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引出故事

唐玄宗注《孝經》倡導“孝治天下”

作者：郭平

來源：《遼寧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十四日庚辰

          耶穌2019年12月9日

核心提示

遼寧省博物館館藏國家一級文物《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正在公開展出，這是近年來這一國寶的首次展出。因為(wei) 沒有題款，此手卷身世眾(zhong) 說紛紜，普遍認為(wei) 此卷為(wei) 宋代摹本，但是《孝經》確是在大唐開元年間備受推崇的儒家著作，唐玄宗甚至親(qin) 自為(wei) 其進行注釋，並倡導“孝治天下”，在中國古代學術史上留下濃重一筆。

圖文並茂的宮廷教材

遼寧省博物館正在展出館藏國家一級文物《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仔細觀察這幅作品，可以看到手卷更像是現代的連環畫，前麵為(wei) 《孝經》章節文字，後麵配以解說相關(guan) 內(nei) 容的圖畫。研究者推測，在手卷製作的年代裏，它應該是一部古代宮廷的《孝經》教材。

《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此前很少展出，主要是無法確認其身世。

現存《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的包首是菱形格花的織錦，縱27厘米、橫21.5厘米。包首上有清乾隆題簽：“閻立本孝經圖褚遂良書(shu) 內(nei) 府審定真跡上上神品”，下鈐有“禦賞”“乾隆宸翰”兩(liang) 個(ge) 朱文方印。手卷的別子為(wei) 白玉雕成，上麵陰刻隸書(shu) “閻立本孝經圖褚遂良書(shu) 真跡”。

手卷隔水為(wei) 米黃色的鳳紋綾，縱21厘米、橫12厘米。連接隔水的引首為(wei) 紙本，縱20.8厘米、橫58.3厘米，乾隆在引首上麵用行書(shu) 題寫(xie) 了“至德要道”四個(ge) 大字，文前鈐有“乾隆宸翰”朱文方印，後麵鈐有“幾暇鑒賞之璽”朱文方印。

手卷的前隔水是米黃色雲(yun) 鳳紋綾，縱19.6厘米、橫42.5厘米。上麵鈐有“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乾隆禦覽之寶”“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四枚朱文方印。

手卷的畫心部分，書(shu) 法和繪畫都在絲(si) 絹上完成，按照《孝經》的18章，分成18個(ge) 部分，每個(ge) 部分的右邊是經文，左邊為(wei) 圖畫，每個(ge) 部分寬窄略有出入，縱17厘米至19厘米，橫總長超過5米。

畫心之後，是手卷已知的民間最早收藏者，明末清初收藏家孫承澤題寫(xie) 的兩(liang) 段跋文。

孫承澤的跋文為(wei) 我們(men) 介紹了這幅手卷當年被收藏和鑒賞的經曆。

他寫(xie) 道：“右孝經一卷，滄桑後得之故內(nei) 。簽題顏魯公書(shu) 周昉畫。然外有朱漆小函刻字，以金填之，則曰褚遂良書(shu) 閻立本畫。再四詳視，當以朱函為(wei) 正。蓋題簽出中書(shu) 手，以其字類麻姑壇記，而謬以為(wei) 魯公，不知麻姑壇據金石錄亦載其為(wei) 偽(wei) 書(shu) ，非顏也。褚河南書(shu) 有靈寶度人經，亦閻畫，與(yu) 此無毫發異，尤其明證耳……”

根據孫承澤的這一跋文，他是在66歲，也就是1658年，經過明末的戰亂(luan) 之後得到此卷，當時手卷裝在一個(ge) 紅漆盒子裏，盒子上寫(xie) 著閻立本畫、褚遂良題字，裏麵的題簽上卻寫(xie) 的是周昉畫、顏真卿題字。

省博物館學術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員董寶厚說：“孫承澤跋文中提到的題簽和朱函，在他之後的流傳(chuan) 過程中不幸遺失了。”

