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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榛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
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珞珈山-空中杏壇”第137講的演講錄音整理稿,刊登時有刪節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初三日戊辰
耶穌2020年5月25日
[摘要]孟子的心性論是上通天道的,心性的工夫在覺知天道天德及天命之性,天道天德降命於(yu) 性而性有仁義(yi) 禮智並顯發為(wei) “四心”之端(“四心”隻是仁義(yi) 禮智四性之端表端顯)。“性”是與(yu) 生俱有的,孟子就天言性,以性有仁義(yi) 禮智等,仁義(yi) 禮智等是“天之所予我”、“我固有之”,這是孟子“性善”論的基本邏輯與(yu) 觀念理路。思孟學派認為(wei) 天道是“德”,仁義(yi) 禮智隻是人道之“善”,仁義(yi) 禮智聖五行各自形於(yu) 內(nei) 心才是“德之行”且五者和合方謂“德”(即天德即天道),而缺聖僅(jin) 有仁義(yi) 禮智四和隻是“善”,且五者四者不形於(yu) 內(nei) 心也隻是“行”而非“德之行”。“德”與(yu) 天道及心覺相關(guan) ,孟子認為(wei) “德”的一頭在天道,一頭在心覺或心識,中間溝通者就是“聖”(誠)。天人間的溝通通過“聖”(誠),“聖”的本字“聖”是從(cong) 口從(cong) 耳從(cong) 人,強調人的聽覺感通,“聖之於(yu) 天道”是強調“聖”的感通對於(yu) 體(ti) 證天道的重要性。孟子就仁義(yi) 禮智等的本源是“天→性→心”的思想理路,就仁義(yi) 禮智等的工夫是“心→性→天”的思想理路,於(yu) 天、天道、天德是“知天—事天—立命”對待態度。孟子的思想精神已將仁義(yi) 禮智聖五者天人貫通一體(ti) ,天道在德,天德在性,天性在心,天心在誌,所以言行一致、身心一統的孟子呈現出一種浩氣齊天的思想境界與(yu) 元氣淋漓的精神狀態。
[關(guan) 鍵詞]孟子;心性;天道;五行;天德;聖(聖);浩氣
【向昊秋】各位師友,大家晚上好!今晚我們(men) 十分榮幸邀請到曲阜師範大學林桂榛老師蒞臨(lin) “珞珈山-空中杏壇”第137場講座,為(wei) 我們(men) 講授《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講座即將開始,敬請準時收聽。今晚的講座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環節:一、專(zhuan) 題講座;二、提問與(yu) 討論。煩請各位師友不要在講座的過程中插播其他信息,感謝您的配合。如有什麽(me) 想法與(yu) 疑問,歡迎在講座的第二環節跟林老師交流互動。下麵,讓我們(men) 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林老師登壇開講!
【林桂榛】謝謝主持人,謝謝大家,現在準時開始。今天與(yu) 大家交流的題目是“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發言提綱我剛才也傳(chuan) 上去了,分這樣四部分:
一、就天言性,善乃天予(關(guan) 鍵詞:固有,天予)。
二、就善言天,天非絕望(關(guan) 鍵詞:天德,五行)。
三、性的心覺與(yu) 天的知通(關(guan) 鍵詞:誠聖,知天)。
四、元氣淋漓與(yu) 浩氣齊天(關(guan) 鍵詞:浩氣,持誌)。
孟子擅長心性論,這個(ge) 是大家的共識,這裏不再討論了。那麽(me) 孟子講的這個(ge) “性”是什麽(me) 呢?孟子大講“性善”雲(yun) 雲(yun) ,他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呢?於(yu) 此,可能學人各自有自己的說法,學界的說法也已經有很多,甚至有很多分歧。今天我來談談我的理解,我的拙見,請大家批評指正。
今天我談四個(ge) 問題:第一是孟子講性是就天來講性,而這個(ge) 性是天所賦的,是從(cong) 天而來的,這是一個(ge) 意思。第二是孟子講天是就善言天,天是純善的,甚至比仁義(yi) 禮智還善,因為(wei) 還有“聖”,所以是天德天道;天是有希望有光明的,用孟子原話就是有仁義(yi) 禮智等正麵禮義(yi) 的,所以孟子的天象墨子的天,是有意誌有是非的。性來自天命或天賦,天善故性也善,這在推演邏輯上沒問題,當然是哲理的邏輯,非數理的邏輯。
第三是孟子講天賦善性靠心識去覺知,既然性是天所賦予的、人身本有的、人人具有的、是善的、是有仁義(yi) 禮智的,那麽(me) 心是怎樣的呢?心識心知無非是覺知、覺察、回到、返回我們(men) 的我們(men) 的性,返回、覺知我們(men) 人身天賦本有的仁義(yi) 禮智,如此天性良知之仁義(yi) 禮智等才不會(hui) 放逐、迷失。性是天賦的,所以我說是“性的心覺與(yu) 天的知通”,我們(men) 要去感通、通達、上達那個(ge) 天,這樣心性與(yu) 上天才能真正打通,程朱理學繼承的就是這樣一個(ge) 思路。
第四是孟子講覺知天命天道後浩氣齊天,既然天是善的,性是天所賦予的,天與(yu) 性是有仁義(yi) 禮智而謂善的(甚至有“聖/誠”),那麽(me) 我們(men) 每一個(ge) 人的性都是從(cong) 天而來,是天所蘊賦,那麽(me) 我們(men) 本有的原性,我們(men) 本有的原善,那就是“良知良能”,“良”就是充盈本有的意思,本有而充足的知與(yu) 能。所以孟子的性格或者說他言語的氣象、精神的氣象,體(ti) 現出一種元氣淋漓的狀態。“元氣”即初氣、本氣,孟子講氣,講存心養(yang) 氣,所以在心性上是這樣“元氣淋漓”,最後上達於(yu) 天,即“浩氣齊天”,“上下與(yu) 天地同流”了。
一、就天言性,善乃天予(固有,天予)
我們(men) 先說第一點,“就天言性,善乃天予”。我們(men) 現在學界一些人解釋孟子“性善”,覺得人的心性也不是純然是善的,為(wei) 什麽(me) 也人常幹壞事呢,諸如此類。所以現在學界對孟子的“性善”論有點質疑,甚至提出新的解釋,甚至說孟子不是主張“性善”,甚至說孟子是講“情善”,孟子說“乃若其情則可以為(wei) 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嘛。還有說孟子“性善”是向善,是可以善,是能善,是有善的種子,有善或能善的因素,有善或能善的潛質,甚至說孟子心性論裏的“性善”是一種引導性、生長性、目標性的概念,不是講心性本來就是善,不是講心性本來就是純善。
所以孟子心性論裏麵的“性善”,現在學界有的解釋為(wei) “心善”,是相對於(yu) 善於(yu) 禽獸(shou) 而言,是就有善端而言,有善根而言,有善質而言;“性善”是有善材,材不是非善,材非不善;善是有善的種子,是有善的端倪,是有善的因素,有善的潛質,諸如此類的解說。我認為(wei) 這類解釋是違背孟子本意的,用孟子的話來說是沒有得孟子之“大體(ti) ”,不是“大人”之見,是得“小體(ti) ”而已,是沒有把握孟子學說的思維理路和精神氣質。
因而,現在從(cong) 經驗主義(yi) 和科學主義(yi) 去解釋孟子的“性善”論,甚至試圖從(cong) 邏輯上(數理邏輯和形式邏輯),從(cong) 科學主義(yi) 的角度試圖去解釋、論證、證明孟子講的“性善”是成立的乃至是非常高明無誤,這種思路其實有一點南轅北轍的味道。當然也不一定是南轅北轍,或者說還是用孟子的話,是不得“大體(ti) ”的一種思路。也就是說,還是沒有從(cong) 本根上和大體(ti) 上把握孟子的心性論,尤其是講善這樣一種價(jia) 值內(nei) 涵的心性論。所以現在學界對孟子的心性論解釋有很多,問題也有很多,所謂新解大多也值得商榷的。
孟子的思路是很清晰的,孟子認為(wei) 仁義(yi) 禮智這些德或德義(yi) 或道義(yi) ,這些正麵的良好的價(jia) 值,他說的很清楚:“仁義(yi) 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意思是我們(men) 心中能不能覺知到仁義(yi) 禮智在性,這是我們(men) 有沒有思考而已;仁義(yi) 禮智是我們(men) 內(nei) 在的、固有的,不是外在所給予的。所以孟子說是“此天之所與(yu) 我者”,我們(men) 隻要“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小者不能奪就是大人,“此為(wei) 大人而已矣”。也就是說,仁義(yi) 禮智這些德義(yi) 是上天賦予我們(men) 的,那麽(me) 這些上天賦予我們(men) 身心之中的、人性之中的這些仁義(yi) 禮智的德義(yi) 道義(yi) ,孟子說得很清楚,是“人之所不學而能”,是“不慮而知”,是“良能良知”。
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有仁義(yi) 禮智等,但是是否在心裏麵知覺、明了它,孟子認為(wei) 這心的問題,不是性的問題。性本身,我們(men) 是有良知良能的,“良”是本有的意思,不是良好的意思。我們(men) 從(cong) 甲骨文可知,“良”是本有的意思,本指充溢、充滿的這樣一個(ge) 狀態。因而,孟子《盡心》上下篇說得很清楚,他說:“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仁義(yi) 禮智這些德義(yi) ,堯舜這樣的人是性之,是天所賦予,是生性的充盈展現;湯武身上也是有的,也是踐形之的,所以孟子說我們(men) 與(yu) 堯舜有什麽(me) 區別?沒有區別!
