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爾基因倫(lun) 理思想初探

作者：楊懷中（武漢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授）

          吳慶懿（武漢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博士研究生）

來源：《自然辯證法研究》，2019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六日壬戌

          耶穌2020年1月20日

摘要：

當前基因技術的迅猛發展，為(wei) 醫療以及社會(hui) 的進步帶來了巨大的助推力，但同時也凸顯出一些倫(lun) 理問題。桑德爾從(cong) 人性、自由和公正三個(ge) 方麵入手分析現今基因技術所存在的倫(lun) 理問題，他首先認為(wei) 基因技術的發展不應該觸及人性的底線，推崇生命本身就是恩賜的思想；其次他指出自由選擇在基因技術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基因技術的發展將會(hui) 使得人類麵臨(lin) 支配與(yu) 選擇的難題；最後桑德爾就基因改造中遇到的努力與(yu) 天賦的困境，提出其社會(hui) 公正以及群體(ti) 公正的思想。桑德爾關(guan) 於(yu) 基因技術所提出的倫(lun) 理思想，在很大程度上對基因技術的進一步發展有推動作用，同時也在積極尋找一個(ge) 基因技術發展的限度。

關(guan) 鍵詞：桑德爾；基因技術；倫(lun) 理思想；

基因技術的高速發展給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帶來巨大的利益，尤其是在醫療領域的應用，為(wei) 攻克一些醫療難題和突破醫療困境提供了可探索路徑。然而，基因技術的非醫療途徑的應用，帶來了不可忽視的倫(lun) 理問題，諸如對人性的挑戰，對自由限製以及對公正的破壞。這些倫(lun) 理問題可能使人類麵臨(lin) 新的倫(lun) 理困境，桑德爾通過對基因技術的倫(lun) 理問題分析，倡導人們(men) 積極參與(yu) 討論基因技術的人性、自由和公正問題，為(wei) 有效預防、控製和治理倫(lun) 理風險提出指導性意見。

一、生命本身是恩賜——桑德爾的人性思想

基因技術的應用不僅(jin) 在醫療領域發揮重要作用，也不斷擴展到非醫療領域的深度運用。桑德爾指出:“基因技術的突破為(wei) 人類同時帶來了希望和困境。帶來的希望是，我們(men) 也許很快就能治療和預防大量的衰竭性疾病；帶來的困境是，新發現的遺傳(chuan) 性知識或許也能使我們(men) 操控人類自身的自然狀態——例如改善我們(men) 的肌肉，記憶力和心情；選擇孩子的性別、身高以及其他遺傳(chuan) 特質；或增進我們(men) 的體(ti) 能和認知能力，把我們(men) 自己改造得‘比好更好’(BetterthanWell)。”[1]7然而，令大多數人感到不安的是，人們(men) 無法準確表達出基因技術快速和深度發展所帶來的困惑，尤其是在道德和倫(lun) 理層麵之上。當科學進步的腳步總是比人類對其道德倫(lun) 理理解快時，就會(hui) 麵臨(lin) 無法確切的表達不安。桑德爾指出，我們(men) 已經用自主權、個(ge) 人權利等措辭來對當前基因技術所引起的難題進行道德和倫(lun) 理評價(jia) 。[2]10但當今基因技術應用倫(lun) 理標準的製定，必須從(cong) 自然的道德地位以及人類麵對世界的立場等問題入手，而人性問題就是首要問題。

桑德爾的人性思想，實際上是其尊重生命本身就是恩賜的這一理念，他認為(wei) 人類生命是大自然的恩賜，並借鑒威廉·梅(WilliamF·May)所提出的“對不速之客的寬大”[3]235的思想，提出基因技術在應用過程中應該尊重大自然所恩賜的生命，而不是對人類進行無止境的基因改良。

