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祥才】權力任性與思想韌勁的較量——以秦始皇和朱元璋為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3-17 20:38:47
標簽:《孟子節文》、孟子、思想、權力、焚書坑儒

原標題:權力任性與(yu) 思想韌勁的較量——從(cong) 秦始皇“焚書(shu) 坑儒”和朱元璋詔令劉三吾刪削《孟子》成《孟子節文》說起

作者:孟祥才

來源:《衡水學院學報》2020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十二日丁未

          耶穌2020年3月5日

 

 

 

作者簡介:孟祥才(1940-),男,山東(dong) 臨(lin) 沂人,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摘要:權力從(cong) 其產(chan) 生那天起就是任性的,它總是打壓於(yu) 己不合的思想,殺伐堅持這種思想的知識分子,但權力又總是在思想麵前敗陣。中國曆史上儒學的發展曆程證明,思想一旦被思想者發現並成體(ti) 係地表述出來,它包含的真理就會(hui) 被人們(men) 認可並成為(wei) 信仰,而且能夠一代一代地傳(chuan) 下去。任憑權力如何殺伐和打壓,也無法徹底消滅它的存在。因為(wei) 思想是永久的,而權力的施為(wei) 則隻能在特定的時空內(nei) 彰顯。曆史當然也記載權力的輝煌,但那隻是曆史;而思想卻是永久的存在,時時能激動人的心靈並促成新的思想的產(chan) 生和閃現。

 

關(guan) 鍵詞:孟子;《孟子節文》;焚書(shu) 坑儒;權力;思想

 

曆史上,行政權力從(cong) 產(chan) 生那天起,就開始了自己的任性而為(wei) 。為(wei) 了確立有利於(yu) 自己統治的思想特別是意識形態,它總是千方百計禁錮不合己意的思想,屢屢大興(xing) “文字獄”,殺戮和打壓持不同意見的知識分子,不時禁書(shu) 焚書(shu) ,任意篡改和刪削他們(men) 認定有違“聖治”的出版物。秦始皇的“焚書(shu) 坑儒”和明朝初年朱元璋詔令劉三吾刪削《孟子》一書(shu) 成《孟子節文》,通令以此書(shu) 作為(wei) 官定教科書(shu) 和科舉(ju) 考試的標準,就是權力任性而為(wei) 的兩(liang) 個(ge) 典型事例。而農(nong) 民戰爭(zheng) 中的焚書(shu) 和汙聖行為(wei) ,也是權力任性的一種低檔次的表現形式。

 

 

戰國晚期,鏗鏘激越的“百家爭(zheng) 鳴”的鑼鼓已經接近尾聲,為(wei) 這個(ge) 爭(zheng) 鳴做總結的是兩(liang) 部百科全書(shu) 式著作的出現。一部是集儒家和百家之大成的《荀子》,此書(shu) “援法入儒”,大講禮法並用、德刑互補,為(wei) 後世中國古代社會(hui) 奠定了譚嗣同認定的“千年之學”。一部是集雜家之大成的《呂氏春秋》,為(wei) 秦王嬴政的“仲父”呂不韋邀集眾(zhong) 多學者集體(ti) 創作,目的是為(wei) 即將統一六國的秦皇朝損益出一個(ge) 最適宜的意識形態和國家社會(hui) 的指導思想。盡管它百家雜湊,但其基本傾(qing) 向也是禮法並用、德刑互補。然而,在講求耕戰的法家思想指導下完成翦滅六國、建立統一皇朝的秦始皇,陶醉於(yu) 具有立竿見影效應的法家思想帶來的成功,對這兩(liang) 部書(shu) 卻不屑一顧。在與(yu) 這兩(liang) 部千年寶典失之交臂的同時,迅速滑向了權力任性的快車道。

 

