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與(yu) 文明衝(chong) 突：從(cong) 儒家世界的表現來看

作者：布魯諾·馬卡斯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廿七日壬戌

          耶穌2020年3月20日

過去兩(liang) 個(ge) 月，我一直在亞(ya) 洲旅遊，從(cong) 巴基斯坦到菲律賓，中間曾在印度、尼泊爾、新加坡、馬來西亞(ya) 和越南短暫停留。這幾個(ge) 月正好是新冠病毒疫情迅速擴展的時期，從(cong) 我們(men) 日常新聞中微弱的回聲快速成長為(wei) 我們(men) 人生最重大的事件，疫情已經成為(wei) 穀歌趨勢曆史上最大的故事。

旅行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整個(ge) 亞(ya) 洲對疫情的重視。在歐美，至少在政治領域，新冠病毒一直被當作一個(ge) 笑話和籠統的輕浮舉(ju) 止來看待，雖然在意大利等國家，人們(men) 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改變，出現了戲劇性轉向。

新加坡啟動了嚴(yan) 重依賴科技的龐大和有條不紊的高效應急管理係統，但同時也要求公民做好自己職責範圍內(nei) 的事。在越南和菲律賓，政府的反應一直沒有如此井然有序，應對有方，但是緊張焦慮的情緒顯然隨處可見。在尼泊爾和印度，甚至最貧窮的洋車夫和最虔誠的朝聖者也都戲劇性地改變了他們(men) 的行為(wei) 方式。

在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有些國家，2003年的薩斯爆發是一場規範性體(ti) 驗。在很多人看來，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幸免於(yu) 難啊。即使受害者數量有限，但它對整個(ge) 地區經濟的影響非常嚴(yan) 重，人們(men) 都不由自主地詢問，如果更嚴(yan) 重的傳(chuan) 染性病毒災難再次發生，該怎麽(me) 辦？

科學家們(men) 說，在高峰時期，感染新冠病毒者釋放的病毒比薩斯感染時的病毒多一千多倍。薩斯病毒位於(yu) 肺部深處，新冠病毒在你的喉嚨處，隨時準備傳(chuan) 播。

這場疫情的爆發也暴露出其他方麵的分裂。就在我乘坐空蕩蕩的飛機旅行時，不斷想到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麵臨(lin) 共同的病毒，但每個(ge) 社會(hui) 似乎都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應對疫情，這是在顯得非常醒目。

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之間的差別就是主要分裂之一。這解釋了亞(ya) 洲應對疫情的嚴(yan) 肅性。如果考慮到貧困和疾病仍然是過去兩(liang) 三代人都司空見慣的事情，你就很容易接受自己的世界瞬間崩潰的可能性。美國人和歐洲人詢問自己如何生存下去或者如何保護自己親(qin) 人的問題的合理性要小得多，他們(men) 很可能問自己的問題是——怎麽(me) 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突然之間變得非常明顯的還有政治思想家寫(xie) 作的政治氛圍和心態所發生的微妙變化。我感到納悶，社會(hui) 心態是否能夠解釋為(wei) 什麽(me) 有些國家而不是其他國家成為(wei) 病毒感染的熱點地區。

就在武漢的消息開始到來時，我想到了之前參訪這個(ge) 城市的情景：擁擠的餐館裏為(wei) 食客提供美味的小龍蝦，人們(men) 圍著火鍋長時間聚餐，社區裏熱鬧活躍的生活，還有海鮮批發市場的喧囂。

但是，現在中國不是這樣了。南歐的人見麵相互打招呼時要接吻一兩(liang) 次。伊朗人要擁擠在一起長時間進行白天的祈禱。或許這些都是因素，但人們(men) 的不同回應與(yu) 其說是膚色差異倒不如說是文化差異。

現在，戰勝疫情能力的最充滿希望的消息來自可以被大致稱為(wei) 儒家世界的地方。新加坡最早遭遇這個(ge) 災難，也迅速從(cong) 中恢複過來。越南已經顯示出控製疫情擴散的了不起的能力，韓國已經證明每天能夠檢測一萬(wan) 多人，並且建立了檢測中心，可以在十分鍾之內(nei) 就發現新冠病毒。

這些事實說明儒家道德係統的好處嗎？這種道德強調義(yi) 務而不是權利，更多強調行為(wei) 習(xi) 慣的得體(ti) 性和更大社會(hui) 群體(ti) 定義(yi) 的措施和法則。

