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曉東著《性善與治教》出版暨序

性善與(yu) 治教

鄒曉東(dong)  著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20.05

【關(guan) 於(yu) 本書(shu) 】

本書(shu) 通過三篇相對獨立，卻又互相關(guan) 聯的長篇論文，討論了“性善與(yu) 治教”這一具有世界性哲學意義(yi) 的議題。“性善與(yu) 治教”，即“‘聽從(cong) 自己內(nei) 心的呼聲’與(yu) ‘遵從(cong) 外在權威的指導’”。作為(wei) 傳(chuan) 統儒學用以應對真知問題的兩(liang) 大基石，“性善”與(yu) “治教”標示著兩(liang) 種相對反的認知姿態，體(ti) 現了兩(liang) 種截然相反的基礎性生存意識，而儒學史對此也既表現出“孟荀之爭(zheng) ”“孟荀二分”的對立態勢，又時常展現著“孟中有荀，荀中有孟”的難分格局。

由此，本書(shu) 旨在采取第一人稱視角的“生存意識分析的文本解讀”方法，對“性善”與(yu) “治教”在儒學史上不斷自覺、相互排斥、試圖結合的繁複曆程做框架性考察，並通過醒目地標示出貫穿其中的“真知”問題，進而站在所考察的儒學傳(chuan) 統中思想巨人們(men) 的肩膀上，結合當代中國政治中的“民主集中製-群眾(zhong) 路線”，對傳(chuan) 統儒學在現代社會(hui) 的創造性發展作出評價(jia) 。

【學人推薦】

本書(shu) 不是思想史研究，而是一種建構式的觀念史論述，其中以“性、教二分”的框架分析儒家傳(chuan) 統的形成與(yu) 演變，有提綱挈領的效果，也言之成理。

——陳 少 明（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中山大學中國哲學研究所所長）

鄒曉東(dong) 此書(shu) 有明確的方法論意識，所以，閱讀起來，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啟示。

——幹 春 鬆（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副院長）

鄒曉東(dong) 博士秉承“求真”的科學態度，不僅(jin) 致力於(yu) “文本還原”的“我注六經”，而且更注重對儒家認為(wei) 理所當然的東(dong) 西進行考察、追問，乃至批判，旨在對儒學的發展提出“建設性意見”。

——杜  崙（德國杜伊斯堡大學東(dong) 亞(ya) 係教授、德國儒學學會(hui) 會(hui) 長）

【作者簡介】

鄒曉東(dong)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教授，哲學博士（2012）、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後（2012—2015）、貝勒大學（Baylor University）訪問學者（2018.1—2019.2），目前主攻中國儒家哲學與(yu) 西方宗教哲學，在《哲學門》《原道》《古典研究》《中山大學學報》《現代哲學》《周易研究》等刊物發表論文二十餘(yu) 篇，出版專(zhuan) 著《意誌與(yu) 真知——學庸之異》《性善與(yu) 治教》兩(liang) 部。評論文章《儒學與(yu) “五四”能和解嗎？》與(yu) 《“中國人文學術十大熱點”是怎樣煉成的？》在《中華讀書(shu) 報》整版刊出後，曾在學界引起重要反響。

【目錄】

鳴  謝  

序  即哲學史研究做中國哲學  

導  論 真知問題與(yu) 性教分合  

（一）引言：孟強荀弱格局與(yu) 性教關(guan) 係議題 

（二）真理問題攸關(guan) 儒學命運 

（三）真知問題域中的性教二重奏 

（四）在處境中率性與(yu) 性教統合之道    

（五）結語 

（六）附論：簡釋“生存意識分析的文本解讀”理念 

第一篇  從(cong) 事神致福到敬修德業(ye) 到率性之道     

（一）引言：宗教哲學語境下的教學與(yu) 率性 

（二）《商頌》事神致福宗教的一廂情願誤區    

（三）商周宗教觀念之變：人為(wei) 之德架空宗教主宰    

（四）宗教依賴意識“天若（元）德”信念中的曲折表達 

（五）周孔皆以教學作為(wei) 德目傳(chuan) 承的基本途徑    

（六）“教-學”的限度與(yu) 有差等的“天資-稟賦” 