本來,秦國在向六國進軍(jun) 的時候,兵鋒所及,還注意收羅和吸納各地有名望的知識分子為(wei) 自己服務。所以,統一之初的秦朝宮廷集合了70多位博士和2 000多位諸生,他們(men) 中匯集了六國各學派的知名人物,這些人都誠心誠意地願為(wei) 秦朝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教育建設貢獻自己的智慧和專(zhuan) 長。其中,不少人以博士的頭銜隨時為(wei) 秦朝皇帝顧問。由於(yu) 他們(men) 各自有著不同的學派背景,所以在顧問時自然會(hui) 提出不同的意見和建議。如果能夠寬容對待、擇善而從(cong) ,這些不同的建議和意見對秦朝的決(jue) 策肯定能夠起到集思廣益、優(you) 長互補的作用。然而,這些意見和建議卻與(yu) 秦朝皇帝集權的政治體(ti) 製和專(zhuan) 製主義(yi) 的思想文化政策產(chan) 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實際上,秦始皇將這些人搜羅進自己宮廷的初衷,就不是從(cong) 戰略的高度重視思想文化教育建設,而是要他們(men) 以禦用文人的身份為(wei) 自己歌功頌德。特別是,秦始皇在全國一統、萬(wan) 民共戴的大好形勢下已經飄飄然、昏昏然、懵懵然,聽不進任何不同的意見和建議,隻是完全聽信李斯之流的謬論,依據申、韓的法家理念,極力弘揚商鞅變法後在秦國形成的“以法為(wei) 教,以吏為(wei) 師”的傳(chuan) 統,迅速強化了專(zhuan) 製主義(yi) 的思想文化政策,從(cong) 而不可避免地激化了與(yu) 廣大知識分子特別是儒生的矛盾,最後導致了“焚書(shu) 坑儒”的慘劇。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秦朝建國伊始,朝堂上就發生了全國實行何種政治體(ti) 製的辯論。丞相王綰提出在新征服的燕、齊、荊設立諸侯王的建議,得到“群臣皆以為(wei) 便”的呼應,這說明封秦始皇兄弟子侄為(wei) 諸侯王的建議是得到秦朝多數臣子認同的。隻有廷尉李斯力排眾(zhong) 議,要求在全國一律實行純而又純的郡縣製:

 

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眾(zhong) ,然後屬疏遠,相攻擊如仇讎,諸侯更相誅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nei) 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wei) 郡縣,諸子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甚足易製。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1]239

 

這裏李斯所表述的主導意識是如何製約“諸子功臣”的反叛,根本就沒有想到怎樣發揮他們(men) 的力量,使之成為(wei) 促進秦皇朝穩固的積極因素。而這一點恰恰是王綰立論的核心所在。由於(yu) 李斯窺透了秦始皇要求實行皇帝專(zhuan) 製和中央集權的願望,因而得到他的肯定:“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又複立國,是樹兵也,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1]239這場辯論的結果,是地方行政體(ti) 製上純粹的郡縣製的建立。從(cong) 後來的效果看,防範諸侯王反叛的目的確實達到了,但當秦末農(nong) 民戰爭(zheng) 的烈火燃起之時,秦朝中央政府就缺失了本來應該分布於(yu) 地方的諸侯王的奧援,隻能單打獨鬥地對付起義(yi) 軍(jun) ,秦朝滅亡的速度反而大大加快了。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三十四年),“始皇置酒鹹陽宮”,大宴群臣,“博士七十人前為(wei) 壽”。在仆射周青臣獻上對秦始皇阿諛諂媚的頌詞之後,博士淳於(yu) 越站出來,重提封子弟功臣的舊話:

 

臣聞殷周之王千餘(yu) 歲,封子弟功臣,自為(wei) 枝輔。今陛下有海內(nei) ,而子弟為(wei) 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麵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1]254

 

作為(wei) 儒家博士的淳於(yu) 越在這裏雖然激烈批評了純粹郡縣製的弊端,但卻沒有絲(si) 毫惡意。他關(guan) 注的是皇族子弟財產(chan) 權力的再分配,希望通過封王子弟使之各得其所,進而實現皇族的大團結,共同維護秦朝的長治久安。其“師古”的說辭也不是“複古倒退”,而是提醒秦始皇接受曆史教訓。然而,此時的秦始皇和李斯已經聽不進半點不同聲音,深諳秦始皇意圖的李斯於(yu) 是提出了“罷黜百家,獨尊法術”以及為(wei) 達此目的而“焚書(shu) ”的主張:

 

五帝不相複,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ye) ,建萬(wan) 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爭(zheng) ,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nong) 工,士則學習(xi) 法令辟禁。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luan) 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亂(luan) ,莫之能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luan) 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並有天下,別黑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yu) 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誇主以為(wei) 名,異取以為(wei) 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dang) 與(yu) 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shu) 》、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shu) 》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ju) 者與(yu) 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wei) 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shu) 。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wei) 師。[1]254-255

 

