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 葉美蘭】粵浙蘇“新鄉賢”:農村基層治理的新力軍

欄目:觀察總覽
發布時間:2020-06-13 23:08:32
標簽:新鄉賢

粵浙蘇“新鄉(xiang) 賢”:農(nong) 村基層治理的新力軍(jun)

作者:李敢(南京郵電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

          葉美蘭(lan) (南京郵電大學教授、南京郵電大學校長)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十九日甲申

          耶穌2020年6月10日

 

近年來,關(guan) 於(yu) “新鄉(xiang) 賢”的討論蔚然成風。“新鄉(xiang) 賢文化”已被寫(xie) 入國家“十三五”規劃綱要及《鄉(xiang) 村振興(xing) 戰略規劃(2018-2022)》。但諸多關(guan) 於(yu) 新鄉(xiang) 賢的報道和論述過多偏向“文學敘事”,卻忽視了一點,創新鄉(xiang) 賢文化與(yu) 創新社會(hui) 治理是一體(ti) 兩(liang) 麵。

 

“鄉(xiang) 賢”一詞最早源自東(dong) 漢,泛指品才兼具,能為(wei) 地方發展做出貢獻的社會(hui) 賢達。如今,鄉(xiang) 賢文化的再造率先起步於(yu) 經濟較發達地區,如廣東(dong) 、浙江、江蘇等。在文獻梳理與(yu) 實地調研基礎上,我們(men) 試圖歸納和提煉新鄉(xiang) 賢的一些類型。

 

廣東(dong) :宗族催生的“鄉(xiang) 賢谘詢委員會(hui) ”

 

嶺南地區曆來有濃厚的宗族文化底蘊,敦親(qin) 睦族理念深入人心。廣州、順德、雲(yun) 浮、揭西、佛岡(gang) 、蕉嶺等地,無論在鄉(xiang) 村治理的意願、能力或有效性上,都能看到不同程度的宗族文化印記。這些地區的社區族群內(nei) 聚力較強,互助意識也較強。

 

區別於(yu) 傳(chuan) 統鄉(xiang) 賢,新鄉(xiang) 賢的服務對象有一定變化。比如,一些地區的“宗族理事會(hui) ”轉型為(wei) “村民理事會(hui) ”,宗族權威由原先“服務姓氏”轉變為(wei) 服務公眾(zhong) 。2018年,廣東(dong) 省評出,其中5位來自宗族文化底蘊深厚的潮汕地區,他們(men) 都參與(yu) 過捐資助學、濟貧扶弱、帶領群眾(zhong) 致富,服務對象更為(wei) 廣泛,而非一家一姓。

 

近幾年粵東(dong) 地區大力推進“鄉(xiang) 賢谘詢委員會(hui) ”建設,融合了村老人理事會(hui) 、祖祠理事會(hui) 、村福利會(hui) 等力量。在一些村落“世仇和解”的過程中,新鄉(xiang) 賢發揮了重要作用。

 

揭陽普寧市,果隴和北山兩(liang) 村相距約6公裏,不過10分鍾左右車程,但其間“世仇”卻長達兩(liang) 百多年。沒有史料記載,沒人說得清世仇的來源,據村裏老人推測可能來自舊社會(hui) 時爭(zheng) 奪田產(chan) 、水源。祖上甚至規定,兩(liang) 村互不通婚。在兩(liang) 村鄉(xiang) 賢推動下,兩(liang) 村福利會(hui) 、鄉(xiang) 賢谘詢委員會(hui) 和村委會(hui) ,化解世仇。

 

粵東(dong) 村落間的“世仇”往往有著複雜成因,“省尾國角”(潮州話,泛指潮汕地區)的地理位置,“十鄉(xiang) 九寨”的聚居傳(chuan) 統,多種因素都可能造成村落世仇。曆史遺留問題無法一蹴而就,鄉(xiang) 賢谘詢會(hui) 也難以完全厘清。

 

