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民先生儒學研究、實踐和思想述評

作者：王勝軍(jun) 劉霞（1.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貴州貴陽550025；2.貴州大學曆史與(yu) 民族文化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五日辛未

          耶穌2019年11月30日

摘要：張新民先生是貴州著名學者,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名譽院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長期從(cong) 事儒學研究和書(shu) 院教育實踐，畢力於(yu) 以陽明學為(wei) 中心的宋明義(yi) 理之學，兼及嘉乾漢學，尤於(yu) 貴州地域儒學史研究貢獻為(wei) 多，並特別注意闡發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現代意義(yi) 。張先生的儒學思想，具有深厚的曆史維度，注重天命直覺的內(nei) 在體(ti) 驗，講求漢宋佛道的貫通和大小傳(chuan) 統的互動，主張以活潑潑的生命境界為(wei) 導向的政治生活秩序的建構。

關(guan) 鍵詞：張新民；儒學；貴州；王陽明；書(shu) 院

王陽明龍場悟道，過化存神，心學之火遂在黔中大地代代相傳(chuan) 。五個(ge) 世紀以來，包括心學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文化穿越曆史風煙中曲折前行，在改革開放之後，又一次迎來了複興(xing) 的春天，貴州儒學的研究及其傳(chuan) 播亦重新拉開序幕，一時間湧現出許多著名學者，張新民先生即是其中的巨擘。張新民（1950~），字止善，號迂叟，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主要創辦者兼首任院長（現為(wei) 名譽院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主要創辦者兼會(hui) 長，學兼中西，通貫儒學、史學、佛學為(wei) 一體(ti) ，和樂(le) 坦易，筆耕不輟，從(cong) 教四十年餘(yu) 中，誨人不倦，獎掖後進，門人私淑，英才雲(yun) 集，被學者稱之為(wei) “醇儒氣象”[1]、“西南一大儒”[2]。

一、陽明學的曆史考察和體(ti) 驗解讀

張新民先生素長於(yu) 經史之學，又兼多年研習(xi) 佛學，有靜坐之實功，故其陽明學研究不僅(jin) 多從(cong) 文獻考證入手，還往往表現出東(dong) 方文化的體(ti) 驗式思考。作為(wei) 貴州陽明學研究第一期的重要人物[3]，張先生先後在貴州師大、貴州大學帶領學者團隊，致力於(yu) 陽明學研究，形成了地方特色。《陽明精粹·哲學探微》是其多年來對陽明學進行思考和研究的集成之作。

1.王陽明“龍場悟道”的曆史考察

知人論世，王陽明的學術與(yu) 生平緊密交織，“把握其哲學思想又不能不先了解其一生事跡”[4]。張先生從(cong)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就不斷對王陽明生平及其家世進行考證，梳理其思想發展脈絡和心理形成路程，尤其集中於(yu) “龍場悟道”。

“龍場悟道”是陽明學的發端，是王陽明心靈世界的轉折，是對貴州地域文化的形成和明代思想史演進都有深遠意義(yi) 的思想性事件。張先生將王陽明思想品性的風格形成追溯到其家族累世積德的好學孝友之風[5]，更是將“龍場悟道”作為(wei) 王陽明早期馳騁文辭、泛濫釋老等嚐試中對各種思想資源進行廣泛吸收的結果[6]，認為(wei) 放棄辭章、轉向佛老是王陽明最終將繁瑣向外認知轉為(wei) 簡易內(nei) 向體(ti) 認工夫的標誌性變化，“龍場悟道”即沿著這一思想邏輯而形成。[7]在龍場之前，王陽明“尚學無宗主，始終徘徊在各種思想力量的衝(chong) 突和碰撞之中”，有著心之理與(yu) 物之理判然兩(liang) 截的內(nei) 在問題意識和焦慮，龍場之後，其“學問宗旨已清晰可定”[8]，最終獲得了“精神之大自由、大自在”[9]。之後陽明學的核心命題如“知行合一”與(yu) “良知教”等都是龍場“聖人之道，吾性自足”的問題意識的進一步展開。