（七）篤信“教-學”之效能者片麵強調意誌努力    

（八）真知問題逼出“性善-率性”與(yu) “教-化”意識    

（九）結語 

第二篇  界定本體(ti) 的性善論與(yu) 不界定本體(ti) 的性善論 

（一）引言：六問儒家性善論 

（二）真知問題與(yu) 作為(wei) 內(nei) 在向導的天命之性 

（三）如何率性的問題與(yu) “四端之心”指點 

（四）“仁義(yi) 禮智之性”與(yu) 界定本體(ti) 的性善論    

（五）“無善無惡是心之體(ti) ”與(yu) 不界定本體(ti) 的性善論 

（六）率性的處境與(yu) 真知問題的政治哲學出路    

（七）結語 

第三篇  從(cong) 孟荀二分到民主集中製—群眾(zhong) 路線 

（一）引言：從(cong) 反傳(chuan) 統到創造性繼承

（二）荀學政治觀：君師治教與(yu) 謙虛受教

（三）孟學尤其是心學的自作主宰精神及其政治效應 

（四）孟、荀基因同時進駐當代中國政治    

（五）民主集中製-群眾(zhong) 路線對孟荀二分的創造性統合 

（六）結語 

跋  請在下判斷之前先細細品讀 

（一）本書(shu) 自我定位 

（二）殺青卅四論題 

（三）再申說並期待 

【序】

即哲學史研究做中國哲學

究竟該如何研究中國哲學（史）？當今漢語中國哲學（史）界，對此一直充滿分歧和迷惘。作為(wei) 本學科的奠基人，馮(feng) 友蘭(lan) 先生“三史釋古今”的做法延續至今，直接造就了強大的“曆史考釋與(yu) 思想觀念複述”陣營（盡管當代的“複述”難免要受“西哲”滲透）；其“六書(shu) 紀貞元”的精神，則在南方學派“做哲學”“出思想”的追求中，有著更自覺的體(ti) 現（盡管也可以“做”得“很中國化”）。但在“中國哲學的合法性”“中國哲學的現代形態與(yu) 表述方式”等問題的探討缺乏長足進展，一些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研究者為(wei) 了追求“本土文化的主體(ti) 性與(yu) 特質”而傾(qing) 向於(yu) 抵製“西方哲學滲透”的大背景下，從(cong) 馮(feng) 友蘭(lan) 先生那一代學人延伸而來的上述兩(liang) 種中國哲學（史）研究路數頗有被日益對立起來之勢。

按理說，“即哲學史研究做哲學”應該是最理想的模式——除非我們(men) 真的想把中國哲學消解到文史專(zhuan) 業(ye) 中去，或者我們(men) 真的自信哲學研究可以拋開曆史遺產(chan) 而平地起高樓——爬到思想巨人們(men) 的肩膀上，並且繼續向前看，這才是繼往開來的正道所在。然而，怎麽(me) 爬，怎麽(me) 看？是先爬再看，還是邊爬邊看？這同樣也是問題。特別地，一入“史”門深似海，這裏總有無窮無盡的與(yu) 哲學思想的產(chan) 生與(yu) 傳(chuan) 播相關(guan) ，實際上卻又“不那麽(me) 哲學”的議題，在不斷分散著原本“為(wei) 了哲學而曆史”的研究者的注意力（史學興(xing) 趣幹擾了哲學性研究）。更何況，那些確實與(yu) 哲學思想內(nei) 在相關(guan) 的曆史問題，如《大學》《中庸》分別屬於(yu) 儒門中的哪一派，則往往又無法在對相關(guan) 文本進行哲學性研究之前，給出任何有意義(yi) 的回答。既然如此，有誌於(yu) “即哲學史研究做哲學”的研究者，便須不斷反省何為(wei) “哲學性”，並通過這種反省不斷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轉向史料中的哲學性議題，以此來確保自己的哲學史研究不失其哲學性。擺在讀者麵前的這本小冊(ce) 子，正想這樣努力一把！

