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豔】董仲舒的君子養生觀與飲食思想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12-21 00:25:45
標簽:養生、君子、董仲舒

董仲舒的君子養(yang) 生觀與(yu) 飲食思想

作者:唐豔

來源:《衡水學院學報》2019年第6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七日癸酉

          耶穌2019年12月2日

 

作者簡介:唐豔(1990-),女,陝西安康人,上海震旦職業(ye) 學院教育學院,講師。

 

摘要:董仲舒不僅(jin) 把飲食指向仁義(yi) 道德和禮樂(le) 製度的實踐層麵,而且上升到了自然神論和精神信念層麵。他在“天人感應論”“陰陽五行論”的前提下,以“天”為(wei) 本源,以“食”為(wei) 載體(ti) ,從(cong) 天道運行的法則和規律中探尋養(yang) 生智慧。天不言不語,萬(wan) 物看似自生自長,實則由天所主宰。董仲舒在養(yang) 生和天意之間投射了一道隱蔽的認知防線,唯君子謹慎察物,有洞析事物的敏感性和判斷力,才能真正明白參天取食的智慧。董仲舒是天道的大翻譯家,將抽象晦澀的玄妙之理,轉化為(wei) 直觀性、實踐性的生活內(nei) 容,實則是在構建人們(men) 飲食思維中的天道觀念。“感念”與(yu) “中和”是董仲舒十分強調的飲食要求。天賜人以物,人必感念神的恩澤,循天擇食祭祀,以表對天的思念和敬畏。“中和”是天地陰陽平衡的最佳狀態,不僅(jin) 是天道人道之根本,還是人自我修養(yang) 、養(yang) 生長壽之根本。故飲食有節,勞逸有度,才能得天地之泰,延年益壽。董仲舒的飲食養(yang) 生思想,是從(cong) 天人感應論、陰陽五行論中催生出的理論產(chan) 物,融合了中醫學、陰陽學、天道學、五行學說的理論精華,通過“食”與(yu) “天”的緊密聯結,彰顯漢代天人哲學的深刻內(nei) 涵。

 

關(guan) 鍵詞:董仲舒;君子;養(yang) 生;飲食;天人感應;中和

 

基金項目:上海市高校青年教師培養(yang) 資助計劃重點推薦項目(ZZzdz19003)

 

“君子”堪稱儒家設計的經典人格,《白虎通義(yi) ·號》曰:“或稱君子者何?道德之稱也。”[1]48賢能尚德是君子的特質,修身養(yang) 德是君子的“必修課”。《禮記·禮運》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2]607“食”乃人大欲之一,也最能用來考驗本能與(yu) 德性之間的張力,“吃”關(guan) 切人的倫(lun) 理底線和品德貴賤。“吃”是本能,而“如何吃”則是文化。“夫禮之初,始諸飲食”[2]586。“食禮一體(ti) ”是中國特有的飲食思維,先秦禮樂(le) 製度與(yu) 飲食活動緊密相關(guan) ,飲食與(yu) 生命、個(ge) 體(ti) 成長、婚嫁、繁衍、族群和社會(hui) ,生物鏈般牽係在一起,不斷催生出一係列的禮樂(le) 文明。儒家先賢把飲食之“養(yang) ”與(yu) 禮樂(le) 之“治”相融合,孔子、孟子和荀子都在試圖把“吃”變成社會(hui) 學、政治學和倫(lun) 理學的話題,這是中國性情哲學的應有之義(yi) 。直到董仲舒,飲食不僅(jin) 指向仁義(yi) 道德和禮樂(le) 製度的實踐層麵,而且上升到了自然神論和精神信念層麵。他以“天”為(wei) 本源,以“食”為(wei) 載體(ti) ,從(cong) 天道運行的法則和規律中探尋君子的養(yang) 生智慧。

 

一、“吃”的傳(chuan) 統解讀

 

一個(ge) 民族對食色之欲的態度和處理方式,占據著文化的重要部分。《孟子·告子上》曰:“食、色,性也。”[3]飲食男女,乃人之天性。古人對男女兩(liang) 性問題保守內(nei) 斂,甚至停滯、堵塞,而對“飲食”的關(guan) 注十分頻繁,甚至牽扯到各個(ge) 文化領域。《尚書(shu) 》《詩》《禮記》《周易》《呂氏春秋》中均有豐(feng) 富的食器及飲食文化的相關(guan) 記載。《尚書(shu) ·酒誥》:“爾乃飲食醉飽。”[4]377《詩·小雅·楚茨》:“苾芬孝祀,神嗜飲食。”鄭玄箋:“苾苾芬芬有馨香矣,女之以孝敬享祀也,神乃歆嗜嚐女之飲食。”[5]即便是人們(men) 信仰中的神,都會(hui) 因祭品馨香而有嗜欲,更何況人呢?《周易·頤卦》曰:“貞吉。觀頤。自求口實。”[6]口食物以自養(yang) ,食物是人的基本需求。可見,口腹之欲在古典文獻中普遍得到認可和重視。

