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樂(le) 記》看音樂(le) 與(yu) 素質教育

作者：劉餘(yu) 莉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初九日甲辰

          耶穌2020年5月1日

中國古代關(guan) 於(yu) 樂(le) 理最重要的文章，當屬《禮記·樂(le) 記》。《樂(le) 記》詳細講述了音樂(le) 的起源、作樂(le) 的方法以及音樂(le) 的功效，認為(wei) 禮樂(le) 對平衡人內(nei) 在情感和外在行為(wei) ，以達到心性和諧至關(guan) 重要。

音樂(le) 的產(chan) 生

關(guan) 於(yu) 音樂(le) 的產(chan) 生，《禮記·樂(le) 記》中講：“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所有的音都是產(chan) 生於(yu) 人心的，而至於(yu) 如何產(chan) 生的呢？下麵接著講道：“情動於(yu) 中，故形於(yu) 聲。聲成文，謂之音。”所謂“情”，即感情。《荀子·正名》篇曰：“性之好、惡、喜、怒、哀、樂(le) 謂之情。”韓愈在《原性》中也講道：“情也者，接於(yu) 物而生也。”也就是說，當我們(men) 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外界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境界時，在心上起心動念，進而產(chan) 生分別，因而有了喜、怒、哀、懼、愛、惡、欲等感受。宋朝的秦觀在其《心說》中講道：“即心無物謂之性，即心有物謂之情。”當心與(yu) 塵接觸，心如不動，沒有被外物汙染，這時的心也被稱作“性”，即“本來無一物”的狀態。但是當心與(yu) 外境接觸時被外物所感動，而產(chan) 生了喜怒哀樂(le) 等妄情。“情動於(yu) 中，故形於(yu) 聲”。感情萌動於(yu) 內(nei) 心，所以流露於(yu) 宮、商、角、徵、羽五聲。“聲成文，謂之音”。所謂“文”，是指曲調，即五聲按照高低長短強弱的樂(le) 音組成一定的旋律，這才稱為(wei) 音。

人性原本平和安靜，但由於(yu) 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而起了種種貪欲之心。如果這些欲望沒有被很好的控製，以及人們(men) 的自覺心被物質世界所擾亂(luan) 時，人們(men) 就會(hui) 喪(sang) 失自我，而為(wei) 欲望所淹沒，進而滋生出叛亂(luan) 、違抗、狡黠和欺騙。而音樂(le) 是源於(yu) 心靈的內(nei) 在運動，因此也能滲透到心靈的深處。好的音樂(le) 能夠引人進行心靈的內(nei) 在反省，因此，聖人治禮作樂(le) ，旨在幫助人回到本性的清靜平和。

禮的製定，規定了明確的秩序和規則，而樂(le) 的普遍流行，則在人們(men) 當中建立了一種平和的氣氛。古代聖人製禮作樂(le) ，不是為(wei) 了滿足口腹耳目之欲，而是為(wei) 了使人們(men) 具有正確的鑒賞力並平和好惡之心，返回到做人的正路之上，並恢複正常的社會(hui) 秩序。《樂(le) 記》中講：“樂(le) 也者，聖人之所樂(le) 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因此，樂(le) 教是改變和培養(yang) 人的道德品質、維持社會(hui) 秩序最有效的途徑之一。莊重典雅的樂(le) 能使人心平和，社會(hui) 和諧，對政治產(chan) 生積極的影響。

音與(yu) 樂(le) 的區別

《樂(le) 記》中記載了魏文侯與(yu) 子夏的對話，解釋了音與(yu) 樂(le) 的不同。魏文侯向子夏請教說：“我整整齊齊地穿戴著祭祀用的禮服禮帽，聆聽古代的正樂(le) ，就昏昏欲睡。可是聽到鄭國與(yu) 衛國的民間淫靡之樂(le) ，卻不知疲倦。請問古代正樂(le) 為(wei) 什麽(me) 會(hui) 使人昏昏欲睡，而新近淫靡之樂(le) 卻這麽(me) 吸引人呢？”子夏回答說：“現在您所詢問的是樂(le) ，而您所喜愛的是音。樂(le) 和音雖然很接近，實質卻不相同。”文侯問：“那麽(me) 音與(yu) 樂(le) 有什麽(me) 不同呢？”

子夏說：“古時風調雨順，四季應時，人民有德而五穀豐(feng) 登，沒有疾疫災禍發生，也沒有妖異怪象出現，這才叫做太平盛世。社會(hui) 安定之後，便稽考校正音律的度數，調和五音，用琴瑟等樂(le) 器伴奏，歌唱《風》《雅》《頌》等詩篇，這才叫做德音。德音才被稱為(wei) 樂(le) 。真正的樂(le) 不失去其天地和諧、政治清明、人民安樂(le) 的實質。而今您所喜愛的，恐怕是那些使人沉迷放逸的靡靡之音吧？譬如鄭國的音樂(le) ，音調濫無節製，使人心誌放蕩；宋國的音樂(le) 過於(yu) 安逸，使人心誌沉溺；衛國的音樂(le) 急促快速，使人心誌煩亂(luan) ；齊國的音樂(le) 狂傲邪僻，使人心誌驕逸。這四種音樂(le) 是‘淫於(yu) 色而害於(yu) 德’，所以不能稱之為(wei) 樂(le) 。所以，祭祀的時候也不能使用。”因為(wei) 這些樂(le) 敗壞了中正之氣。

