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柳氏家族
作者:邱睿(西南大學國際學院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初二日丁酉
也是死2020年2月24日
明清時代吳江地區文化發達,諸個(ge) 文學家族在中國文學史上聲名卓著。從(cong) 明代到清初,吳江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文學世家為(wei) 陶莊袁氏和葉家埭的葉氏。陶莊袁氏以袁黃為(wei) 代表,著有《袁了凡綱鑒》。葉家埭的葉氏,以葉紹袁一門風雅聞名,全家詩文編成《午夢堂集》。
此時的柳氏家族尚寂寂無名。柳氏是一個(ge) 外遷家族,明末因躲避戰亂(luan) 來到吳江。春江公是柳氏始遷祖,他在明末由浙江慈溪縣遷往吳江東(dong) 村,後來心圓公又由東(dong) 村遷往北舍(也稱北厙),學洙公時又由北舍遷往大港。學洙的兒(er) 子柳球與(yu) 柳琇分為(wei) 南北兩(liang) 支,柳球一支仍居於(yu) 大港形成南支,柳琇一支遷往大勝村形成北支。柳氏到十八世紀中葉已經在經濟上有了積累,但是家族的富足僅(jin) 僅(jin) 是柳氏文學影響力漫長積累過程的一個(ge) 開端。
清代乾嘉時期,柳氏家族的成員逐漸進入吳江文人的交遊圈。彼時吳江以郭麐為(wei) 中心的寒士詩群蔚起。郭麐負才不遇而一寓於(yu) 詩,著有《靈芬館詩集》《靈芬館詩話》等。郭麐與(yu) 黎裏陳燮、同裏袁棠、袁鴻、朱春生等結成寒士唱和群體(ti) ,他們(men) 師事袁枚,可謂乾嘉時代吳江性靈文學之代表。在這個(ge) 詩歌群體(ti) 中,柳氏家族的柳樹芳(1787—1850)側(ce) 身其列。柳樹芳在地域文學群體(ti) 中同聲相應,也在地域性的文學影響力建構中邁出了重要一步。
柳氏科舉(ju) 並不顯赫,自學洙成為(wei) 國學生開始,雖然其後各代均有多人取得縣學監生的資格,但家族中並無科場佳音。到七世柳樹芳時僅(jin) 靠捐納成了國學生,但是他因為(wei) 將精力投入文學活動而在吳江一地獲得“詩名”。柳樹芳著有《養(yang) 餘(yu) 齋詩初集》四卷、《二集》四卷、《三集》六卷、《勝溪竹枝詞》一卷、《汾湖小識》六卷、《汾湖詩苑》一卷等。柳樹芳的交遊和創作實績讓他為(wei) 柳氏家族贏得了地域文學影響力,他是柳氏家族名列縣誌《文苑傳(chuan) 》的第一人。
鹹同以來,吳江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文學家族逐漸呈現出鼎足而立的局麵:雪巷沈氏、莘塔淩氏和大勝柳氏。雪巷沈氏,最著名的是沈懋德,曾續編張潮、楊複吉的《昭代叢(cong) 書(shu) 》。莘塔淩氏,最著名的是淩淦,曾續修《吳江縣誌》,又搜集三百年來鄉(xiang) 賢遺著成《鬆陵文錄》二十四卷。就大勝柳氏而言,自柳樹芳起,柳氏家族逐漸在文學上有所創獲。八世柳兆薰有《鬆陵文錄作者姓氏爵裏著述考》一卷、《勝溪釣隱詩錄》二卷、《詩餘(yu) 》一卷、《蘇詞箋略正編》二卷、《類編》一卷。九世柳應墀有《笠雲(yun) 文稿》十卷、《賦鈔》二卷等,入選《吳江縣續誌·文苑卷》。十世柳念曾有《鈍齋詩文存》一卷。大勝柳氏經過世代層累,此時已成為(wei) 當地最具文學影響力的家族之一。
日本學者稻田清一曾這樣評價(jia) :“從(cong) 柳氏的家族規模、科舉(ju) 地位以及將要論述的交遊範圍等方麵來考慮,僅(jin) 柳兆薰一家的勢力就要比一個(ge) 村莊的支配者大得多。”
聯姻也是家族文學發展的基礎。柳氏大勝支與(yu) 地方望族的婚姻關(guan) 係非常密切,據《汾湖柳氏第三次纂修家譜》可知柳氏的婚配情況,他們(men) 選擇的婚姻對象多集中在吳江七大鎮:鬆陵、同裏、黎裏、壚墟、平望、盛澤、震澤,其中包括大量地方文學家族。