 

“吃”是個(ge) 體(ti) 的本能,而“怎樣吃”則會(hui) 牽扯到經濟、政治、曆史、文化、習(xi) 俗等領域。《周易·頤卦·象》曰:“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7]“吃”與(yu) 德行禮儀(yi) 相掛勾,嗜欲無度,不講節製,就會(hui) 道德敗壞,有違君子風範。老子曰:“治大國,若烹小鮮。”[8]政治與(yu) 飲食緊密相關(guan) ,二者有共同的治理之道,故《史記·酈生陸賈列傳(chuan) 》曰:“王者以民人為(wei) 天,而民人以食為(wei) 天。”[9]龔鵬程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十五講》中寫(xie) 道:“在中國,吃不隻是吃,更是幾乎可以延伸到一切事物上去的活動。”[10]足以看出,飲食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輻射極其廣泛和深刻。

 

古語講“病從(cong) 口入”,飲食與(yu) 健康的關(guan) 係更為(wei) 直接。孔子曰:“子之所慎:齊、戰、疾。”朱熹注:“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11]疾病是人生死攸關(guan) 之事,孔子將其與(yu) 戰爭(zheng) 、齋戒相提並論,足以看出他對疾病的謹慎態度。《左傳(chuan) 》昭公九年載膳宰屠蒯言:“味以行氣,氣以實誌,誌以定言,言以出令。”杜預解曰:“氣和則誌充,在心為(wei) 誌,發口為(wei) 言。”[12]食物決(jue) 定人之血氣,氣影響意誌,意誌作用於(yu) 言行。《呂氏春秋·情欲》曰:“古人得道者,生以壽長,聲色滋味,能久樂(le) 之,奚故?論早定也。”[13]45古人的長壽之道,離不開聲色滋味,飲食是人長壽的重要因素。《黃帝內(nei) 經·靈樞》曰:“夫百病之所始生者,必起於(yu) 燥濕寒暑風雨,陰陽喜怒,飲食居處。”張誌聰解曰:“氣合於(yu) 有形而為(wei) 病,藉人氣之生長以慧安。”[14]飲食、居所和喜怒哀樂(le) 的情緒均為(wei) 百病起因。

 

孔子對人如何吃、吃什麽(me) 、怎麽(me) 吃的問題進行過很多討論。《論語·鄉(xiang) 黨(dang) 》提出君子“二不厭”“三適度”“十不食”。孔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luan) 。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15]408-414孔子在飲食上十分謹慎嚴(yan) 格,對於(yu) 腐爛、發黴、反時常、烹飪不當、無調味佐醬等食物杜絕食用,甚至對吃肉喝酒都不能隨便,君子要拒絕市麵上的贗品,食酒肉要有辨別能力,以防對身體(ti) 造成傷(shang) 害[1]。“食不語,寢不言”[15]408-414,吃飯睡覺時應保持安靜,專(zhuan) 心致誌;甚至對坐姿也有要求,“席不正,不坐”[16]237。飲食的環境必須有禮有序,否則不能進食。孔子極強的生命意識,關(guan) 切到生活的方方麵麵,細致入微。孟子以“仁愛”為(wei) 中心,主張“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為(wei) 其養(yang) 小以失大也。飲食之人無有失也,則口腹豈適為(wei) 尺寸之膚哉?”[17]隻顧口腹之欲,而忽視仁義(yi) 道德是“養(yang) 小以失大”,為(wei) 了仁義(yi) ,寧可拋棄美食,甚至犧牲性命也不為(wei) 過。荀子則更突出“禮治”,重視飲食禮節和寓教於(yu) 食,“食飲、衣服、居處、動靜,由禮則和節;不由禮則觸陷生疾。容貌、態度、進退、趨行,由禮則雅;不由禮則夷固僻違,庸眾(zhong) 而野”[18]。“禮”是人們(men) 衣食住行的根本,一切都要以“禮”為(wei) 基本原則,相對於(yu) 個(ge) 體(ti) 生命,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二、天人感應:“食”以“天”為(wei) 根據

 

董仲舒吸取上古方術、黃老道論、精氣學說,對儒家君子治身術進行彌補和修複。孟、荀之後,董仲舒的治身觀念是朝向孔子的一次回歸[19]。相比孟、荀,董仲舒更加重視養(yang) 身問題。飲食上,他突破孔子對食材、習(xi) 慣、禮儀(yi) 等具體(ti) 實踐層麵的闡釋,以天人感應論、陰陽五行論為(wei) 基礎,為(wei) “食”尋求“天”的依據。首先,董仲舒繼承先秦的天道論和人本主義(yi) 思想,重構了天與(yu) 人的關(guan) 係。董仲舒曰:

 