李斯的這段話不能說沒有一點道理。他認定應該隨著時代的變化采取不同的治國方略,當然是正確的,這也正是法家進行變法的理論根據。但是,李斯這裏重點論述的是現行製度永恒論和不容懷疑論。在他看來,今皇帝“並有天下,別黑白而定一尊”之後,現行的一切製度和思想都是最好的,也是永恒的。所以社會(hui) 上的所有人,士農(nong) 工商都必須“思不出位”,都必須對現行的製度和思想持絕對認同的態度。反之,所有妨礙現行製度和思想的言行都在取締之列:各國史記容易引起六國原來臣民的故國之思,儒家《詩》《書(shu) 》及百家語與(yu) 申、韓之法家理論不是一個(ge) 話語係統,自然必須燒掉!以《詩》《書(shu) 》非議今法,以古事諷喻現實者,自然必須殺掉!李斯的這個(ge) 充溢著殘忍、蕩漾著殺氣、散發著血腥、讓人不寒而栗的建議,居然得到了秦始皇的首肯。原因就在於(yu) 李斯這個(ge) 為(wei) 了統一思想而焚書(shu) 、為(wei) 了輿論一律而禁止言論自由的提議,正契合了秦始皇加強政治和思想上專(zhuan) 製主義(yi) 的需要。這一舉(ju) 措窒息了戰國以來百家爭(zheng) 鳴的政治生態,不可避免地激化了與(yu) 廣大知識分子的矛盾。第二年,答應為(wei) 秦始皇尋找“仙藥”的侯生和盧生對他的議論,反映了當時絕大多數知識分子的心態:

 

始皇為(wei) 人,天性剛戾自用,起諸侯,並天下,意得欲從(cong) ,以為(wei) 自古莫及已。專(zhuan) 任獄吏得親(qin) 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於(yu) 上。上樂(le) 以刑殺為(wei) 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驗,輒死。然候星氣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天下之事無大小皆決(jue) 於(yu) 上上,至以衡石量書(shu) ,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貪於(yu) 權勢至如此,未可為(wei) 求仙藥。[1]258

 

侯生、盧生兩(liang) 個(ge) 方士雖與(yu) 儒生不同,他們(men) 為(wei) 秦始皇尋找長生不死“仙藥”的騙術也令人不齒。但他們(men) 上麵這段對秦朝政治和思想專(zhuan) 製的批評卻基本是切中肯綮的。在他們(men) 看來,當時的秦朝,上麵是“樂(le) 以刑殺為(wei) 威”“不聞過而日驕”的專(zhuan) 製皇帝,下麵是一群“謾欺以取容”的臣子,朝廷上下,隻準歌功頌德,容不得半點雜音,這樣的政權實在不值得為(wei) 之賣力。侯生和盧生在對秦始皇及其專(zhuan) 製政策進行了一番猛烈攻擊後逃逸,秦始皇在震怒之中下達了“坑儒”的命令,460多個(ge) 儒生被坑殺於(yu) 鹹陽以東(dong) 的渭水河畔。“焚書(shu) 坑儒”是秦始皇為(wei) 代表的中國封建王朝厲行思想文化專(zhuan) 製的第一個(ge) “傑作”。無論從(cong) 什麽(me) 角度看都是一次權力任性的空前野蠻和愚蠢的暴行。它是春秋戰國時期思想言論自由和“禮賢下士”之風的反動,更是對“百家爭(zheng) 鳴”国际1946伟德思潮的扼殺,是思想文化史上的一次大倒退。焚書(shu) 毀掉了大批珍貴的文化典籍,是中國文化史上一場空前的浩劫,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坑儒毀掉了一批優(you) 秀知識分子鮮活的生命,使他們(men) 的創造活力在激情浩蕩的歲月戛然而止。當時,秦始皇與(yu) 李斯肯定為(wei) 他們(men) 權力任性取得的勝利彈冠相慶,歡呼權力為(wei) 所欲為(wei) 的神力和思想的不堪一擊。然而,與(yu) 秦始皇和李斯的願望相反,焚書(shu) 坑儒非但不能阻止人們(men) 的自由思考,反而一舉(ju) 打掉了儒生們(men) 對秦朝的最後一點幻想,使他們(men) 不能不產(chan) 生對這個(ge) 皇朝的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些劫後餘(yu) 生者,有的逃出鹹陽,有的暫時隱藏,在朝者則虛與(yu) 委蛇,伺機遁逸。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當陳勝吳廣在大澤鄉(xiang) 振臂一呼之時,儒生們(men) 都紛紛投入造反者的隊伍,變成了反秦的重要力量。孔子的九世孫孔鮒,懷抱禮器,毅然投奔起義(yi) 軍(jun) ,被任為(wei) 博士,最後與(yu) 陳勝一起殉難下城父。叔孫通、張蒼等人也由秦朝的官吏歸降起義(yi) 軍(jun) ,後來成為(wei) 漢朝的開國功臣。顯然,秦始皇君臣為(wei) 他們(men) 的權力任性付出了最高昂的代價(jia) ,這就是秦朝的二世而亡和嬴氏宗族的覆社滅宗。而被他們(men) 禁絕的儒家思想,非但沒有被消滅,反而在漢朝成為(wei)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勝利者。“焚書(shu) 坑儒”事件表明,權力作為(wei) 一種硬實力,的確是威力無比的。它能夠在它認為(wei) 適當的時機,將自己認定不合胃口的思想及其載體(ti) 的思想家納入血泊之中,更能卵翼一批知識分子為(wei) 自己最荒唐的思想大吹法螺,極盡歌功頌德之能事。然而,曆史也表明,思想作為(wei) 一種軟實力,其堅韌性卻是權力這種硬實力所不可比擬的。秦始皇和他的皇朝隻經曆了15個(ge) 年頭就灰飛煙滅,而儒學在西漢之後的兩(liang) 千多年間一直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與(yu) 曆史和人民同在,曆久不衰,不斷展現出持久的生命力和懾魂蕩魄的魅力。