就在昨天，我收到來自中國一所大學的電子郵件，告訴我計劃於(yu) 5月舉(ju) 行的學術會(hui) 議將繼續按計劃進行。信的作者借用這次機會(hui) 提出一點，等到會(hui) 議開始時，中國將比歐洲和美國更加安全得多。接著他得出結論，宣稱新冠病毒已經證明中國模式比西方模式更優(you) 越。

中國當局抱怨說疫情被有些渴望依靠貶低中國政權而抬高自己的人政治化了，中國的做法正好相反。在大國競爭(zheng) 時期到來之際，這次疫情提供了重新開啟文明衝(chong) 突的絕佳背景。

在過去幾年裏，中國將緩慢地采用西方政治價(jia) 值觀的共識似乎已經被新的認識所取代，即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已經堅定地承諾於(yu) 另外一種模式，而且他們(men) 試圖已經開始向全世界推廣中國模式了。

我們(men) 知道普遍化的模式間競賽或者競爭(zheng) 已經開始了，但我們(men) 還不清楚這種競爭(zheng) 的背景是什麽(me) 。衝(chong) 突將發生在依照西方法則和原則建立起來的全球貿易和金融體(ti) 製內(nei) 嗎？那麽(me) ，美國的很多人肯定相信他們(men) 絕對會(hui) 贏得這場戰爭(zheng) 勝利。

新冠病毒已經提供了對此問題的不同答案。就像從(cong) 前的文明衝(chong) 突一樣，當今的文明衝(chong) 突從(cong) 來不是思想戰爭(zheng) 或觀點戰爭(zheng) 。最終的勝利者是那些掌握技術和贏得對自然力量更高程度控製權的人。

這個(ge) 背景不是固定不變的或穩定的。爭(zheng) 奪的戰場可能如流動的沙丘一般，隨著新威脅的出現——氣候變化和流行傳(chuan) 染病而不斷變化，開發出的新技術和全球權力分配的變化都將腐蝕現有體(ti) 製。

美國現在麵臨(lin) 的威脅決(jue) 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的製造業(ye) 實力或者關(guan) 鍵的數字技術等，而是更加微妙和危險得多的威脅。新冠病毒破壞了人們(men) 的預期，暴露出你可能不知道的弱點。

在某種程度上，它將迫使美國在威脅社會(hui) 穩定的新的和意料之外的技術和政治威脅等中立場地開始與(yu) 中國競爭(zheng) 。請考慮這個(ge) 因素：在中國，數千萬(wan) 人被封閉在家中，就在這個(ge) 國家的感染人數達到當今美國的規模時就以驚人的速度建立起來三家全新的醫院。

雖然如此，這個(ge) 反應速度還被普遍認為(wei) 是來得太晚了。是什麽(me) 給美國人如此大的信心，他們(men) 能夠比中國做得更好？我聽到的唯一解釋是美國和中國擁有不同的政治價(jia) 值觀，但是，期待你的價(jia) 值觀能夠保護你免受世界的侵襲，那不是鬼扯嗎？那是生命的宗教途徑而不是科學途徑啊。

這就到了或許可以返回上文提到的嚴(yan) 肅性要點上了。到現在為(wei) 止，在疫情期間從(cong) 美國傳(chuan) 來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形象不是新醫院而是佛羅裏達州眾(zhong) 議員馬特·蓋茨（Matt Gaetz）愚蠢的噱頭，他在前往眾(zhong) 議院發言席上時戴了巨大的防毒麵具來投票支持戰勝病毒的緊急撥款法案，他想以此方式嘲笑人們(men) 對新冠病毒的擔憂。

中國人已經注意到並加大了宣傳(chuan) 的力度。他們(men) 傳(chuan) 達主要信息是什麽(me) ？你能相信美國在緊急狀態下做出正確選擇嗎？

在過去幾個(ge) 月裏，在與(yu) 矽穀人士的若幹次對話中，我試圖論證說美國已經忘記了現代社會(hui) 本質的重要教訓。技術是一項集體(ti) 事業(ye) 。你不可能依靠個(ge) 體(ti) 的創造性引進新的革命性技術。機構和管理製度需要做出改變，社會(hui) 習(xi) 慣需要被改造，整體(ti) 社會(hui) 風景也需要改變，如果我們(men) 要收獲新技術的所有利益的話。這就意味著在某種意義(yi) 上全社會(hui) 需要共同前進。