我們(men) 和堯舜這樣“性之也”也就是仁義(yi) 禮智“性之也”,是天生所賦予的這樣一個(ge) 狀態,其實是人人一樣,有點類似於(yu) 荀子說的“君子小人”都有什麽(me) 的意思。其實孟子是說現實中的“君子小人”本來都有仁義(yi) 禮智,都有善。因而孟子《盡心上》篇繼續說:“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君子身上的性,天賦的性,是仁義(yi) 禮智根於(yu) 我們(men) 的心識中,我們(men) 隻要用心去覺悟,那麽(me) 性就流顯出來了,宛如良知良能展現出來一樣。所以君子或聖人要把這些本有的仁義(yi) 禮智,這些根於(yu) 心的、本乎性的、源乎天的道義(yi) ,要把它覺知及顯現出來,所以叫做“惟聖人然後可以踐行”。
總之,就第一點而言,孟子認為(wei) 性是本有的。仁義(yi) 禮智這些德義(yi) ,這些道義(yi) ,在我們(men) 的性中也是與(yu) 生俱來的,至於(yu) 是否被遮蔽或人有無覺知、挖掘、明了它,那是每個(ge) 人自己的事,被遮蔽或未覺知不等於(yu) 它的本性是不好的。當然,從(cong) 某些科學主義(yi) 的角度,似乎很難理解,甚至是你不同意。但是孟子是宗教主義(yi) 、精神主義(yi) 哲學的思路,孟子這樣講,從(cong) 精神哲學的角度,從(cong) 宗教意義(yi) 或宗教理論的角度,它是完全是順理成章的、貫通的、沒有問題的。
二、就善言天,天非絕望(天德,五行)
接下來講第二點:“就善言天,天非絕望”。孟子說我們(men) 的性是有仁義(yi) 禮智的,這樣的性是天所賦予的。那麽(me) 天是什麽(me) 呢?天為(wei) 什麽(me) 會(hui) 賦予人以這樣的仁義(yi) 禮智呢?為(wei) 什麽(me) 仁義(yi) 禮智是天所賦予的呢?天賦予人仁義(yi) 禮智,那意味著天裏有仁義(yi) 禮智,有道義(yi) 有德義(yi) ,為(wei) 什麽(me) 孟子這麽(me) 講呢?
我想一個(ge) 很簡單的道理,類似於(yu) 天主教,他能說上帝是惡的嗎?上天能被說成是惡的嗎?這種說法很恐怖,如果說天是惡的,上天是惡的,那很恐怖!為(wei) 什麽(me) 說很恐怖?因為(wei) 如果世界這樣,那就沒希望了,人類就要絕望了。像我們(men) 老百姓遇到苦難,最後都象《竇娥冤》故事裏麵講的,上天應該是明白事理的,應該是有道義(yi) 的,應該是有良知良能的,應該是支持善惡有別的,而不是善惡不分、是非不分、仁義(yi) 喪(sang) 失、禮智滅絕。所以孟子說善在天,或者說善的本源或終極在天,其實要表達的是這樣一種信念,一種價(jia) 值信念:天是一種希望、光明,不是一種絕望、虛妄!
那麽(me) 對於(yu) 這個(ge) 問題,孟子一個(ge) 最核心的觀念是“天是有道”、“天是有德”的,是“善”是有“仁義(yi) 禮智”的,而貫穿這個(ge) 觀念的就是孟子的“五德”理論,也就是思孟學派的“五行”理論。倫(lun) 理性“五行”或“五德”是理解思孟學派尤其孟子“善天”或“天善”觀念的一個(ge) 最根本的核心,最根本的概念,也是理解其言“性善”之所以然的基石。這個(ge) 核心,荀子準確把握到了,盡管荀子從(cong) 科學主義(yi) 的角度(荀子講“天人相分”嘛)不讚同孟子的宗教主義(yi) 或者精神哲學的“天善”、“天德”、“五德”、“五行”這樣的觀念或思想,但荀子抓到了思孟學派講“天”的要義(yi) ,講“天”的核心。
大家知道思孟學派,知道帛書(shu) 竹簡《五行》篇,它說仁義(yi) 禮智這些:“形於(yu) 內(nei) 謂之德之行,不形於(yu) 內(nei) 謂之行。德之行五和謂之德,四行和謂之善。善,人道也;德,天道也。……不安則不樂(le) ,不樂(le) 則無德。”這句話大家很熟悉很了解,那這句話什麽(me) 意思呢?仁義(yi) 禮智每一種德它顯形於(yu) 我們(men) 的心內(nei) ,展現呈現在我們(men) 的心覺之內(nei) ,那麽(me) 這是“德”(德=天道)的一種“行”,是“天道”之行,宛如後人說的“天理流行”式之“天道/天德流行”。我德中的仁義(yi) 禮智(此德當然和天道天德相貫通),每一種德能形於(yu) 我們(men) 心覺,這是德之行;不形顯、不呈現在我們(men) 的心覺之內(nei) ,那隻是行。
仁義(yi) 禮智不形於(yu) 心是行而已,不是德之行;形於(yu) 心才是德之行,也就是天德之行宛如天德行於(yu) 心、形於(yu) 覺、呈於(yu) 性。五種德都是這樣的德,都是德之行,都是德行於(yu) 內(nei) ,都是天德形於(yu) 內(nei) 之行,這才叫做“德(天道也)”。也就是最高的德是五種形於(yu) 內(nei) 的綜合或並有,也即仁義(yi) 禮智聖或者仁義(yi) 禮智誠都通達、展現於(yu) 身心內(nei) 才是德,才是天道;光有“四行和”隻是善,還不是德與(yu) 天道問題。“德”與(yu) “善”它們(men) 間的差別就是有沒有一個(ge) “聖”或“誠”,就是有沒有天人溝通的“聖”或“誠”。仁義(yi) 禮智聖五德共同展現、覺顯於(yu) 心知或身內(nei) ,這是通天自天之“德”;仁義(yi) 理智四者沒有“聖”或“誠”,這隻是人間人道之“善”。
思孟學派很關(guan) 鍵的這句話:“善,人道也;德,天道也。”這是什麽(me) 意思呢?前麵已經講過“德—善”的區別或區分了,這裏再補充幾句:孟子認為(wei) ,人世間人道中的善是仁義(yi) 禮智,而德是仁義(yi) 禮智聖共有,善到德的飛躍就是尤其有最關(guan) 鍵的“聖”。這樣的德,這樣的五種人德,五者形於(yu) 心而共和共有叫天道。什麽(me) 意思呢?其實很簡單:思孟學派認為(wei) 天道是一種德,天道就是天德,天德就是天道;那麽(me) 天道、天德通過聖、誠這樣一個(ge) 最關(guan) 鍵東(dong) 西,下降上通,下達上達,在天人之間上下溝通回轉。
那麽(me) 仁義(yi) 禮智聖這樣共有的東(dong) 西,是我們(men) 《孟子》書(shu) 裏講的什麽(me) 呢?我們(men) 這些仁義(yi) 禮智以及聖,是通達於(yu) 天道,這就是德,這就是天道。故孟子說:“仁之於(yu) 父子也,義(yi) 之於(yu) 君臣也,禮之於(yu) 賓主也,智之於(yu) 賢者也,聖人之於(yu) 天道也,命也,有性也,君子不謂命。”那麽(me) 仁義(yi) 禮智四德,四種倫(lun) 理之德,是人間的善。“聖人之於(yu) 天道也”,出土的《五行》等證明是它本是“聖之於(yu) 天道也”,這個(ge) “人”字是衍文,朱熹等早已覺察出問題來了,清代段玉裁則早已明確推斷校勘出來了,沒有出土文獻就準確推理校定出來了。這樣“仁義(yi) 禮智聖”五德相提並論,父子之間的仁,君臣之間的義(yi) ,賓主之間的禮,賢者的知,天道的聖,這些都是人人所具有的,是天所賦予的,是我們(men) 天性中所有的,這是孟子他們(men) 的意思,他們(men) 的思想或觀念。
為(wei) 什麽(me) 荀子會(hui) 批評思孟學派?為(wei) 什麽(me) 會(hui) 在《非十二子》篇說思孟“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那麽(me) “五行”這樣屬思孟學派的思想,是把人間的仁義(yi) 禮智聖溝通於(yu) 天,並且是利用往舊之說灌裝成了新說(舊“五行”→新“五行”)。思孟的新“五行”說是思孟於(yu) 天人之間相溝通的一個(ge) 重要概念,是思孟學派最深邃的思想,是思孟精神最核心的東(dong) 西。仁義(yi) 禮智聖是通達於(yu) 天的,是天德也是天道,這是思孟的五行。而原始的五行是什麽(me) ?是曆數!那麽(me) 思孟學派的五行為(wei) 什麽(me) 改造得很好呢?思孟學派為(wei) 什麽(me) 改造、創造一個(ge) 新的五行學說呢?這涉及到五行的原始含義(yi) ,這裏我不具體(ti) 展開,我寫(xie) 過很多這方麵的論文,簡單賅言之:“五行”概念的本意或初義(yi) 是來描述天道、天體(ti) 運行的一個(ge) 曆數概念,所以五行是和陰陽、四時、八正、九解等等天文概念結合在一起講的。