“族權”曾一度被視作一種封建宗法思想,盡管具有曆史局限性,但宗族與(yu) 基層民主可以互補,傳(chuan) 統的宗族力量可以納入基層治理範疇,轉型為(wei) 服務型的民間社會(hui) 組織。

 

如今,鄉(xiang) 賢谘詢委員會(hui) 已成為(wei) 粵東(dong) 地區基層治理的一部分。截至2017年,普寧市的568個(ge) 村社已實現了鄉(xiang) 賢谘詢委員會(hui) 全覆蓋。新鄉(xiang) 賢認捐資金,涉及助教助學、環境衛生整治、公共設施建設等,也在探索返鄉(xiang) 投資項目。

 

浙江:農(nong) 村基層治理的“編外隊伍”

 

浙江市場氛圍濃厚,民間經濟和民間文化富有活力,新鄉(xiang) 賢亦是如此,其中以浙東(dong) 紹興(xing) 上虞和浙北湖州德清最為(wei) 典型。

 

2001年,上虞成立了“上虞鄉(xiang) 賢研究會(hui) ”,這是國內(nei) 最早以“鄉(xiang) 賢”為(wei) 名創設的區域性民間文化學術社團。研究會(hui) 成立以來,進行了“鄉(xiang) 賢劉履”碑搶救保護、家譜編製、名人故居修繕等工作,編撰《上虞鄉(xiang) 賢文化》和《憶曹娥》等書(shu) 籍,並力促鄉(xiang) 賢文化元素融入今日上虞城市建設,包括曹娥江十八裏景觀帶、大舜廟、英台故裏等景觀設置。

 

德清縣則以“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知名,最早起步於(yu) 東(dong) 衡村。參事會(hui) 經曆了機構轉型,從(cong) 早先“農(nong) 村土地綜治推進委員會(hui) ”(2011年)發展為(wei) “新農(nong) 村建設建設推進委員會(hui) ”(2013年),再發展為(wei) “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2014年)。

 

2011年,東(dong) 衡村的石礦關(guan) 停,影響了整個(ge) 村集體(ti) 的收入來源。新一屆的村兩(liang) 委,工作人員隻有6人,人手嚴(yan) 重短缺。在廣泛征求村民和小組長意見建議基礎上,經黨(dang) 員大會(hui) 通過,東(dong) 衡村成立了新農(nong) 村建設參事會(hui) ,由村兩(liang) 委會(hui) 成員、老幹部、黨(dang) 員、組長代表等19名鄉(xiang) 賢組成,為(wei) 村內(nei) 事務出謀劃策、溝通民情、監督村務。

 

其後,東(dong) 衡村開展“和美家園”建設,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結合東(dong) 衡自身特色,提出打造“孟頫故裏·書(shu) 畫聖地·文化東(dong) 衡”,在中心村征地、三改一拆、五水共治等工作中示範帶頭。參事會(hui) 還積極參與(yu) 了該村《農(nong) 戶土地統一流轉入股實施方案》、《三年發展規劃》等方案的製定,推動了新農(nong) 村建設中心村集聚、農(nong) 村土地綜合治理等工作的落實。

 

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有效填補了人手不足的基層治理隊伍,並讓更多人參與(yu) 家鄉(xiang) 建設。

 

江蘇:農(nong) 村電商中的新鄉(xiang) 賢

 

江蘇的新鄉(xiang) 賢建設有兩(liang) 大亮點,一是勞模明星集聚的“贛榆經驗”,探索了一套矛盾調解、信息谘詢、致富求助的新模式,另一個(ge) 則是“沙集現象”,由返鄉(xiang) 能人引領的電商創業(ye) 模式。

 

2006年,徐州市睢寧縣沙集鎮,幾個(ge) 沙集人返鄉(xiang) 創業(ye) ,開辦淘寶店。經過十多年發展,這裏成就了“中國淘寶第一村”和“中國電商第一鎮”,電商成為(wei) 當地人最主要的財富源,重塑了當地產(chan) 業(ye) 模式和生活方式。

 