當前，基因技術的治療方法在臨(lin) 床上已經得到一定推廣，例如對肌肉的增強或是緩解肌肉的萎縮，這在人們(men) 看來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也是得到倫(lun) 理辯護的。但這種基因療法同樣也可以應用在健康人身上，雖然當前尚未允許基因改良用於(yu) 非醫療目的的行為(wei) ，但不可否認，將來奧林匹克運動會(hui) 上可能充斥著經過基因手段得到肌肉增強的舉(ju) 重選手、摔跤選手和體(ti) 操選手。而這種經過基因改良的運動員，是否造成了倫(lun) 理困境?這個(ge) 問題在桑德爾看來是必然的。首先這些運動員得不到奧林匹克委員會(hui) 的承認，顯而易見的是他們(men) 的出現違背了公平競賽規則。但當所有參賽運動員都是經過基因改良之後的，公平的問題似乎得到了解決(jue) ，也不能對這個(ge) 問題加以道德上的批判。雖然公平的問題在一定的假設之後得以解決(jue) ，但實際本質上的問題在於(yu) 超乎了人類原有的自然本性，人類此時在自然的地位發生了改變。人類作為(wei) 大自然的恩賜，超越自然規律，刻意追求某種目的而對人類身體(ti) 的基因改造，都是違背自然對生命設定的既有規律。在桑德爾看來，非醫療目的之下對人類進行基因改造的行為(wei) 均存在倫(lun) 理問題，對運動員肌肉增強的基因改良得不到倫(lun) 理辯護，違背了生命最本質的屬性。

當然，不僅(jin) 是肌肉增強的問題，還包括記憶力增強，身高和性別選擇的問題，當基因技術應用於(yu) 這些領域時也麵臨(lin) 著相應的人性挑戰。以記憶力增強為(wei) 例，當前用於(yu) 醫療領域範圍的是對阿爾茲(zi) 海默病(AD)和小兒(er) 癡呆症的治療，經過相應的基因改良和治療，這些患者可以減輕因疾病帶來的生活和生理上的痛苦，這在桑德爾看來值得讚賞。但他反對的是對非疾病運用，例如通過基因改良可以使得學生在考試前一晚能夠熟記考試內(nei) 容，亦或是商業(ye) 主管在出發到紐約前的一晚學會(hui) 熟練使用英語等。在身高提升以及性別選擇方麵，基因技術也已逐步涉及。美國一些家長使用激素治療的方法來提升自己小孩的身高，以達到家長們(men) 所期望的目的，從(cong) 而避免他們(men) 擔心的狀況發生。而性別選擇問題在全球看來較為(wei) 普遍，特別是基因檢測手段和輔助生殖技術的進步，使得性別選擇的可實施性和廣泛性有了提升。這些出於(yu) 自己目的的基因改良行為(wei) 實際上是對人性的一種泯滅，是對大自然創造的生命的藐視。

基因技術非醫療領域的應用，在桑德爾看來造成的首要倫(lun) 理問題是人性的問題，他認為(wei) 基因技術的推廣在很大程度上是對生命本質的不尊重。生命是大自然的恩賜，還原生命最本質的麵貌才是人類生存的目的，而處於(yu) 非治療目的的基因改造是對生命的改造，違背自然規律。基因技術的無止境使用隻會(hui) 使得自然界原有的規律變得支離破碎，生命將不再是大自然的恩賜，而是可以人為(wei) 操控的物品。人類生存的環境充滿了異化，當個(ge) 體(ti) 生命千篇一律、當現實世界被世俗所淹沒，隻有批判與(yu) 反思才能使人類重新領會(hui) 生命的本質和價(jia) 值。[4]181-183

然而，桑德爾對於(yu) 基因技術剝奪人性的論證並非無懈可擊。就肌肉的基因增強而言，奧林匹克的格言為(wei) “更高、更快、更強”，通過基因改良運動員能夠取得更為(wei) 優(you) 異的成績，將更能凸顯奧林匹克的格言，是尊重和提升人性的表現。此外，通過基因技術使得孩子有更好的身體(ti) 素質，有更高的智商和情商，從(cong) 而提升個(ge) 人競爭(zheng) 力和工作效率，也並非因此剝奪人性。不否認基因技術所帶來對人性威脅的問題，但其也帶來了巨大的社會(hui) 發展動力，如何處理兩(liang) 者之間的關(guan) 係才是重中之重。