張先生認為(wei) 王陽明“悟道”從(cong) 學術史而言與(yu) 陳白沙之間還有緊密關(guan) 係，並對其早期交遊作了精密考證。張先生指出，陳白沙之與(yu) 陽明的學術聯係在湛甘泉，甘泉是陽明“由二氏之學轉向儒家正學的真正諍友”，對陽明“影響不可謂不大”，王陽明不僅(jin) 在《別湛甘泉序》中指出甘泉之“自得”之學即其夫子自道，清人張楊園、近人馬一浮也都做出過相似論斷。同時，張先生依據耿定向《先進遺風》考出白沙另一弟子許璋，又據莊昶《定山集》及《明文海》中《送許生還上虞序》考出李承箕，又據白沙《送李世卿還嘉魚序》鉤連出白沙與(yu) 李承箕及其弟李承恩的關(guan) 係，又據《明儒學案·許先生圭璋》及王陽明《寄梁郡白手劄》等史料複佐之以光緒《上虞縣誌校續》等文獻，說明許璋雖未遊於(yu) 白沙之門，而仍得白沙學之實，進而與(yu) 陽明交遊，因此得出結論認為(wei) 白沙對陽明的學術影響不僅(jin) 有學術思路的相近性，更有學術脈絡的承接演進。[10]

陽明學有一個(ge) 重要特征就是“先立乎其大”，因此，“龍場悟道”看似是一個(ge) 具體(ti) 事件，其實事關(guan) 整個(ge) 陽明心學脈絡發展和結構形成。張先生指出，陽明自龍場之後，“雖隨一生經曆的變化而不斷發展成熟，但目的旨趣始終前後一貫，所以他的思想變化，乃是‘教’的變化”[11]。這與(yu) 程朱理學逐漸積累知識而導致學術思想質化是絕不一樣的。“龍場悟道”除了具有這樣的時間性意義(yi) 之外，還在空間上深刻影響到貴州思想世界的形成與(yu) 發展，“因為(wei) 自漢代舍人、尹珍以來，儒學大傳(chuan) 統即不斷傳(chuan) 入黔地……但至少遲至明代中葉以前，貴州曆史上仍從(cong) 未出現較具規模的地域性學派。真正的地域性思想學派的形成，仍要到王陽明龍場悟道之後，才具備了較為(wei) 成熟的曆史條件和學術條件。”[12]這樣，“龍場悟道”就成為(wei) 到貴州文化史形成的奠基性部分。

2.陽明學直覺體(ti) 驗解讀的拓展

張新民先生的陽明學研究除“龍場悟道”之外，尤其集中在“四句教”、“致良知”、“靜坐”等重要命題。一般而言，學術界對陽明心學主要是哲學詮釋，基本表現為(wei) 西方邏輯分析的名言表述，張先生更為(wei) 表現出一種注重超驗和本體(ti) 世界的生命體(ti) 驗式解答。

“四句教”包含有陽明對心、知、意、物等核心概念的理解，是王陽明晚年思想大成的最集中表述，曆來聚訟紛紜。從(cong)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張先生就連續發表論文闡述其對“四句教”的看法。張先生並未對相應概念一一對比西方哲學術語進行格義(yi) ，不是將陽明學對象化，而是試圖還原其本意，並與(yu) 佛、道兩(liang) 教進行比較，從(cong) 體(ti) 驗的角度指出認為(wei) 王陽明所謂的“無”乃是“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雜的形上虛淨本體(ti) ，它主要把握本體(ti) 的至善，進入道德的自由超越境界，在空寂中似有生生化化之妙用。”[13]“無惡無善”乃是“太虛之無形”，一切“有”皆從(cong) 此虛淨無形中生出，因此王陽明仍然持守著儒家精神的發展方向。盡管如此，張先生後來還是傾(qing) 向於(yu) 將陽明學的“上一截”即本體(ti) 等同於(yu) 佛老，認為(wei) “儒、道、釋三家所同者乃在體(ti) ”，甚至認為(wei) 三教“下一截”亦有異曲同工之處，“儒家是在一切存在中維護一切存在，道家是在一切存在中調整一切存在，釋家則是在一切存在中超越一切存在”[14]。可以看出，張先生對陽明學的詮釋事實上力圖合三教為(wei) 一，表現出其重視超驗和本體(ti) 世界的一貫詮釋思路。

