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詩文中的山水情懷
作者:金文凱
來源:《三日明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初二日丁酉
耶穌2020年4月24日

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他童年、少年時期隨父輾轉於(yu) 政和、建安、建陽、武夷山、崇安五夫裏等地,日與(yu) 秀麗(li) 山水為(wei) 伴,後雖身隸仕籍50年,實則隻擔任地方官7年,煥章閣待製兼侍講46天。他一生主要以著述講學為(wei) 主,除先後在江西、浙江、湖南、安徽逗留三年多外,大多時間在福建度過。而精舍、書(shu) 院則多選址於(yu) 山清水秀之地,暇時多徜徉於(yu) 山水間。他熱愛大自然,一生與(yu) 山水結下不解之緣。登山臨(lin) 水、探幽訪勝、吟詠自然風物是其生命活動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朱熹對其遊曆賦詠之趣津津樂(le) 道:
“予方將東(dong) 遊雁蕩,窺龍湫,登玉霄,以望蓬萊;西曆麻源,經玉笥;據祝融之絕頂,以臨(lin) 洞庭風濤之壯;北出九江,上廬阜,入虎溪,訪陶翁之遺跡,然後歸而思自休焉。”(《送郭拱辰序》)
“予以閏月二十七日罷郡。是夕出城,宿羅漢。二十八日宿白鹿,二十九日登黃雲(yun) 觀,度三峽,窺玉源,憩西澗,飲西原,宿臥龍。四月一日過開先,宿歸宗。二日浴湯泉,入康王穀,觀水簾,宿景德觀,三日與(yu) 清江劉清之子澄……俱行。”(《北山紀行十二章章八句》,《文集》卷七)
“獲聞於(yu) 役之暇,不廢山水之娛,賦詠從(cong) 容曲盡佳致,尤以為(wei) 喜。”(《答鞏仲至》,《文集》卷六十四)
在詩中,朱熹毫不掩飾其濃烈深摯的山水雅興(xing) 和情懷。他自稱:“登山思無窮,臨(lin) 水心未厭。”(《宴坐》)又說:“滿意分攜一杯酒,登山臨(lin) 水不能休。”(《送謝周輔入廣》)他自我表白:“自作山中人,即與(yu) 之為(wei) 友。”他享受大自然物我相契的愜意:“登岩出囂塵,入穀媚泉石。悠然愜幽趣,不覺幾朝夕。”(《同丘子服遊蘆峰以嶺上多白雲(yun) 分韻賦詩得白字》)
朱熹對山水的熱愛由少及長,至老彌堅,終老不衰:
“弱齡慕丘壑,茲(zi) 山屢遊盤。”(《遊密庵》,《文集》卷六)
“予少好佳山水異甚。“(《西原庵記》,《文集》卷七十九)
“上下青山今白頭,穿雲(yun) 入塢未能休。”(《次清瑞亭韻二首》,《文集》卷六)
他熱愛山水成癡成癖,執著不已:
“平生山水心,真作貨食饕。“(《自上封登祝融峰絕頂次敬夫韻》,《文集》卷五)
“風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觀西山懷嶽麓》,同上)
也因此,但聞有勝景,朱熹便興(xing) 致勃勃,躍躍欲試:“始聞水簾之勝,將往一觀,以雨不果。”(《南嶽遊山後記》,《文集》卷七十七)甚至興(xing) 之所至,夜難安寢,索性夜半登程上路:“懷山不能寐,中宵命行軒。”(《早發潭溪夜登雲(yun) 穀》,《文集》卷六)而一旦出遊,他往往沉醉山水,不能自拔。其門人吳壽昌述雲(yun) :“先生每觀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陰處,竟日目不瞬。”(《朱子語類》卷一百七)
沉醉於(yu) 山水的朱熹總是樂(le) 而忘返,毫無倦意:
“晦翁與(yu) 程正思、丁複之、黃直卿俱來,覽觀江山之勝,樂(le) 忘歸。”(《題疊石庵》,《別集》卷七;一作《記遊南康廬山》,《文集》卷八十四)
“紹熙甲寅閏十月癸未,朱仲晦父南歸,重遊鄭君次山園亭,周覽岩壑之勝,裴回久之。”(《曇山題名》,《朱子佚文輯錄》之《朱子遺集》卷五)
“行行造禪扉,小憩腰腳頑,窮探意未已,理策重躋攀。”(《遊密庵分韻得還字》,《文集》卷六)
“明朝更清澈,再往豈憚勞。”(《自上封登祝融峰絕頂次敬夫韻》,《文集》卷五)
“我行獨忘疲,泉石有招引。新齋小休憩,餘(yu) 力更勉黽。”(《遊蘆峰分韻得盡字》,同上《文集》卷六)
“不辭腰腳勞,共上西南峰。”(《奉和公濟兄留周賓》,《文集》卷六)
“不為(wei) 登山倦,躊躇秋澗陰。”(《雲(yun) 穀二十六詠·瀑布》,《文集》卷六)
“不辭青鞋穿,陟此岩路永。岩路永且躋,中情何耿耿!”(《雲(yun) 穀雜詩十二首·登山》,《文集》卷六)
更常興(xing) 之所至,意象馳騁,欲窮幽探勝,作九垓之遊:
“歡娛去未己,更欲窮幽尋。”(《登羅漢峰》,《文集》卷一)
“躋攀力雖倦,想象意逾騁。”(《子晦純叟伯休季通德功登雲(yun) 穀分韻得冷字》,同上《文集》卷六)
“尚嫌心境窄,更約九垓遊。”(《和季通晝寒韻》,同上《文集》卷六)
哪怕病骨沉屙纏身,也難舍遊興(xing) :
“我來發孤興(xing) ,徑欲躋嵽嵲。病骨竟支離,何當攀去轍?”(《遊密庵分韻得絕字》,同上《文集》卷六)
“登山思無窮,臨(lin) 水心未厭。沉屙何當平?膏肓今自貶。”(《雲(yun) 穀雜詩十二首·宴坐》,同上《文集》卷六)
一旦因故出遊成空,朱熹便扼腕長歎:
“中年塵霧牽,引脰空長歎。”(《遊密庵》,《文集》卷六)
“因君去覓仙洲路,卻歎周南獨滯留。”(《次清瑞亭韻二首》,同上)
“未成長往計,抱恨中耿耿。”(《子晦純叟伯休季通德功登雲(yun) 穀分韻得冷字》,同上)
當得償(chang) 所願、順利成行,便又喜不自禁:“惟應泉石願,三生有餘(yu) 薰。茲(zi) 遊獲重尋,十載心氤氳。”(《遊百丈山分韻得雲(yun) 字》,《文集》卷六)歸返之時則又惆悵不舍:“林昏景益佳,悵然撫歸鞍。”(《遊密庵》,《文集》卷六)
當然,賞玩中有士友良朋相伴偕行更助遊興(xing) 。這樣的興(xing) 味相投者在朱熹的心目中非凡夫俗子:“諸公肯同來,定非俗子群。”(《遊百丈山分韻得雲(yun) 字》,《文集》卷六)他們(men) 是“勝流”:“同來俱勝流,晤語仍王孫。”(《行視陂塘二詩》,《文集》卷七)是“佳友”:“我行得佳友,勝日尋名山。”(《遊密庵分韻得還字》,《文集》卷六)是“好客”:“好客能同趣,群峰肯縱觀。”(《蘆峰次韻》,《文集》卷八)
他對陶謝、張邴等古之高蹈者欽佩折服不已:
“予生千載後,尚友千載前。每尋《高士傳(chuan) 》,獨歎淵明賢。”(《陶公醉石歸去來館》,《文集》卷七)
“淹留複未遂,外物愧張邴。”(《子晦純叟伯休季通德功登雲(yun) 穀分韻得冷字》,《文集》卷六)
他向往著“無爭(zheng) 辯文書(shu) 之繁,而有登眺嬉遊之樂(le) ”(《範石假山記》),更憧憬能遠離“世紛”、寄身於(yu) “雲(yun) 水鄉(xiang) ”:
“誓將塵土蹤,暫寄雲(yun) 水鄉(xiang) 。封章儻(tang) 從(cong) 欲,歸哉澡滄浪!”(《遊廬阜董役臥龍作》,《文集》卷七)
“我願辭世紛,茲(zi) 焉老漁蓑。”(《奉同尤延之提舉(ju) 廬山雜詠十四篇·落星寺》,同上)
朱熹如此摯愛山水,因而總是詩興(xing) 盎然。
“舉(ju) 凡江山景物之奇,陰晴朝暮之變,幽深傑異,千狀萬(wan) 態,則雖所謂三百篇猶有所不能形容其仿佛,此固不得而記雲(yun) 。”(《朱文公文集自序》)山水勝景促豪情詩興(xing) ,他更是筆耕不輟:“不堪景物撩人甚,倒盡詩囊未許慳。”(《次秀野極目亭韻》,《文集》卷三)“如何今夜峰頭雪,撩得新詩續舊篇。”(《蓮花峰次敬夫韻》,《文集》卷五)而詩情雅興(xing) 又促其倍增賞景遊山之趣:“行到蘆峰最上頭,幾回振策又還休。因君好句撩孤興(xing) ,卻恨雲(yun) 煙未肯收。”(《登蘆峰》,《文集》卷六)他總是陶醉於(yu) 水色山光,得意忘我。於(yu) 是,作詩為(wei) 文的激情便超越了學道的理智,“未覺詩情與(yu) 道妨”(《次秀野韻五首》),二者衝(chong) 突消解,實現了協調融合。
朱熹不僅(jin) 是宋明理學的集大成者,在文學方麵亦頗有建樹。達觀理智的哲人氣質及宏博深厚的儒學襟懷,使其對文學的認知獨樹一幟。其創作實踐,是理學家的文學思考及對文學本體(ti) 深刻感悟的融合與(yu) 折射。明代胡應麟即讚:“古體(ti) 當推朱元晦,近體(ti) 無過陳去非。”
朱熹詩歌創作數量眾(zhong) 多,內(nei) 容豐(feng) 富。而尤以山水詩成就較高,是其山水情懷的真實寫(xie) 照。他一生寫(xie) 下山水詩近400首,約占其全部詩歌的三分之一,其中詠閩山水詩總計超過230首。近人陳衍雲(yun) :“晦翁登山臨(lin) 水,處處有詩,蓋道學中之最活潑者。”朱熹的山水詩,在承繼前代優(you) 良傳(chuan) 統的基礎上嬗變超越,別具特色。其詠閩山水詩,既展現了閩地山水獨有的秀美畫卷,具有很高的審美價(jia) 值,也體(ti) 現了其深邃的哲學思想與(yu) 高超的文學才能,值得重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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