至於(yu) 後來的五行概念,金木水火土或水火木金土這樣的五行,那是後來的含義(yi) ,是“五材→五行”的演繹或附會(hui) ,這裏我也不展開說了。說到這,我想表達什麽(me) 意思呢?就是五行的本意是描述天道規律、天道現象的一個(ge) 天文曆數學說之概念,是十月製曆法的周年分十分五的天道曆數概念。那麽(me) 既然原始五行論是描述天道的,我們(men) 孔子的時代,堯舜的時代,夏朝的時代,一直到周秦時代,祭祀田獵大事都用夏曆,這時候的五行概念就是遠古十月製曆法的天道曆數問題。既然“五行”為(wei) 大家耳熟能詳,是這樣一個(ge) 學術概念、思想概念的一個(ge) 常態,那麽(me) 思孟學派把倫(lun) 理性的仁義(yi) 禮智聖灌入到描述天道的原始曆數五行之五行概念上,從(cong) 而創造了天德、人德貫通為(wei) “五行”的新五行說,這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創造學說?帛書(shu) 《周易》裏講的“五行”就是曆數五行,帛書(shu) 《周易》裏孔子講的金木水火土其實是五材,這是確鑿無疑的(詳見我《天道天行與(yu) 人性人情》一書(shu) )。那麽(me) 為(wei) 何思孟學派要這樣把五德打包而整體(ti) 地灌注到天道五行上?其實思孟這樣做是為(wei) 了讓人間五德(仁義(yi) 禮智聖)來溝通天道。那麽(me) 五德之和的“五行”就是孟子他們(men) 所謂的“天德—天道”,而人身的“德之行”也就是“仁義(yi) 禮智聖”五德之行,可謂是天道天德的人“行”。所以仁義(yi) 禮智聖、仁義(yi) 禮智誠就是天道的話,那麽(me) 倫(lun) 理天道天德就環繞運行、充盈布滿著像浩然之氣一樣。那麽(me) 這樣的天不就是富有、充盈、充滿著仁義(yi) 禮智聖,充滿著道義(yi) 充滿著價(jia) 值,充滿著善的精神和善的價(jia) 值,而這就是倫(lun) 理之天道,人不過是“上下同流”,人德即是天德下行,天德實是人德上行,天人溝通,天人一體(ti) ,精神圓滿,道義(yi) 彌身。
所以荀子式的天文學天道論“五行”,在思孟學派是被改造、闡釋為(wei) 倫(lun) 理的仁義(yi) 禮智聖這樣的五行。因而,如果不懂得“五行”的本義(yi) 是描述天道曆數、天道運行的中國三代甚至堯舜時代最基本的天道思想概念、思想紐結、思想核心,而沉湎於(yu) 、遮蔽於(yu) 五行是金木水火土五材之類,那麽(me) 我們(men) 就永遠無法理解思孟學派為(wei) 什麽(me) 是荀子批評的“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為(wei) 什麽(me) 荀子批評子思說“我的五行等說是先君子所言”(是孔子所言)。為(wei) 什麽(me) 荀子這樣批評?因為(wei) 孔子講的五行和思孟講的五行根本不是一回事,思孟講的五行隻是仁義(yi) 禮智聖,因為(wei) 不理解孔子或孔子時代的五行,即經過漫長時間的演變而思孟不能理解中國天文學的五行,或者說他們(men) 有意篡用,有意把自己的仁義(yi) 禮智聖、仁義(yi) 禮智誠、仁義(yi) 禮智信這類人間的人德之五德,為(wei) 了貫通上達到天,為(wei) 了表述天道就是這樣的善,就是仁義(yi) 禮智聖之類,思孟造了一個(ge) 新的五行說,也就是人德這樣的五行學說。
我前麵大概講了思孟學派舊瓶裝新酒地造新五行說是為(wei) 了人心人德打通天道,是為(wei) 了與(yu) 天道主義(yi) 、曆數天道論對話,是為(wei) 了占有曆數天道論的這種天道論高度。也就是說思孟學派為(wei) 了人間的五德獲得與(yu) 天道的貫通,就將曆數五行說的這樣一種外殼注入了人德,注入了仁義(yi) 禮智聖五德。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為(wei) 什麽(me) 這樣注入?為(wei) 什麽(me) 這樣改造?因為(wei) “五行”是當時最基本的天道概念,不得不講。既然天道曆數五行在描述天道,天道有五行,天文學家或者當時的黃帝以來有這樣的天道五行思想,有這樣的最基本的天道觀念,那麽(me) 如果五德也是五行,自然五德也是天道了,所謂叫做“德,天道也”,“德之行五和,謂之德”,於(yu) 是“仁義(yi) 禮智聖(五行)=德(五行)=天道(五行)”,也即“仁義(yi) 禮智聖(五行)=天道(五行)”了。
最初的“五行”概念本來是描述天道的,至於(yu) 說金木水火土五材也叫五行,那是後來的事,那是一個(ge) 五材孱入、插入的、衍生到五行的事,這裏不討論了。回到話題本身,思孟的五行就是仁義(yi) 禮智聖,那麽(me) 思孟學派於(yu) 天人之間不就打通了嗎?就善來言天,就天來言性,這是很清楚的。當然,思孟學派原話是“善,人道也;德,天道也”,天道是德,兼有聖的仁義(yi) 禮智五者是“德之行”。這樣思孟學派在人德與(yu) 天道間就溝通了,人與(yu) 天與(yu) 天道與(yu) 天德的溝通是他們(men) 一個(ge) 很清晰的觀念,很清晰的思路。
也就是說“五行”是理解思孟學派天人貫通的要門,為(wei) 什麽(me) 要把這樣的仁義(yi) 禮智聖謂之“五行”,謂之“德之行”,為(wei) 什麽(me) 要上升到天道五行的高度?或者為(wei) 什麽(me) 要表述為(wei) 天行之五行,這是一個(ge) 最核心的關(guan) 鍵處、關(guan) 節點,我們(men) 這個(ge) 要理解,理解了就好辦了,就理解了思孟學派天人貫通的仁義(yi) 禮智聖五德論或五行論,否則就難免隔靴搔癢、不知底裏。
三、性的心覺與(yu) 天的知通(誠聖,知天)
前麵談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談了兩(liang) 點,第一是談到孟子就天以言性,談到善是天所賦予,關(guan) 鍵詞是性是“固有”的,善是“固有”的,是“天予”的,是天所給予、賦予的。第二點是就善言天,天是有希望的,是光明的,是有道義(yi) 的,是不會(hui) 讓人絕望的,關(guan) 鍵詞是“天德/天道”與(yu) “五行”,天德天道就是仁義(yi) 禮智聖。總而言之是就善言天,天非絕望,是天德,是五行。那麽(me) 下麵繼續談第三點和第四點。
第三點是“性的心覺與(yu) 天的知通”,那為(wei) 什麽(me) 說是性的知覺與(yu) 天的知通呢,因為(wei) 我們(men) 前麵講了,性是天所賦予的性,裏麵有仁義(yi) 禮智等,而且這個(ge) 仁義(yi) 禮智等來自天,來自天德,來源於(yu) 天道天行而人本有仁義(yi) 禮智聖這些道義(yi) 。這個(ge) 有點像墨家了,類似墨家這個(ge) 問題我不展開,我們(men) 繼續我們(men) 的主題。
既然性與(yu) 天是打通的,那麽(me) 我們(men) 如何讓天所賦予的這樣倫(lun) 理、這樣天道、這樣天德被人知覺到呢?也就仁義(yi) 禮智這樣的道義(yi) 之性,我們(men) 如何知覺它呢?說仁義(yi) 禮智等本有,在哲學理路上,在精神哲學的理路上,在宗教的意義(yi) 上,這個(ge) 沒有問題。可是我們(men) 如何來覺知它?尤其是普通人如何來覺知它,因為(wei) 一般的人未必理解,甚至未必讚同。所以思孟學派尤其孟子,主張通過性來展開、呈現、知道、知曉、知覺它。那麽(me) 怎麽(me) 知曉、知覺呢?因為(wei) 是本有,所以“盡心”等,窮盡心以“知性”,所以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仁義(yi) 禮智聖是本有的,是“有性焉”。他說“心之所同然者”是什麽(me) ?就像耳目口鼻身欲於(yu) 好的目標一樣,心也與(yu) 耳目口鼻身有所同好一樣,那就是悅於(yu) 理義(yi) 或道義(yi) 。他說有的人隻是先於(yu) 我心而得,但是心裏所同是一樣的同,心裏麵大家是一樣的,無非先得與(yu) 否的問題,也就是先知先覺的問題,這就是孟子一再強調的先知先覺,說先知先覺者來啟後知後覺者。
所以他說了,我是天民之先覺者,說“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民之先覺也是天民,我們(men) 是齊天或者上天賦予我們(men) ,都是天民!天民有點像“上帝的子民”的意思,當然這類比不恰當。但是天民,大家都是跟天有貫通的,都是天所生養(yang) 的,天所賦予的,我隻是其中的先知先覺者,我將來以這樣的方式來覺醒大家,我不來覺醒,誰來覺醒?那麽(me) 覺醒什麽(me) 呢?肯定是覺醒到道義(yi) ,所以為(wei) 什麽(me) 說思孟學派是道統正統,到在思孟那裏就是講道講倫(lun) 理。思孟的知“道”不是知天文道,也不是科學之道,也不是數學道,那怎麽(me) 來覺知它呢?一個(ge) 總體(ti) 的說法,孟子說得很清:“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這個(ge) 學問之道肯定不是我們(men) 今天的高校寫(xie) 論文的學問之道,而是精神的、倫(lun) 理的學問之道;所謂“無他,求其放心”是找到我們(men) 放逐了的、遮蔽了的、丟(diu) 失了的、被外物所遮蔽或掩蓋的心!