此前（2018年9月），筆者已經出版了《意誌與(yu) 真知——學庸之異》一書(shu) 。眼前這本小冊(ce) 子在素材和思路上與(yu) 前書(shu) 既有重疊，亦有突破，在寫(xie) 法上則更加平鋪直敘（而非將長程的哲學史心得，曲折地塞進《學》《庸》研究的小空間中），故更像一個(ge) “即哲學史研究做哲學”的作品。本書(shu) 的哲學性究竟體(ti) 現在哪裏呢？在導言中，筆者將本書(shu) 標題中的“性善”與(yu) “治教”，奉為(wei) “儒學中的兩(liang) 種基礎性生存意識”。“哲學性”正係於(yu) 此所謂的“基礎性”——那麽(me) ，“基礎性”又何所謂呢？

了解當代西方哲學動態的人知道，“基礎性”連同所謂的“還原論”一度成了分析哲學研究中的顯學——“基礎主義(yi) ”是也。但在普蘭(lan) 丁格（Alvin Carl Plantinga）等人的攻駁（其核心指控是：表述基礎主義(yi) 的命題，本身即與(yu) 基礎主義(yi) 的要求相違）下，這種“基礎主義(yi) ”目前已基本喪(sang) 失立足之地。故此，筆者所謂的“基礎性”不是“基礎主義(yi) ”意義(yi) 上的基礎性；在本書(shu) 的詞語用法中，某議題具有基礎性是指：總要追究到這個(ge) 議題上去，該議題在根子上無法回避。從(cong) 形式森嚴(yan) 的基礎主義(yi) （以邏輯實證主義(yi) 為(wei) 核心），回歸到“總要追究到這裏，在根子上無法回避”的日常語言，這一點兒(er) 都不會(hui) 傷(shang) 害我們(men) 對哲學性的追求。曆史上的哲學家們(men) （包括儒家哲學人）固然鍛造出了許多艱深玄妙的概念用來論述各種基礎性議題，但平心而論，基礎性議題之所以基礎全因其是嚴(yan) 於(yu) 思考之人所無法逃避的生存攸關(guan) 的根本問題（否則，人總有理由將其擱置，甚至壓根兒(er) 不會(hui) 思及）。就此而言，哲學上的基礎性議題，蓋無不可以用平易近人的“大白話”通俗易懂地表述出來。否則，通俗之人豈不恰恰足以繞開哲學，並用此繞避證偽(wei) 哲學學科的基礎性，乃至嚴(yan) 肅地將哲學定性為(wei) 一小部分人的偏執病？！

“性善與(yu) 治教”，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聽從(cong) 自己內(nei) 心的呼聲’與(yu) ‘遵從(cong) 外在權威的指導’”。這確實是兩(liang) 種截然相反的心態，但在立論和實踐中真要將二者區分開來，卻又殊為(wei) 不易。主張“遵從(cong) 外在權威的指導”者，即便名義(yi) 上是堅定的性惡論者（接受外在指導的必要性正在於(yu) 性惡），常常也還是不得不變著花樣承認人心固有知善的能力（這正如梁濤教授所指出的那樣，荀子人性論具有“性惡、心善”雙重結構），否則外在指導不可能進入被指導者的腦與(yu) 心；提倡“聽從(cong) 自己內(nei) 心的呼聲”的性善論者，則因為(wei) 自己畢竟也是在特定文化傳(chuan) 統中成長起來的，故常會(hui) 自覺不自覺地表現出對特定說教的推崇，以及對權威的施教地位與(yu) 施教手段的切慕（如本書(shu) 第二篇所指出的，“界定本體(ti) 的性善論”在思維方式上已然踏進了“外鑠”論的門庭）。可以說，圍繞著如何安排“聽從(cong) 自己內(nei) 心的呼聲（性善-率性）”與(yu) “遵從(cong) 外在權威的指導（治教—受教）”這兩(liang) 種基礎性生存意識，儒學史既表現出了“對立陣營激烈交鋒，乃至水火不容”的態勢（“孟荀之爭(zheng) ”“孟荀二分”），又時常展現出“一方自覺不自覺地兼容或變著花樣地增設對方的基本預設，不惜由此而破壞乃至顛覆自己的固有立場”的難舍難分格局（“孟中有荀，荀中有孟”）。總之，議題非常基要，場麵十分複雜！