 

 

西漢以後,儒學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它遇到玄學和佛學的挑戰,但它積極迎接和應對這種挑戰,在與(yu) 它們(men) 的辯訐中吸納佛學和玄學的積極因素而繼續發展創新,使儒學即便在思想多元的情況下也不失盟主的地位。隋唐以後,吸納玄佛精華的儒學與(yu) 時俱進、開拓創新,以理學的形式再度輝煌。但到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當國時,儒學卻遭遇這位草莽出身皇帝的一度權力任性:其一是廢除對孔子的全國通祀,其二是罷孟子配享孔廟和命劉三吾刪削《孟子》成《孟子節文》。這兩(liang) 件事在《明史·錢唐傳(chuan) 》中均有記載。

 

錢唐是浙江象山人,“博學敦行”。從(cong) 其在洪武元年(1368年)能夠“舉(ju) 明經,對策稱旨,特授刑部尚書(shu) ”的情況看,他顯然是當時極具名望的一位飽學之士。洪武二年,朱元璋下詔“孔廟春秋釋典,止行於(yu) 曲阜,天下不必通祀”。這改變了宋元以來對孔子天下通祀的傳(chuan) 統,明顯是對孔子尊崇的降格。錢唐於(yu) 是伏闕上疏,提出抗爭(zheng) :“孔子垂教萬(wan) 世,天下共尊其教,故天下得通祀孔子,報本之禮不可廢。”侍郎程徐也上疏附和錢唐的意見,陳述了一通更為(wei) 充分的理由:

 

古今祀典,獨社稷、三皇與(yu) 孔子通祀。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則無以生,非孔子之道則無以立。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皆聖人也,然發揮三綱五常之道,載之於(yu) 經,儀(yi) 範百王,師表萬(wan) 世,使世愈降而人極不墜者,孔子之力也。孔子以道設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今使天下之人,讀其書(shu) ,由其教,行其道,而不得舉(ju) 其祀,非所以維人心扶世教也。[2]3981-3982

 

他們(men) 的抗疏沒有改變朱元璋的決(jue) 定。但“久之,乃用其言”,說明朱元璋最後還是明白了天下通祀孔子的意義(yi) 。對孟子,朱元璋似乎就沒有對孔子那麽(me) 客氣了:

 

帝嚐覽《孟子》,至“草芥”“寇仇”語,謂非臣子所宜言,議罷其配享,詔有諫者以大不敬論。唐抗疏入諫曰:“臣為(wei) 孟軻死,死有餘(yu) 榮。”時廷臣無不為(wei) 唐危。帝鑒其誠懇,不之罪。孟子配享亦旋複。然命儒臣修《孟子節文》雲(yun) 。[2]3982

 

這位擔當修《孟子節文》的儒臣就是當時已經70多歲高齡的劉三吾(1313-?)。這位劉三吾是江西茶陵(今屬湖南)人,出身於(yu) 一個(ge) 儒學世家。他們(men) 兄弟三人都曾在元朝做官,他的職務是元朝的廣西靜江路儒學副提舉(ju) ,元朝滅亡前因避戰亂(luan) 回鄉(xiang) 蟄居。洪武十八年(1385年),他經茹瑺推薦,作為(wei) 儒學名士被朱元璋召見。因“奏對稱旨”做了左讚善,“累遷翰林學士”,為(wei) 明朝的禮製建設和許多重要文獻的撰寫(xie) 貢獻了自己晚年的智慧和學識:

 

時天下初平,典章闕略。帝銳意製作,宿儒凋謝,得三吾晚,悅之。一切禮製及三場取士法多所刊定。三吾博學善屬文。帝製《大誥》及《〈洪範〉注》成,皆命為(wei) 序。敕修《省躬錄》《書(shu) 傳(chuan) 會(hui) 選》《寰宇通誌》《禮製集要》諸書(shu) ,皆總其事,賜賚甚厚。……帝製詩,時令屬和,嚐賜以朝鮮玳瑁筆。朝參,命列侍衛前。燕享,賜坐殿中。與(yu) 汪叡、朱善稱“三老”。[2]2941-2942