孫承澤在另一段跋文中又寫(xie) 道：“神宗在講筵，嚐出以示江陵相，因命重裝……”這位江陵相是宋神宗時期的宰相唐介。孫承澤得到這個(ge) 手卷時，聽到明末清初文學家錢牧齋講，當年宋神宗在講堂上，曾經讓宰相唐介鑒賞過，並且對其重新裝裱。在考證手卷作者的這段話裏，透露出當年宋朝宮廷用《孝經圖》作教材這個(ge) 重要用途。

此後，手卷被以60兩(liang) 白銀的價(jia) 格賣給了清代著名學者高士奇，後進入清宮。從(cong) 乾隆皇帝留下的印記來看，此卷深受這位皇帝的喜愛。

這一手卷同其他一些清宮書(shu) 畫文物一樣，被末代皇帝溥儀(yi) 以賞賜的名義(yi) 偷帶出宮，並一路帶到長春，日本投降後，這幅手卷又被逃跑的溥儀(yi) 帶到臨(lin) 江，被人民軍(jun) 隊截獲，後轉到東(dong) 北博物館收藏。

不過，在此後幾十年的研究過程中，人們(men) 在《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上又有新的發現，即在第16章中發現“慎”字缺筆避諱，這是避諱宋孝宗趙眘；第17章中發現“匡”字缺筆避諱，這是避諱宋太祖趙匡胤。

同時，人們(men) 對傳(chuan) 世的《孝經圖》進行對比研究，發現藏於(yu) 台灣省的《（傳(chuan) ）宋高宗書(shu) 馬和之繪圖本》中，也存在這樣的缺筆避諱，這與(yu) 遼寧省博物館館藏的這一手卷有相似之處，這些跡象表明，遼寧省博物館館藏的《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可能不是原作，極有可能是宋代畫院的畫家臨(lin) 摹唐代畫作的成果。

《孝經》在唐代被列入儒家經典

董寶厚說：“《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描述的是儒家經典著作《十三經》中的《孝經》，而《孝經》最終被列入儒家經典與(yu) 唐代一位皇帝密切相關(guan) 。”

這位皇帝便是唐玄宗李隆基。

對於(yu) 這位開創了開元盛世，後又一手將太平盛世毀於(yu) 刀兵的皇帝，1000多年來，對他的痛惜之聲不絕於(yu) 耳。《新唐書(shu) 》中的評價(jia) 基本上代表了這些聲音：“方其勵精政事，開元之際，幾致太平，何其盛也！及侈心一動，窮天下之欲不足為(wei) 其樂(le) ，而溺其所甚愛，忘其所可戒，至於(yu) 竄身失國而不悔。考其始終之異，其性習(xi) 之相遠也至於(yu) 如此。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十三經》是到南宋才最終形成的13部儒家經典。漢代立《詩》《書(shu) 》《易》《儀(yi) 禮》《春秋》於(yu) 學官，為(wei) 五經；唐初加《周禮》《禮記》，並將《春秋》分為(wei) 《春秋左氏傳(chuan) 》《春秋公羊傳(chuan) 》《春秋穀梁傳(chuan) 》，成為(wei) 九經；到唐文宗時刻石於(yu) 國子學，又增加了《孝經》《論語》《爾雅》為(wei) 十二經；南宋再增加了《孟子》，至此形成十三經。

唐玄宗繼位後，在革除舊弊，任用賢良的同時，還做了一件大事，便是親(qin) 自為(wei) 《孝經》作注釋。

如今的西安碑林博物館還收藏著《石台孝經》碑刻，碑由4塊黑色細石合成，長方柱體(ti) ，四麵刻字，高620厘米，寬120厘米。碑頂雕刻著靈芝雲(yun) 紋簇擁的雙層花冠，采用豐(feng) 腴華麗(li) 的隸書(shu) ，刻錄的正是由唐玄宗作注釋的《孝經》，李隆基此舉(ju) 也在中國學術史上留下一個(ge) 紀錄，即唯一一位為(wei) 儒家經典作注釋的皇帝。

傳(chuan) 世《孝經》的《序》，作者就是唐玄宗，他寫(xie) 道：“朕聞上古，其風樸略，雖因心之孝已萌，而資敬之禮猶簡。及乎仁義(yi) 既有，親(qin) 譽益著，聖人知孝之可以教人也。故因嚴(yan) 以教敬，因親(qin) 以教愛。於(yu) 是以順移忠之道昭矣，立身揚名之義(yi) 彰矣。子曰：‘吾誌在《春秋》，行在《孝經》。’是知孝者，德之本歟！”