那找回我們(men) 的心幹嘛?是通過我們(men) 心來找回我們(men) 的性,或來覺知我們(men) 的性,這就是《盡心上》的那句名言:“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通過“盡其心”來知曉、知覺本有的性。那怎麽(me) 知那個(ge) 性就知天呢?因為(wei) 性是天所賦的,當然性是仁義(yi) 禮智這樣的道義(yi) ,這樣的理義(yi) 之性,或者說是宋儒們(men) 、道學們(men) 、理學家們(men) 所說的是天理之性、天地之性、義(yi) 理之性、禮義(yi) 之性等,或者《孟子》裏麵說的是“理義(yi) ”是“理”和“義(yi) ”。理義(yi) 之心是天所賦予的,那麽(me) 我們(men) 隻有通過心才能發掘、察覺、知道、明白、呈現那個(ge) 身性,我們(men) 人人賦有仁義(yi) 禮智這個(ge) 性,這是天所賦予的,通過心來知性,通過性來知天。
所以思孟學派或者孟子說的找回我們(men) 的本心,或者說盡我們(men) 的心,求其放心,盡其心,窮盡窮達我們(men) 的心,掘進或掘盡我們(men) 的心識以逼近、複顯我們(men) 的性等等。掘盡、窮達心識是為(wei) 了知道那個(ge) 性,知道了那個(ge) 性當然就知道了那個(ge) 天。所以我們(men) 覺知那樣的理義(yi) 之性,自然而然就覺知了、明白了、通達了那個(ge) 天,也就是那個(ge) 天道、天德。當然思孟學派的五行本身就是天人溝通的,你隻要認識到思孟的五行概念,那麽(me) 這個(ge) 地方就明白的,不需多說。
基於(yu) 通過心來知性,通過知性來知天,基於(yu) 這樣一個(ge) 天賦與(yu) 性有,所以我們(men) 傾(qing) 聽於(yu) 天,所以我們(men) 要盡心,所以我們(men) 要存心,然後以心來溝通,來上溯,來到達性,來到達天。這樣的修養(yang) ,或者說我們(men) 中國哲學的這樣的工夫論,無非是說我們(men) 的仁義(yi) 禮智心性是天道、天德賦予的,所以思孟學派於(yu) 修身的進入或進路,無非是理義(yi) 或者宋儒說的天理的一種反轉,這樣天賦予我們(men) ,我們(men) 無非是予以上溯到達就是了。
那怎樣盡心呢?怎麽(me) 樣讓我們(men) 的心來覺知仁義(yi) 禮智之性呢?那麽(me) 思孟學派一個(ge) 重要的概念就是“聖”就是“誠”。我們(men) 知道《孟子》有一句話,“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那麽(me) 誠身有道,誠我們(men) 的身,誠身也就盡心,也有誠盡、窮盡我們(men) 的心、我們(men) 的身心;窮盡、發掘我們(men) 的身心就能知道那個(ge) 性,就能到達那個(ge) 天。而誠是天之道,聖是天之道,也就是說天道是聖是誠以到達,天德是聖是誠而感通。我想我們(men) 不必展開,最基本的應該是明確天道天德層麵就是倫(lun) 理那樣一個(ge) 內(nei) 容,思孟學派推崇的是一種倫(lun) 理的東(dong) 西。所以我們(men) 無非是來誠其身,來盡其心,來誠盡我們(men) 的身心,然後我們(men) 就覺察或體(ti) 知天賦給我們(men) 的仁義(yi) 禮智之性了。
那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含糊?好像沒有說清怎麽(me) 來“誠”?也就是說思孟學派的問題是怎麽(me) 來“誠”?這個(ge) 很清楚麽(me) ?其實思孟的書(shu) 或者說出土的思孟學派的書(shu) 裏麵已經講了,“聖”和“誠”是一個(ge) 關(guan) 鍵點,是一個(ge) 根本路徑。什麽(me) 是“聖”?從(cong) 文字上說,“聖”是有“口”和“耳”,那是繁體(ti) 的“聖”字。繁體(ti) “聖”下麵那個(ge) “壬”字,其實就是一個(ge) “人”字,人通過口和耳,那麽(me) 這個(ge) 就是聲音,就是要傾(qing) 聽別人的聲音。孟子講“金聲玉振”,思孟講“樂(le) ”,講“聽”講“聞”,實際上就是講感通,傾(qing) 聽就是在於(yu) 感通,尤其是感通天界,音樂(le) 或聲音是人們(men) 感通上界或天界的重要媒介。
對於(yu) 感通“天”(天道天德)這個(ge) 問題,我做過這一些研究,因為(wei) 《樂(le) 記》我寫(xie) 過一本書(shu) ,到現在也沒出版,躺著五六年了,我專(zhuan) 門討論過“感通”這個(ge) 問題。《樂(le) 記》講感通,這是通過聲音、通過音樂(le) 來感通天界或神靈;《白虎通》也講過了,《白虎通》說祭祀裏通天的音樂(le) 要金聲玉振,是因為(wei) 清虛的需要。“金聲玉振”音樂(le) 正是傾(qing) 聽、感通、溝通上天的需要,需要這樣才能感動天、打動天。所以青銅器之樂(le) 是來感通、打通天的,是感通神靈的,不是純用來民樂(le) 享受的。這在音樂(le) 的感受上是可以理解,如果喜歡或懂得音樂(le) 的話,這不難理解。
感通的感字來自“鹹”字(鹹卦即感卦),鹹後來加了個(ge) 心字符,以指心裏麵的感、心裏麵的鹹。那“鹹”字本是什麽(me) 意思呢?這個(ge) 鹹不是我們(men) 今天甜鹹的鹹(今鹹字是鹹字簡化而來的,鹹字從(cong) 鹵從(cong) 鹹),而是“鹹亨酒店”的鹹,這個(ge) 鹹有“都”的意思,也有“感”的意思。因為(wei) 這個(ge) 從(cong) “口”的“鹹”字接近於(yu) “成”字(鹹成皆從(cong) 戊部),古字寫(xie) 法裏它本是斧鉞砍斫之相。“鹹”是砍向某物,“成”是砍去某物,斧鉞即斧頭,正砍即撼動震動,砍去即完畢全部,所以“鹹”字的“全—都”意思之外,就是觸動感動的意思了,《周易》鹹卦即感卦義(yi) 。
那麽(me) 怎樣來感通呢?要精神性的傾(qing) 聽、體(ti) 悟、冥想。所以孟子講,不用太多的話,要傾(qing) 聽,有點像民國時的音樂(le) 家講“音樂(le) 是上界的聲音”,是上天的聲音。上天的聲音要通過傾(qing) 聽,所以金聲玉振所要表達的是一種聖,是通達天的聖。告子說:“不得於(yu) 言,勿求於(yu) 心;不得於(yu) 心,勿求於(yu) 氣。”孟子就批評他,說“不得於(yu) 言,勿求於(yu) 心,不可”。那麽(me) 告子是什麽(me) 意思我們(men) 先不管,孟子的意思也涉及說我們(men) 要善於(yu) “得於(yu) 言”,更講善於(yu) 傾(qing) 聽感悟,我們(men) 就可以得我們(men) 的心,我理解是這個(ge) 意思。而不是說像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中說的:“凡是能夠說的事情,都能夠說清楚;而凡是不能說的事情,我們(men) 應該沉默。”孟子的意思是我們(men) 傾(qing) 聽,傾(qing) 聽了就理解,不是說我們(men) 不能得其言就不要求心,我們(men) 要通過傾(qing) 聽找回我們(men) 的心來,我們(men) 在沉默中依然能得於(yu) 心。
前麵講到感,它首先是一個(ge) 砍伐、砍斫、振動,所以有物理的震動、生理的振動、思想的振動幾個(ge) 層麵。那麽(me) 要震動就需要一個(ge) 接觸,說知道善於(yu) 聽善於(yu) 言,要我們(men) 注意金聲玉振,要重視聖,以感通天。天的意思何在?天呈現在某些現象,一直到董仲舒,我們(men) 講天會(hui) 呈現什麽(me) 現象?我們(men) 傾(qing) 聽,我們(men) 覺察。這個(ge) 就是感知的問題、溝通的問題,那麽(me) 這是一種體(ti) 悟,一種感通,一種體(ti) 證。既然先知先覺者來覺後知後覺者,那麽(me) 這些先知先覺者是怎麽(me) 來把這個(ge) 性,由心來知道它,因為(wei) 我們(men) 先知先覺者先誠心,先求其放心,先盡其心,感通、傾(qing) 聽天的聲音,體(ti) 悟天的意義(yi) 、意誌和精神。領悟、覺察天的這樣的意義(yi) ,這樣的天是倫(lun) 理的,這樣我們(men) 就通天了,就達性、通天、知天了。