張先生關(guan) 注超驗和本體(ti) 世界的趨向，在“知良”探討中亦時時得見，即言工夫幾乎必言本體(ti) ，強調上下“打通”。在其看來，良知可以分為(wei) 四層結構，一是“良知”（良知本體(ti) ），二是“致良知”（良知實踐），三是“良知教”（良知教育），四是“良知學”（良知理論）。特別強調良知的形而上意義(yi) ，認為(wei) 良知是“天理流行意義(yi) 上的宇宙本體(ti) ”，是“天地間活潑潑的創生不已的化育力量”[15]，在其看來，“龍場大徹大悟之後的王陽明，始終都在想方設法幫助他人自證本體(ti) ”，“良知說既是本體(ti) ，又是工夫，即本體(ti) 即工夫，即工夫即本體(ti) ”，“天地雖無心，但天地之理可以開竅於(yu) 人之心……不僅(jin) 人心可以代表天心，而且人心即是天道、天理的敞開敞亮處”。[16]並且認為(wei) 良知可以作為(wei) 一種“精神”生命的終極安頓，為(wei) 道德生活提供“先驗、超越、內(nei) 在的依據”。[17]可以看出，張先生對本體(ti) 的形容都是工夫達到特定境界之所體(ti) 見，而非實證推理之結果，故特重“靜坐”，將其看作是“心性本體(ti) 世界的證入”[18]，是“身心內(nei) 外凝成一片，乃至通體(ti) 透明之現象學顯現，決(jue) 不可隨意扣以神秘主義(yi) 的大帽”[19]，而是一種直覺智慧，並將這種靜坐的化境描述為(wei) “身心歸到靜寂後，不僅(jin) 全身充滿活潑勁氣，而且能放大光明”，這種“大光明”是常寂光，不是普通物理學意義(yi) 上的光，而是“生命歸元即證入寂靜本體(ti) 之後發出的光”[20]。

“證入本體(ti) 之學”絕非虛無，而是突顯出人的主體(ti) 性和實踐性，有著強烈的生命體(ti) 驗特色。早在1997張先生就發表論文，將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定義(yi) 為(wei) “生命行動的哲學”[21]。在其看來，在參讚宇宙化育的創造過程中，在良知靈性之光的超越涵蓋下，生命存在的意氣也自然直入穹蒼而與(yu) 之同一無盡，人的創造本質與(yu) 宇宙化育本質已完全從(cong) 根本上合轍一致，自然生命、道德生命、文化生命、超越生命也浹然凝為(wei) 一個(ge) 完整的整體(ti) ，而“良知一旦泯滅，生命立即枯萎，價(jia) 值立即遁隱，意義(yi) 立即消失，局限立即顯現。”[22]“靜坐”作為(wei) 工夫同樣與(yu) 生命相關(guan) ，如其所論：“‘息思慮’的根本目的仍是收拾精神，澡雪心誌，激活生命的活潑創造生機，決(jue) 非執滯虛靜，枯守空寂，造成生命的畸形病相。”[23]從(cong) 這個(ge) 角度，張先生還以“孝悌”的角度揭示了王陽明“理世界”之外充滿人間溫情的“情世界”並使之交融為(wei) 一體(ti) 。[24]

二、宋明理學與(yu) 貴州地域儒學研究

張新民先生以陽明學為(wei) 中心和視域，進而輻射到整理宋明理學的義(yi) 理式研究，並與(yu) 以文獻目錄學為(wei) 基礎的經學研究互攝演進，同時又將國家文化大傳(chuan) 統轉接地方文化小傳(chuan) 統，體(ti) 現出“貫通”、“圓融”的研究特色。