在這段話中，李隆基回顧了中華民族孝悌觀念形成的曆史，以及孔子的相關(guan) 思想，認為(wei) 孝道是社會(hui) 道德的根本。

對於(yu) 唐玄宗即位不久即命人整理《孝經》，重視孝道教育的原因，研究者認為(wei) ，這與(yu) 他的成長經曆有很大關(guan) 係。

李隆基作為(wei) 唐睿宗的第三子，在爭(zheng) 皇位過程中經曆了慘烈的宮廷鬥爭(zheng) 。武則天稱帝之後，唐睿宗被廢，李氏子孫被迫改姓“武”，李隆基與(yu) 諸兄弟從(cong) 宮中遷出，武則天為(wei) 了維護統治，消滅異己，不惜對後宮痛下殺手，李隆基生母及外祖父一家慘遭迫害。

唐史中的“五王政變”，標誌著武則天統治時代的結束，然而唐中宗時代，隨著韋後專(zhuan) 政局麵的出現，又開始了新的宮廷政變。

唐睿宗即位後，考慮太子人選問題時，李隆基作為(wei) 第三子顯然不符合宗族的嫡長子繼承製，但他在政變中的功勞無人可比，睿宗長子李成器與(yu) 李隆基的勢力相差懸殊。為(wei) 了避免喋血事件重演，李成器主動放棄太子之位，李隆基這才被立為(wei) 太子。

研究認為(wei) ，李隆基即位後認識到倫(lun) 理道德的缺失是一係列宮廷政變的重要原因，這才促使他開始大力推崇“孝治天下”的國策。不僅(jin) 親(qin) 自為(wei) 《孝經》作注釋，還大力推行孝道教育，《舊唐書(shu) 》載，天寶三年（744年）“詔天下民間家藏《孝經》一本”。其推行《孝經》到了每家收藏一本的程度。

深入淺出解讀為(wei) 孝之道

據介紹，《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依據的是《孝經》十八章內(nei) 容進行構思，分別通過圖畫來表現《孝經》對於(yu) 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人及在相關(guan) 場合所應遵守的孝的行為(wei) 規範，逐一進行具體(ti) 描述。

第一組圖文是《孝經》的開宗名義(yi) 篇，其文為(wei)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複坐，吾語汝。”

“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yu) 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yu) 事親(qin) ，中於(yu) 事君，終於(yu) 立身。《大雅》雲(yun)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畫麵中，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麵，孔子盤坐在木榻上，身邊圍坐著11名弟子，大家和孔子一起看著麵前恭敬聆聽的曾子，孔子一手扶膝，一手抬起，似正在耐心講解。

第二組圖為(wei) 天子篇。畫麵中，以宮院圍牆作背景，左端露出湖邊石山一角，右端皇太後坐在屏風前，眾(zhong) 官宦侍從(cong) 隨其後，天子在左右臣等扶護下，跪地行禮。畫麵中天子向皇太後一人行禮，遵從(cong) 了古代天子傳(chuan) 位的通常規律，即先帝去世，新帝登基。所以，天子的孝行通過對皇太後的孝敬表現出來。

第六組圖為(wei) 庶人章，其文為(wei)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yang) 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於(yu) 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這一章講的是普通百姓的行孝方式，孔子認為(wei) ，利用自然的季節，認清土地的高下優(you) 劣，行為(wei) 謹慎，節省儉(jian) 約，以此來孝養(yang) 父母，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孝道了。所以上自天子，下至普通老百姓，不論尊卑高下，孝道是無始無終，永恒存在的，有人擔心自己不能做到孝，那是沒有的事情。

畫麵中以大片稻田為(wei) 背景，一人在稻田內(nei) 插秧。左側(ce) 院中有一茅屋，屋內(nei) 兩(liang) 位老夫妻盤膝落座，一位婦女拉著孩童由院中走來，另有一人跪在二老麵前施禮。

