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性的財產(chan) 繼承

作者：沈瑋瑋 曾潞明

來源：《檢察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三月十一日丙子

          耶穌2020年4月3日

古代中國的財產(chan) 繼承主要依據諸子均分的基本原則，以使子孫免於(yu) 貧困和不睦，確保社會(hui) 穩定，曆代律典均將此作為(wei) 基本條款。除此之外，古代中國對於(yu) 無人繼承、女性繼承和贅婿繼承等疑難問題也進行了規則設計。

對於(yu) 無人繼承的戶絕財產(chan) ，唐開元二十五年（737年）令規定，遵循先遺囑，後女兒(er) ，再近親(qin) ，最後官府的原則繼承。若出嫁女“其間如有心懷覬望，孝道不全，與(yu) 夫合謀，有所侵奪者，委所在長吏，嚴(yan) 加糾察，如有此色，不在給予之限”。這就進一步限製了出嫁女的繼承權。

宋代對因戰亂(luan) 造成的無主財產(chan) 歸屬作了規定：“及全家被虜，而有親(qin) 屬方歸之人，親(qin) 屬謂依條合得財產(chan) 之人，赴守令聽陳訴，逐官回問仔細，來取索幹照契書(shu) 等。如無文照，限當日勾勒保正長、廂耆鄰佑，照征得實，即時給付。”戶絕、沒官等田產(chan) 在宋代較為(wei) 常見，一般由提舉(ju) 常平司掌管。紹興(xing) 二十年（1151年），“以沒入官田悉歸常平司，禁募民佃種”（《宋史·高宗紀》）。而在高宗和孝宗兩(liang) 朝，戶絕、沒官等田產(chan) 常被出賣。

古代中國允許女性在特殊情況下可以繼承家產(chan) 。根據其婚姻狀況來看，在室女（尚未出嫁）、已嫁女、歸宗女（已出嫁但因某種原因，如休妻等又回到娘家）的繼承辦法各不相同。

古代中國實行家長所有製，父母在，不有私財。《唐律·戶婚·子孫別籍異財》規定：“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孫別籍異財者，徒三年。”父母連稱，意味著夫妻乃合體(ti) ，但各自有各自的財產(chan) ，其來源無外乎“男承家產(chan) ，女承衣箱”。又因在家從(cong) 夫，宋代則規定：“婦人財產(chan) ，並同夫為(wei) 主。”妻死夫繼，若兄弟分家，妻家所得之財不在分限。可見，娘家人無法繼承妻財，夫家人也因“妻財不在分限”而不能繼承。

同當代類似，夫妻互為(wei) 繼承人，自唐至清，均有“寡妻無男承夫分”之規，即無子寡婦對亡夫財產(chan) 享有繼承權。不過，隻有守節寡妻才可行使繼承權，最早見於(yu) 《唐戶令·應分條》，宋代沿用。然而，寡妻守誌雖可承夫分產(chan) ，但必須立繼，以承繼夫家宗祧和財產(chan) ，立繼子孫才是真正的繼承人。寡妻如改嫁，將失去一切財產(chan) 。隻不過，宋代規定寡婦可以招後夫的形式再婚，俚語謂之“接腳夫”。與(yu) 改嫁到後夫家不同，招進後夫的寡婦仍繼續享有對前夫家產(chan) 的使用權。仁宗天聖八年（1030年）規定，寡婦召進後夫以後，“委鄉(xiang) 縣覺察，前夫莊田知在，不得衷私破賣，隱田入己，別買(mai) 田產(chan) 轉立後夫姓名”（《宋會(hui) 要輯稿·食貨》）。可見，無子寡婦隻有使用權，但無處分權。如前夫有幼子而招接腳夫者，財產(chan) 繼承人仍是前夫之子。這是宋代律法的新氣象，唐律則規定寡婦一經改嫁，連使用權都沒有用，元明繼續沿用。

國家對尚未出嫁的女兒(er) ，即在室女，僅(jin) 保障其應有的妝奩和聘財，這是在室女取得遺產(chan) 的主要理由。宋代規定最為(wei) 詳盡，《宋刑統·戶婚律》：“今後戶絕者，所有店宅、畜產(chan) 、資財，營葬功德之外，有出嫁女者，三分給與(yu) 一分。”“姑姐妹在室者，減男聘財之半。”並且擴大了在室女的範圍：“如有出嫁親(qin) 女被出（休妻）及夫亡無子，並不曾分割得夫家財產(chan) 入己，還歸父母家後戶絕者，並同在室人例。”南宋則規定：“父母已亡，兒(er) 女分產(chan) ，女合得男之半。”因此，宋代有“在室女得男兒(er) 繼承份額之一半”之說。若戶絕之家隻有在室女，則全部由在室女繼承，明清多加沿用。

另外，宋代出嫁女在其繼承娘家遺產(chan) 時（多為(wei) 戶絕）隻能得到遺產(chan) 的三分之一，且不得繼承田產(chan) 。仁宗天聖四年（1026年）又頒布《戶絕條貫》增加一規定稱：若無出嫁女，亦可給予出嫁的親(qin) 姑姊妹侄一分。不過，最遲到天聖六年（1028年）以前，出嫁女已能繼承田產(chan) 。從(cong) 《名公書(shu) 判清明集》來看，南宋出嫁女繼承戶絕財產(chan) 也包括了田產(chan) 。出嫁女被休後回到娘家被稱為(wei) 歸宗女，唐律並未對歸宗女的繼承權加以規定，而宋代的歸宗女若沒有分得前夫家之財產(chan) ，仍有權繼承娘家財產(chan) ，等同於(yu) 在室女。

贅婿即“上門女婿”，以妻之父母為(wei) 父母，所生子女從(cong) 母姓，承嗣母方宗祧。秦漢的贅婿如同奴婢，頗受歧視。入贅作婿者大多家貧無有聘財，並且大有覬覦女家資財之嫌，苟活於(yu) 世已經不錯了，談何財產(chan) 繼承？唐宋還曾禁止過入贅作婿，但若雙親(qin) 亡故，則允許入贅。律法禁止贅婿，大概是為(wei) 了保證國家按戶納稅之意。但由於(yu) 生計等原因，贅婿難以禁止。於(yu) 是，遺囑就成了贅婿享有繼承權的主要依據。直到宋神宗時，官府減少了對贅婿繼承權的限製，有無遺囑已再不重要，元豐(feng) 六年（1083年）規定舍居婿（即贅婿）完全可以“比有分親(qin) 屬減半”取得遺產(chan) 。

明代對入贅條件和贅婿的繼承權有明確規定：“招婿憑媒妁，明立婚書(shu) ，開寫(xie) 養(yang) 老或出舍年限。止有一子者不許出贅。如養(yang) 老女婿，仍立同宗應過繼者一人，承事祭祀，家產(chan) 均分，如未立繼身死，從(cong) 族長依例議立。”至此，贅婿與(yu) 繼子同享嶽父母的家產(chan) 繼承權，清代沿襲了這一規定。

古人諸多的疑難財產(chan) 繼承原則和製度遵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傳(chuan) 統民俗觀念，且在最大程度上既能有效警惕家族財團勢力過大威脅國家政權，又可維護“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的超穩定家庭社會(hui) 結構，頗有家國一體(ti) 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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