我們(men) 通過心覺,通過感知,通過上溯,來達性,甚至來顯性,甚至是孟子說的“踐行”。讓這些天命在我們(men) 的心上顯形呈現出來,那麽(me) 和天性這樣的展現,如此天人之間就這樣溝通了。所以這個(ge) 是仁義(yi) 禮智這些倫(lun) 理的東(dong) 西,再加上“聖之於(yu) 天道也”,“聖”是最根本的關(guan) 鍵詞(《中庸》《孟子》裏也講“誠”),就是這樣的一個(ge) 天人溝通,認為(wei) 天德裏就有聖,而且認為(wei) 天德裏就有誠,而人可思聖思誠而致聖致誠。
總而言之,我想表達什麽(me) 呢?孟子認為(wei) 性要通過我們(men) 的心,通過覺識、覺省、覺悟,來找到我們(men) 本有的仁義(yi) 禮智之性,來找到天所賦予的仁義(yi) 禮智之性,就是窮盡善性、恢複善性、呈現善性、擴充善性,孟子性善論就是這樣一個(ge) 基本哲學邏輯。我們(men) 一方麵要誠盡、窮盡、格致,如後儒說的格我們(men) 的心,然後我們(men) 就知道道了。因為(wei) 我們(men) 踐行,我們(men) 呈現我們(men) 的性,當然我們(men) 就獲得了性,也就是落實了性,下達的那個(ge) 天就落實了;下達天性於(yu) 心,則我們(men) 就知道天了,就心性上達於(yu) 天樂(le) ,所以是這樣的一個(ge) 天人之性的知覺與(yu) 天人之間的實有與(yu) 知通。
孟子認為(wei) 他自己感覺到了,感知到了,我相信孟子說的是實話,他不會(hui) 說假話,但是別人未必能感受到、感悟到。所以我們(men) 現在學界很多沒有達到孟子精神狀態或境界的人,沒有達到孟子思想、孟子氣質、孟子胸懷、孟子氣象的人,他們(men) 來談思孟,我覺得不靠譜。
下麵我要談到的“元氣淋漓與(yu) 浩氣齊天”的問題,沒有達到孟子境界的人,當然很難理解思孟的理路,尤其難於(yu) 理解孟子對天與(yu) 性的那種認識、判斷、敘述或信念。我相信很多人講孟子並沒有明白孟子思想精髓,當然有不少學者也明白了孟子(具體(ti) 我就不點名妄評了)。“橫看成嶺側(ce) 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每個(ge) 人的眼界或眼力不一樣,理解孟子有多有少,有深有淺,有到位不到位,這就是孟子說的“從(cong) 大體(ti) —從(cong) 小體(ti) ”的問題。
四、元氣淋漓與(yu) 浩氣齊天(浩氣,持誌)
孟子主張:窮盡我們(men) 的心,發掘我們(men) 的心,來掘顯我們(men) 的性,來明曉我們(men) 的性,來知天所賦予我們(men) 的性,即與(yu) 天溝通的那種性、天性、性命等,通過這樣“心→性→天”鏈條回溯式的內(nei) 掘、上升來覺察、溝通、踐顯仁義(yi) 禮智聖天性天德天道,這個(ge) 天道天德賦予人的仁義(yi) 禮智聖之性是人皆有的,本是天所賦予的,所以這個(ge) 性就是如天道元氣一樣的東(dong) 西了。
我們(men) 內(nei) 心中是有本性元性的,本性元性是我們(men) 人人具有的,這些性是仁義(yi) 禮智聖。所以思孟學派是元氣淋漓,就是宋儒程子他們(men) 說的孟子很有“英氣”,英雄的,雄氣、英氣、銳氣迸發的,元氣淋漓的,宛如身心本有充盈一樣,宛如我身通體(ti) 就有一樣,良有的也就是本有的,本有而充溢的(良是本有充足義(yi) )。所謂“通體(ti) 就有”就是孟子說的:“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yu) 麵,盎於(yu) 背,施於(yu) 四體(ti) ,四體(ti) 不言而喻。”仁義(yi) 禮智等在我們(men) 心裏,仁義(yi) 禮智等深根於(yu) 我們(men) 的心,也就是在心裏麵就有那個(ge) 仁義(yi) 禮智的知覺,且這個(ge) 知覺無非是“心”知覺或顯現了這個(ge) 仁義(yi) 禮智之性,所以叫“心性”叫“踐形”(踐履的踐),就是“心→體(ti) ”、“內(nei) →外”。如此由“天→性→心”再到“心→麵背→四體(ti) ”而天人一體(ti) 、天心一體(ti) 、心身一體(ti) 、神形一體(ti) 、上下一體(ti) 、內(nei) 外一體(ti) ,總之渾然一體(ti) !
孟子的“心”和“性”不是一個(ge) 意思,心更多是指心之知覺、辨識(這是心的功能,孟子說“心之官則思”),而性是本有的、與(yu) 生俱來的,甚至跟“材(才)”有關(guan) ,即“性”基於(yu) “材(性)”。孟子說:“乃若其情則可以為(wei) 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又說:“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還說:“仁之於(yu) 父子也,義(yi) 之於(yu) 君臣也,禮之於(yu) 賓主也,智之於(yu) 賢者也,聖之於(yu) 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君子“所性”是仁義(yi) 禮智在心中了,那麽(me) 這個(ge) 是通體(ti) 、渾身、渾體(ti) 都充滿了仁義(yi) 禮智,那就是一種本有,是一種性體(ti) 、道體(ti) ,如此元氣淋漓、浩氣齊天。這個(ge) 仁義(yi) 禮智元性是天賦的,發揚天賦本性,發掘天賦本心,就是齊天通天。孟子的元氣淋漓、浩氣齊天,我們(men) 一讀《孟子》這書(shu) 就知道了。
民國一些大學問家,比如傅斯年等,“傅大炮”傅斯年其實很批評思孟,認為(wei) 孟子是儒家的歧出,一個(ge) 怪胎,一個(ge) 異端,他有這麽(me) 個(ge) 批評(見《性命古訓辨證》等),因為(wei) 傅斯年有他的科學主義(yi) 的一些立場。可是他到台大後,去了台灣以後,就號召大家讀《孟子》,希望大家學孟子以培養(yang) 浩誌浩氣。在精神氣象方麵,傅斯年還是非常欣賞孟子的;包括胡適也是,胡適也要大家讀孔子、孟子,要大家學習(xi) 那個(ge) 卓立不倒的精神。那麽(me) 孟子的精神氣象,就是我們(men) 大家都知道的那句話,“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特別大氣、硬氣、英氣。
我們(men) 也知道孟子說“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孟子和公孫醜(chou) 有個(ge) 有關(guan) “言—心—氣—誌”的討論,孟子也非常欣賞告子先得了“不動心”。孟子說自己不動心,是因為(wei) 自己善養(yang) 浩然之氣。所以孟子是大丈夫氣象,是浩然之氣。我們(men) 看他說“浩然之氣”是怎麽(me) 一個(ge) 情況?什麽(me) 叫浩然之氣?敢問何謂浩然之氣?孟子說“難言也”,就像孟子說的“盡心”,你要具體(ti) 怎麽(me) 講不好說,包括孟子講的我們(men) 要“養(yang) 氣”,那怎麽(me) 養(yang) ,當然這個(ge) 也是“難言也”,所以孟子說:“難言也。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ang) 而無害,則塞於(yu) 天地之間。其為(wei) 氣也,配義(yi) 與(yu) 道;無是,餒也。是集義(yi) 所生者,非義(yi) 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yu) 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嚐知義(yi) ,以其外之也。……”
注意他講的氣,貌似自然的氣,但是他又說配道義(yi) ,一語道破要門:沒有道義(yi) 的氣,那不行呐!“是集義(yi) 所生者”,他講的氣是盈塞、充塞於(yu) 天地之間的氣,是有道義(yi) 的氣,集義(yi) 所生成,是道義(yi) 聚集在一塊。這個(ge) 就有點類似於(yu) 墨家講的“天誌”,天有義(yi) 的啊。所以他還批評告子什麽(me) ?告子說義(yi) 是外在的,孟子說告子不對,浩然之氣充塞於(yu) 天,是跟倫(lun) 理精神、道義(yi) 、禮義(yi) 結合在一起的,是義(yi) 的一個(ge) 集合或全體(ti) 。那麽(me) 這個(ge) 義(yi) 氣也在我心中,也是在我們(men) 心性中有的,這個(ge) 氣不要暴其氣,這個(ge) 氣就是內(nei) 在的氣,所以孟子說“持其誌,無暴其氣”。類似我們(men) 說的“誌氣”,要以“誌”帥“氣”,不要“泄氣”。
