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江西抗災害救民困

作者：楊德俊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十五日庚戌

          耶穌2020年3月8日

文經武緯是全才的王陽明，既精通政治、軍(jun) 事、經濟、教育，還懂得怎樣防治疾疫、治理火災、抗擊洪災，賑恤難民。王陽明在龍場貶謫期滿，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到廬陵正式上任知縣，其在廬陵任職時，遇到縣民集體(ti) 上訪，苛捐雜稅過多，發生疾疫、火災、盜賊等問題，他都很好地解決(jue) 。

王陽明到廬陵任時，首先解決(jue) 集體(ti) 上訪，處理積壓多年的案件，杜絕苛捐雜稅和橫征暴斂的行為(wei) 。他對老百姓集體(ti) 上訪，要求減免加派雜項稅費問題了解到真實情況，經過思考後當即宣布：今年新增的稅費不要交了，而且所有賦稅全免了。他認為(wei) 如果“坐視民困而不能救，心切時弊而不敢言”，還要自己坐到知縣的位置上幹什麽(me) ？他將免除廬陵全部賦稅的情況寫(xie) 成公文交到府台，公文的最後意思說：若是免除廬陵縣這年的賦稅，朝廷如果怪罪下來，那麽(me) 就由我本人來承擔全部責任，可以立即將我罷官，讓我回鄉(xiang) 下去種田我也心甘情願，不會(hui) 有任何怨言。其結果廬陵縣當年的賦稅得免除，原因是這些賦稅是地方政府強加給老百姓的。

其次是救助疾疫病人。這年廬陵發生疾疫，城鄉(xiang) 流行，王陽明一方麵以德相倡導，要求有病人的家庭必須骨肉相保，不可離棄；並號召各家用生石灰灑掃室內(nei) 室外、廁所、畜圈，對病死的人及時掩埋，做好環境衛生工作；號召富戶人家出錢出糧，對病人施以醫藥，相互扶持；由政府組織醫生到各鄉(xiang) 行醫，及時救助病人。他作《告諭廬陵父老子弟》，其中說到對災疫的防治：

今災疫大行，無知之民惑於(yu) 漸染之說，至有骨肉不相顧療者。湯藥饘粥不繼，多饑餓以死。乃歸咎於(yu) 疫。夫鄉(xiang) 鄰之道，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乃今至於(yu) 骨肉不相顧。縣中父老豈無一二敦行孝義(yi) ，為(wei) 子弟倡率者乎？夫民陷於(yu) 罪，猶且三宥致刑。今吾無辜之民，至於(yu) 闔門相枕藉以死。為(wei) 民父母，何忍坐視？言之痛心。中夜憂惶，思所以救療之道，惟在諸父老勸告子弟，興(xing) 行孝弟。各念爾骨肉，毋忍背棄。灑掃爾室宇，具爾湯藥，時爾饘粥。貧弗能者，官給之藥。雖已遣醫生，老人分行鄉(xiang) 井，恐亦虛文無實。父老凡可以佐令之不逮者，悉已見告。有能興(xing) 行孝義(yi) 者，縣令當親(qin) 拜其廬。凡此災疫，實由令之不職，乖愛養(yang) 之道，上幹天和，以至於(yu) 此。縣令亦方有疾，未能躬問疾者，父老其為(wei) 我慰勞存恤，諭之以此意。[①]

陽明曾在《告諭》中說：“病者宜求醫藥，不得聽信邪術，專(zhuan) 事巫禱。嫁娶之家，豐(feng) 儉(jian) 稱貲，不得計論聘財妝奩，不得大會(hui) 賓客，酒食連朝。夫良醫之治病，隨其疾之虛實、強弱、寒熱、內(nei) 外，而斟酌加減。調理補泄之要，在去病而已。初無一定之方，不問證候之如何，而必使人人服之也。”[②]

在談到學術之時，曾用瘧疾比喻：“譬之病瘧之人，雖有時不發，而病根原不曾除，則亦不得謂之無病之人矣。”“病瘧之喻，既已見其精切，則此節所問可以釋然。病瘧之人，瘧雖未發，而病根自在，則亦安可以其瘧之未發而遂忘其服藥調理之功乎？若必待瘧發而後服藥調理，則既晚矣。致知之功無間於(yu) 有事無事，而豈論於(yu) 病之已發未發邪？”