天、地、陰、陽、木、火、土、金、水,九,與(yu) 人而十者,天之數畢也。故數者至十而止,書(shu) 者以十為(wei) 終,皆取之此。人何其貴者?起於(yu) 天至於(yu) 人而畢。畢之外謂之物,物者投其所貴之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見人之超然萬(wan) 物之上,而最為(wei) 天下貴也。人下長萬(wan) 物,上參天地。[20]1085

 

“天人合一”是古人心性追求的最高境界,要凸顯人的地位,必定要涉及天。董仲舒將人與(yu) 天首尾並列於(yu) “十端”,宇宙十大構成性元素的排列,從(cong) 天開始,至人結束,這並非純粹的宇宙現象,而是要體(ti) 現人的重要性。十大元素始終處於(yu) 一種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狀態之中,它們(men) 之間存在著複雜的相關(guan) 性,盤根錯節,糾纏往複。任何一個(ge) 元素本身都不可能是獨立的“單子”,隻有當它們(men) 相互發生作用才能夠產(chan) 生出萬(wan) 物[21]。天地、陰陽、五行與(yu) 人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影響。人作為(wei) 十端之一,下能培育萬(wan) 物,上能參照天地變化,顯然超越於(yu) 萬(wan) 物之上。人與(yu) 天在作用、功能和地位上似乎等量齊觀,足以看出人之尊貴。

 

其次,董仲舒把天的至上性與(yu) 人的主觀能動性結合起來。董仲舒曰:

 

天氣上,地氣下,人氣在其間。春生夏長,百物以興(xing) ;秋殺冬收,百物以藏。故莫精於(yu) 氣,莫富於(yu) 地,莫神於(yu) 天。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yu) 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以倚。物疢疾莫能為(wei) 仁義(yi) ,唯人獨能為(wei) 仁義(yi) ;物疢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獨能偶天地。[20]800

 

人與(yu) 萬(wan) 物始於(yu) 天地之精氣,但人又比萬(wan) 物尊貴,唯人之數能與(yu) 天地之數偶合、匹配。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的目的論,實際上是他對天人關(guan) 係的回答[2]。《春秋繁露》中,天人感應的原因是“天道各以其類動”[22]。萬(wan) 物同性同質則可彼此溝通,相助相益,否則相互損耗。同類相動、以類度類是萬(wan) 物生存的普遍法則。金春峰認為(wei) :“‘類比’‘無類類比’是董仲舒認識方法的本質特點。”[23]董仲舒對人的理論自信在於(yu) 人有偶合天地的條件和官能,這是天人感應的前提。從(cong) 生物類存在上講,隻有同類可以理解對方的言語、行為(wei) 和性情,故董仲舒構造神靈之天的參照物一定程度上是人,而並非全是神。董仲舒曰:

 

為(wei) 生不能為(wei) 人,為(wei) 人者天也。人之人本於(yu) 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乃上類天也。人之形體(ti) ,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yi) ;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le) 之答,春秋冬夏之類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le) ,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由天之號也。[24]310

 

天人同類的人類學依據是繁衍關(guan) 係,人由天所生,天是人的祖先,故人的一切特性均源於(yu) 天。人的血氣、德行、稟賦、喜怒哀樂(le) 都來自天,這從(cong) 邏輯上把天歸為(wei) 上位,人歸為(wei) 下位。董仲舒天人感應、人副天數的邏輯論證雖滿富聯想與(yu) 神秘色彩,實則是他在“神權”庇護下,宣揚人的力量、作用和地位。“受”有遭受、接受、承受之意,天有先在性和決(jue) 定性,沒有天不可能有人,人是天的受體(ti) ,人的仁義(yi) 性情、喜怒哀樂(le) 都與(yu) 天同呼吸共命運。因此,人的飲食也必定源於(yu) “天”,受製於(yu) “天”。董仲舒曰:

 

凡天地之物,乘於(yu) 其泰而生,厭於(yu) 其勝而死,四時之變是也。故冬之水氣,東(dong) 加於(yu) 春而木生,乘其泰也。春之生,西至金而死,厭於(yu) 勝也。生於(yu) 木者,至金而死;生於(yu) 金者,至火而死。春之所生,而不得過秋,秋之所生不得過夏,天之數也。飲食臭味,每至一時,亦有所勝,有所不勝之理,不可不察也。”[20]1057

 