我們(men) 堅守我們(men) 的誌(誌是心誌義(yi) ,這個(ge) 誌就是“詩言誌”的誌,相當於(yu) 感情、意識、精神),就不會(hui) 讓我們(men) 的氣泄了、跑了、丟(diu) 了,那個(ge) 氣是至大至剛的,是塞於(yu) 天地之間的。我們(men) 的心性心誌是通氣的,是與(yu) 天地之間完全是一體(ti) 的,天地義(yi) 氣與(yu) 我身一體(ti) ,我之誌氣即通天地義(yi) 氣,這樣講是不是有點道家?咱們(men) 也不管什麽(me) 家,的確思孟學派還是吸收了墨家這種講天意、天誌的思想,吸收了道家講的上同天地萬(wan) 物以及我們(men) 存性保性的思想。思孟說性和道家言性是有些思維相通的,這裏不展開,其他地方我專(zhuan) 門談過。當然我這麽(me) 一談,可能有很多人就非議,咱們(men) 就先不討論這個(ge) 了。
總而言之,我想表達的是什麽(me) ?就是孟子是一個(ge) 元氣淋漓的一種精神狀態,是我身我性我心富有仁義(yi) ,充塞著仁義(yi) ;而且天地之間有德,天道就是天德,是有仁義(yi) 的,是這樣的道與(yu) 德。所以孟子說了“浩氣存身”的意思,塞乎天地,達乎天地,又達於(yu) 充於(yu) 施於(yu) 萬(wan) 物,是這樣個(ge) 情況,是這麽(me) 個(ge) 意思!所以孟子要我們(men) 這個(ge) 氣不要丟(diu) ,我們(men) 本有,那我們(men) 怎麽(me) 才能不丟(diu) ?他說是養(yang) 夜氣的問題,《告子上》說“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shou) 不遠矣”,也就丟(diu) 掉了氣,暴其氣了,就墮落了。《告子上》還說“夜氣不足以存”、“牛山之木嚐美矣”,大家如牛山,本有很多花草樹木,因為(wei) 牛羊因為(wei) 砍伐,所以山就不美了!孟子說,人們(men) 看見它光禿禿的,便以為(wei) 牛山從(cong) 來沒有茂美的樹木樹林,這難道是牛山的本性麽(me) ?他說不是的!因為(wei) 外在東(dong) 西把它滅失了砍掉了,於(yu) 是茂美的牛山才變光禿禿了。
孟子說人性也是這樣的,我們(men) 本來就有仁義(yi) 禮智等,我們(men) 可能因砍伐丟(diu) 掉了喪(sang) 失了,而變沒有了。他說:“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yi) 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yu) 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wei) 美乎?”他還說:“苟得其養(yang) ,無物不長;苟失其養(yang) ,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xiang) ’,惟心之謂與(yu) ?”說仁義(yi) 這些東(dong) 西本來就有,操存完全靠心誌,以心回到那個(ge) 性發掘那個(ge) 性就是了。隻要用我們(men) 的心誌去控製我們(men) 的氣,去控製以回到我們(men) 的性,就能恢複或保存牛山之美一樣的性。我們(men) 的性,像牛山這樣一個(ge) 森林茂密的山一樣,我們(men) 本有森林茂密的“山之性”一樣,我們(men) 不要砍伐它磨蝕它,而要養(yang) 護它滋長它,然後樹木森林長得更好,讓它不斷地蔓延,不斷地擴張。
孟子認為(wei) 山有材美之性,心有仁義(yi) 之性,維護我們(men) 的“性”要通過我們(men) 的心,他說“惟心之謂與(yu) ”,引孔子的話“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xiang) ”。也就是說,我們(men) 隻有依靠這個(ge) 操守行動,我們(men) 的性才能存,舍了就沒有了。那麽(me) 存這個(ge) 靠什麽(me) 呢?靠我們(men) 的心。我沒有心的話,我們(men) 就出入無向,不知道它的方向,亂(luan) 了,亂(luan) 套了,放任了,跑掉了。性或心性都放失掉了,那麽(me) 心與(yu) 天道也就被遮蔽了。所以要通過我們(men) 的心來操控,通過我們(men) 的心來掘進,從(cong) 而來呈現那個(ge) 性與(yu) 天。思孟學派尤孟子的心性論?為(wei) 什麽(me) 為(wei) 陸九淵、王陽明所強調?陸九淵說心和天道溝通,說“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內(nei) 事乃己分內(nei) 事,己分內(nei) 事乃宇宙內(nei) 事”,王陽明說“心之理無窮盡,原是一個(ge) 淵,隻為(wei) 私欲窒塞,則淵之本體(ti) 失了;如今念念致良知,將此障礙窒塞一齊去盡,則本體(ti) 已複,便是天淵了”,這都是心與(yu) 天道溝通論。
各位朋友,如上就是我理解的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問題。總而言之想表達什麽(me) 呢?孟子這個(ge) 心論是孟子性論的一個(ge) 延伸,而孟子的性論是孟子天論的一個(ge) 延伸,是從(cong) 天而降,又從(cong) 地而起。天道天德或文明降臨(lin) 於(yu) 、命賦於(yu) 我們(men) 的性,我們(men) 的性再落實或蘊含在我們(men) 的心裏,我們(men) 的心又可回溯性回溯天。以心知性,由性知天,天人之間就這樣上下貫通了。所以思孟學派注重“求心→求性→求天”的宗教主義(yi) 倫(lun) 理進路,而科學主義(yi) 的學理進路之派就反對他們(men) ,比如略晚思孟的弓荀學派就明確反對他們(men) ,當然反對是學理而不是反對價(jia) 值,這裏就不展開了。
以上就是個(ge) 人對思孟心性論、思孟天道天德與(yu) 人性人心貫通論、思孟於(yu) 天人之間如何理論貫通、精神通達之論的看法,我個(ge) 人的感知或認知或認識很膚淺,甚至在師長朋友看來是完全是錯謬荒誕的。每個(ge) 人於(yu) 孟子思想精神的理解可能有差異,以上隻是我的個(ge) 人理解,或對或錯,或淺或薄,僅(jin) 供大家參考,也供大家指正。
有位朋友曾用一句話來評我,我覺得比較到位,說我什麽(me) 呢?他說我這個(ge) 人“做學問銳氣,做人厚道”,我覺得這位朋友給我這樣一個(ge) 評價(jia) 是到位的。什麽(me) 意思呢?就是做學問,見解一定要鮮明,可能很尖銳,可能別人多不讚同,甚至很傷(shang) 人很惱人,這都無所謂了,學術探索本來就該這樣。但我們(men) 做人要厚道,待人不搞歪門邪道、小氣度量。“做學問要尖銳,做人要厚道”,我欣賞朋友給我的這個(ge) 評價(jia) 這個(ge) 措辭,我也讚同這種立場。所以前麵所談可能很尖銳,或者說是尖新得荒誕不恭,請大家海涵寬諒吧。我的見解總體(ti) 上是鮮明的,大家容易抓核心,容易明白與(yu) 批評,容易提出異議或討論。
最後說明一下,前麵交流孟子心性論的天道理路、天人溝通這個(ge) 問題時的引文,因為(wei) 時間的關(guan) 係,因為(wei) 口述的關(guan) 係,我多從(cong) 簡征引或概括性地間接引了。交流時提到的思孟學派文獻,比如《孟子》之外的《中庸》或出土簡帛文獻,再比如我多次提到的《荀子》文獻,我就不展開或多引了,因為(wei) 引文多反而可能會(hui) 導致交流障礙,不簡便簡明直接。不過,我覺得我口述時也引了不少了。好,今天我的主題發言就到這裏,請大家批評指正,謝謝大家!
〖附討論問答〗
【向昊秋】十分感謝林老師的傾(qing) 情奉獻,林老師先立其大,正本清源,就天言性,就善言天,天命性心相貫通,對思孟學派五行觀念,對孟子性善論、對“聖/誠”的感通之維等很多方麵的論述都極具創造性和開拓性,讓我們(men) 很受教育和啟發。林老師的講座鏗鏘有力,字正腔圓,源泉混混,壁立萬(wan) 仞,頗有孟夫子大丈夫精神,借用林老師的話來概括今晚的講座就是“元氣淋漓,浩氣齊天”,謝謝林老師,您辛苦了!下麵,進入第二項議程,即討論交流階段,請各位師友積極提問,請林老師用語音回答,以方便我們(men) 整理和保存。謝謝!
【劉海晨】林老師好,我先來拋磚引玉:林老師提到孟子在“距楊墨,放淫辭”的同時吸收了墨子“天誌”論和楊朱“存性”論,請林老師能否具體(ti) 講講孟子是如何吸收、轉化墨子思想來形成其“性善”論的。我對這個(ge) 問題很感興(xing) 趣,謝謝!