 

由於(yu) 劉三吾的年資、所處官位和學識在當時儒臣中堪比者不多,所以被朱元璋遴選為(wei) 《孟子節文》的斫輪手還是順理成章的。不過,這位飽讀詩書(shu) 的劉三吾肯定明白,皇帝交給他的這個(ge) 任務卻是一個(ge) 費力難討好的工作。但作為(wei) 一個(ge) 曾仕於(yu) 前朝的儒臣,麵對專(zhuan) 權自恣的當今皇帝,無論他願意與(yu) 否,隻要他還不想以老命相拚,他都必須乖乖地接受這個(ge) 任務並勉力完成,同時,還必須給這種刪削聖典的作為(wei) 杜撰出充分的理由。為(wei) 此,他留下一篇《孟子節文題辭》,作為(wei) 自己對這個(ge) 問題的全麵申述:

 

《孟子》七篇,聖賢扶持名教之書(shu) 。但其生於(yu) 戰國之世,其時諸侯方務合縱連橫,以功利為(wei) 尚,不複知有仁義(yi) ,唯魏惠王首以禮聘至其國。彼其介於(yu) 齊、秦、楚三大國之間,事多齟齬,故一見孟子,即問何以利便其國,非財利之利也。孟子恐利源一開,非但有害仁義(yi) ,且將有弑奪之禍。仁義(yi) ,正論也。所答非所問矣,是以所如不合,終莫能聽納其說。及其欲為(wei) 死者雪恥,非兵連禍結不可也。乃謂能行仁政,可使製梃以橽秦、楚之堅甲利兵,則益迂且遠矣。“台池鳥獸(shou) 之樂(le) ”,引文王靈台之事,善矣。《湯誓》“時日害喪(sang) ”之喻,豈不太甚哉!“雪宮之樂(le) ”,謂賢者有此樂(le) 宜矣,謂人不得即有非議其上之心,又豈不太甚哉!其他或將朝而聞命中止,或相待如草芥,而見報施以仇讎,或以諫大過不聽而易位,或以諸侯危社稷,則變置其君,或所就三,所去三,而不輕其去就於(yu) 時君,固其崇高節、抗浮雲(yun) 之素誌。抑斯類也,在當時列國諸侯可也。若夫天下一家,四海一國,人人同一尊君親(qin) 上之心,學者或不得其扶持名教之本意。於(yu) 所不當言不當施者,既以言焉,既以施焉,則學非所學,而用非所用矣。今翰林儒臣三吾等,既請旨,與(yu) 征來天下耆儒,同校蔡氏《書(shu) 傳(chuan) 》,蒙賜其名曰《書(shu) 傳(chuan) 會(hui) 選》。又《孟子》一書(shu) ,中間詞氣之間,抑揚太過者八十五條,其餘(yu) 一百七十餘(yu) 條,悉頒之中外校官,俾讀是書(shu) 者,知所本旨。自今八十五條之內(nei) ,課試不以命題,科舉(ju) 不以取士,壹以聖賢中正之學為(wei) 本,則高不至於(yu) 抗,卑不至於(yu) 諂矣。抑《孟子》一書(shu) ,其有關(guan) 於(yu) 名教之大,如“孔子賢於(yu) 堯舜”,後人因其推尊堯舜,而益知尊孔子之道,“諸侯之禮,吾未之學”,而知其所學者周天子盛時之禮,非列國諸侯所僭之禮,皆所謂擴前聖所未發者。其關(guan) 世教,詎小補哉![3]458-459

 

