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花大錢受洋罪並美其名曰“拓展”，其實就是“打通堂”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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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三月初二日丁卯

          耶穌2020年3月25日

【一】教化

戲曲貴在依情而就通俗，更應該道不遠人，所以說，有些目不識丁的人，也很可能因為(wei) 天性樸素，不失本份而獲得妙諦。

相反，那些研究者，總想求創見以顯自己，反容易走偏背叛情理。所謂專(zhuan) 業(ye) 人士、優(you) 秀的專(zhuan) 業(ye) 人士，往往在具備一定條件的情況下，會(hui) 妄為(wei) 胡來，而非專(zhuan) 業(ye) 的普通人、不具備條件的一般從(cong) 業(ye) 者，往往會(hui) 保守本分。每個(ge) 行業(ye) 都一樣，比如作學問，你讓他一輩子甘於(yu) 述而不作，警惕創造創新，非常難。李鴻章說，身懷利刄，殺心自起。學問家渾身披掛十八般兵刄，不讓他們(men) 有作為(wei) ，難。袁枚說：有典不用，猶如有權勢而不逞，難。所以可貴。

那天我說今天的藝人再努力也沒有用，趕不上前麵的老藝人，不是我厚古薄今，我更希望他們(men) 超過前人。但眼看誰也不可能超越前人了，因為(wei) 時代變了。文化的化育功能、戲曲的高台教化作用的時代一去不返了，現在是娛眾(zhong) 求媚以生存的潮流，無所謂仰德不仰德、體(ti) 麵不體(ti) 麵。

問題是，娛眾(zhong) 產(chan) 品的本質是短命淺薄，教化則與(yu) 天地精神常往來。在娛眾(zhong) 時代，誰的作品和表現形式沾一點兒(er) 教化的意思，就顯得有力量、厚重、有深度。比如相聲，郭德綱不是會(hui) 得多、也不是敢說，也不是人稱讚的他比別的相聲藝人讀書(shu) 多，是他的稟賦和閱曆等等，讓他隱隱的有一點兒(er) 教化意味。

【二】痰桶戲

新編戲曲，就我所見所接觸，基本上都是對傳(chuan) 統程式的反動，並沒有什麽(me) 創造和發展。

戲曲並非不要發展，任何事物必須靠發展生存。但對從(cong) 前已經形成程式的反動，並不是發展，而是破壞。程式包括價(jia) 值觀的程式和審美形式的表現程式。反動，用他們(men) 的話說就是突破、打破、衝(chong) 破、啥破這些程式，總之，他們(men) 一切全反著來，就自詡是創新了。

價(jia) 值觀的反動，比如，傳(chuan) 統戲表現英雄慷慨誌節廉恥，新戲都不用費腦子，直接質疑懷疑否定這些就行了，比如傳(chuan) 統戲譴責潘金蓮淫蕩，新編戲要為(wei) 潘金蓮用愛情做無邊際辯護，因為(wei) 她需要愛，所以做了什麽(me) 都可以原諒同情甚至讚美；傳(chuan) 統戲說忠孝仁義(yi) ，新編戲要在台上做哲學式的深度思考，內(nei) 心一萬(wan) 次回蕩辯證法，最後認為(wei) 不值得或者根本用不著向誰表達、世界上根本沒有也不需要仁義(yi) 。

就是這路子。

你批評是新編戲，他說你不多元。

多元是什麽(me) ？比如吃飯，一桌幾十道菜，這是菜多元。你端一盆大糞，盡管你特別愛吃，那也不是菜多元，那是屎多元之一元。

想起郭德綱說的：正常人用鍋炒菜，你ＴＭ用痰桶炒菜算什麽(me) 創新？

現在的許多新編戲，騙取、浪費政府有限的扶持戲劇的資源，擠壓所剩無多的傳(chuan) 統戲曲的生存空間，真是作孽慎重，還自詡創新雲(yun) 雲(yun) ，與(yu) 傳(chuan) 統戲相比，可稱之為(wei) “痰桶戲”。

【三】打通堂

那天在學校，給師生講戲曲的曲，引申到忠恕之道的恕。我問觀眾(zhong) ：從(cong) 前人學戲，一班師兄弟八個(ge) 十個(ge) 一起練功，其中有一個(ge) 人出錯，師父發火，罵一句，大師兄就會(hui) 出列，其他人趴下，大師兄掄起刀批子，全體(ti) 挨打受罰。你們(men) 怎麽(me) 看這個(ge) 問題？

台下紛紛議論：這不公平！打人不對，起碼不應打通堂。

我說：你們(men) 是現代的“政治正確”，得出這個(ge) 結論，正確而平庸。人莫不有私，此人之天性。而舞台上講究配合，嚴(yan) 密如一，謂之“一棵菜”，不容絲(si) 毫私念攪擾。一人之錯，即全菜之病。試想，甲在台上武打，需要乙配合，而乙若因嫉妒甲，在應接配合中略為(wei) 遲疑，倏忽之間，出錯出醜(chou) ，觀者毫不覺察而甲乙知之，這就是行話“陰人”。甲必記恨，伺機報複。如此，戲如何能演？讓人能臨(lin) 時改變本性而曲全於(yu) 一事，必須經過嚴(yan) 厲訓練，也必貌似殘酷無情。如此經過打通堂，則人人思奮，不欲因己之過而連累眾(zhong) 人，人人為(wei) 大家操心，久之成習(xi) 慣成本能，則無不成之事。

你們(men) 說這落後、不公平、不人性。那我問你：你們(men) 參加那些拓展培訓，不恰恰是這種形式嗎？有的比這種形式還邪興(xing) 性！何以你願意花大錢爭(zheng) 相趨奔受那個(ge) 洋罪並美其名曰：拓展。怎麽(me) 就視這種舊式學習(xi) 方式為(wei) 蛇蠍？

台下掌聲雷動。

我說：這就是恕道，即凡事不那麽(me) 簡單地讓“政治正確”的豬油蒙心，而是盡量依情循理，所謂曲盡其情，曲者，盡情極理——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要你接觸戲曲、親(qin) 近戲曲的原因。

２０２０年３月１４日整理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