1.貫通一體(ti) 的理學與(yu) 經學研究

張新民先生試圖以“良知學”的圓融、合一的精神將儒家文化“貫通”為(wei) 一體(ti) ，強調傳(chuan) 統儒學生命、本體(ti) 、主體(ti) 、形上等方麵，意圖溝通意義(yi) 世界與(yu) 經驗世界，突出價(jia) 值理性對於(yu) 人類文化和生活的意義(yi) ，呼喚個(ge) 人承擔起宇宙賦予的本源性生命。

張先生一路追溯，將“天人一體(ti) ”作為(wei) 漢宋諸儒的共同特征，比如將董仲舒“天人感應”就看作是“天人合一”的另一種表達形式或稱早期模式，認為(wei) 周敦頤為(wei) 重建儒家形上學及宇宙生成論思想體(ti) 係及其“宇宙生成秩序的具體(ti) 節律化運作”實與(yu) 董仲舒類似，其特點卻又表現為(wei) 是不斷生成和變化活潑生命創化力量。[25]對理學集大成者的朱子，張先生也傾(qing) 向於(yu) 用生命、主體(ti) 、本體(ti) 、形上等語言去解釋，在其看來，朱子理學同樣是為(wei) 了挖掘生命存在的本然性深度，喚醒人類主體(ti) 性的實存道德價(jia) 值感，在朱子那裏，克服人類道德弱點的過程不外是存養(yang) 擴充德性之理的過程，無論本體(ti) 論或工夫論，“去惡”與(yu) “全善”都是一體(ti) 兩(liang) 麵之事，既是人生界不可逃避的形而上任務,也是宇宙界賦予的本源性使命。[26]對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張先生同樣認為(wei) 其表現了儒家“天人合一”的精神，認為(wei) “合一”之“一”,乃是指有著巨大統一性的“本體(ti) ”；“本體(ti) ”與(yu) “現象”不即不離，以“一”與(yu) “多”的關(guan) 係互攝互涵，即“一本萬(wan) 殊”或“理一分殊”。“天人合一”觀一旦轉化為(wei) 人的道德實踐活動，必然就能打通形上與(yu) 形下兩(liang) 重世界，強化人的絕對主體(ti) 精神，形成“知行合一”學說的實踐向度，喚起天道下貫於(yu) 人生所彰顯出來的強烈神聖感與(yu) 使命感,活化為(wei) 人倫(lun) 道德與(yu) 生態倫(lun) 理雙重責任的自覺肩負。[27]

張先生先早年沉迷考據，關(guan) 注清代乾嘉學者的治學方法[28]，並將其精神和原則進一步拓展到自己的研究中，後又究心義(yi) 理，表現出漢宋合流的特征。張先生早年名作《貴州地方誌考稿》[29]即特見其考據學功力之深厚。其他諸如論嘉乾名儒王鳴盛“征實”的史學方法和思想、貴州學者黎庶昌的版本目錄學、《四庫全書(shu) 總目》學術批評方法[30]以及莫友芝的版本目錄學[31]等論文，皆深得乾嘉經史之學的精髓。以張之洞《書(shu) 目答問》為(wei) 例，張氏本河北南皮人，然生於(yu) 貴州、長於(yu) 貴州，及提學四川，建尊經書(shu) 院，西南經學遂大盛於(yu) 晚清之際，時黔中之學亦受其影響。張先生著《書(shu) 目答問斠記》，分條收入於(yu) 來新夏等匯補之《書(shu) 目答問匯補》。又有為(wei) 呂幼樵《書(shu) 目答問校補》一書(shu) 《前言》，考述張之洞以四川學政賦予的權力話語身份，通過《答問》這一相應文本“規訓”青年學子，並按照儒家的知識形構原則來指明治學路徑，“以儒家價(jia) 值理念和道德理想來規約各種實際知識”，“考古”能夠明理，“治身心”有俾蓄德，因此，與(yu) “考古”與(yu) “治身心”二者可以同時兼顧。[32]張之洞是晚清漢宋合流的重要代表人物，張新民先生對張之洞儒學成就、特色的綜論和評價(jia) ，亦說明先生本人對經學、理學合流共貫的衷心認同。