天地之氣運行規律決(jue) 定萬(wan) 物生死規律,四季變化是萬(wan) 物生死往複的過程。春天木氣旺盛而生的萬(wan) 物,到秋天金氣旺盛便會(hui) 死亡;秋天金氣旺盛而生的萬(wan) 物,到夏天火氣旺盛便會(hui) 死亡;春天物種活不過秋天,秋天物種活不過第二年夏天,這是天地陰陽之氣運行的結果。《淮南子·地形訓》曰:“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25]175禾、菽、麥的五行屬性不同,根據天時運作規律而生死。董仲舒曰:“天地之氣,合二為(wei) 一,分為(wei) 陰陽,判為(wei) 四時,列為(wei) 五行。”賴炎元解曰:“天地的氣,相合而為(wei) 一體(ti) ,區分為(wei) 陰氣陽氣,判別為(wei) 四季,排列為(wei) 五行。”[26]335天地之氣的流動有章可循,陰陽、四時、五行[3]的範疇都是氣運動的結果和表現形式。因此萬(wan) 物生命也遵循此規律,天地之氣運行到什麽(me) 程度,萬(wan) 物就生長到什麽(me) 程度。飲食萬(wan) 物各有其適宜之時,亦有不適宜之時,人要弄清楚陰陽五行與(yu) 食物之間的存在關(guan) 係。陰陽變化與(yu) 萬(wan) 物生長的關(guan) 係,“兩(liang) 和”與(yu) “二中”是關(guan) 鍵,董仲舒曰:

 

天有兩(liang) 和,以成二中,歲立其中,用之無窮。是故北方之中用合陰,而物始動於(yu) 下,南方之中用合陽,而養(yang) 始美於(yu) 上。其動於(yu) 下者,不得東(dong) 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其養(yang) 於(yu) 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然則天地之美惡在?兩(liang) 和之處,二中之所來歸,而遂其為(wei) 也。是故東(dong) 方生而西方成,東(dong) 方和生,北方之所起,西方和成,南方之所長起之,不至於(yu) 和之所,不能生;長之,不至於(yu) 和之所,不能成。[20]1023

 

兩(liang) 和,指東(dong) 方之和與(yu) 西方之和,分別指春分和秋分;二中,指南方之中和北方之中,分別指夏至和冬至。“兩(liang) 和”與(yu) “二中”每年周而複始、循環交替,北方之中(冬至),陽氣初生與(yu) 陰氣合,萬(wan) 物生長於(yu) 地下;南方之中(夏至),陰氣初生與(yu) 陽氣合,萬(wan) 物生長得最茂盛。冬至開始生長於(yu) 地下的萬(wan) 物,若不經過東(dong) 方(春分)之和,就不可能再生長;夏至在地上生長茂盛的萬(wan) 物,若不經西方(秋分)之和,就不可能成熟。由此看來,冬至之目的是春分,夏至之目的是秋分,同時,沒有冬至和夏至,更談不上春分和秋分。這種嚴(yan) 密的因果邏輯關(guan) 係,似乎是由完美主義(yi) 的“天”所設計好的,是萬(wan) 物存在的定性法則和運作模式。萬(wan) 物生長都是根據天道規律進行的。

 

三、飲食規律:“君子察物之異,以求天意”

 

董仲舒認為(wei) ,萬(wan) 物不能與(yu) 人相比擬,因為(wei) 人生來自帶“天”的基因,與(yu) “天”幾乎有相似的生理構造和精神意誌,自然就有體(ti) 達天、認識天、感應天的能力。董仲舒構建了一個(ge) 善良的“人格神”“有情神”“感應神”,“天”與(yu) 人有著同樣向善、向生意義(yi) 上的生存法則。天有道,人有道,飲食亦有道,關(guan) 鍵是人能不能洞察天意,能不能讀懂和執行“天”的意旨,從(cong) 而領略飲食的智慧所在。董仲舒曰:

 

四時不同氣,氣各有所宜,宜之所在,其物代美。視代美而代養(yang) 之,同時美者雜食之,是皆其所宜也。[20]1059

 

“宜”當適合、也許、恰當、大概講,其本身就是中國模糊化、概括化思維的體(ti) 現,“氣”之所“宜”,無非指的是一種和諧、平衡、中庸的狀態,而這種美好的狀態是通過具體(ti) 事物體(ti) 現出來的。四時更替,陰陽變化,在任意時間節點總會(hui) 以合適的事物為(wei) 代表來體(ti) 達天意,把天地精華最豐(feng) 盈、最飽滿的形態展現出來。故食物自帶此季節的品格、特性和功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如夏天的食物,有降暑功能,冬天的食物,有滋陰作用。天人同類,如母親(qin) 哺育嬰孩一樣,天賜於(yu) 人的,也正是人所需要的。《呂氏春秋·盡數》曰:“食能以時,身必無災。”許維遹解曰:“不過差,故身無災疾也。”[13]68飲食符合時宜,身體(ti) 就不會(hui) 有疾病、災難。《淮南子·本經訓》曰:“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予有節,出入有時。”[25]311秋收冬藏是萬(wan) 物四時生長的規律,人獲取食物要有節律,掌握好合適的時間。

 

