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愛和睦 禮化越南

——中外家訓交流與(yu) 互鑒（三）

作者：柯昊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初六日辛醜(chou)

          耶穌2020年2月28日

中國和越南是唇齒相依的鄰邦，曆史上一直保持宗藩關(guan) 係，早在公元前2世紀兩(liang) 國已有頻繁的文化交流。越南家訓文化建立在以儒學為(wei) 中心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基礎之上，儒家思想對越南家族、文字、科舉(ju) 、教育、外交文化等方麵均有深刻影響，這是其家訓文化建立的基礎。從(cong) 秦漢到明清時期，家訓伴隨著儒學在越南主流文化地位的確立，逐漸發展、成熟。特別是儒家教育和科舉(ju) 製度在越南的建立和完善使家訓文化在陳朝、後黎朝、阮朝曆史發展中達到高峰。

文化交流是越南家訓形成的基礎

越南家訓文化建立在中越文化交流互鑒基礎之上，自公元前207年，南海郡尉趙佗乘秦末之亂(luan) ，建立以番禺（今廣州）為(wei) 中心的南越國，在今越南北部及中部北區設交趾、九真二郡，儒家學說開始傳(chuan) 入越南。越南當時還是村社部落聯合體(ti) ，既沒有國家和文字，也沒有家庭。趙佗一麵效仿西漢王室的儒家定於(yu) 一尊的典章製度，“治越有文理”；另一方麵因俗而治，“椎髻，從(cong) 其俗而治之。”之後在東(dong) 漢時期，儒家學說的家庭倫(lun) 理文化開始傳(chuan) 入越南，在一定程度上構建了越南的宗法血緣社會(hui) 結構。

公元42年，東(dong) 漢王朝派遣馬援南征交趾，特別注重當地的文化治理，“教其耕稼”“治城郭”“建立學校，導之禮儀(yi) ”，派遣大批循吏因俗而治。這才逐漸改變了原來“人如禽獸(shou) ，長幼無別”“駱越之民無嫁娶禮法，各因淫好，無適對匹。不識父子之性，夫婦之道”的社會(hui) 狀況，並依據儒家倫(lun) 理文化建立了相應的婚姻和家庭製度。東(dong) 漢循吏任延在任九真太守時“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齒相配”“初設媒娉，始知姻娶”，使駱越之民“始知種姓”。從(cong) 此以後越南逐漸形成以家族、宗族為(wei) 核心的宗法血緣社會(hui) 。

與(yu) 此同時，漢字傳(chuan) 入，成為(wei) 越南正式官方文字，直至公元13世紀，在漢字的基礎上創建了自己的文字——喃字，喃字在聲母、韻母和聲調上與(yu) 漢語語音可以對應，但越南各級行政機關(guan) 頒布法律、公告、文書(shu) 時，仍需使用漢字。漢字文化為(wei) 越南家訓文化形成提供了載體(ti) 。

之後的封建時代，儒學成為(wei) 越南官學，通過教育和科舉(ju) 製度培養(yang) 了大量進士群體(ti) ，相應以此為(wei) 核心衍生出世家大族。李仁宗太寧四年（1075），開始第一次科舉(ju) ；黎朝科舉(ju) 製度進一步完善，培養(yang) 出大量的進士。而且黎朝的聖宗和太宗尤為(wei) 精通儒學，重視儒家教育，設立國子監和各級府學。由此，“進士群”及其家族逐漸發展壯大，借皇家刊立的《進士題名碑》，在社會(hui) 變成一種特定的階級並有特殊的象征標誌。越南的家訓也在這一文化交流的頂峰時期蓬勃發展，臻於(yu) 成熟。

儒家倫(lun) 理文化是越南家訓的核心

現存越南家訓有30多篇，皆以儒家倫(lun) 理文化為(wei) 核心，主要由儒生或者進士撰寫(xie) ，其中後黎朝和阮朝時代作品居多，漢文版本多於(yu) 喃文版本。

越南現存最早家訓是兩(liang) 國狀元（越南陳朝和中國元朝）莫挺之撰寫(xie) 的《訓孩歌》。《訓孩歌》以家法訓誡家族中的子孫後代，使莫氏家族延續發展，其六世孫莫登庸成為(wei) 莫朝的開國皇帝。同時，由於(yu) 《訓孩歌》簡明易懂，被收入僧人慧身編訂的《禪宗本行》一書(shu) 中，廣泛運用於(yu) 越南家庭教育。