2.與(yu) 大傳(chuan) 統互動的貴州地域儒學研究

就貴州地方文化而言，義(yi) 理之學與(yu) 經學皆有傳(chuan) 播，均來自於(yu) 中原地區，並由之而形成了地域化的學術形態即黔中王門與(yu) 沙灘文化，且貴州地域小傳(chuan) 統又與(yu) 中原大傳(chuan) 統不斷互動，渴求認同，張先生即以這種曆史大變動為(wei) 背景來探看貴州地域儒學。

儒學的邊域傳(chuan) 播對於(yu) 地方認同和大一統政治秩序建構具有積極意義(yi) 。張先生在《貴州：傳(chuan) 統學術思想世界的重訪》序言中指出：“貴州學術思想的發展,不但與(yu) 中央王朝憑借國家力量開發和經營帝國西南疆域的曆史進程一致，而且也與(yu) 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大傳(chuan) 統文化向滇黔兩(liang) 省的擴散傳(chuan) 播同步，它既有賴於(yu) 士大夫社會(hui) 的形成，也有賴於(yu) 知識精英的產(chan) 生，最終則經、史、子、集四部均各有大量撰述，直接以地緣文化的形式豐(feng) 富了祖國的學術文化寶庫。任何具有價(jia) 值的理解或詮釋都必然包含著曆史與(yu) 現實的溝通，傳(chuan) 統學術思想通過親(qin) 切而具體(ti) 的創造性銜接亦可成為(wei) 未來文化繼續發展的動力資源。”[33]在這一思路下，張先生圍繞史書(shu) 與(yu) 地方誌，深入考察了舍人及其《爾雅注》、盛覽從(cong) 學司馬相如以及東(dong) 漢的名儒尹珍，以及這一群體(ti) 形成的兩(liang) 漢時期的儒學南漸。[34]並尤其注意地方誌編纂中體(ti) 現出來的地方文化意識，由之揭示儒學地域傳(chuan) 播的內(nei) 容和特質，比如《大一統衝(chong) 動與(yu) 地方文化意識的覺醒：明代貴州地方誌的文化現象學探析》[35]一文就認為(wei) “貴州地方誌書(shu) 醞釀、出現、積累和發展的過程，實際也是儒家思想學說和價(jia) 值理念不斷擴大其傳(chuan) 播範圍的過程，是儒家文化逐步在邊地開拓生存空間，嚐試為(wei) 地方秩序的建構尋找認知基礎的結果”[36]。麵對大小傳(chuan) 統互動與(yu) 儒學邊域傳(chuan) 播，張先生突出經典形成的意義(yi) ，指出：“經典及經典詮釋所構成的經學學術體(ti) 係，乃是傳(chuan) 統思想世界最具有權威性的核心學問，不僅(jin) 得到官方權力力量的遵從(cong) 或崇奉，而且也成為(wei) 民族文化心理的自覺選擇和認同”[37]，認為(wei) 莫與(yu) 儔(chou) 、鄭珍、莫友芝等一派晚清學者的經學研究及其形成的地域儒學形態，是儒學南漸之後在明代“理學化經學”自我調整之後的結果，是為(wei) “樸學化的經學”。[38]

張先生對黔中王門的研究同樣展示了中原與(yu) 地方文化互動的學術思考。黔中王門在黃宗羲《明儒學案》中缺而不載，是以改革開放四十餘(yu) 年來貴州學者努力耕耘，漸呈其麵貌，張先生是推動黔中王門研究的重要學者，點校專(zhuan) 著有《淮海易談》（附《孫山甫督學文集》）[39]《黎星使宴集合編補遺》[40]等，發表論文有《明代大儒孫應鼇及其著述考論》[41]《黔中王門大儒李渭學行述要》[42]等。其中《西南邊地士大夫社會(hui) 的產(chan) 生與(yu) 精英思想的發展：兼論黔中陽明心學地域學形成的曆史文化背景》一文最有綜合性和深度，張先生在文中指出陽明學的興(xing) 起與(yu) 明代移民軍(jun) 功集團向文人群體(ti) 轉變的旁助式結果，而黔中陽明心學地域學的形成和發展，又“恰好配合了地方士子文化認同的心理取向，構成了學術思想世界引人矚目的現象學景觀，彌補了大小傳(chuan) 統懸殊過甚造成的反差或縫隙。”[43]