最後，子夏還提醒魏文侯：作為(wei) 國君，一定要謹慎選擇自己的好惡。因為(wei) 國君喜好什麽(me) ，臣下就會(hui) 做什麽(me) ；上層幹什麽(me) ，百姓就會(hui) 跟著幹什麽(me) 。《詩經》說“誘民孔易”。意思是說，誘導老百姓很容易，因為(wei) 上行下效，自己喜歡什麽(me) ，就會(hui) 帶動整個(ge) 社會(hui) 來興(xing) 起這種風氣。

以道為(wei) 主導的音樂(le) ，有益於(yu) 人心性的提升。《樂(le) 記》中說：“君子樂(le) 得其道，小人樂(le) 得其欲。以道製欲，則樂(le) 而不亂(luan) ；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le) 。”可見，音和樂(le) 有所不同。低層次的音，悖逆天道中庸的原則，會(hui) 引導人走向頹廢或者暴戾的極端。而高層次的樂(le) 則是天道中和的體(ti) 現，使人在享受音樂(le) 的同時，受到道德的熏陶，涵養(yang) 心性，是入德之門。換言之，隻有符合於(yu) 道的德音才稱為(wei) 樂(le) 。

《樂(le) 記》中講，“樂(le) 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zheng) ，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le) 之謂也。”古時聖王治理天下，禮樂(le) 發揮了重要作用。好的音樂(le) 是從(cong) 內(nei) 心發出來的，能使人內(nei) 心平和，而禮節是表現在外的恭敬行為(wei) ，這種恭敬行為(wei) 又進而能夠影響內(nei) 心。禮樂(le) 對人的內(nei) 心和外在行為(wei) 都會(hui) 產(chan) 生潛移默化的影響，達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遠惡遷善，而變得文質彬彬。因此，古人講禮樂(le) 文化能夠起到“絕惡於(yu) 未萌，起敬於(yu) 微渺”的作用。

音樂(le) 與(yu) 素質教育

《樂(le) 記》中闡述了音樂(le) 教育對人心性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人們(men) 不可片刻離開禮樂(le) 。致力於(yu) 樂(le) ，是為(wei) 了陶冶心性；致力於(yu) 禮，是為(wei) 了調整身體(ti) 與(yu) 言行。一個(ge) 人的心中如果有片刻不和順不喜樂(le) ，卑劣而虛妄的念頭就會(hui) 趁機而入，利養(yang) 貪欲就會(hui) 產(chan) 生；外貌如果有片刻不莊重不恭敬，輕忽怠慢的念頭也會(hui) 乘虛而入。音樂(le) 至美能使人和暢，禮儀(yi) 至善能使人謙和。內(nei) 心和暢而外貌謙和，則人們(men) 望見他的外貌神情，就不會(hui) 起與(yu) 他抗爭(zheng) 之心；看見他的儀(yi) 容風度，便不會(hui) 有輕視侮慢的念頭。因此，好的音樂(le) 目的就是為(wei) 了調養(yang) 人的心性，而達到中和狀態。

中國古代在對國家繼承人進行教育時，不可或缺的內(nei) 容就是音樂(le) 教育。《禮記·文王世子》記載，在對世子的教育中，就特別重視禮樂(le) 的教育：“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禮樂(le) 。樂(le) 所以修內(nei) 也，禮所以修外也。”太子所接受的教育應該即是現代所謂的素質教育，也就是《大學》中所講的“明明德”的教育，使人回歸清淨和諧的本性。這種教育的目的是培養(yang) 人們(men) 對真善美的自然之愛，對美好的和諧的人和事物的自然親(qin) 近感。通過素質教育可以達到心地清淨、以身觀身的境界，產(chan) 生“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效果。音樂(le) 教育是為(wei) 了達到對美的和諧的有秩序的事物的愛，這也是古今中外素質教育的最終目的，包括琴棋書(shu) 畫等在內(nei) 的一切藝術形式和道德教育都是為(wei) 了培養(yang) 人對於(yu) 美的、和諧的、有秩序的事物的自然而然的愛。

因此，包括音樂(le) 在內(nei) 的素質教育不隻是教孩子唱唱歌、跳跳舞、彈彈鋼琴，掌握幾門技能或藝術特長，而是要通過這些藝術的學習(xi) 鑒賞，培養(yang) 起人對真善美的自然親(qin) 近、對假惡醜(chou) 的自然遠離，就如“惡惡臭，好好色”一樣。孔子說，“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這正是現代素質教育所應該重視的。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