第一本越南語書(shu) 家訓是阮廌寫(xie) 的《黎朝阮相公家訓歌》，包括六篇，以“天理”為(wei) 核心，涵蓋對子女、弟子修身處世的訓誡。阮廌（1380—1442年）文武兼備，精通漢文，是胡朝進士，經曆中興(xing) 陳朝及新陳朝，後為(wei) 後黎朝前期開國宰相。

越南家訓在阮朝時發展成熟，多模仿中國名訓，體(ti) 例完備，內(nei) 容全麵。阮逸（1793—1871年）所作的《阮唐臣傳(chuan) 家規範》最為(wei) 係統，包含有謹門庭範、孝事父母、敦睦夫妻、信孚朋友、修身品行等六大門類，涵蓋父母、夫妻、朋友等儒家主要家庭倫(lun) 理關(guan) 係。其中所述道德價(jia) 值多受朱子學和陽明學影響，“良知”和“理”成為(wei) 家庭倫(lun) 理關(guan) 係的義(yi) 理支撐。除此之外也大量引用《袁氏世範》《居家雜儀(yi) 》《溫氏母訓》，兼具南宋家訓“訓俗”的特點，訓誡對象有了從(cong) 家門子孫後代到當地民眾(zhong) 的變化，訓誡方式也引入儒家禮學內(nei) 容，使禮儀(yi) 規範進入百姓日用，從(cong) 而達到“厚人倫(lun) ，美風俗”目的。

除了這種越南自撰家訓，還有從(cong) 黎朝以來，儒學成為(wei) 官學後，正式頒布從(cong) 而得到廣泛流傳(chuan) 的家訓，如《朱子家政》《明道家訓》等。後黎朝聖宗時期（1442—1497年），出現了首部皇帝頒定天下的家訓——《二十四訓條》，是越南當時家天下格局的產(chan) 物，有半法典半家法的性質。黎聖宗精通四書(shu) 五經、百家諸子，推行係列以儒教為(wei) 中心的政治、立法與(yu) 文化教育政策。《二十四訓條》主要以儒家家庭倫(lun) 理文化訓誡臣民，主要內(nei) 容是用儒家的綱常禮教教化人民。

越南家訓的民族特色

越南家訓文化雖然受到中國傳(chuan) 統儒家文化的深刻影響，但也有其本民族的文化特色和特點。

首先，越南家訓有突出的等級化傾(qing) 向。中國傳(chuan) 統家訓是建立在儒家“禮製”文化之上，家族和社會(hui) 成員均有長幼尊卑之分，家庭規範不是表象意義(yi) 上的禮儀(yi) 和禮節，而是社會(hui) 的等級秩序體(ti) 現。越南家訓文化的等級化並不突出，卻更為(wei) 突出共同體(ti) 關(guan) 係。家庭中父母、子女、兄弟、夫妻乃至擴展至鄉(xiang) 黨(dang) 、同僚、官軍(jun) 民各種關(guan) 係更講求共同體(ti) 精神和維係，這也是其農(nong) 業(ye) 社會(hui) 、萬(wan) 物有靈信仰、進士農(nong) 家出身等社會(hui) 特質所致。

其次，越南家訓重“仁”。越南家訓中的“仁”是最為(wei) 高尚的道德。但這種重“仁”加入了越南本土“兼愛”的思想，趨向於(yu) 更為(wei) 普遍意義(yi) 上的和睦相親(qin) 、相愛相處，使仁愛、寬容成為(wei) 越南家訓中核心的民族傳(chuan) 統美德。

最後，越南家訓中的“忠”“孝”觀念變化為(wei) “忠國”和“孝民”。中國傳(chuan) 統家訓的忠德，在宋以後，核心要義(yi) 是忠君；而孝的主要含義(yi) 是孝親(qin) 。越南家訓中的忠觀念更強調忠國和孝民，這也是抗法戰爭(zheng) 中越南提出“忠與(yu) 國、孝與(yu) 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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