二、支配與(yu) 選擇——桑德爾的自由思想

自由是人類的基本屬性之一，而基因技術可能會(hui) 限製人類的自由。桑德爾指出:“人性可能受到基因改良和基因工程威脅的方麵是自由行動的能力，即為(wei) 自己而做，憑自己的努力去做、覺得自己有責任感———為(wei) 自己所做的事和自身原本的狀態獲得讚美或指責。”[1]25基因技術對所塑造的基因改良人性的形象，實際上將人類的自由拋之腦後，對人類自身征服的欲望將會(hui) 使人類失去最終的自由。

基因技術對人類自由的侵犯首先表現為(wei) 生化運動員的產(chan) 生，這些生化運動員服用基因藥物，使用基因技術進行身體(ti) 和精神的改良，以獲取更為(wei) 優(you) 良的運動表現和成績。當一個(ge) 黃種人運動員經過基因改良之後，百米跑成績達到9秒50以下(世界紀錄為(wei) 9秒58，由黑人創造)，那麽(me) 我們(men) 或許應該為(wei) 黃種人取得突破而感到高興(xing) 。然而，這位運動員的表現無法代表他的成就，如此巨大的突破已經遠遠超出了黃種人自身的極限，是基因技術或基因藥物使得他獲取了這樣的成績。由此看出，生化運動員不是一股原動力，他的成就屬於(yu) 他的發明者。[1]26因此，基因技術對人類的侵蝕作用實際上表現為(wei) 對人類行動的機械式理解，忽略人性的自由和倫(lun) 理責任。顯然，桑德爾並不支持生化運動員的產(chan) 生，一旦人類的行為(wei) 陷入機械式的困境，失去了人性的自由，社會(hui) 發展失去活力，基因技術的主導地位也將更加得以鞏固，在處理人與(yu) 基因技術關(guan) 係的問題上人類將麵臨(lin) 更加嚴(yan) 峻的形勢。桑德爾擔心的不僅(jin) 是失去自由的表麵現象，更為(wei) 重要的問題是逐漸趨於(yu) 機械性的人類行動所表現出來的想要征服的欲望。桑德爾指出:“更深層次的危險是基因技術展現出了一種普羅米修斯的狀況，這種狀況表現為(wei) 對自然的渴望，包括改造人性，以符合我們(men) 的需要和滿足我們(men) 的欲望。”[2]26當人類展現出一種征服人性、並將人性改良以符合部分人需求時，被改良的群體(ti) 將與(yu) 自由漸行漸遠。

除生化運動員外，基因技術還可能在另一方麵顯現出對人類自由的侵蝕，這就是父母可以利用基因技術打造自己想要的孩子。威廉·梅所稱的“對不速之客的寬大”被桑德爾所讚同，他認為(wei) 即使在親(qin) 子關(guan) 係方麵，基因技術也能對人類的自由產(chan) 生威脅。桑德爾指出:“將孩子視為(wei) 上天恩賜的禮物，實際上就需要接受孩子的全部，而不是把孩子作為(wei) 父母的一件設計品，或是父母意誌的產(chan) 物，亦或是滿足父母野心和欲望的工具。”[2]45父母利用基因技術對孩子進行改造與(yu) 改良，將他們(men) 的理念和野心賦予孩子，並指望孩子成為(wei) 他們(men) 想要成為(wei) 的樣子。在將來，孩子在不具備某項天賦的前提下可以通過胚胎基因編輯和人體(ti) 細胞基因植入成為(wei) 一名舞蹈家、優(you) 秀的運動員、科學家等並非不可能，即使孩子本人並不想成為(wei) 父母想要他們(men) 成為(wei) 的那種人。