三、儒家文化與(yu) 現代社會(hui) 的思考和實踐

解決(jue) 現代性問題是儒學在新時代複活的根本。張新民先生以良知學的立場，從(cong) “中國文化”的角度給予儒學以現代性關(guan) 照，既闡發了儒家文化佐治社會(hui) 的理論原則，又對政治合法性提出若幹儒家化建議，並以書(shu) 院這一傳(chuan) 統教育模式為(wei) 依托親(qin) 身實踐其中，向世人表達了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現實生命力的獨特理解。

1.“中國文化”的界定和王道政治的構想

在從(cong) 中唐到宋初數百年的儒學複興(xing) 運動中，士人界定的“中國文化”實為(wei) 儒學（如《原道》《中國論》《本論》等），皆以夷狄而排斥佛老。時至晚清，西方文化強勢迫臨(lin) ，“中國文化”的界定遂大有變化，主要表現為(wei) 融合儒、釋、道三家，力圖避免內(nei) 部的矛盾衝(chong) 突以應對外來衝(chong) 擊，對內(nei) 講求圓融、合和，即“留心中國整個(ge) 文化的發展”[44]。

張先生之建書(shu) 院，名曰“中國文化”，當有取其中之意。在其看來，佛教雖為(wei) 外來，然而以道家為(wei) 橋梁，不斷與(yu) 儒家文化融突磨合，出現了儒學化的發展方向，突破了徹底中國化的最後一個(ge) 環節，形成了完全中國化的佛教宗派。[45]同時兼以旁助式催生了作為(wei) 儒學第二期的宋明儒學，形成了儒、道、釋三家長期共存共榮的多元文化生態格局，豐(feng) 富了固有文化不斷賡續發展所不可或缺的價(jia) 值係統及其義(yi) 理內(nei) 涵。[46]不僅(jin) 如此，張先生還強調先秦諸子百家之間的交流融合。[47]進而將作為(wei) 一體(ti) 的“中國文化”總結出兩(liang) 個(ge) 取向：一是始終關(guan) 注超越天道，一是注重內(nei) 在人性的體(ti) 驗。[48]其中，儒學是三教的核心。

首先，儒學應該人格化，形成人格化儒學，在現代社會(hui) 中儒學要複興(xing) ，個(ge) 人必須有意識在其中擔負起責任。張先生認為(wei) ，“儒學的現代性發展必須從(cong) 關(guan) 懷人類未來前途的角度出發,以深刻的悲情大願將中國文化的真精神回向天地社會(hui) ，以話語的方式將古今聖賢一脈相承的生命體(ti) 驗呈現給人類。中國文化一以貫之的道統是由人來擔負的，儒家的真精神也是透過人格力量才有所體(ti) 現的。離開了屹立在曆史文化之上的具體(ti) 人格，我們(men) 將無從(cong) 感到儒家活潑、生動、感人的真情神。”[49]在其看來，儒學的本質絕不是知識概念之學，而是“靜坐、自醒、體(ti) 悟”為(wei) 特征的“源自古往、神聖敬畏、直覺神秘的‘體(ti) 驗型道德’”[50]，並指出“中國的體(ti) 驗哲學則是建立在直下證入心性本體(ti) 的洞見智慧之上的，更強調回歸生命的本源，當下即可契入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的真實存在境域。”[51]張先生最早發表於(yu) 《貴州日報》1994年7月到8月《學習(xi) 與(yu) 思考》理論版的一組論文以及之後發表的《良知•內(nei) 省•自律——傳(chuan) 統道德精神與(yu) 現代人格三題》一文都旨在說明儒學作為(wei) “生命”之學對於(yu) 當今道德建設的意義(yi) ，並給予道德一個(ge) 基於(yu) 傳(chuan) 統而又具有現代名言表達的概念“人性的自我實現與(yu) 人格的自我完善，以及人與(yu) 人、人與(yu) 自己、人與(yu) 萬(wan) 物的和諧化關(guan) 係建構”[52]。之後，陸續發表論文、接受采訪，尤多以“良知”為(wei) 中心來闡釋儒學對現代社會(hui) 道德重建的意義(yi) 。[53]