【林桂榛】好的,劉海成朋友提了一個(ge) 問題,說在我文章或剛才口述時提到孟子“距楊墨,放淫辭”時吸收了墨子的天誌論及楊朱的存性論,他說能不能具體(ti) 講講孟子是如何吸收轉化墨子的思想來形成性善論的?對於(yu) 這個(ge) 問題,我的博士論文《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分析過,我這書(shu) 隻講孔孟荀三章,第二章的“孟子天論、性論辨”以及第三章的結語“孟荀天人論的差異”裏談到了,談到了我前述這個(ge) 觀點,但是沒有具體(ti) 展開,為(wei) 什麽(me) 沒有具體(ti) 展開呢?因為(wei) 我覺得我研究不夠。
我從(cong) 孟子講天是有這樣哪樣的倫(lun) 理的,是有一種道義(yi) 或德義(yi) 的,得出孟子天論與(yu) 墨家脫不了幹係,當然這個(ge) 幹係也可推到《尚書(shu) 》或《尚書(shu) 》時代。我們(men) 知道孔子的時代,“天”概念有可能是神靈天,當然也可能是倫(lun) 理天,甚至有其他的很多含義(yi) ;但是在思孟裏麵,在孟子裏麵,天多是倫(lun) 理的,不是那種神靈意義(yi) 上的、那種所謂上帝式的人格神之天,我認為(wei) 墨子“天誌”論裏的“天”也是有道義(yi) 辨倫(lun) 理的,這個(ge) 墨孟是完全相同的,我推測兩(liang) 者是有瓜葛的,這是我的一個(ge) 基本的判斷,雖然判斷不一定對或靠譜。
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我這個(ge) 判斷是比附或附會(hui) 嗎?可能有朋友說我這是附會(hui) 。但是,墨孟的“天”確有內(nei) 容相同,而且墨家墨子是先於(yu) 孟子的。而且孟子這種思想很獨特很鮮明,但在孔子儒學裏不很共同不很明顯,而恰恰在墨家很明顯。孟子此種思想從(cong) 哪裏來?這就是宋儒、清儒談到的,理學家們(men) 宋道學們(men) 在批評佛老的時候,也恰恰會(hui) 受佛老影響,即我在批評你,我在搶奪話語權,我自然常落入你的話題你的思維,但我要充實或注入我的精神我的價(jia) 值;也就是說,你的思維你的理路我可能會(hui) 用,但裏麵的內(nei) 涵可能會(hui) 變化。所以孟子的存性養(yang) 性和楊朱的存性養(yang) 性有思維相同性,也有差別性,孟子所要存養(yang) 擴充的性終究是儒家的仁義(yi) 禮智之性,而道家恰是反對生命異化或倫(lun) 理固化對生命本性的戕賊戕害的(這個(ge) 戕本思維也為(wei) 孟子所用)。
孟子在批評當時流行的墨子學說時,他難免像清儒所講到的,宋儒在批評老莊時,在批評佛禪時,在批判道佛以建立自己思想時,難免帶上了道佛的話語思維,難免沾上了道佛的思想理路。那麽(me) 在孟子裏麵,那麽(me) 他在“距楊墨”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情況?我覺得完全是可能的,甚至是很成立的。孟子所批評的墨子,恰在批評儒家的天是沒有神的,這是《淮南子》裏說過的。墨子的批評話語,說明墨家所知道的當時流行的儒家思想是沒有以天為(wei) 神的,當然我們(men) 也知道孔子裏麵也是“祭神如神在”,鬼神還是很少說的,甚至是敬而遠之的,保持分際或分寸的。那麽(me) 孟子裏麵其實也沒有多少神鬼化的東(dong) 西,可是有明顯的、確鑿的、完全天人貫通的、上天賦予人以倫(lun) 理道義(yi) 或禮義(yi) 的觀念,這如同墨家“天誌”觀念以天有禮義(yi) 是非之分辨或精神一樣。孟子的天人倫(lun) 理學說為(wei) 宋儒所著重發揮,宋儒理解或闡發的天理是禮義(yi) ,天理之性即禮義(yi) 之性,天與(yu) 性有天理有道義(yi) ,這個(ge) 和思孟完全吻合,所以宋儒說思孟是正統道統是有道理的,是有它根據的。
那麽(me) 孟子吸收利用楊朱存性論問題,那麽(me) 道家最基本思想、楊朱最基本思想就是性是好的,是本有的,我們(men) 就是存性,我們(men) 要複性,我們(men) 說唐代韓愈的弟子李翱著《複性論》三篇。複性即孟子講的“反性”,此“反”不是反動的反義(yi) ,而是返回的返義(yi) ,返即複回,複即返回,就是性要回到身心本有之中的意思。孟子說我們(men) 人人都像湯武、堯舜一樣,堯舜是“性之也”,湯武是“身之也”,而五霸是“假之也”,如此等等,就是說仁義(yi) 在人身上“性之—身之—假之”。
李翱講“複性”就是從(cong) 孟子“反性”而來。孟子講反性,性本來是好的,這種本有某性而主張“存性”的觀念,跟道家是有些瓜葛的,是道家思想或精神所長,我的《天道天行與(yu) 人性人情——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這書(shu) 裏,還有其它一些文章,都提到這了,但未充分展開。好多先儒也講過這個(ge) 問題,包括馮(feng) 友蘭(lan) 先生。這個(ge) 仁義(yi) 禮智之性於(yu) 我們(men) 每人本來就有,我們(men) 找回來,我們(men) 去複性,我們(men) 來返性,性本來就是好的,要複性存性,不要害性戕性,不要失性喪(sang) 性,如此等等。思孟複性存性論跟道家還真是有一定的淵源,是有假借或浸染道家長處的地方,如同前述孟子假借或浸染了墨家“天誌”長處一樣。當然我這樣講,很多崇奉孟子純潔道統地位的人難免反感,無法接受說孟子批楊墨竟然自己楊墨化了,這就需要冷靜辨析了。
孟子講“養(yang) 夜氣”之修煉,我以為(wei) 也是很有一些道家色彩的。包括《孟子》裏麵的有些話,是有星占色彩的,有神秘體(ti) 驗色彩的,這種星占色彩內(nei) 容一如兩(liang) 漢的讖緯神學似的,這不是什麽(me) 危言聳聽,你去看《孟子》書(shu) 裏的“天時不如地利”、“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的“天時”、“五百年”之原委就清楚了,去看子思所作的《中庸》說“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以及思孟都大講“聖/誠”就明白了。齊國本盛行道家思想,長期活動於(yu) 齊的孟子不會(hui) 無動於(yu) 衷於(yu) 流行的道家思想,不會(hui) 不與(yu) 他們(men) 好辯及求勝。
總而言之,劉海晨朋友這個(ge) 問題我還沒有更深入研究,我目前掌握的材料還不夠,隻是很粗淺的看法或感想。當然,我多年前說的個(ge) 觀點,我還在繼續擴展補充中,我想在其他的作品或著作裏再詳細展開,再深入探討,謝謝劉海晨朋友的問題和意見。
【詹良水】林老師,您好!請教一個(ge) 問題:關(guan) 於(yu) 孟子的“盡心知性知天”章,朱子和陽明的解釋次第正好是相反的,陽明認為(wei) “盡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事,是聖人境界,而“夭壽不二,修身以俟”為(wei) 困知勉行事,是初學者境界。對此您怎麽(me) 看?
【林桂榛】詹良水朋友提了一個(ge) 很好的問題,問朱熹和王陽明解孟子某章究竟誰對誰錯。《孟子·盡心上》首章“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這章是完整一體(ti) 的,前兩(liang) 句講“知性知天”,後兩(liang) 句講“事天立命”,且後者是前者的繼續,即唯有知性知天後,才會(hui) 坦然存養(yang) 心性以對待上天、對待我命。所以,這章不能如你說的王陽明那樣三二句分(實應二二句分),更不是前三句是講聖人境界,後一句式是講初學境界,王陽明於(yu) 《孟子》此章句的修辭條理及思想含義(yi) 的理解是不到位的,應予以否認(王陽明治學其實比較粗糙,意勝學常見)。《孟子》此章是講“心→天”與(yu) “知→立”的一個(ge) 遞進的修進過程,是通往聖通的過程,全是過程,不是說前麵哪一步就聖人境界了,實際上唯有最後坦然“立命”才是孟子說的真正聖人境界,故後麵一章孟子又說“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雲(yun) 雲(yun) 。
【郭坦】林老師好,向您請教兩(liang) 個(ge) 問題:思孟學派五行仁義(yi) 禮智聖有漸次關(guan) 係嗎?思孟學派五行與(yu) 相生相克的五行之間有區別與(yu) 聯係?
【林桂榛】郭坦朋友問思孟學派的仁義(yi) 禮智聖五德或五行有漸次關(guan) 係麽(me) ?還問思孟學派的五行跟相生相克的五行有區別和聯係麽(me) ?我的看法是:思孟學派五行其“聖”最高級,思孟學派五行和相生相克的五行是有區別和聯係的。思孟學派的“五行”就是仁義(yi) 禮智聖或仁義(yi) 禮智誠,它們(men) 五者之間當然是有層次的,至少仁義(yi) 禮智常常捆綁在一塊叫四德四行;而聖或誠是單標的且也是最高端的,因為(wei) 天人之間的溝通完全是靠這個(ge) “聖”,靠聽感、感聽、感知、感通,而“聖”字的繁體(ti) “聖”就統攝了這個(ge) 意思,這個(ge) 可能,“聖”是靠人靠口耳的。思孟五行或五德中,仁義(yi) 禮智是一個(ge) 相對的整體(ti) ,其中仁義(yi) 是捆綁的,無疑純涉倫(lun) 理;禮智也是相對捆綁的,也涉倫(lun) 理;“聖”則最後最高提出來,“聖”是非常重要的關(guan) 鍵點,是理解思孟天人論的鑰匙,也實是思孟天人溝通的橋梁。
思孟學派的五行是五種“德之行”,五種德行和具,謂之通天道之“德”;無聖之四種德行和具,謂之在人道之“善”。當然這個(ge) “五行”是天道天德也是人道人德,是天人溝通、天人一體(ti) ,所以這個(ge) “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的思孟新五行叫五行是比附原始天道曆數五行概念而來的。原始“五行”是描述天道變遷,那麽(me) 這個(ge) 溝通天人的思孟學派的新五行,還有我們(men) 習(xi) 慣說的金木水火土五德說之五行,它們(men) 之間有什麽(me) 區別和聯係呢?
我前麵講的時候已經談到了,思孟學派是用五德比附天道五行論,然後造出了人德人倫(lun) 五行論;而那個(ge) 金木水火土五材為(wei) 何變成彌漫、統攝天地萬(wan) 物的材質五行論?那是因為(wei) 金木水火土在孔子之後的時代是星占術一樣以五材比附到天德上(五星稱金木水火土就是如此而來),今天天運於(yu) 你是木德,今年的天運於(yu) 你這國家是水德,諸如此類是鄒衍的學說,當時叫“五德”而不叫“五行”。所以孟子天道天德論的仁義(yi) 禮智聖五行(五德)和鄒衍天道天德論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五德)是兩(liang) 回事,鄒衍應該是思孟後學,鄒衍五行說應該是後流,鄒衍是把金木水火土五材援引進入了天道論而言金木水火土五德。司馬遷說“齊有三鄒子”,孟子前後有鄒忌、鄒衍,三鄒子的共同特點就是“遊說”、“遊學幹諸侯”,這是大有意味的曆史記述。
思孟學派把倫(lun) 理性的五德注入到天道五行,鄒衍學派把材質性的五材注入到天道五行,實際上都有注入和比附的情況。他們(men) 演繹新理論,或他們(men) “理論創新”,其實都是比附,或換句話就是注入與(yu) 轉換而已。天道天德是什麽(me) 情況?鄒衍說是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如此不就“說客”般將金木水火土五材注入天道天德層麵而變成了劉向說的“五星之所犯各以金木水火土為(wei) 占”一樣了?孟鄒二說二流應是先和後的關(guan) 係,他們(men) 之間緊密的是舊的天道曆數“五行”被分別注入什麽(me) 新內(nei) 容或內(nei) 涵,其思維機製是什麽(me) 關(guan) 係,這是個(ge) 深入的問題,這裏不展開。
【劉海成】再向林老師請教一個(ge) 問題:就天言性,借天立說,在中國古代確實具有十分悠久的傳(chuan) 統和說服力。但是在天道信仰淡薄甚至喪(sang) 失的今天,如何接續傳(chuan) 統儒家來講“性善”論?如何讓現代人相信、接受“性善”論呢?