這裏劉三吾申明:孟子當年在列國紛爭(zheng) 之時可以放言高論,說出許多過激和過頭的“不當言不當施”的話,但“若夫天下一家,四海一國,人人同一尊君親(qin) 上之心,學者或不得其扶持名教之本意。於(yu) 所不當言不當施者,既以言焉,既以施焉,則學非所學,而用非所用矣”,所以對那些容易產(chan) 生偏激不當之論的言辭文句加以刪削就是必要的了。而劉三吾沒有說出的理由是:列國紛爭(zheng) 時期是一個(ge) 言論絕對自由的年代,所有人都可以肆無忌憚地高談闊論,誰也不會(hui) 害怕因言獲罪。因為(wei) 那時沒有一個(ge) 以壟斷真理自居的絕對權威,特別是沒有一個(ge) 一言既出即為(wei) “聖旨”而所有臣民都必須遵循的統一帝國的君王。現在時過境遷,統一帝國的君王已經是言出法隨、人莫予毒的天下唯一共主,與(yu) 他絕對保持一致是每個(ge) 臣民必須履行的義(yi) 務。所以一切有違“聖治”“聖言”或與(yu) “聖治”“聖言”產(chan) 生歧義(yi) 的言行都必須在禁止之列。即使偉(wei) 大如孟子的“聖人”,其一千多年前的言論也得服從(cong) 當今君王的需要加以刪削。他這裏說出了曆代專(zhuan) 製君王的共同心聲:所有曆史上和現今的言論思想,特別是意識形態,都必須與(yu) 當今政治保持絕對一致。如果發現不一致,也一定要強製使之完全一致。劉三吾究竟刪削掉了《孟子》一書(shu) 的哪些內(nei) 容呢?他自己說是85條,而據楊海文和王其俊統計,都是89條,即《梁惠王章句》17條,《公孫醜(chou) 章句》11條,《滕文公章句》7條,《離婁章句》21條,《萬(wan) 章章句》11條,《告子章句》5條,《盡心章句》17條[3-4]。由於(yu) 劉三吾秉承朱元璋極力強化專(zhuan) 製主義(yi) 的“聖意”進行刪削,所以這些被刪條目涉及的內(nei) 容,一言以蔽之,全是《孟子》書(shu) 中帶有“民主性”的精華。容肇祖將其準確地概括為(wei) 十一個(ge) “不許說”:

 

就是不許說人民有尊貴的地位和權利,不許說人民對於(yu) 暴君汙吏報複的話,不許說人民應有革命和反抗暴君的權利,不許說人民應有生存的權利,不許說統治者的壞話,不許說反對征兵征實同時並舉(ju) ,不許說反對捐稅的話,不許說反對內(nei) 戰,不許說官僚黑暗的統治,不許說行仁政救人民,不許說君主要負善良或敗壞風俗的責任。[5]

 

著名明史專(zhuan) 家黃雲(yun) 眉教授在其所著的《明史考證》一書(shu) 中也慨歎:“所節者,自土芥寇仇外,凡不以尊君為(wei) 主,如諫不聽則易位,及君為(wei) 輕之類,皆刪去,則《孟子》一書(shu) 之真精神,存於(yu) 《節文》者尚餘(yu) 幾!”[6]

 

由於(yu) 刪削後的《孟子節文》準確體(ti) 現了朱元璋的意圖,所以獲得他的首肯,即時下詔頒布各級學校作為(wei) 欽定教科書(shu) ,“頒之中外教官,俾讀是書(shu) 者知所本旨”,同時作為(wei) 科舉(ju) 考試的依據。而被刪削的內(nei) 容,“課試不以命題,科舉(ju) 不以取士”,即切斷其與(yu) 富貴利祿的關(guan) 係。朱元璋做完了這件大事不久,就放心地壽終正寢了。然而,他卻不知道,他的這個(ge) 傑作隻在曆史上存在了17個(ge) 年頭,即從(cong)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至永樂(le) 九年(1411年)勉強實行。之後完整的《孟子》又成為(wei) 各級學校的法定教科書(shu) 和科舉(ju) 考試的權威文本。刪削《孟子》成《孟子節文》一事,與(yu) 秦始皇“焚書(shu) 坑儒”一樣是一次典型的權力任性之作。在朱元璋看來,他作為(wei) 皇帝是可以為(wei) 所欲為(wei) 的,既然他能夠對當今的臣民生殺予奪,那麽(me) ,對一千多年前孟子的著作任意刪削更是不在話下。果然,對他的施為(wei) ,天下臣民,尤其是讀書(shu) 人雖然沒有發出歡呼,但誰也沒有提出疑義(yi) ,而是采取了默認的態度。即便敢於(yu) 抗疏的錢唐對此也未置一詞。這說明,他們(men) 縱有不同意見,也隻能沉默應對。然而,使朱元璋難以預料的是,他欽命劉三吾精心打造的這個(ge) 《孟子節文》隻推行17年便無疾而終。任性的權力還是在韌性的思想麵前敗下陣來。其後代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他的決(jue) 定,承認了權力在思想麵前的無奈與(yu) 頹喪(sang) 。

 

 