他在《答周純仁》中又說：“閑中無事，固宜謹出，然想亦不能一並讀得許多。似此專(zhuan) 人來往勞費，亦是未能省事隨寓而安之病。又如多服燥熱藥，亦使人血氣偏勝，不得和平，不但非所以衛生，亦非所閑退之意勝，而飛揚燥擾之氣消，則治心養(yang) 氣、處事接物自然安穩，一時長進，無複前日內(nei) 外之患矣。”[③]

再是防範火災事故發生。他認為(wei) 火災頻發是街道狹窄，房屋密集，建築高大，且沒有“風火牆”阻隔的原因。他在火災之後組織群眾(zhong) 重建家園的時，對房屋結構和街道進行了新的規劃。要求重建房屋時各家退地三尺以拓寬街道，相鄰房屋之間各家讓地二尺以斷風火，同時在縣城一些地方修建儲(chu) 水池以防火災，這些措施對廬陵的火災防範起到實際作用。

針對盜賊多有情況，他在廬陵城鄉(xiang) 全麵實行了“保甲法”。鄉(xiang) 村居民彼此之間講信修睦，和諧鄰裏，相互幫助，有盜賊來打劫，則相互救援。“保甲法”的實施，實現了民間的自防與(yu) 聯防，對盜賊橫行起到了實際的扼製作用。

正德十五年（1520）五月，豐(feng) 城、新喻等縣發生水災，毛家璫等處被大水衝(chong) 毀決(jue) 堤，極其嚴(yan) 重，若不及時修築，秋天水勢再次泛濫，受害災民生活將極端艱難痛苦。六月初九日，王陽明頒《案行湖西道處置豐(feng) 城水患》令：

近該本院撫臨(lin) 該縣，督同巡守該道副使顧應祥、參議周文光、知縣等官顧佖等，看得前項決(jue) 堤漸侵縣治，委係緊急民害。但正當水衝(chong) ，欲便築塞，必須依倣水簾桅子之法，用大船數十裝載磚石沙土，阻遏水勢，方可施工。……為(wei) 照豐(feng) 城縣即今見要破損大船阻水勢，所據前項船隻，合行查處變賣，以濟急務。[④]

從(cong) 此段文字可知，陽明是要求當地官員購買(mai) 破損不能再繼續使用的船隻，用以裝載整船磚石沙土，沉入決(jue) 堤處，以阻遏水勢。現在發生大的決(jue) 堤事故，一般的大石塊放下去阻遏不了水勢，就用大汽車裝載數十噸石塊運來，連同汽車一起沉入決(jue) 口，以處阻遏水勢，與(yu) 陽明當年使用治水的方法基本一樣。

老百姓遭受了水災，生活困難，急需救濟。南昌地區水災尤為(wei) 嚴(yan) 重，該怎麽(me) 辦呢？陽明頒行《賑恤水災牌》，其中一段記載：

分守巡南昌官吏，即便分督該府縣官於(yu) 預備倉(cang) 內(nei) 米穀，用船裝運，親(qin) 至被水鄉(xiang) 村，不必揚言賑饑，專(zhuan) 以踏勘水災為(wei) 事，其間驗有貧難下戶，就便量給升鬥，暫救目前之急。給過人戶，略記姓名數目，完報查考，不必造冊(ce) 擾害。所至之地，就督各官申嚴(yan) 十家牌諭，通加撫慰開導，令各相安相恤。仍督各官俱要視民如子，務施實惠，不得虛文搪塞，徒費錢糧，無救民患，取罪不便。[⑤]