對“沙集現象”跟蹤研究10年的中國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電子商務為(wei) 中國鄉(xiang) 村的古老‘肌體(ti) ’注入了新的基因,提供了新的市場觀、資源觀、價(jia) 值觀和發展觀”。

 

當然,更大的變化來自於(yu) 人,如今,沙集的年輕人已經把回家開網店當作重要的就業(ye) 選擇。目前,總人口6萬(wan) 人的沙集鎮,有2.58萬(wan) 人從(cong) 業(ye) 電商,還吸引了

 

新鄉(xiang) 賢在鄉(xiang) 村治理中的位置

 

理想狀況下,新鄉(xiang) 賢應是新觀念、新知識、新訊息和新技能的傳(chuan) 播者。

 

誰能成為(wei) 新鄉(xiang) 賢,評判標準如何,需要兼顧曆史和現實向度。為(wei) 開拓基層治理資源,新鄉(xiang) 賢應更為(wei) 多樣化,籍貫為(wei) 主,出生地、成長地、工作地等地域概念也可作為(wei) 參考標準。但凡有意願、有能力為(wei) 鄉(xiang) 村建設貢獻智慧和力量的人都有機會(hui) 成為(wei) 新鄉(xiang) 賢。職業(ye) 類型上,退休官員、退伍軍(jun) 人、教師醫生、技術人員、返鄉(xiang) 大學生、在外或返鄉(xiang) 經商人員、海外歸僑(qiao) ,或是本土本鄉(xiang) 有一技之長的的村民等,不一而足。

 

新鄉(xiang) 賢的遴選標準和程序上,建議采取以村兩(liang) 委同意與(yu) 村民代表大會(hui) 通過為(wei) 基準,減少“為(wei) 民做主”,增加“由民做主”的頻次和機會(hui) 。

 

在鄉(xiang) 村振興(xing) 戰略背景下,新鄉(xiang) 賢可以做什麽(me) ?相比“好人好事”類敘事,我們(men) 需要更關(guan) 注其產(chan) 生的土壤和過程,因地因時製宜,與(yu) 其“遍地開花”,一窩蜂式建設新鄉(xiang) 賢,不如找尋典型予以深化培育,發展壯大。

 

在新鄉(xiang) 賢建設過程中,圍繞人才“能否回得去”、“能否留得住”、“如何留”以及“如何發揮作用”等突出問題,媒體(ti) 和學界有諸多討論。但不論是人才政策扶持,抑或是人才使用機製,關(guan) 聯討論往往過於(yu) 關(guan) 注現實利益的考量。

 

比如,有觀點認為(wei) ,,為(wei) 早年離開故土的成功人士創造生活和工作條件。但不能本末倒置,農(nong) 村宅基地的體(ti) 製創新應該服務於(yu) 更廣泛的基層群眾(zhong) 。

 

類似主張還有歸還返鄉(xiang) 鄉(xiang) 賢“村籍”或象征性給予村股份經濟合作社份額等。但依筆者之見,這類見解未能認識到鄉(xiang) 賢文化的深層文化內(nei) 核。對此曾有著很好的洞察: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鄉(xiang) 賢之所以能夠以自身的文化道德力量去教化鄉(xiang) 民和重塑鄉(xiang) 風,是因為(wei) 鄉(xiang) 賢帶有宗族製度所賦予的身份象征,能以“合情合理”的方式參與(yu) 基層社會(hui) 治理的職責。

 

深入發掘新鄉(xiang) 賢文化內(nei) 涵,需要更多關(guan) 注其在鄉(xiang) 村振興(xing) 新時期鄉(xiang) 村治理中的具體(ti) 運作方式,注重階段性、類別化歸納總結。其中,功能性、便利性、情感性、社會(hui) 性和教育性等內(nei) 容均值得在實踐中予以探索。多方位認知鄉(xiang) 賢文化在曆史新時期的潛在功能發揮。

 

(廣東(dong) 揭西縣文旅局李迅馳提供了部分廣東(dong) 案例素材,於(yu) 茲(zi) 致謝。)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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