權力的任性無遠弗屆,它隻要在可能的情況下,就會(hui) 毫無顧忌地在其所及的範圍內(nei) 施展淫威。這也同樣突出表現在農(nong) 民起義(yi) 軍(jun) 的作為(wei) 。他們(men) 對思想文化尤其是對儒家思想的蔑視和破壞,有時表現為(wei) 野蠻地對孔孟紀念物的毀壞和對經書(shu) 的褻(xie) 瀆,如明朝劉六、劉七領導的起義(yi) 軍(jun) ,在打進曲阜後,就曾“秣馬於(yu) 庭,汙書(shu) 於(yu) 池”,表現了對孔聖人和儒家思想的極端仇視。也是發生於(yu) 明朝天啟年間的山東(dong) 魯西南的徐鴻儒領導的“聞香教”起義(yi) ,他們(men) 攻克鄒城,攻入孟府,殺死孟子第60代孫孟承光及其母親(qin) 與(yu) 兒(er) 子,搗毀孟廟,焚燒孟府,連帶子思書(shu) 院、子思祠、子張祠、斷機處等古建築一並焚毀。這些“壯舉(ju) ”在當年“批林批孔”“評法批儒”運動中曾被大肆宣揚為(wei) “革命行動”,實際上不過是最下層民眾(zhong) 利用手中的武力進行的一次“反智”表現的野蠻蠢行,同美妙的“革命”是不沾邊的。太平天國的創始人洪秀全是一個(ge) 鄉(xiang) 村塾師,多次赴廣州參加科舉(ju) 考試,卻屢屢名落孫山,由此逐漸萌生了對儒學的叛逆意識。在得到宣揚基督教義(yi) 的小冊(ce) 子《勸世良言》後,他由信奉皇上帝發起了對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的猛烈攻擊,將主要攻擊矛頭對準儒家思想。最先是砸了他做塾師的鄉(xiang) 村學校的孔子牌位,繼而在率領太平軍(jun) 進軍(jun) 途中,大肆毀壞一切傳(chuan) 統文化的標誌性遺跡,廣泛焚毀儒家經典。正如曾國藩在《討粵匪檄》中所說:“粵匪焚郴州之學宮,毀宣聖之木主,十哲兩(liang) 廡,狼藉滿地,所過州縣,先毀廟宇,即忠臣義(yi) 士如關(guan) 帝嶽王之凜凜,亦皆汙其宮室,殘其身首。”在洪秀全眼裏,孔子是“閻羅妖”,一切儒家典籍和其他書(shu) 籍都是“妖書(shu) ”,都在焚毀之列。太平軍(jun) 所到之處,幾乎所有典籍都被投入熊熊大火。四庫全書(shu) 存放在江南三閣(揚州大觀園文匯閣、鎮江金山寺文宗閣和杭州聖因寺文瀾閣)的珍本,被焚毀的隻剩下杭州的半閣。當代曆史學家囿於(yu) 對太平天國革命性質的認定,在普遍譴責秦始皇的“焚書(shu) 坑儒”的同時,卻對太平軍(jun) 毀滅文化的暴行不置一詞,甚至讚揚這種暴行是“革命行動”。其實對比太平天國焚毀的書(shu) 籍,就數量而言,秦始皇的惡行隻能是小巫見大巫罷了。由於(yu) 參加太平軍(jun) 的絕大多數士卒和低級軍(jun) 官都是貧困農(nong) 民和手工業(ye) 者,基本上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他們(men) 根本不需要讀書(shu) 。他們(men) 需要知道的隻不過是宣揚天王“聖諭”“聖訓”和有關(guan) 太平天國製度政策以及組織紀律的圖書(shu) 與(yu) 文件,這些書(shu) 籍文件隻要少數政務官員和軍(jun) 事官員能夠讀懂並加以傳(chuan) 達就可以了。洪秀全知道太平天國的高層人士除了讀他的“聖諭”“聖訓”外,還需要另外讀一些書(shu) 籍,而這些書(shu) 籍隻能從(cong) 他欽定為(wei) “妖書(shu) ”的中國傳(chuan) 統的古籍中選取。為(wei) 了消除這些“妖書(shu) ”中的“妖氣妖毒”等消極有害因素,他特設刪書(shu) 衙從(cong) 事這一工作。當時被太平軍(jun) 裹挾的知識分子如曾釗揚、何震川以及其國舅爺賴漢英等就曾在此機構從(cong) 事領導工作。他們(men) 任意刪削四書(shu) 五經等典籍,對最緊迫需要的兵書(shu) 《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和《司馬法》也在刪削289處後以《武略》的書(shu) 名出版,供高級將領學習(xi) 。洪秀全在他權力所及的地方和領域,將權力對儒家思想的任性胡為(wei) 發揮到了極致。然而,這些活動不僅(jin) 沒有給太平天國帶來節節勝利的捷報,而最後迎來的是天京的陷落和這次農(nong) 民起義(yi) 的徹底失敗。因為(wei) 他們(men) 這類活動激起的不隻是知識階層的激烈怒懟,也引起一般農(nong) 民和手工業(ye) 者的反感。他們(men) 對待思想文化的任性胡為(wei) ,最後留下的隻是笑柄:一群反智者的近於(yu) 野蠻的可惡、可恨、可悲和可笑的蠢行。