其次是將儒學王道精神與(yu) 現實社會(hui) 結合，突出儒學的政治意義(yi) 。2002年8月仲秋，張先生與(yu) 蔣慶先生在修文銀盤山陽明精舍“朱張”式的會(hui) 講最為(wei) 大觀，兩(liang) 人就儒學現代性發展問題討論凡五晝夜，由張明先生整理為(wei) 《儒家的世界及其現代意義(yi) 》，洋洋三十餘(yu) 萬(wan) 言。張先生的主要觀點是，儒學對政治權力的合法性進行重新審理，保持其主體(ti) 性，政治秩序有必要維持基本的穩定，因此發展經濟是第一要務、是政權合法性的重要來源，但是政府必須要進一步滿足人們(men) 心靈和道德價(jia) 值的需要。[54]關(guan) 於(yu) 儒學“道統”如何參與(yu) 政治，張先生認為(wei) 可以繼續強化傳(chuan) 統的“諫權”與(yu) “彈劾權”，重建“以學議政”的學治主義(yi) 傳(chuan) 統。[55]必須尋求曆史合法性資源，因為(wei) “未來中國無論怎麽(me) 樣發展，都必然會(hui) 受到內(nei) 在文化理路既有軌跡的暗中製約”[56]。

張先生認真反思了“民意”，認為(wei) 不應將其作為(wei) 政治合法性的唯一標準，在其看來，“民意既可以從(cong) 本心本性出發，形成社會(hui) 的公道力量和正義(yi) 思潮，也可能從(cong) 欲望偏嗜出發，釀造社會(hui) 的邪惡力量和偏執思想”。[57]可以看出，與(yu) 蔣慶等新儒家不同，張先生不認為(wei) 製度是根本性要義(yi) ，不以外在製度建構為(wei) 先，而是強調製度的人格化發展，認為(wei) 製度是國家重器，在製度改革上‘過’和‘不及’都會(hui) 帶來難堪的困境，認為(wei) 隻要“文化走上‘道’的軌道了，權力世界也會(hui) 跟著發生變化”[58]。

此外，批判西方進而主張中國文明的獨立特性，反對李澤厚“西體(ti) 中用”，認為(wei) 民主政治帶來的是一種消極自由[59]，在這一方麵張先生又表現出與(yu) 海外、大陸新儒家的不同特色。在張先生看來，道體(ti) 可以發用流行，所以它不是西方式的邏輯概念，而是活生生的不可言說的存有。[60]不能“將科學和民主視為(wei) 絕對價(jia) 值，將其作用無限誇大”，因為(wei) “科學隻能獲得物質世界規律性的答案，而決(jue) 不能訴諸人的生命意義(yi) 等形而上學的問題”[61]張先生認為(wei) 現代新儒家也有很強的西方製度情結[62]，對台灣學者李明輝“現在台灣不再講政治儒學，那是因為(wei) 它已經成為(wei) 現實，再也不用特別提倡”的說法，先生認為(wei) 欠妥，在其看來，現代西方的民主製度不可避免存在大量弊端，即使西方自由主義(yi) 者也在展開各種內(nei) 部的批判工作，儒家積累了上千年的政治智慧，當然可以再次激活為(wei) 現代政治批判或現代製度建構的重要思想資源，重新在麵向未來的社會(hui) 中發揮積極正麵的作用。[63]最為(wei) 重視其在人間社會(hui) 的展開和落實，因而更具有超越性與(yu) 開放性，也更多地與(yu) 具體(ti) 的曆史文化實踐活動相結合。[64]並由之反思西方啟蒙哲學“理性”至上神話帶來的政治災難。[65]同時，張先生同意“儒教”這一現代概念，以對抗耶教，重振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66]