其次,按照董仲舒的精氣論,人與(yu) 物是“氣”所構成的不同生命表現形式,“凡養(yang) 生者,莫精於(yu) 氣”[24]447。氣是宇宙的根本,也是人養(yang) 生的根本。《郭店竹簡·唐虞之道》曰:“脂膚血氣之青(情),䍩(養(yang) )眚(性)命之正。”[27]正乃正直、正道之意,血氣順乃養(yang) 生之大道。飲食目的即養(yang) 人之血氣、精氣。合適季節長得茂盛又可食的食物,正是天地精氣的表征,故可以補人血氣、養(yang) 人正氣。賴炎元解曰:“代養(yang) ,疑當作代食。”[26]423天賜予的美好食物,人用它來養(yang) 身,食物種類多,人便可以雜食,有益身心,這也符合現代營養(yang) 學原理。但董仲舒的解釋路徑比科學原理微妙得多,董仲舒曰:

 

故薺以冬美,而荼以夏成,此可以見冬夏之所宜服矣。冬,水氣也,薺,甘味也,乘於(yu) 水氣而美者,甘勝寒也。薺之為(wei) 言濟與(yu) !濟,大水也。夏,火氣也,荼,苦味也。乘於(yu) 火氣而成者,苦勝暑也。天無所言,而意以物。物不與(yu) 群物同時而生死者,必深察之,是天之所以告人也。故薺成告之甘,荼成告之苦也。君子察物成而告謹,是以至薺不可食之時,而盡遠甘物,至荼成就也。天所獨代之成者,君子獨代之,是冬夏之所宜也。春秋雜食其和,而冬夏服其宜,則常得天地之美,四時和矣。[20]1059

 

以薺、荼兩(liang) 種植物為(wei) 例,分別證明了冬夏為(wei) 其所宜的原因,冬天為(wei) 水氣,薺菜味道甘甜,借著水氣會(hui) 長得茂盛,甘甜戰勝寒冷,故而滋陰養(yang) 人。《淮南子·地形訓》:“薺冬生而仲夏死。”劉文典解曰:“薺,水也,水王而生,土王而死也。”[25]175冬天水氣,夏天火氣,故薺菜冬天生,夏天死。夏天為(wei) 火氣,荼菜味苦,借火氣而熟,苦味勝過炎熱,故而緩解酷暑。《白虎通·五行》曰:“火味所以苦何?南方主長養(yang) ,苦者,所以長養(yang) 也,猶五味須苦可以養(yang) 也。”[1]171五味中苦具有養(yang) 的特性,故夏季服苦味最適宜。《淮南子·時則訓》曰:“其位南方,其日丙丁,盛德在火。……王瓜生,苦菜秀。”[25]200-201孟夏之月是火氣,荼,味苦,需借火氣以成熟。

 

中醫學認為(wei) ,人體(ti) 乃複雜的有機統一體(ti) ,五髒、五位、五行、五味、五官、五情、五色之間相互作用。《尚書(shu) ·洪範》曰:“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cong) 革,土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cong) 革作辛,稼穡作甘。”[4]296-297五行、五味、五位都是一一對應的。董仲舒認為(wei) ,天人同類,天有春夏秋冬,人有喜怒哀樂(le) 。董仲舒曰:“春,喜氣也,故生;秋,怒氣也,故殺;夏,樂(le) 氣也,故養(yang) ;冬,哀氣也,故藏。”[24]333春天喜氣則萬(wan) 物生,秋天怒氣則萬(wan) 物死,夏天樂(le) 氣則萬(wan) 物養(yang) ,冬天哀氣則萬(wan) 物藏。故每個(ge) 季節都有其恒常性、同一性的特質,恰恰是這一點,才使得萬(wan) 物生長有度、生死有方。《禮記·內(nei) 則》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調以滑甘。”鄭氏曰:“多其時味以養(yang) 氣也。”[2]746春夏秋冬,分別對應酸、苦、辛、鹹,不同的味道,對應不同的季節,這樣才符合陰陽五行的規律。《白虎通義(yi) ·五行》中曰:“南方者,任養(yang) 之方,萬(wan) 物懷任也。西方者,遷方也,萬(wan) 物遷落也。北方者,伏方也,萬(wan) 物伏藏也。”[1]173南方陽氣盛,主長養(yang) ;北方陰氣盛,主收藏。

 

從(cong) 陰陽五行或中醫學中單單解釋“吃”的問題,未免過於(yu) 敷衍,幾千年來,中國人構建的天人哲學是一個(ge) 民族的思維方式和智慧結晶,易學思維和意象風格已經烙在血統裏了,其中難以具體(ti) 化、客觀化、精確化的部分,也因此能被原諒。故“夏”與(yu) “苦”,“冬”與(yu) “甜”的內(nei) 在邏輯問題也就被默認了。然而,天不言不語,萬(wan) 物看似自生自長,實則由天所主宰。董仲舒在養(yang) 生和天意之間投射了一道隱蔽的認知防線,唯君子謹慎察物,有洞析事物的敏感性和判斷力,才能真正明白參天取食的智慧。董仲舒是天道的大翻譯家,將抽象晦澀的玄妙之理,轉化為(wei) 直觀性、實踐性的生活內(nei) 容,實則是在構建人們(men) 飲食思維中的天道觀念。為(wei) 了更進一步地解釋萬(wan) 物生死的具體(ti) 內(nei) 在法則,董仲舒又曰:

 

凡擇味之大體(ti) ,察其時之所美,而違天不遠矣。是故當百物大生之時,群物皆生,而此物獨死。可食者,告其味之便於(yu) 人也,其不可食者,告殺穢除害之不待秋也。當物之大枯之時,群物皆死,如此物獨生,其可食者,益食之,天為(wei) 之利人,獨代生之,其不可食益畜之。天湣州華之間,故生宿麥,中歲而熟之。君子察物之異,以求天意,大可見矣。[20]1062

 

董天工解曰:“此言查食之所美,夏食芬,冬食薺,可以見天意。”[28]萬(wan) 物生死不同時,各季節都有長得茂盛的,也有死亡不生的,甚至同一季節生長的食物,生死也不同步。規律是:當萬(wan) 物生長茂盛之時,唯獨一種生物在此時死亡,如果它能食用,此物便是美好之物;如果不能食用,說明有不好的事物必須去除。相反,當萬(wan) 物死亡之時,唯獨一種生物長勢旺盛又可食,人多吃有益;如果此物不可食,便可用來飼養(yang) 家禽。自然萬(wan) 物的生長,似乎潛藏著某種規律,無論是巧合,抑或是人的主觀臆想,都是受“天人合一”思想觀念支配的。董仲舒揭示事物生長的普遍現象,也是在為(wei) 天道尋求合法性。至於(yu) 事物如何才算長得茂盛?如何區分可食與(yu) 不可食?四季常青不敗的事物又怎麽(me) 解釋?董仲舒並沒有給出答案。其實,董仲舒通過構建飲食與(yu) 天道的邏輯,盡心盡責地為(wei) 中國的天人哲學尋找出路,

 

君子擇食是以對“天”的理解,對事物的洞察,以及自身敏銳的判斷力為(wei) 前提的。董仲舒提出“可食”與(yu) “不可食”的觀念,實則也反映出飲食“辨識度”的問題。掌握飲食規律,還需理智選擇,否則同樣迫害生命。《黃帝四經·前道》曰:“是故君子卑身以從(cong) 道,(知)智以辯之,強以行之,責道以並世,柔身以寺(待)之時。”[29]君子力行大道,一定要用智慧辨別好壞、是非。《論語·鄉(xiang) 黨(dang) 》曰:“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嚐。’”[16]239凡藥自有三分毒,孔子在不明藥性的情況下,如此警惕,是儒家嚴(yan) 謹篤行的君子風範。飲食需要理智,人隻有遵循自然,吃的才算是“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並非是龍肝鳳腦、金精玉液,而是最普通、最常見的應季食材,如俗語講的“冬吃蘿卜夏吃薑,不找醫生開藥方”“夏天一碗綠豆湯,解毒去暑賽仙方”“熱天一塊瓜,強如把藥抓”等。然而,當今人的味覺似乎已被科技化、商業(ye) 化的內(nei) 容所麻痹,認為(wei) 吃蘿卜白菜是平民,吃奇珍異食才是高人。於(yu) 是,各種動物的腦髓、內(nei) 髒首當其害,甚至已經惡化到吃人類自身的組織器官,如胎盤、死嬰等,簡直不可思議,天理不容。此外,太空養(yang) 殖、轉基因、藥物催熟等食物觸目皆是,這些雖是人們(men) 生活品質提高的標誌,但是否意味著人們(men) 可以瘋長口欲、丟(diu) 棄自然呢?確實值得我們(men) 反思。

 

四、飲食要求:“感念”與(yu) “中和”

 

天賜人以物,人必感念神的恩賜,心懷尊天敬祖之情,循天道擇食祭祀,以表對天的思念和敬畏。在中國古代,“禮”與(yu) “醴”本一字,奉“天”、敬“神”都是以酒、食物。《禮記·禮運》曰:“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其燔黍捭豚,汙尊而抔飲,蕢桴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yu) 鬼神。”[2]586“禮”最初源於(yu) 人的覓食求生活動,人們(men) 用黍米、豬肉、酒等食物通過簡陋的儀(yi) 式來向鬼神表達敬意,祈禱得到神的庇護和賜福。幾千年來,中國人一直堅守祭祀的習(xi) 慣和禮儀(yi) ,董仲舒也不例外。董仲舒曰:

 

五穀食物之性也,天之所以為(wei) 賜人也。宗廟上四時之所成。受賜而薦之宗廟,敬之至也,於(yu) 祭之而宜矣。宗廟之祭,物之厚無上也。春上豆實,夏上篹實,秋上朹實,冬上敦實。豆實,韭也。春之所始生也。篹實,麰也,夏之所受初也。麰實,黍也,秋之所先成也。敦實,稻也,冬之所畢熟也。……故君子未嚐不食新,天賜新至,必先之,乃敢食之,尊天敬宗廟之心也。[20]1013

