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如果要靠諂媚年輕人才能求得生存，還不如死了好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初九日乙巳

          耶穌2020年1月3日

正如北京的磚家李龍吟曾經說的那樣，我在偏居一隅的深圳，一年進劇場看不了多少戲。所幸者，生逢其時，有賴現代傳(chuan) 播媒體(ti) ，我還是第一時間了解了許多戲劇的最新動向，比如，不久前在北京上演的京劇《盤絲(si) 洞》，我就斷斷續續地通過網絡看了，甚至還很快就學會(hui) 了賈懷胤扮演的唐僧唱的那段創新的唱腔：“妖魔休要費心機”。

今天一早，朋友轉來公號文章《這樣唱京劇沒什麽(me) 不好，至少接地氣！京劇別再自視清高》，文章對這段唱腔大加讚賞，但引用的是十年前的一篇舊文，意思是十年前給京劇診脈很準，今天《盤絲(si) 洞》這段唱腔算是找到藥了。舊文洋洋得意，仿佛抓住了京劇的要害命門一樣。

粗粗瀏覽一過，不禁嗬嗬。

《盤絲(si) 洞》這段唱腔和另外一段用花旦唱《探清水河》，不過是一時便宜，未為(wei) 永例。

這段唱腔的確設計巧妙，演唱動聽有趣，以至於(yu) 讓外行喜出望外，以為(wei) 找到戲曲之門。這很正常。但就此為(wei) 戲曲把脈、指方向，就是淺薄了。

這種玩兒(er) 法，一直就有。

你能拿這段兒(er) 唱腔當板式去複製幾次而不厭倦?

猶如看書(shu) 法，見寫(xie) 狂草，某一筆匪夷所思，但韻趣神妙，可是，你練字不還得橫平豎直老老實實開始嗎?

這段唱腔的設計、演唱者有嚴(yan) 謹紮實的京劇修養(yang) 和功夫，才可以這麽(me) 玩兒(er) ，若以此為(wei) 戲曲大宗正倫(lun) ，則謬誤無盡。

淺躁者，必無恒誌。想起老家鄉(xiang) 下那些沒怎麽(me) 讀過書(shu) 、文化程度不高的女人——村裏請大戲，女人們(men) 看戲看得入神，那樣子，分明是懂，可是你問她們(men) ：戲好看嗎？她們(men) 對你的提問，通常是羞澀遲疑。若再三追問：戲好不好？好在哪裏？她們(men) 會(hui) 說：好不好……我不知道。或者：我不會(hui) 說。

這就是當今極其少見、越來越稀罕的知廉恥、不冒失。她們(men) 甚至有的私下都會(hui) 唱幾段，但卻不輕易發表意見，簡直天生就是有孔子說的“絕四（意必固我）”之德。

哪裏像現在的一些所謂讀書(shu) 會(hui) 寫(xie) 字人，自己還外行呢，說的話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但是，卻二不唧唧地敢說出來。真是不知羞恥淺薄。

昨天聽講座，講得非常生動，主講人引用一個(ge) 典故：某市最初在市委門口做雕塑：孺子牛，需要花經費３萬(wan) 元，會(hui) 上，財政部門一個(ge) 科長說：３萬(wan) 元？買(mai) 一頭活牛都用不了3萬(wan) 元！當時的市領導聽了很生氣，指示組織部領導：一定要把這個(ge) 人撤了，這種素質當不了幹部。

現在，看一些人對文化藝術大言不慚地、不知敬畏地胡說八道，就類似那個(ge) 活牛科長。

其實，《盤絲(si) 洞》設計這個(ge) 喙頭，就像是給苦藥上裹糖衣，目的還是誘外行如哄孩童，目的是吃藥，最終歸於(yu) 戲曲正宗。卻被一些人誇大為(wei) 給戲曲探索生存和發展方向了，這不是舍本逐末嗎？這不是吃酒席就知道舔醬醋碟兒(er) 嗎？

這種淺薄之言，本不值一顧，但恐怕會(hui) 誤導觀眾(zhong) 中猶疑不定者，斷其孱弱的慧根，故不得不說如上之言。

但願我是多慮且贅言了。

現在，一些連戲看都不看戲的人動輒說：戲曲再不改革就沒有前途雲(yun) 雲(yun) 。什麽(me) 戲曲要吸引年輕觀眾(zhong) 雲(yun) 雲(yun) 。要我說，戲曲如果要改成你們(men) 的前途、要諂媚年輕人才能求得生存，還不如死了好。

２０２０年１月３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