清末光宣以來,柳氏家族的文學影響力在層累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實現這個(ge) 目標的關(guan) 鍵人物是柳亞(ya) 子。柳亞(ya) 子的曾祖母邱太夫人來自黎裏望族邱氏,祖母淩太夫人來自莘塔望族淩氏,是吳江名士淩退修的姐姐,母親(qin) 來自吳江望族費氏,是名士費吉甫的女兒(er) ,其叔父的原配是淩退修的侄女、繼配則為(wei) 雪巷大族沈氏。家族聯姻繼續保證了柳亞(ya) 子一代的家族文學影響力。
柳亞(ya) 子時代恰逢清末的社會(hui) 變革,他在這樣的時代風雲(yun) 之中應時而起,成為(wei) 近代最大文人團體(ti) 南社的創立者之一,並成為(wei) 南社文學壇坫的主盟人。當柳亞(ya) 子著力經營南社時,其故鄉(xiang) 吳江便是社團發展的一個(ge) 重要策源地,他利用代際層累的文學影響力作為(wei) 發展南社在吳江成員的基礎,也將吳江的地域文學創作推向了更廣闊的近代文學空間。
南社(1909—1923)成員高峰期達到1100多人,分布於(yu) 21個(ge) 省區。吳江一地的南社社員達93名,居南社地域性的社員人數之最。吳江在南社中的重要地位與(yu) 主盟者柳亞(ya) 子籍屬吳江不無關(guan) 係,這種號召力某種程度上得自於(yu) 柳亞(ya) 子代表的家族文化的感召力。分析吳江社員身份可知,其中有很多來自與(yu) 柳氏家族關(guan) 係熟稔的當地大族,如葉楚傖(cang) 為(wei) 汾湖葉氏第34世孫,午夢堂後裔;任傳(chuan) 薪為(wei) 同裏退思園主任蘭(lan) 生之子;沈文炯為(wei) 戲曲家沈璟之後,祖父為(wei) 道光進士,兵部尚書(shu) ,南清流首腦,等等。
吳江一地的南社社員囊括了隸屬吳江的盛澤、黎裏、蘆墟、同裏等市鎮的文學家族成員。在一個(ge) 由文學家族掌握著地方文學權威的吳江,這些家族成員參與(yu) 南社活動,自然成為(wei) 地方文學活動的焦點。柳亞(ya) 子利用家族關(guan) 係網絡建構吳江南社群體(ti) 時,已經決(jue) 定了南社在吳江的文學影響力。
南社的吳江詩人群體(ti) 是南社詩歌群體(ti) 的代表,他們(men) 與(yu) 南社文學相始終,引領了南社中的文學風氣,且將南社的詩歌創作地域化了。當然,這緣於(yu) 柳亞(ya) 子作為(wei) 社團領袖和地域文學領袖的雙重身份。在吳江形成了以柳亞(ya) 子為(wei) 中心的詩人群,他組織了酒社、銷寒社、銷夏社等地方文人結社活動。吳江詩群在清末為(wei) 激勵國人,又為(wei) 免於(yu) 清廷文網之禍,“庾其詞隱其旨以求抒其誌之所鬱結”,在文學的表現手段上便是征引曆史,回溯宋明遺民節義(yi) ,成為(wei) 南社文學創作的一支勁旅。當袁世凱竊國之後,南社陷入社團低潮時期,吳江詩群的創作卻達到高峰,“一時賦詩言誌,多悲歌慷慨之音”。吳江詩人群的創作也成為(wei) 近代“革命文學”的一個(ge) 典型。
回溯柳氏家族文學影響力層累和擴大的曆史,從(cong) 明末遷居吳江,到七世柳樹芳進入縣誌《文苑傳(chuan) 》,柳氏的代際財富和文學層累在逐漸進行。柳氏在吳江一地與(yu) 文學家族的婚姻聯盟,讓柳氏家族的文學影響力在地方上更加牢固。當家族人物柳亞(ya) 子得風氣之先,引領地域文學的發展與(yu) 時代風潮相應和時,不僅(jin) 鞏固了家族的地域文學影響力,更將一個(ge) 地域文學群體(ti) 推向了時代文學的舞台中央。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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