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傳(chuan) 統文化“體(ti) 證性”教育智慧

作者：霍嘉西（南京大學曆史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十九日甲寅

          耶穌2020年3月12日

關(guan) 鍵詞：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體(ti) 驗性教育；實證研究；教育智慧

在教育問題上，我們(men) 不僅(jin) 要正視與(yu) 西方發達國家的差距，更要站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基礎上，學習(xi) 西方現代文明，立足於(yu) 現實，尋找中華民族複興(xing) 之路。

中西方文化在教育傳(chuan) 統上各有優(you) 長。西方近代以來注重實證性方法的培育，我國傳(chuan) 統文化重視體(ti) 證及體(ti) 驗性教育，至今仍值得珍視與(yu) 發揚光大。

實證性研究有優(you) 勢亦有不足

受西方近現代自然科學和理性主義(yi) 運動的熏陶，國內(nei) 許多人確立了以“實證性”來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思想方法。不少學者強調，倡導實證研究是西方教育成功的奧秘所在。隻有實證性研究才是科學研究，實證即等同於(yu) 科學。由於(yu) 我國傳(chuan) 統文化長期缺乏實證研究的思想方法，因此，目前特別需要繼續強化實證研究，進一步提高國內(nei) 科學水平。

崇尚實證研究有著合理的根據。西方教育早期提倡的實證研究是對近代自然科學的直接繼承。實證主義(yi) 哲學的代表人物孔德曾指出，實證就是“指能為(wei) 事實所證明的、確實的、實在的、有用的東(dong) 西”，而所謂科學就是指對人們(men) 所經曆的事實與(yu) 現象的描寫(xie) 和記錄。法國哲學家孔德把許多美好的東(dong) 西賦予了實證研究。概括起來講，西方流行的實證研究集中體(ti) 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專(zhuan) 注主客體(ti) 的二元分離；二是取得感官和感覺反應材料的確證。認為(wei) 世界上隻有人們(men) 親(qin) 身經曆的事實是確實可靠的。一切科學知識都必須建立在經驗證實的基礎上，要把這種科學方法應用於(yu) 哲學、社會(hui) 和教育活動。

實證研究思想影響下的西方近現代教育取得了很大成功，但也麵臨(lin) 著許多困境。正如美國哲學家、教育家杜威在《教育科學之資源》一書(shu) 中所說：“簡單地從(cong) 自然科學那裏借用實驗和測量的技術，並不能建立教育科學。”因為(wei) 實證性研究雖然比傳(chuan) 統經驗、技術更為(wei) 高效，但也存在著“散、小、輕、薄”等局限問題；陷於(yu) 方法中心主義(yi) 而不是問題中心論；容易脫離現實生活與(yu) 社會(hui) 實際。同時，許多實證研究也隻能在很小的範圍內(nei) 開展，隻能關(guan) 注表層現象而非深層問題。如果將實證研究推向極端，則難以實現服務於(yu) 人類對於(yu) 美好生活需要的宗旨。

我國傳(chuan) 統體(ti) 證性教育思想的主要特點

一切重要的事業(ye) 都需要在繼往開來中推進。我國傳(chuan) 統文化重視體(ti) 證性的教育思想集中反映在這樣幾個(ge) 方麵。

習(xi) 性論是傳(chuan) 統教育文化的重要內(nei) 容。我國古代學者主張的習(xi) 性論，是強調在尊重人的自然天性基礎上，更為(wei) 重視後天“習(xi) ”的作用。人是自然的一部分，教育活動需要尊重受教育者的自然天性。古人所講的“習(xi) ”主要包含有三種要素：一是習(xi) 慣，二是練習(xi) 、複習(xi) ，三是踐行、實行或實際行動。孔子講，“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少成若天性，習(xi) 慣如自然”。《三字經》提出，“苟不教，性乃遷”。

孔子雖然說過，“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但在實際上並不承認天生有知的人，而是一位“學知論”者。