桑德爾讚同梅的看法，認為(wei) :“父母想製造出完美的孩子，實際上是一種占有的欲望以及對人類地位提升的欲望。父母的這種對孩子的愛與(yu) 現代科學有相似之處，人類忙著觀望、研究和欣賞世界；同時也忙於(yu) 塑造這個(ge) 世界，想把世界變得更完美。”[3]230-23誠然，現代的父母對孩子有著更高的期望，會(hui) 為(wei) 他們(men) 聘請私人教師，安排孩子上培優(you) 的課程，但這些後天外在培育在桑德爾看來是被允許甚至是值得敬佩的。令人反思的則是父母利用基因技術給予孩子一種被製造的生活。例如一些孩子並沒有多動症(ADHD)，但父母為(wei) 了孩子能更靜下心來學習(xi) 而使用相關(guan) 的基因藥物，這些藥物的使用遠離了它們(men) 最初被製造的初衷，成為(wei) 一種獲取功利的工具。而父母這種對掌握和改變生命奧秘的欲望，代表了他們(men) 急於(yu) 掌控和統治而焦慮過度的表現。他們(men) 的這些觀念和優(you) 生學近似到令人不安的程度。[1]59

桑德爾擔心的是，一旦基因技術能夠給父母製造孩子的可能性，那麽(me) 很可能產(chan) 生新的優(you) 生學，在拋開胚胎是否等同於(yu) 人且享有道德主體(ti) 地位的前提之下，人類的自由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威脅。過去的優(you) 生學，不論是查爾斯·達文波特(CharlesB.Davenport)還是希特勒，他們(men) 提倡對於(yu) 人類基因的改良都是極富野心的活動。當基因以一種自由市場產(chan) 物出現時，人類或許在還是一個(ge) 孩子時就失去了自主選擇的權利。桑德爾讚同哈貝馬斯關(guan) 於(yu) 基因技術與(yu) 人類自由的觀點:由於(yu) 侵犯了自主和平等的自由原則，基因幹預用來選擇或改良孩子會(hui) 引起反對。之所以侵犯自主權，是因為(wei) 基因計劃養(yang) 成的人無法把自己看成“個(ge) 人生活史的唯一作者”[5]79。他指出人類感受到自由是因為(wei) 其不是被安排所產(chan) 生的，而基因技術能夠經過一定的改良產(chan) 生一個(ge) 藝術家、運動員和具有超能力的人，這樣的狀況對人類的自由產(chan) 生了巨大的威脅。

由此可見，桑德爾擔心人類自由天性的喪(sang) 失，當科技能夠掌控生命起源問題，並能夠製造和更改生命起源和發展軌跡時，它實際上從(cong) 本質上剝奪人類在現實生活中的自由。雖然現實生活中人類的自由受多方麵因素的影響，大多數人無法做出純粹的自由選擇；而新生兒(er) 更是無法選擇自己出生的家庭環境、地域環境和自身的特性。但是技術的改良和發展依然在很大程度上限製人類僅(jin) 有的“自由”，束縛人類自由的發展和進步。因此，桑德爾並不完全反對基因技術在醫療上的作用，他依然讚同治療作用的基因技術發展，提醒人們(men) 反思的是基因技術可能帶來的對自由的挑戰。

三、努力與(yu) 天賦——桑德爾的公正思想

桑德爾主張:“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恩賜的思想，認為(wei) 對天賦的敬畏是生命的必然選擇，然而基因工程所帶來的問題是，它代表了意誌對天賦、支配對敬畏、塑造對守望的絕對勝利。”[1]84桑德爾認為(wei) 在天賦與(yu) 支配的選擇之中，隱含著公正的問題；當天賦不再受到敬畏，而是製造天賦的技術得到敬畏時，人類的公正麵臨(lin) 巨大的挑戰和侵蝕。不論是運動員還是藝術家，在桑德爾看來，促使他們(men) 獲得崇高成就大部分源於(yu) 自身的天賦，而並非來源於(yu) 後天的努力。部分職業(ye) 網球運動員取得崇高成就源於(yu) 他們(men) 的網球天賦，因為(wei) 所有職業(ye) 球員的訓練都非常刻苦。而當基因技術消解了這些天賦差別，人們(men) 往往會(hui) 通過各種途徑獲取好的成績，尤其是利用現有的基因技術製造新的天賦差距。運動員獲取成績的高低不再取決(jue) 於(yu) 大自然賦予天賦的多少而是使用基因技術程度的大小，顯而易見的是基因技術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掌控競技體(ti) 育的發展路徑，從(cong) 而擴展社會(hui) 的發展路徑，引發嚴(yan) 峻的社會(hui) 公正問題。