【林桂榛】這個(ge) 問題不好回應,因為(wei) 信仰問題各有所取,不可勉強。我想這個(ge) 問題就是人性的本始本源在哪裏或是什麽(me) 的問題,孟子說人性在天,荀子說人性在人。善的東(dong) 西,比如孟子說的仁義(yi) 禮智聖,從(cong) 本源上講究竟在哪裏?說在天,說在人,說在神,如果是一種哲學上的理論,我覺得各有各的理解或說法都無所謂,這個(ge) 都無所謂,不一定某家就對或不對,因為(wei) 這涉及到價(jia) 值信仰與(yu) 思維模型的問題,或者說涉及理論思維的抽象概括總結問題。
那麽(me) 思孟學派講感通講音樂(le) 講禮樂(le) ,儒家說“明則有禮樂(le) ,幽則有鬼神”,所以思孟學派有這樣的精神氣質的話,他肯定是重視禮樂(le) 的。所以孟子講性善,從(cong) 哲理上從(cong) 邏輯上講性善,你讚不讚同,我覺得並不要緊,但是孟子通過修養(yang) 的工夫或路徑也即通過感通方式來講天講性講道講德,我想可以給我們(men) 很多啟發:就是我們(men) 應該重視禮樂(le) ,重視儀(yi) 式,重視感知,重視感聽,重視聽覺,注重體(ti) 悟;要給人一些環境,我們(men) 才能理解領悟、體(ti) 證獲得、感知感通,我想這是我們(men) 要向基督教學習(xi) 的,要向很多宗教學習(xi) 的,我們(men) 儒家對各種宗教是理解寬容的。
《樂(le) 記》說“明則有禮樂(le) ,幽則有鬼神”,通過這樣的禮樂(le) 形式來上溯到天,這就能覺發、發覺我們(men) 倫(lun) 理天性的本有,能領悟、覺知仁義(yi) 禮智之類的善或德,所以這個(ge) 理路就是感知,在這樣那樣的環境下我們(men) 才能感知。光從(cong) 概念上講“性善”,讓我明白性善,讓我懂得性善,可是沒有打動他,他沒有這個(ge) 感知,那就沒辦法,因為(wei) 這未必是一個(ge) 純粹邏輯的問題,未必是一個(ge) 學理是非真偽(wei) 的問題。為(wei) 什麽(me) 是個(ge) 哲學演繹、觀念演繹之類的問題?我們(men) 首先要感悟感知,我想這個(ge) 出土簡帛文獻說得很清楚了,我們(men) 儒家的這些文獻說得很清楚了,《中庸》說得很清楚了,我們(men) 要這樣的環境來感悟,這樣可能就會(hui) 比較容易接受“性善”論,而不是拿邏輯或學理來證明或牽引別人來信奉“性善”論,這叫“牽強”於(yu) 哲學信念或宗教觀念,這是孟子說的“戕賊仁義(yi) —穿鑿智慧”了(性善論實可哲學演繹及解釋,而未能邏輯及實驗證明)。
另外,不讚同“性善”論也無妨,隻要你認為(wei) 善良、仁義(yi) 的東(dong) 西是我們(men) 的,是人為(wei) 的,是文明的積累,是我們(men) 的有所作為(wei) ,所以我們(men) 有先知先覺者,所以荀子講需要先覺之聖王等,這都無妨啊!某人不讚同“性善”論,難道道統、仁義(yi) 就滅絕了?難道就反對道義(yi) 了,難道人類就是放棄大本或希望了?不是這回事,不要如美國科學家波利亞(ya) 說的把個(ge) 人“深怕失去這種信念後會(hui) 擾亂(luan) 我們(men) 感情上的平衡”的憂慮心理或恐怕立場當作真與(yu) 善的信念來源,這才是精神脆弱與(yu) 智力可怕的!我覺得對於(yu) 人性本源,說是善的、惡的、樸素的等等,這隻是一種觀念的敘述,一種思想的概括,有分歧並不要緊也無所謂,這個(ge) 很正常,我覺得有差異其實很正常。
總而言之,應該通過環境、浸染、體(ti) 悟、感知來接受性本善論,這本是思孟的精華或精神;那麽(me) 接受荀子說善是積累,是文明的積累,是先知先覺的作為(wei) ,我覺得也可以。從(cong) 乎荀子,文明還是沒有斷,人類依然有希望和信心,甚至更寄希望於(yu) 眾(zhong) 人拾柴、奮發有為(wei) ;那種認為(wei) 唯有講孟子式的“性善”論,文明與(yu) 信心才得以維係,世界才有光明,人類才有希望,人心才有動力,認為(wei) 這才是人群中、地球上、宇宙中唯一正確的人性論,這肯定是不成立的,或者說這是一種固執可愛的“信念”真理或“成見”學說,是一種“浩然之氣,天命在我”的可貴自大。
當然,如果認為(wei) 人性是惡的,那當然人就絕望了。性是惡的,性從(cong) 天來,性與(yu) 天生,天也是惡;天是惡的,性也是惡的,那麽(me) 天人皆是惡的。如此,人類也絕望了,沒希望了。我想世界上沒有哪一個(ge) 人會(hui) 那麽(me) 愚蠢,會(hui) 形而上學地、哲學地、宗教地得出這樣一個(ge) 絕望“性惡”結論。我一再強調荀子不是“性惡”論,是性資樸論,是材性資樸論,我有我的文本根據,也有對荀子思想與(yu) 人格的基本判斷,這裏我不再展開。這個(ge) 問題日本的學者也講過,甚至專(zhuan) 門討論過《荀子》“離樸離資”這些章句講原點是樸素的問題。荀子的思想體(ti) 係有他“材樸”以自圓其說,孟子的思想體(ti) 係有他“性善”以自圓其說,我想我們(men) 在學問上要懂得這個(ge) 道理,孟荀都不是傻子,都不是人格低下,隻是他們(men) 思維方式或關(guan) 注切入點不一樣而已。
思孟學派更多的是一種天人之間的溝通、打通,涵養(yang) 我們(men) 的心來通達、上通下達。你說是宗教也好,你說是內(nei) 在超越也好,或者是徐梵澄大師說的“精神哲學”也好,都可以,從(cong) 大處看孟子精神氣象、學說理論就是這樣的。公孫醜(chou) 說孟子“五行”為(wei) 核心的天道論、性善論是“道則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為(wei) 可幾及而日孳孳也”,而弓荀學派,我一再強調的弓荀學派正是不“宜若登天然”而“彼為(wei) 可幾及而日孳孳也”,弓荀學派講陰陽天道下人人有七情六欲,我們(men) 人們(men) 除了自身的修身、省悟、覺悟、反省等,我們(men) 常人更應加上禮義(yi) 良規的規範約束,所以我們(men) 要自我約束、自我克修,另外也要人為(wei) 約束、人為(wei) 克約,所以就是荀子反複強調的“禮法之化,禮義(yi) 之導”的治世路徑了。
以出發點或關(guan) 注點的差異而論,思孟學派會(hui) 走向精神的建構、心性的建構、修養(yang) 的建構,而弓荀學派會(hui) 走向社會(hui) 秩序的建構、禮法的建構、製度的建構,這是順理成章的事。所以思孟學派和弓荀學派各有所長,這個(ge) 就類似康有為(wei) 所說的佛陀之後的馬鳴、龍樹一樣,馬鳴、龍樹各有所長。思孟、弓荀兩(liang) 派我們(men) 都要,儒家這兩(liang) 大分支兩(liang) 大氣象我們(men) 要統合,這個(ge) 統合不是拿誰來反對誰,就是都吸取它的精華。心性精神建構的道路,社會(hui) 秩序建構的道路,都是先秦儒家所長,都要重視繼承吸收。所以應該這樣,不是拿荀子來一味反對孟子,也不是拿孟子來一味反對荀子,孟荀各有所長,此乃儒門之大氣象,我們(men) 要到位地判斷他們(men) 的精髓與(yu) 差異,立場要大氣,立論要公允,可以相互批判,理應彼此綜合。
好,今天就交流到這裏,謝謝主持人,謝謝各位賢達。本人說話粗糙,率意以詞,請大家聽得大意即可,不以辭害意,不糾纏或執辯個(ge) 別措辭或口誤字句等,謝謝大家,大家受累了,晚安!
【向昊秋】林老師連續講座兩(liang) 個(ge) 小時,已經十分辛苦,讓我們(men) 再次以熱烈的掌聲感謝林老師的傾(qing) 情講演與(yu) 悉心解答,同時也感謝各位師友的積極參與(yu) 與(yu) 互動!
【林桂榛】謝謝主持人鼓勵,也請大家商榷、補充、賜教。
【向昊秋】“做學問要尖銳,做人要厚道”,這是今晚林老師帶給我們(men) 最珍貴的禮物!感謝林老師,您辛苦了!大家晚安!
(本文係作者2019年7月12日在“珞珈山-空中杏壇”第137講的演講錄音整理稿,刊登時有刪節。錄音整理者係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博士生盧斌典,且全文由講者校訂補充一過。)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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