《孟子·告子上》中認為(wei) ，“凡同類者，舉(ju) 相似也，何獨至於(yu) 人而疑之？聖人與(yu) 我同類者”。孟子從(cong) 性善論的觀點提出，“性之相近，由於(yu) 人性皆善”。荀子則主張“人之性惡”，如果任其發展就會(hui) 積惡愈深。《荀子·性惡》中說，“今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yi) 然後治”。王廷相繼承了孔子的思想，認為(wei) “凡人之性成於(yu) 習(xi) ”，先天之性不及後天之習(xi) 重要。王夫之強調“習(xi) 與(yu) 性成者，習(xi) 成而性與(yu) 成也”。可見，古代教育家提出的習(xi) 性論，一方麵認為(wei) 人受到先天秉性的影響，另一方麵更注重後天習(xi) 性的塑造作用，體(ti) 現出了人本主義(yi) 的教育思想萌芽。

學與(yu) 思相結合論。學習(xi) 與(yu) 思考是教育活動的核心內(nei) 容。“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是傳(chuan) 統教育最為(wei) 經典的話語之一。孔子把學習(xi) 與(yu) 立誌、學與(yu) 思、學與(yu) 習(xi) 、學與(yu) 行緊密聯係起來，將學習(xi) 劃分為(wei) “立誌、學、思、習(xi) 、行”這樣缺一不可的五個(ge) 階段。《中庸》則進一步把學與(yu) 思的內(nei) 在關(guan) 係概括為(wei)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其中還將“思”細分為(wei) “審問、慎思、明辨”三部分。我國傳(chuan) 統教育中的學思結合觀點，同現代教育所提倡的學會(hui) 思維、深度學習(xi) ，具有一定的內(nei) 在相通性。

重行主義(yi) 的知行結合論。“知行”關(guan) 係是一個(ge) 涉及教育理論與(yu) 實踐如何結合的重要問題。我國古人早有“知為(wei) 先，而行為(wei) 重”的主張。“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這一詩句，長期以來影響著國人的思想觀念。王陽明曾說，“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黃宗羲認為(wei) ，“致良知”的致，即“行”字。他還提出，“學貴履踐，經世致用”。傳(chuan) 統知行合一觀點述及實踐與(yu) 實用相結合的內(nei) 容，尤其強調學以致用。這些觀點中閃耀著的實踐、實用的經驗，會(hui) 生成認知智慧的思想光芒。

體(ti) 道與(yu) 踐道相結合。天人合一的自然主義(yi) 理性觀點，是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的思想根基。天人合一思想包含著“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是大自然養(yang) 育”的觀點。古代先哲提出，人應當從(cong) 大自然中體(ti) 悟人生的真諦，在心靈上與(yu) 大自然相通。在缺乏科學技術手段的時代裏，“道法自然”“順其自然”這種提倡回歸自然的觀念，無疑是最為(wei) 樸素和理性的思維策略路徑。“天人相合，內(nei) 外相聯”所主張的是返身內(nei) 求，而不是外在追求。傳(chuan) 統文化提倡的“覺知、覺悟、覺得、自覺”，就是重視自己體(ti) 認、體(ti) 驗、體(ti) 悟和體(ti) 證，通過心靈覺醒的方式直接體(ti) 驗到並生成自身的認知心理，東(dong) 方這種注重內(nei) 在主義(yi) 的返身修行觀點與(yu) 西方的外在主義(yi) 追求，形成了明顯的差異。

兼融教育智慧，不過分誇大實證研究的功能

伴隨著現代社會(hui) 的持續變革發展，如何更好地傳(chuan) 承體(ti) 證性思想，並將其有效納入現代教育培養(yang) 活動，是我們(men) 亟待探索及解決(jue) 的重要現實課題。西方當前的認知學習(xi) 理論認為(wei) ，人們(men) 的學習(xi) 方式主要有“樣例學習(xi) 與(yu) 做中學習(xi) ”兩(liang) 種類型，這與(yu) 我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重視體(ti) 證、踐行思想，具有一定的兼融性。

西方教育普遍重視對科學知識技術內(nei) 容的傳(chuan) 授與(yu) 學習(xi) ，但也存在著推崇間接學習(xi) 、觀察學習(xi) 和表征性學習(xi) 的弊端，容易產(chan) 生脫離生活實際、缺少領悟踐行等嚴(yan) 重問題。我們(men) 應該相信但不能迷信實證研究，不應過分誇大實證研究的功能。弘揚體(ti) 證性思想這一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精華，借鑒吸納更多西方先進做法，對於(yu) 積極推進我國現代教育創新具有重要的學理意義(yi) 及現實針對性。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