桑德爾談到基因技術可能帶來的社會(hui) 公正問題時，擔心人類的謙卑、責任與(yu) 團結遭到毀滅性的破壞。社會(hui) 不公所引發的地位不平等使得人類失去了原有謙卑、責任和團結，尤其是基因技術侵蝕了人類對天賦的敬畏之心，從(cong) 道德和倫(lun) 理觀中改變謙卑、責任與(yu) 團結的屬性。在敬畏天賦的社會(hui) 當中，人們(men) 處處展現出自己的謙卑，因為(wei) 天賦的不同並不會(hui) 被認為(wei) 是不公正的現象，並不會(hui) 遭到道德的譴責。假如大家習(xi) 慣於(yu) 基因上的自我改進，社會(hui) 謙卑的基礎也會(hui) 被削弱。對本身的天資和才能不完全是自己功勞的體(ti) 會(hui) ，約束我們(men) 步入傲慢的傾(qing) 向。[1]84正是傲慢的偏見和謙卑的懦弱使得社會(hui) 公正愈發被削弱。在基因革命時代，當天賦成為(wei) 可被操縱的屬性且成為(wei) 商品一樣在市場上自由買(mai) 賣時，社會(hui) 不公的問題尤為(wei) 凸顯。當有錢人的孩子擁有180的智商，成為(wei) 籃球運動員和藝術家的天賦時，窮人的孩子大部分可能都不會(hui) 擁有，社會(hui) 發展的核心逐步由富有的人所控製，貧富差距進一步加大。社會(hui) 發展的命脈掌握在少數傲慢的人群當中，大多數謙卑的人隻能充當社會(hui) 發展的奴隸，曆史的發展將會(hui) 倒退，社會(hui) 的公正將會(hui) 建立在資本的基礎之上。

此外，基因革命推翻了努力和奮鬥，侵蝕了人類的責任。桑德爾指出:“我們(men) 對自己遺傳(chuan) 上的才能支配得越多，為(wei) 自己具備的才能和表現出來的成績所背負的重擔就越大。”[1]85在今天，一個(ge) 職業(ye) 網球運動員不能以自己的成績獲取足夠的獎金維持團隊的開支，輿論會(hui) 批判他的技術、能力以及天賦不足；而在基因革命之下，他會(hui) 被批評沒有足夠的付出和努力，因為(wei) 網球運動天賦可以通過基因改良獲取。這個(ge) 網球運動員就背負了他本不應該背負的責任，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責任的激增以及因而產(chan) 生的公正問題，在基因革命中隨處可見，尤其在基因檢測的領域。在基因技術運用臨(lin) 床之前，生出有遺傳(chuan) 性疾病的孩子被視為(wei) 是概率問題，會(hui) 被批判和責怪。[6]1-14一個(ge) 以往是由命運決(jue) 定的領域，如今卻成了選擇的競技場。父母們(men) 可以自由選擇是否接受產(chan) 前基因檢測，但是無法逃避基因檢測所製造出來的抉擇重擔，這對於(yu) 準父母來說是不公平的。當基因工程技術給人類激增的道德負擔和責任不斷增重時，實際上也帶來了更多的社會(hui) 公正問題。桑德爾指出背負更多不必要的責任實際上就是遭遇更多的不公正，基因革命顛覆人類對天賦的敬畏，增添人類不應該承擔的責任就是對人類最大的不公正。

當謙卑逐漸消失，責任愈發沉重，人類的團結必然逐步瓦解，社會(hui) 之間的失衡狀況愈發明顯，社會(hui) 公正將會(hui) 麵臨(lin) 嚴(yan) 峻的挑戰。桑德爾認為(wei) :“團結與(yu) 天賦的關(guan) 聯在於(yu) 天賦是偶然發生的強烈意識，是可以避免精英領導的社會(hui) 陷入自以為(wei) 是的假設，實際上是對成功的一種領悟；富人之所以富有，是因為(wei) 他們(men) 比窮人更值得擁有財富，是因為(wei) 他們(men) 的天賦與(yu) 美德。”[2]88當天賦被基因革命所支配時，窮人與(yu) 富人之間的差距並不在於(yu) 上天給予他們(men) 的天賦，而是他們(men) 掌握和獲取基因改良的權限，富人與(yu) 窮人之間的等級不公自然成為(wei) 影響人類團結的首要因素。