仔細觀察《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可以注意到，畫麵中的人物都是人們(men) 比較熟悉的唐代官員、百姓的服飾，但是也有個(ge) 別例外的情況。

《唐閻立本（傳(chuan) ）孝經圖卷》的第十一組圖文為(wei) 五刑章，其文為(wei)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yu) 不孝。要君者無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qin) 。此大亂(luan) 之道也。”

意思是，孔子說：“五刑所屬的犯罪條例有三千之多，其中沒有比不孝的罪過更大的了。用武力脅迫君主的人，是眼中沒有君主的存在；誹謗聖人的人，是眼中沒有法紀；對行孝的人有非議、不恭敬，是眼中沒有父母雙親(qin) 的存在。這三種人的行徑，乃是天下大亂(luan) 的根源所在。”

畫麵是森嚴(yan) 的衙署院內(nei) 審判場景，大堂上判官在隨從(cong) 的簇擁下端坐正中，執筆聽台下二人訴訟，二衙役在大堂兩(liang) 旁威武站立，兩(liang) 名衙役各扭送一名不孝者準備治罪。

畫麵中，判官一身紅袍，頭戴有著兩(liang) 根長長帽翅的黑紗官帽，他的著裝與(yu) 旁邊身著唐代服飾的隨從(cong) 和衙役明顯不同，是人們(men) 非常熟悉的宋代官員服飾。

由於(yu) 沒有確切證據證明唐代官員沒有穿過這樣的官服，所以，現在沒有辦法判斷，究竟是原圖如此，還是宋代畫師在臨(lin) 摹古畫時一時興(xing) 起的結果。

史記

SHIJI

慧眼識人的閻立本

閻立本為(wei) 唐代政治家、畫家，官至右宰相，他工書(shu) 法，擅畫人物、車馬、台閣，有“丹青神化”“冠絕古今”的美譽。傳(chuan) 世作品有《步輦圖》卷，描繪唐太宗李世民接見吐蕃鬆讚幹布派來迎接文成公主的使臣情景，現藏於(yu) 北京故宮博物院。又有《曆代帝王圖》卷，現藏於(yu) 美國波士頓美術館。

然而查看《舊唐書(shu) 》中的《閻立本傳(chuan) 》，他本人卻並不以畫技為(wei) 榮。《舊唐書(shu) 》記載一段故事：“太宗嚐與(yu) 侍臣學士泛舟於(yu) 春苑……”講的是，有一次唐太宗同侍臣學士們(men) 在春苑中乘船觀光，看見湖中有奇異的鳥在隨著水波遊動，唐太宗大加讚賞，幾次下旨讓大家以景詠詩，並且下旨讓閻立本畫下來。於(yu) 是樓閣外麵大聲傳(chuan) 喚：“畫師閻立本進見！”當時閻立本已經官至主爵郎中，一路汗流浹背地跑過來，趴在湖邊，手裏拿著筆和彩粉，看著湖中的賓主談笑，臉羞得通紅。回家後，他告誡兒(er) 子說：“我小時候愛好讀書(shu) ，值得慶幸還不是個(ge) 不學無術的蠢材。我寫(xie) 文章都是有感而發，在同行中，我的文章還是不錯的。然而，我最知名的是繪畫。可是，它卻使我像奴仆一樣地去侍奉人，這是莫大的恥辱。你應該深以為(wei) 戒，不要學習(xi) 這種技藝了。”

從(cong) 史料中看，閻立本雖然以經常被抓差去畫畫為(wei) 恥，但是通過繪畫也成就了他非同尋常的洞察力。《舊唐書(shu) 》的《狄仁傑傳(chuan) 》中記有：時工部尚書(shu) 閻立本為(wei) 河南道黜陟使，仁傑為(wei) 吏人誣告，立本見而謝曰：“仲尼雲(yun) ：‘觀過知仁矣’，足下可謂海曲之明珠，東(dong) 南之遺寶。”薦授並州都督府法曹。

這位被當初閻立本譽為(wei) “海曲之明珠，東(dong) 南之遺寶”的狄仁傑終成大唐一代名臣。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