當社會(hui) 試圖回應新冠病毒疫情的時候，有關(guan) 技術的重要教訓——它解釋了泰勒·考恩（Tyler Cowen）和彼得·蒂爾（Peter Thiel）描述的停滯狀態或許證明同樣具有相關(guan) 性。美國能夠作為(wei) 整體(ti) 鐵板一塊地共同進步嗎？美國集體(ti) 的威力已經萎縮到了這個(ge) 程度，在需要時已經不再能夠發揮作用了嗎？

我的答案並不是直接了當的，因為(wei) 我相信我們(men) 仍然錯過了美國社會(hui) 中真正獨特的地方。單個(ge) 人的無能似乎不能解釋美國當局缺乏適當回應的窘境。這種狀況背後是一種觀念。

雖然我們(men) 都在談論歐洲價(jia) 值觀，但意大利似乎已經更多地擁抱了中國人對待新冠病毒的很多作法。這個(ge) 國家的人口流動被嚴(yan) 厲限製，所采取的措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歐洲國家都從(cong) 來沒有想到的。旅行被限製在隻有“緊迫的、可證明的工作場景和緊急事態或者健康理由”的範圍內(nei) 。

為(wei) 了鼓勵人們(men) 呆在家裏，酒吧和餐廳被允許隻能白天開放營業(ye) ，而且要求顧客之間至少要保持一米以上的距離。所有博物館和文化場所也都封閉，夜總會(hui) 、電影院、戲院、娛樂(le) 中心等都已經在周末之前關(guan) 閉了。

將社會(hui) 穩定放在壓倒一切的優(you) 先地位，中國和意大利赫然發現，或許令他們(men) 自己都感到吃驚，他們(men) 擁有共同的文化基礎。美國似乎在走向不同的方向。特朗普總統一直在豪賭，假定美國和其他人不同，他們(men) 能夠應對更高程度的風險。

他的計劃是管理疫情爆發而不是阻止疫情。要從(cong) 內(nei) 心認可社會(hui) 是危險和矛盾衝(chong) 突的場所，放棄所有改善社會(hui) 的計劃，這或許暴露了他深層的保守派心態，甚至具有隔代遺傳(chuan) 的返祖特征，但是，美國人或許已經不再認為(wei) 社會(hui) 是個(ge) 家了。

在古老的美國體(ti) 裁中，西方城鎮並不能為(wei) 西部牛仔提供一個(ge) 家，那不是歐洲城市承諾為(wei) 浪漫的漫遊者提供的安全、方便、匿名的體(ti) 驗場所，而是一個(ge) 充滿衝(chong) 突和敵意的凶險之地。

就當下來說，中國似乎在地緣政治遊戲中跑在了前麵。在經過了最初的猶豫不決(jue) 時刻之後，中國已經顯示出它能夠在龐大規模上應對緊急事態，並獲得公民很高程度的服從(cong) 和配合。

武漢的所有十四家方艙醫院都已經關(guan) 閉，因為(wei) 這個(ge) 城市的感染者數目持續下降（今天武漢新確診已經請零——譯注）。但是這個(ge) 遊戲結束了嗎？如果那樣說，就等於(yu) 犯下評論家們(men) 犯下的同樣錯誤，他們(men) 曾經2個(ge) 月前預告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將因為(wei) 新冠病毒而完蛋。

很多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中國或許非常接近戰勝疫情，但這是在極端嚴(yan) 厲的條件下進行的，為(wei) 未來確定了先例。中國能夠承受得起放鬆社會(hui) 生活限製的後果嗎？如果病毒死灰複燃，會(hui) 發生什麽(me) 呢？如果先例意味著同樣的嚴(yan) 厲措施將重新開啟，那麽(me) 中國經濟恐怕就再也無法恢複了。

不管怎樣，隧道那頭的世界看起來注定已經與(yu) 我們(men) 剛剛進入隧道時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作者簡介：布魯諾·馬卡斯（Bruno Maçães），哈得遜研究所非常駐高級研究員，著有《曆史開始了：新美國的誕生》。

譯者簡介：吳萬(wan) 偉(wei) ，武漢科技大學外語學院教授，翻譯研究所所長。譯著有《行為(wei) 糟糕的哲學家》（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年）、《中國新儒家》（上海：上海三聯書(shu) 店2010年）、《賢能政治》（中信出版集團2016年）、《聖境：宋明理學的當代意義(yi) 》（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7年）等。

譯自：Coronavirus and the Clash ofCivilizationsBy BRUNO MAÇÃES

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2020/03/coronavirus-and-the-clash-of-civilizations/2020/03/20 10:19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