 

 

中外曆史上的許多事例一再證明,權力是任性的。隻要它存在的地方,隻要它醒著的時候,它就總是任性而為(wei) 。對於(yu) 權力的這種特性,許多古代和近現代的思想家都有大量和精準的論述。亞(ya) 裏士多德在其《政治學》中說:“把權力賦予人,等於(yu) 引狼入室。因為(wei) 欲望具有獸(shou) 性,縱使最優(you) 秀者,一旦大權在握,總傾(qing) 向被欲望的激情所腐蝕。”這種被激情所“腐蝕”的欲望總是期望社會(hui) 的運行按照自己的意誌發展,所有人的思想都要統一到自己所預設的軌道。對於(yu) 所有它認定的不合於(yu) 自己意誌的思想和行動,它都要用權力去進行幹預和規範。這就必然在很多時候造成權力的濫用。孟德斯鳩在《論法的精神》中對這種權力的濫用有一針見血的評論:“任何擁有權力的人,都易濫用權力,這是萬(wan) 古不易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不論是秦始皇的“焚書(shu) 坑儒”,還是朱元璋的驅孟子出孔廟和刪削《孟子》成《孟子節文》,還是劉六、劉七在孔府孔廟的作為(wei) ,以及洪秀全的焚毀學宮、砸爛宣聖木主、焚燒珍貴的《四庫全書(shu) 》、刪改四書(shu) 五經等,展示的都是權力濫用的最令曆史傷(shang) 心的角落——對思想的殺伐和打壓。而濫用權力的並不總是曆史上的邪惡小人,不少是曆史肯定的偉(wei) 大人物,如秦始皇、朱元璋就是對曆史做出極大貢獻的人物。權力在做這些打壓思想、誅除異端事情的時候,展現的是無比得意的神色和高傲的獰笑。然而,曆史卻也證明,它們(men) 獰笑的時間是短暫的,因為(wei) 具有無比韌勁的思想總是殺而不絕、打而不死、壓而不服,很快以自己的存在傲視權力的無奈和短命。然而,權力似乎很少有覺悟的時候,舊的權力死亡了,新生的權力照樣前仆後繼地任性,照樣按照既定的老譜對思想進行殺伐和打壓。它們(men) 始終沒有悟透一個(ge) 一再被曆史確證了的規律:思想的火炬從(cong) 來就不能被權力撲滅,不僅(jin) 包含著真理的思想不能被權力撲滅,就是謬論也不能被權力撲滅,而隻能在真理的燭照下逐漸被逐出思想的場域。所以黑格爾在1918年榮膺柏林大學講席時的開講詞中底氣十足地說:“精神的偉(wei) 大力量是不可以低估和小視的。那隱閉著的宇宙本質自身並沒有力量足以抵抗求知的勇氣。對於(yu) 勇毅的求知者它隻能揭開它的秘密,將它的財富和奧妙公開給他,讓他享受。”思想一旦被思想者發現並表述出來,它包含的真理就會(hui) 被人們(men) 認可並成為(wei) 信仰,而且能夠一代一代地傳(chuan) 下去,流風所及,融匯在民族的血液裏,滲透到人民的骨髓中。任憑權力如何殺伐和打壓,也無法徹底消滅它的存在。你看,儒學自產(chan) 生以來兩(liang) 千多年間,就經曆過權力的多次殺伐、打壓、焚燒、刪削,但它依然存在和發展。原因就在於(yu) ,思想的韌性遠遠超過權力的任性。作為(wei) 一種軟實力,遠遠勝過權力的硬實力。儒學存在和發展的曆史證明:思想優(you) 於(yu) 權力!因為(wei) 思想是永久的,而權力的施為(wei) 則隻能在特定的時空內(nei) 彰顯。曆史當然也記載權力的輝煌,但那隻是曆史;而思想卻是永久的存在,時時能激動人的心靈並促成新的思想的產(chan) 生和閃現。真理是時間的兒(er) 子,時間證明真理是永恒的勝利者,而任性的權力在與(yu) 真理對戰時最後總是一敗塗地,因為(wei) 時間遲早一定給它送上追悼的花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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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其俊.中國孟學史:上冊[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2.
 
[4]楊海文.《孟子節文》是怎麽回事?[N]中華讀書報,2011-06-15(15).
 
[5]容肇祖.明太祖的《孟子節文》[J].讀書與出版,1947(4):18-21.
 
[6]黃雲眉.明史考證:第4冊[M].北京:中華書局,1994:1192.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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