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其情、敬畏生命：「新冠病毒肆虐」的哲學省思

作者：林安梧（元亨書(shu) 院創院院長、台灣.清華大學通識中心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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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紀元2571年暨耶穌紀元2020年3月20日

「新冠病毒」肆虐，遍及全球，疫情嚴(yan) 峻，懼之、畏之。不禁讓我想起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1875－1965）的名言──「敬畏生命」。生命真的不可不畏，不可不敬啊！「生」是創造，「命」是限製，創造是生生不息的，限製是永續不已的，生命就是在這永續不已的限製中，生生不息的，艱難而辛苦的緩步前行。

「敬畏」者，不隻是史懷哲才說的，他信仰的基督宗教說「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儒家的《論語》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佛教更從(cong) 「無緣大慈，同體(ti) 大悲」，講到麵對天地蒼生，十方法界，不可不敬畏。就如道家思想輕一些地說「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講說「勇於(yu) 不敢則活」。不隻儒、道、佛、耶這麽(me) 說，穆斯林、印度教，世界各大宗教，論生命之終極關(guan) 懷都是這麽(me) 強調的。有了敬畏，才有真正的大愛，有了大愛，這世界才能成為(wei) 世界。

史懷哲這位擁有神學、音樂(le) 、哲學及醫學四個(ge) 博士學位的法國通才，他最為(wei) 人所稱道的名銜「非洲醫生」，他就是秉持著「敬畏生命」的態度，行醫於(yu) 非洲，而活人無數的。他在《文明的哲學》一書(shu) 中，清楚的說到「文明正在衰頹之中，戰爭(zheng) 隻是文明衰頹的一個(ge) 表征」。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戰爭(zheng) ，隻因為(wei) 人們(men) 失去對於(yu) 生命的「敬畏」，因之而生出了戰爭(zheng) 。戰爭(zheng) 是人禍，但更嚴(yan) 重的戰爭(zheng) 則是天災，而且不隻是天災，是人禍造成更嚴(yan) 重的天災。瘟疫則是比起戰爭(zheng) 還更嚴(yan) 重的人禍天災。我們(men) 真要說「文明正在衰頹之中，瘟疫是文明衰頹的一個(ge) 表征！」新冠狀病毒所造成的瘟疫，如此天災，由於(yu) 人們(men) 延誤，造成更嚴(yan) 重的人禍。天災人禍，人禍天災。思之，可懼、可悲！

新冠狀病毒肆虐，如此人禍天災，何以致之。論其源頭，免不了人們(men) 的口腹之欲，人們(men) 的殺盜淫妄。論其曼衍，免不了人們(men) 的「貪嗔癡」三毒，人們(men) 對於(yu) 大自然的征服欲，對於(yu) 蒼生的輕慢，對於(yu) 天地的驕侵。蝙蝠何辜，她既已為(wei) 天地間含垢藏毒數千種，人們(men) 竟然不懂得敬畏，不懂得尊重，還要囂張地去擾動牠，甚至戕害牠，牠不一定想到要反撲，但是寄生在牠身上的病菌就在人們(men) 的口腹之欲下，直接間接地感染了動物，又感染了人類，由感染而傳(chuan) 播，傳(chuan) 播而不可收拾。

既已感染，則當明白，當下救治，立刻防止，免得傳(chuan) 染擴大。這本是天經地義(yi) 的事，人們(men) 卻隱匿牠，終而造成更為(wei) 嚴(yan) 重的禍害。說透了，就是僥(jiao) 幸心多，敬畏心不足，才造成這嚴(yan) 重的後果。為(wei) 何會(hui) 心存僥(jiao) 幸，隻因為(wei) 權力的考慮優(you) 先於(yu) 一切。誤認為(wei) 這權力是可以甩脫這些困難的，其實不然。心存僥(jiao) 幸，毫無敬畏之心，隻會(hui) 讓權力的傾(qing) 軋更為(wei) 嚴(yan) 重。權力的傾(qing) 軋使得人們(men) 失去了回到生命存在本身麵對的勇氣，而隻是任由那權力的流衍因而派聲出更為(wei) 嚴(yan) 重的瘟疫。

須知：明白就是最為(wei) 真誠的敬畏，能明白就能覺性做主，覺性作主就可以防止瘟疫的蔓延。當然，覺性作主必須當下，並且通過製度、結構、組織的層麵，行其所當行，防其所當防，止其所當止，進入醫療、防護。天下蒼生能回到本位，病毒也回到本位，都能「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le) 其俗」。天地自然的共同體(ti) 、血緣人倫(lun) 共同體(ti) 、政治社會(hui) 共同體(ti) 、文化教養(yang) 共同體(ti) ，人們(men) 在「天地親(qin) 君師」的四個(ge) 共同體(ti) 的場域結構之中，大白其情，敬畏以之，也就能安身立命。

皇天後土，讓那該回到存在自身的回到存在自身，讓那該歸返天地的歸返天地，虔誠敬禱，虔誠敬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