 

春夏秋冬人們(men) 分別用應季的韭菜、大麥、黍稷、水稻祭祀天,故宗廟一年根據季節變化相應有四次祭祀。《禮記·王製》曰:“庶人春薦韭,夏薦麥,秋薦黍,冬薦稻。”[2]353鄭氏曰:“庶人無常牲,取興(xing) 新物相宜而已。”平民沒有牛、養(yang) 、豬等家畜,隻需按照萬(wan) 物自然生長的規律,春夏秋冬分別用與(yu) 當季相適宜的韭、麥、黍、稻來祭神即可。孔子也十分強調祭祀的重要性,“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古人臨(lin) 食,每品各出少許,置籩豆之間,以祭先代始為(wei) 飲食之人,所以報功,不忘本[16]236。飯前祭祀是古人重要的飲食習(xi) 慣。王永祥說:“‘崇德報本’是中國人的一貫思維,天生萬(wan) 物以養(yang) 人,五穀之性可以食,乃天賜於(yu) 人養(yang) 其體(ti) 者。”[30]人在服食之前,必須通過祭祀報答天、感恩天。

 

董仲舒十分強調尊天敬祖之心,祭祀不忘天道,要求祭祀的季節和食物都要遵循自然規律。上天賜予的新食物,君子先祭祀後進食,以表對天的尊敬。《禮記·少儀(yi) 》曰:“未嚐不食新。”[2]937新食物必須先用來祭祀。《詩·小雅·天保》曰:“禴祠烝嚐,於(yu) 公先王。”鄭玄注曰:“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嚐,冬曰烝。”[31]祠、禴、嚐、烝的祭祀活動以祭拜先王。“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褅、秋嚐”。孫希旦解曰:“天道每時一變,而孝子思親(qin) 之心因之,故一歲四祭者,不疏不數之節也。”[2]1207人祭祀天與(yu) 祭祀祖先的心境相同,應滿懷感謝與(yu) 恩情,以新食物來祭拜和懷念。

 

同時,“中和”為(wei) 飲食的原則。董仲舒曰:“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yang) 其身。”[20]1040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是天地萬(wan) 物對真、善、美的共同夙願,也是天人和諧的關(guan) 鍵。“和”不僅(jin) 是天道人道的根本,還是人自我修養(yang) 、心身和諧、養(yang) 生長壽的根本[32]。董仲舒曰:“和者,天地之正也,陰陽之平也,其氣最良,物之所生也。”[20]1034“中和”乃天地陰陽平衡的最佳狀態,陰陽之氣保持中正平和,萬(wan) 物才能擴充自性,發展本我。“順天之道,節者天之製也,陽者天之寬也,陰者天之急也,中者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舉(ju) 天地之道,而美於(yu) 和,是故物生,皆貴氣而迎養(yang) 之”[20]1034“陽道舒,陰道促”[1]453。寬、急、舒、促是陰陽二氣的不同特性,相反相成,二者共存的唯一可能是“和”,以得天地之美。《黃帝內(nei) 經·素問》曰:“陰在內(nei) ,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馬蒔解曰:“陰性精專(zhuan) ,陽性彪悍,故曰陰在內(nei) 陽在外。”[33]49-50陰精陽彪,陰內(nei) 陽外,二者相互補充、相互影響,缺一不可。

 

無論在中國古人的人生實踐、精神信念、倫(lun) 理道德,抑或藝術創造中,“中和”之道都是最高的追求。從(cong) 生理貫穿到心理、精神層麵,以中為(wei) 節,以和為(wei) 美,是中國人幾千年來醞釀的特有的審美韻味。董仲舒在天人感應的理論境遇裏,自然要保留這種傳(chuan) 統的審美邏輯和文化精髓。飲食雖小,原則事大,董仲舒還十分強調君子在小事上的謹慎作為(wei) ,董仲舒曰:

 

君子慎小物而無大敗也。是故春襲葛,夏居密陰,秋避殺風,冬避重漯,就其和也。衣欲常漂,食欲常饑。體(ti) 欲常勞,而無長佚居多也。行中正,聲向榮,意氣和平,居處虞樂(le) ,可謂養(yang) 生矣。……得天地泰者,其壽引而長,不得天地泰者,其壽傷(shang) 而短。短長之質,人之所由受於(yu) 天也。[20]1049

 

衣物保持清潔,饑飽不過度,勞逸適中,冷暖不失度,居處曠而不散,高而不威,此乃天地之“泰”。“泰”即天地中和的最佳狀態,得“泰”者長壽,不得“泰”者短壽。《黃帝內(nei) 經·素問》曰:“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yu) 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33]4飲食起居有節律,勞作有度,是人長壽的秘訣。《呂氏春秋·盡數》曰:“凡食之道,無饑無飽,是之謂五髒之葆。”許維遹解曰:“葆,安也。”[13]68飲食過饑、過飽都會(hui) 傷(shang) 身體(ti) 的五髒六腑,不挨餓,也不吃得太飽,才能確保內(nei) 髒機能健全。對於(yu) 統治者來說,飲食也必須有節製。《呂氏春秋·先識覽》曰:“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13]398統治者飲食如果太過豐(feng) 盛,窮奢極欲、放縱口腹,就會(hui) 有傷(shang) 身亡國的下場。《黃帝內(nei) 經·素問》曰:“恬憺虛無,真氣從(cong) 之,精神內(nei) 守,病安從(cong) 來。”[33]5人要控製自己的嗜欲,虛心恬靜,守住真氣,疾病從(cong) 何而來呢?

