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的曹皇後確實嫁過人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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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三月十九日甲申

          耶穌2020年4月11日

（《清平樂(le) 》裏的的曹皇後）

正在播出的電視劇《清平樂(le) 》講到被立為(wei) 皇後的曹丹姝在入宮之前，曾有過一段不愉快的婚史。這並不是編劇的虛構，曆史上的宋仁宗第二任皇後曹氏確實結過婚。

據宋人筆記《甲申雜記》，曹氏的第一任丈夫叫做李植，“自少年好道，不樂(le) 婚宦”，但李植與(yu) 曹氏有婚約，“及禮席之日，曹氏已入門，化先逾垣而走，曹氏複歸”，新婚之日，李植居然逃走了。後來曹氏便回到娘家，未久又選入皇室，立為(wei) 仁宗皇帝的皇後。她的前夫李植呢？“自放田野，往來關(guan) 中、洛陽、汝州，人以為(wei) 有道之士也”，不少官員還慕名拜會(hui) 他。

仁宗的母後劉太後，早年在民間時也結過一次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劉氏始嫁蜀人龔美，美攜以入京，既而家貧，欲更嫁之。”劉後先嫁給四川人龔美，因龔美貧窮，養(yang) 不起老婆，便讓劉氏改嫁了。經人牽線，劉氏改嫁襄王趙元侃。趙元侃是誰？就是後來的宋真宗。真宗即位後，先後封劉氏為(wei) 美人、修儀(yi) 、德妃，最後立為(wei) 皇後。龔美呢，被認作劉後之兄，改姓劉。

（《清平樂(le) 》裏的劉太後）

宋朝還有一位皇後出身更卑微，當過士大夫的侍妾，那就是徽宗的皇後韋氏。韋氏是紹興(xing) 人，姐姐是宰相蘇頌家的老婢，她本人也曾服侍過蘇頌，一日，她為(wei) 蘇頌侍寢，卻因患有尿遺之症，尿了蘇頌一床。蘇頌說，這是富貴相。將她送入京。後來宋哲宗從(cong) 民間選了二十名女子，賜給諸王，韋氏也入選，入了端王府。再後來，端王繼位，便是宋徽宗。韋氏為(wei) 徽宗生了一個(ge) 孩子，叫做趙構，即宋高宗。

事見《宋人軼事匯編》記載：“顯仁本會(hui) 稽人。紹聖蘇丞相頌致仕，居丹陽，有老婢韋，後出家為(wei) 尼，其妹即顯仁也。亦嚐給事蘇丞相家，初攜登頌榻，通夕遺溺不已，頌曰：‘此大貴相，非此能住，宜入京。’會(hui) 哲宗擇室女二十，分賜諸王，顯仁在選，入端王宮，一幸生太上。”

靖康之變中，韋氏隨徽宗被掠北上，高宗即皇帝位後，遙尊她為(wei) “宣和皇後”。紹興(xing) 十二年（1142），宋金訂立《紹興(xing) 和議》，韋氏回到南宋。

“二婚”女性也可以當皇後，說明以宋人的思想觀念，女性並不會(hui) 因為(wei) 改嫁而受歧視。

許多朋友可能都會(hui) 以為(wei) ，宋朝女性地位低下，不許改嫁再適，因為(wei) 宋朝盛行程朱理學，而程朱理學認為(wei)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婦人失節，即是失節。宋朝女性受程朱理學束縛，嫁人之後隻能從(cong) 一而終，如果改嫁，則為(wei) 主流社會(hui) 所不容。但，這樣的看法，是完全不合史實的，至少存在著三重誤解。

第一重誤解：誇大了程朱理學在宋代的影響力。實際上，程朱理學隻是宋代眾(zhong) 多學術門派的其中一個(ge) 學派而已，除了程朱理學，宋朝還有蜀學、關(guan) 學、心學、新學，等等。理學的影響力在宋代並不大，甚至一度被朝廷列為(wei) 偽(wei) 學，禁止傳(chuan) 播。那麽(me) 它怎麽(me) 可能有力量束縛宋朝的女性？

第二重誤解：誤會(hui) 了程朱理學的主張。其實，程頤並不反對婦女再適，他有一個(ge) 侄女，不幸成了寡婦，程父幫她再嫁，程頤因此盛讚父親(qin) “嫁遣孤女，必盡其力”。朱熹也不反對女子再嫁，他在《答李敬子餘(yu) 國秀》說：“夫死而嫁固為(wei) 失節，然亦有不得已者，聖人不能禁也。”承認女性再嫁，是“聖人不能禁”的事。

第三重誤解：誤判了宋朝女性改嫁的情況。事實是，在宋代，女性改嫁是很常見的事情，宋史學者張邦煒先生說：“宋代婦女再嫁者不是極少，而是極多”；“宋代對於(yu) 婦女改嫁絕非愈禁愈嚴(yan) ，相反倒是限製愈來愈小，越放越寬。”張先生統計過南宋人洪邁《夷堅誌》所載女性的婚姻狀況，結果發現：“單單一部《夷堅誌》中所載宋代婦女改嫁的事竟達六十一例之多，其中再嫁者五十五人，三嫁者六人。這雖屬管中窺豹，但由此亦可想見其時社會(hui) 風尚之一斑。”（參見張邦煒《宋代婦女再嫁問題探討》）

宋代的社會(hui) 風氣並不以再嫁為(wei) 恥，對再嫁婦女也絕無歧視之意。在宋人筆記《孫氏記》中，有一位年輕女性孫氏，初嫁一輕狂少年，再嫁老秀才張複，三嫁官員周默。三嫁的經曆並沒有影響她受封為(wei) 命婦。《孫氏記》作者評價(jia) 說：“婦人女子有節義(yi) ，皆可記也。如孫氏，近世亦稀有也。為(wei) 婦則壁立不可亂(luan) ，俾夫能改過立世，終為(wei) 命婦也，宜也。”三嫁，仍然可以被當成是有節義(yi) 的婦人女子。

最能反映宋朝社會(hui) 並未歧視再嫁女的事例，是劉皇後、曹皇後與(yu) 韋皇後都是“二婚”女性，嫁過人的身份並不妨礙她們(men) 改嫁入皇室，並成為(wei) 皇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