在南康、建昌、宜黃、橫水等縣，水災也非常嚴(yan) 重，陽明要求贛州、南安二府各縣官員：“已行二府各委佐貳官，及行所屬被水各縣掌印等官，用船裝載穀米，分投親(qin) 至被水鄉(xiang) 村，驗果貧難下戶，就便量行賑給。”要求各縣官員必須親(qin) 自到鄉(xiang) 村踏勘，要視災民如己子，務要施行實惠，不得虛文搪塞，根據實際情況，給貧困災民進行救濟。為(wei) 了不流於(yu) 形式，把賑災工作落到實處，陽明又頒《牌行江西臨(lin) 江府賑恤水災》令：

據臨(lin) 江府新喻縣申稱，今年自春入夏，淫雨連綿，田地衝(chong) 成江河，沙石積成丘陵。即今四野一空，秋成絕望，要將本縣在倉(cang) 稻穀賑濟緣由。為(wei) 照臨(lin) 江一府被水縣，分恐亦非止新喻，合就通行。為(wei) 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便分委佐貳等官，及行所被水各縣掌印佐貳等官，將在倉(cang) 稻穀用船裝載，或募人夫挑擔，親(qin) 至鄉(xiang) 村踏勘水災。驗果貧難下戶，就便量給升鬥，暫救目前之急。就各申嚴(yan) 十家牌諭，通加撫慰開導，令各相安相恤。各官務要視民如子，務施實惠，不得虛文抵塞，徒費錢糧，無救民患。[⑥]

從(cong) 此文中可知，陽明再次要求各個(ge) 官員務要親(qin) 至鄉(xiang) 村踏勘水災，驗明極度困難民戶，用船裝載稻穀，再募人夫挑擔上門，給急困民戶幾升或一鬥糧食，暫救目前之急，待後再行救濟。再據陽明《批吉安府救荒申》中載：

近據崇仁縣知縣祝鼇申，要將預備倉(cang) 穀，凶荒之時則倍數借給，以濟貧民；收成之日則減半還官，以實儲(chu) 蓄；頗有官民兩(liang) 便，已經本院批準照議施行。……其一應科派物料等項，當茲(zi) 兵亂(luan) 之餘(yu) ，加以水災，民不聊生，豈堪追並，仰布政司酌量緩急，分別重輕，略定征收先後之次，備行各屬，以漸而行，庶幾用一緩二之意，少免醫瘡剜肉之苦。[⑦]

就是將各縣糧倉(cang) 中儲(chu) 備的稻穀，先行借給災民食用，救濟貧民。然後在秋收時，由災民減半，即先借一鬥，後返還給官府五升。這個(ge) 方法既救助了災民，減輕了農(nong) 民負擔。又收回部分稻穀作儲(chu) 備，一舉(ju) 兩(liang) 得。

正德十四年和十五年，江西先是發生旱災，後是發生水災。陽明正德十四年七月二十日，陽明在《旱災疏》中描述旱災時說：“三月至秋七月不雨，禾苗未及生發，盡行枯死。夏稅秋糧，無從(cong) 辦納，人民愁歎，將及流離。……自三月以來，雨澤不降，禾苗枯死。”[⑧]正德十五年五月十五日，其又在《水災自劾疏》中說：“而地方日以多故，民日益困，財日益匱，災變日興(xing) ，禍患日促。自春入夏，雨水連綿，江湖漲溢，經月不退。”[⑨]說明江西這兩(liang) 年的旱災、水災非常嚴(yan) 重。此年又遇到寧王朱宸濠叛亂(luan) ，發生戰爭(zheng) ，老百姓生活極度困難。陽明上疏請給江西全省免稅，

據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王陽明在《乞寬免稅糧急救民困以弭災變疏》中記載免江西一省稅中說：

夫免江西一省之糧稅，不過四十萬(wan) 石，今吝四十萬(wan) 石而不肯蠲(捐)，異時禍變卒起，即出數百萬(wan) 石，既已無救於(yu) 難矣。此其形跡已見，事理甚明者。臣等上不能會(hui) 計征斂以足國用，下不能建謀設策以濟民窮，徒痛哭流涕，一言小民疾苦之狀，惟陛下速將臣等黜歸田裏，早賜施行，以紓禍變。[⑩]