桑德爾從(cong) 謙卑、責任和團結三個(ge) 角度闡釋基因技術可能帶來的社會(hui) 不公的現象和困境，表明他認為(wei) 基因技術可能存在較大的社會(hui) 公正問題，當天賦受支配與(yu) 基因技術成為(wei) 必然聯係而非概率性事件時，天賦本身的意義(yi) 也發生了改變。更為(wei) 關(guan) 鍵的不是天賦的被支配，而是支配天賦的欲望，人們(men) 支配他人和自身的欲望、人類掌控生命奧秘的欲望，而當這種欲望一旦演變為(wei) 現實，桑德爾擔心新一輪的優(you) 生學可能誕生，社會(hui) 的公正發展將會(hui) 受到毀滅性的打擊。[7]183-185桑德爾的擔心顯然有些些多慮，新一輪優(you) 生學的誕生可能不僅(jin) 是由基因技術所引發，當下社會(hui) 資源、醫療和教育資源的不公，更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引發生育的不平衡，從(cong) 而造成事實上的新優(you) 生學。基因技術的發展並非造成社會(hui) 不公的主要矛盾，這些社會(hui) 公正問題在基因技術未產(chan) 生及應用前就存在且形成事實。

四、結語

桑德爾基因倫(lun) 理思想的提出，其意義(yi) 在於(yu) 推動人類發現基因技術高速發展可能或已經帶來的倫(lun) 理問題，並探索如何解決(jue) 和預防這些問題的產(chan) 生。誠然，桑德爾基因倫(lun) 理思想為(wei) 當今基因技術發展的倫(lun) 理辯護提供了新的思路和路徑，但是其並非完善的理論，存在一定的不足與(yu) 缺陷。首先，就基因技術對人性挑戰的論證中，桑德爾強調生命是自然的恩賜。這個(ge) 觀點並非沒有漏洞，自然所創造的產(chan) 物並非都是完美和無瑕疵的，當人類掌控生命起源的奧秘，通過基因技術預防嚴(yan) 重的傳(chuan) 染性疾病並治愈重要疾病時，人類的生命質量得到了提升。尊重自然的造物並非無條件的接受，當人類可以改變命運，朝著更美好的生活道路行走，為(wei) 何要拒絕?其次，關(guan) 於(yu) 人的自由權利，桑德爾強調基因技術束縛了未出生孩子和窮人的自由。然而這並不是反對基因技術發展的強有力理由，即使是自然出生的嬰兒(er) 也沒有選擇天賦和未來生活路徑的權利；另外當前貧富差距所產(chan) 生的自由缺失問題關(guan) 鍵並不在於(yu) 技術本身，而在於(yu) 對技術的監管。最後，關(guan) 於(yu) 基因技術所帶來的社會(hui) 公正問題也不足以表明基因技術具有很大的風險，當前醫療、教育、住房等問題的不公現象較多的存在於(yu) 日常生活中，基因技術所帶來的社會(hui) 不公與(yu) 這些問題帶來的社會(hui) 不公並沒有本質區別。

基因技術發展到現階段推動了桑德爾基因倫(lun) 理思想的產(chan) 生，也是不斷被探索的動力源泉。桑德爾的人性、自由、公正的倫(lun) 理思想在某種層麵上有效推動了基因技術的發展，也在一定程度上預防和緩解基因改良所帶來的道德風險和倫(lun) 理問題。雖然桑德爾在探索基因倫(lun) 理問題時缺乏足夠的廣度，也存在一些漏洞，但這並不影響其思想不斷吸引更多的學者加入到基因倫(lun) 理問題探討的陣營，在很大程度上推動基因倫(lun) 理和科技倫(lun) 理的發展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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