為(wei) 避免同行譏議，本書(shu) 主體(ti) 部分沒有采取中西比較的路數。但盡管如此，我還是想在前言中冒昧地強調：“性善與(yu) 治教”這一議題，具有世界性的哲學意義(yi) 。參考基爾克果（Søren Kierkegaard）代表作《哲學碎屑》中的“兩(liang) 希”比較，可以說：儒學中的“性善-率性-自作主宰”意識，與(yu) 主張“靈魂固有真理，學習(xi) 就是自我回憶”的古希臘蘇格拉底的“回憶說”，在根本上相通；而“遵從(cong) 外在權威的指導”的“治教-受教”認知模式，則隻有強化為(wei) “真理教師”認識論，才能與(yu) “自作主宰”“自我回憶”的自主性模式，實質性地拉開距離。“性善-率性”與(yu) “治教-受教”，或“蘇格拉底模式”與(yu) “真理教師模式”，堪稱邏輯上僅(jin) 有的兩(liang) 種能自圓其說的認識論模式。這種可比性意味著，中國傳(chuan) 統儒學資源，完全可以經由對“性善與(yu) 治教”議題的深度研討，大舉(ju) 進入世界哲學的腹地。

順便一提，2018年在中國北京召開了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其主題“學以成人”曾在網絡上引起諸多非議。在筆者看來，造成非議的一個(ge) 重要原因就在於(yu) ：非議者們(men) 蓋隻知道《大學》或《荀子》式的崇尚外在權威的“治教-受教”之“學”，而不曉得在《孟子》與(yu) 心學當中還存在著另一種極其珍視學者個(ge) 人內(nei) 在呼聲的“性善-率性”之“學”，遑論將這兩(liang) 種“學”與(yu) 作為(wei) 西方思想雙源頭的“兩(liang) 希”之“學”進行長足的比較與(yu) 會(hui) 通研究。盡管本書(shu) 主體(ti) 部分沒有直接進行這種比較會(hui) 通研究，但我還是想說：對“性善”與(yu) “治教”這兩(liang) 種基礎性生存意識在儒學史上的出現、互滲、分離、統合的曆程做框架性考察，醒目地標示出貫穿其中的“真知”問題，進而站在所考察的儒學傳(chuan) 統中的思想巨人們(men) 的肩膀上展望“真知”問題的更佳處理方案——長遠來看，這種“地方性”研究勢必將會(hui) 增進世界哲學的福祉。至於(yu) 本書(shu) 究竟能為(wei) 此福祉做出幾分貢獻？這隻能交給讀者們(men) 去不斷檢驗。

最後簡介一下本書(shu) 的體(ti) 例。本書(shu) 導論（尤其後兩(liang) 節），是對正文三篇中的思想心得的進一步提煉。但導論與(yu) 正文三篇中的每一篇，作為(wei) 論文又均顯得篇幅過長，不利於(yu) 讀者迅速把握通篇的架構與(yu) 主旨。鑒於(yu) 此，筆者為(wei) 這四篇文字分別撰寫(xie) 了引言和結語，置於(yu) 每篇的開始和末了；後又在本書(shu) 的跋中增設了“殺青卅四論題”，力圖集中呈現本書(shu) 的框架與(yu) 脈絡。讀者也可以先行瀏覽這些概述性文字，先對全書(shu) 內(nei) 容有一粗略的了解，以便更高效地把握書(shu) 中一波三折的具體(ti) 分析與(yu) 論述。

誠盼廣大的讀者同仁，不斷地有教於(yu) 我！你們(men) 直言不諱的點評與(yu) 批評，必將成為(wei) 我階段性地反思自己的總體(ti) 視角、研究路數、具體(ti) 觀點，從(cong) 而以更好的姿態去進行下一場角力的重要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