十一月十五日，王陽明又在《批追征錢糧呈》中說：“目擊貧民之疾苦而不能救，坐視征求之患迫而不能止，徒切痛楚之懷，曾無拯援之術，傷(shang) 心慘目，汗背赧顏，此皆本院之罪，其亦將誰歸咎！各府州縣官務體(ti) 此意，雖在催科，恒存撫字，仍備出告示，使各知悉。”[11]他曾三次向皇帝疏請放寬租稅，說此時四十萬(wan) 石糧稅朝廷都不肯免掉，老百姓實在無法生活，若是群起搶竊造反，到時即使出數百萬(wan) 石糧食，以難平息戰亂(luan) 。說自己“不能建謀設策以濟民窮，徒痛哭流涕”，但上疏請放寬租稅均的奏章未獲朝廷準，於(yu) 是把寧王朱宸濠侵占老百姓的田地、房屋財產(chan) 歸還本主，變賣餘(yu) 下土地財產(chan) 等救助饑民和替代災民交稅。

王陽明在贛州時，也非常關(guan) 心民眾(zhong) 疾苦，減收部分商稅，免去部分農(nong) 產(chan) 稅，若是違令，照例問罪。他在《禁約榷商官吏》中有：

備行收稅官吏，今後商稅，遵照奏行事例抽收，不許多取毫厘；其餘(yu) 雜貨，俱照舊例三分抽一，若資本微細，柴炭雞鴨之類，一概免抽。橋子人等止許關(guan) 口把守開放，不得擅登商船，假以查盤為(wei) 名，侵淩騷擾，違者許赴軍(jun) 門口告，照依軍(jun) 法拿問。其客商人等亦要從(cong) 實開報，不得聽信哄誘，隱匿規避，因小失大，事發照例問罪，客貨入官。[12]

以上僅(jin) 是一部分王陽明關(guan) 心民眾(zhong) 疾苦，勤政親(qin) 民的具體(ti) 事例，其中可看出陽明是何等的關(guan) 心民眾(zhong) 困難，為(wei) 老百姓作想，解決(jue) 民眾(zhong) 困苦的。目前仍有一些專(zhuan) 家說，王陽明在南、贛、汀、漳平亂(luan) 是鎮壓農(nong) 民起義(yi) ，在廣西八寨、斷藤峽平亂(luan) 是鎮壓少數民族起義(yi) 。不用再去駁斥，若真是一個(ge) 鎮壓農(nong) 民起義(yi) ，鎮壓少數民族起義(yi) 的劊子手，是絕對不會(hui) 去做這些救助災民，勤政愛民的事情，且不會(hui) 受到百姓尊重的。

王陽明先生每到各地，都與(yu) 當地士民和少數民族和睦相處，且樂(le) 於(yu) 助人，具有悲天憫人的聖人情懷。其體(ti) 恤民情，減免賦稅，抗擊瘟疫，防範火災，扼製盜賊，賑恤水災，救助難民，潔清自矢，秉正無私的精神激勵著一代又一代人。其在龍場悟道，廬陵任職，在平南、贛、汀、漳亂(luan) 事，平寧王朱宸濠反叛之亂(luan) ，平思恩州、田州，及平八寨、斷藤峽之亂(luan) 中，有很多反貪腐、倡清廉、親(qin) 民、愛民，廉政與(yu) 和諧的做法，值得現在我們(men) 學習(xi) 。

作者簡介：楊德俊，男，生於(yu) 1954年，貴州省修文縣人，現為(wei) 修文陽明文獻研究中心理事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特聘兼職研究員，《龍場陽明文庫》叢(cong) 書(shu) 主編。

注釋：
 
[①]［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1130頁。
 
[②]［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627頁。
 
[③]［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上冊151頁。
 
[④]［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新編本，吳光、錢明等編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冊1984頁。
 
[⑤]［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684頁。
 
[⑥]［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新編本，吳光、錢明等編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冊1987頁。
 
[⑦]［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682頁。
 
[⑧]［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上冊452頁。
 
[⑨]［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上冊478頁。
 
[⑩]［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上冊473頁。
 
[11]［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658頁。
 
[12]［明］王陽明：《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等編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冊版，中冊629頁。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