 

飲食與(yu) 君子品格也是分不開的。《春秋繁露·仁義(yi) 法》曰:“詩曰:‘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先飲食而後教誨,謂治人也。又曰:‘坎坎伐輻,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先其事,後其食,謂治身也。”[24]248-249君子要修煉自身,必須要有所作為(wei) ,而非滿足於(yu) 口實之需。孔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16]18君子的誌向不在口腹之欲、貪圖享樂(le) ,德性才是最關(guan) 鍵的。君子是儒家不變的理想人格目標,故飲食在修身麵前顯得十分遜色,而道家自然主義(yi) 天道論,卻比儒家更為(wei) 密切地關(guan) 注到人的生存問題。董仲舒雖吸收了黃老道家的養(yang) 生精華,但他最終還是要回歸儒家德性倫(lun) 理的道場。

 

五、結語

 

“生命”一旦被賦予“天”的能量,似乎顯得更有說服力。董仲舒在“神權”的庇護下,構建係統的天道論、人道論,在“天人感應”的心理場中,把“唯天為(wei) 大”的飲食思維、文化沁入人心。“天”在人的飲食實踐中扮演著精神引領者的作用,人保持對天的忠誠和敬畏,便能掌握和控製生命。人離不開食,食來自天,故人離不開天,這種看似合理的意象邏輯,很容易在中國傳(chuan) 統的思維模式裏生根發芽。君子必須以“天意”節“口欲”,否則“天人合一”在最基本的問題上就沒有了出路,人也就沒有了方向。董仲舒以“天人感應”的立場,為(wei) 人們(men) 找到了生存的希望,人的嗜欲在天道的籠罩中價(jia) 值飆升,甚至成為(wei) “天”的一部分。如果說萬(wan) 物源於(yu) 天的理論成立,那麽(me) “天”頂多在人的精神和意識世界中篤定了權威,而在人的現實需求上並沒有即視性、實質性的功能,但信仰的力量遠遠超過現實的預想,這種精神動能正是當今所匱乏的。人們(men) 對食物的恩澤之心被欲望和利益所淡化,人類瘋長的口欲物欲正逐漸吞噬著美好的自然生態與(yu) 資源,丟(diu) 掉了對大自然的敬畏和謝忱,而這才是人與(yu) 自然和諧相處的關(guan) 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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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王充在《論衡·語增》中,曾駁斥過“文王飲酒千鍾,孔子百觚”的傳言,這話原本是想表明“聖人德盛,能以德將酒”,可惜卻成了對兩位聖人的一種“高級黑”。文王、孔子如果真的可以“一坐千鍾、百觚”,那麽,他們也就一定是“酒徒,而非聖人”了,算個酒囊飯袋還差不多。見餘治平、唐豔:《周公訓誡:“無彝酒”與“德將無醉”——經學詮釋下〈酒誥〉對酒的使用控製與德性規定》,《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18年第5期。王充在《論衡·語增》中說:“世聞‘德將無醉’之言,見聖人有多德之效,則虛增文王以為千鍾,空益孔子以百觚矣。”見《百子全書》第四冊,嶽麓書社1993年版,第3286頁。酒為“節度”之物,過則傷身壞事,故以此凸現君子“治心”的重要性。孔子對酒的質量、品質的要求,更是對君子“治身”的謹慎要求。
 
[2]宋誌明認為,董仲舒天人學說的第一個基本論點是“人上有天”,其不是一個關於自然哲學的論斷,而主要是一個關於政治哲學的論斷。見宋誌明《中國古代哲學通史》,中國青年出版社2016年版,第234頁。
 
[3]陰陽與五行,絕不是西方哲學意義上的範疇的抽象或概念的一般,也一定不是古希臘哲學中的萬物始基,也有別於印度古代哲學所提出的地、水、風、火“四大”宇宙元素,而是包涵實存的物、可感覺的象、被思想的意在內的一種合體,是人人、物物、事事以及人與物、人與事之間的一種關係狀態。見餘治平《中國的氣質——發現活的哲學傳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20頁。“五行”學說進一步完善了宇宙運作的圖式,為人生存在世做了聯係性、整體性的詮釋。這與幾千年來中國人的關係性思維不無關係,因為這種中國式思維特色,造就了中國與西方完全不同的養生哲學。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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