1月1日,王曉波創辦《海峽評論》,擔任總編輯長達30年。

 

王曉波反對李登輝執政後期、陳水扁執政8年期間把中學曆史教科書(shu) “皇民化”與(yu) “去中國化”,在馬英九執政期間,力主曆史課綱應“撥亂(luan) 反正、正本清源”,擔任過台灣“曆史課綱微調小組”召集人。

 

曾促馬英九改“台獨”教材

 

一直致力於(yu) 推動中國統一的王曉波,曾長時間擔任“中國統一聯盟”(現轉型為(wei) “統一聯盟黨(dang) ”)副主席,也是島內(nei) 統派組織“夏潮聯誼會(hui) ”創立者。

 

從(cong) “兩(liang) 蔣”時期,到“李扁”時代,再到生命最後,王曉波堅決(jue) “反獨促統”的立場從(cong) 未動搖過,鬥爭(zheng) 從(cong) 未停止過。可以說,王曉波是一名堅定的反“獨”戰士,是島內(nei) “統派”旗幟性人物。

 

他曾公開說,教書(shu) 隻是他的事業(ye) ,但推動中國統一卻是他“一生的誌業(ye) ”。

 

 

 

王曉波與(yu) “統一聯盟黨(dang) ”主席紀欣在一起

 

作為(wei) 馬英九數十年的好友,王曉波為(wei) 解決(jue) “去中國化”和“美化日據”立場日益嚴(yan) 重的島內(nei) 教科書(shu) 問題,曾在馬英九執政時擔任“高中曆史教科書(shu) 課綱修訂小組委員會(hui) ”召集人。王曉波在該委員會(hui) 與(yu) “台獨”學者對抗到底,並大聲疾呼,“如果‘皇民史觀’過關(guan) ,馬英九將成為(wei) 曆史罪人”。

 

稱馬英九“有使命感但有心無力”

 

對馬英九擔任台灣地區領導人時期的表現,王曉波表示,在兩(liang) 岸關(guan) 係上,馬上台後,兩(liang) 岸實現了直航“三通”、陸客來台、“兩(liang) 會(hui) ”複談、兩(liang) 岸和解、……可以說,這是60年來所未有過的現狀。馬英九在兩(liang) 岸敢於(yu) 突破心結,實行兩(liang) 岸和解政策,平心而論,馬英九的成就功在台灣人民、功在兩(liang) 岸人民、功在國家民族。

 

 

 

王曉波曾表示,“終極統一”就是馬英九的方向。隻是因為(wei) 台灣目前的政治環境,使得馬英九不敢把“方向”講出來,這個(ge) “方向”才不為(wei) 大家所了解。“台灣連一個(ge) ECFA都罵成這樣,馬英九還敢講兩(liang) 岸統一嗎?這是馬要認真考慮的問題。”而台灣老百姓,對大陸不了解、心存疑慮,也是一大因素。另外,來自美國、日本的壓力,都需要綜合考慮。

 

王曉波指出,馬英九在兩(liang) 岸政策方麵麵臨(lin) 的一個(ge) 麻煩,就是陳水扁任期內(nei) 安排了太多“綠色人馬”到重要的位置任事務官,這些事務官是有法律保障任期的,動不了。馬英九的政策要在“政府”機構中執行,就會(hui) 遇到這些“綠色事務官”的怠慢。要翻修“兩(liang) 岸人民關(guan) 係條例”,卻得不到國民黨(dang) “立委”的全力支持,所以“馬英九雖然有使命感卻有心無力。”

 

保釣運動的中堅分子

 

王曉波是台灣“老保釣人”、1970年代島內(nei) 保釣運動的中堅分子。

 

1971年上半年,台灣爆發保釣運動高潮。4月10日,華盛頓發生有2500人參加的保釣大遊行,是美國華人社會(hui) 破天荒的舉(ju) 動。五天之後,島內(nei) 也爆發以台灣大學、政治大學為(wei) 首的保釣遊行。而更大規模的行動,發生在6月17日美日將簽訂移交釣魚島正式文書(shu) 之際。

 

 

 

1970年代台灣大學學生走上街頭參與(yu) “保釣”遊行

 

關(guan) 於(yu) 那場保釣運動,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楊振寧、李政道,著名數學家、菲爾茲(zi) 獎獲得者丘成桐,著名史學家何柄棣等都曾參與(yu) 。馬英九也是當年台灣保釣運動的組織者之一。在大陸,《人民日報》曾發表評論員文章聲援。周恩來總理也秘密邀請了五名台灣保釣學生代表到北京,和他們(men) 徹夜長談。

 

台灣保釣運動爆發時,王曉波還在台灣大學哲學研究所攻讀碩士學位,他全程參與(yu) ,是整個(ge) 運動的核心中堅人物。

 

之後,“台獨聯盟”的報紙《台灣青年》在日本竟用日文發表文章稱,“蔣邦侵犯日本領土尖閣群島(日本對中國釣魚島的稱呼———導報記者注)”;1972年12月4日,“台獨”勢力借“民族主義(yi) 座談會(hui) ”,向我和陳鼓應等保釣人士發起攻擊,進而導致“台大哲學係事件”,王曉波等人被逮捕。

 

“40多年前,台灣學生在保釣問題上是非常熱烈的。然後,經過李登輝和陳水扁持續‘去中國化’的影響,如今,島內(nei) 的中國民族主義(yi) 氣若遊絲(si) ,台灣年輕人對釣魚島幾乎無感。”王曉波感歎說。

 

在擔任台灣“高中曆史教科書(shu) 課綱修訂小組委員會(hui) ”委員時,王曉波也力主“從(cong) 曆史教科書(shu) 著手強化保釣”。在他堅持下,當年的課本也按課綱要求,加入了有關(guan) “釣魚島是中國領土”的教育內(nei) 容。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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