2.書(shu) 院模式的探索和民間儒學的詮釋

儒學的現代化不僅(jin) 是概念闡釋，更要從(cong) 傳(chuan) 播實踐中去思考。自唐代中期以降，書(shu) 院作為(wei) 一種文化教育組織就長期都是新儒學研究和傳(chuan) 播的主要陣地。即二十世紀新文化運動儒學被批判之後，馬一浮、張君勵、熊十力、錢穆等前賢依然試圖通過書(shu) 院維係道統於(yu) 不墜。改革開放之後，在現代教育的困境中，書(shu) 院作為(wei) 一種教育文化模式又再次出現。

2002年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是大學辦書(shu) 院的又一次探索[67]，張新民先生作為(wei) 主要創辦者出任首任院長。在擔任中國文化書(shu) 院院長長達十餘(yu) 年的時間內(nei) ，張先生的儒學思想有了更加麵向現實的可能。張先生重新界定書(shu) 院的四大功能為(wei) “論道”、“講學”、“習(xi) 禮”、“刊印書(shu) 籍”，認為(wei) 書(shu) 院“非僅(jin) 讀書(shu) 講學之地，實為(wei) 民族生命之中流砥柱，而與(yu) 文化精神共存亡。”[68]張先生對現代教育有深切的關(guan) 懷和清醒的批判，既從(cong) 教育理念角度批判大學中“良知教”的缺位，又從(cong) 製度上指出書(shu) 院以“導師”為(wei) 中心勝於(yu) 西式大學以“課程”為(wei) 中心。[69]要證明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決(jue) 非是西方學者列文森所謂變成了無生命的死物，隻能擺在博物館中供人觀賞，或餘(yu) 英時所說的“遊魂”。[70]中國文化書(shu) 院遂成為(wei) 張生先在現代大學教育中複活“良知教”的試驗場。

張先生為(wei) 中國文化書(shu) 院撰寫(xie) 有《學規》《條規》，現刻石於(yu) 書(shu) 院牆壁。鄧洪波教授《中國書(shu) 院學規集成》上起乾道四年（1168年）呂祖謙的麗(li) 澤書(shu) 院《規約》，下訖即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學規》《學約》[71]，由之可見張先生《學規》《學約》在現代書(shu) 院中的引導性意義(yi) 及對傳(chuan) 統的繼承。《學規》考述朱子、陽明、馬一浮、錢穆諸先賢學規精神，指出“自宋以來，曆經千年興(xing) 衰發展，要皆以敦勵品節，樹立風聲為(wei) 辦學原則”，特別強調要將“學問”與(yu) “做人”打成一片，講求做第一等人即以聖賢自期。[72]總體(ti) 來看，《學規》以心學為(wei) 本色，比如第二條“第一等人與(yu) 第一等事……起點卻本於(yu) 內(nei) 心光明之一念”、第三條“先有內(nei) 在偉(wei) 大之一念，才能有偉(wei) 大之人格，先有偉(wei) 大之人格，才能有偉(wei) 大之事業(ye) ”，即與(yu) 《教條示龍場諸生》首列“立誌”的意涵相通。《學規》第四條“勤學之工夫，一日不可廢”即發《教條龍場諸生》“勤學”的精神。第六條“成為(wei) 偉(wei) 大人格之仁、智、勇”，此陽明先生之三不朽的精神。第七條“偉(wei) 大事業(ye) 在學業(ye) ，成就偉(wei) 大之學業(ye) 不能不脫心誌於(yu) 俗諦之桎梏，以發明真理為(wei) 職誌”，亦突顯出理學精神和心學特質。同時又兼以知識、性情、容裝之考察，如“居處必恭，步立必正，視聽必端，言語必謹，容貌必莊，衣冠必整，飲食必節，出入必省，讀書(shu) 必專(zhuan) ，寫(xie) 字必楷敬，幾案必整齊，堂室必潔淨，相呼必以齒”。[73]《條規》是對具體(ti) 行為(wei) 的準則，要求以外在整齊嚴(yan) 肅與(yu) 內(nei) 心的精神感發相結合，要求師生不能自毀人格，諸如不得引朋呼類，大聲喧嘩，更不容許酗酒廢蕩，乖行滋事；內(nei) 外竹木花草，不得損傷(shang) ；講學論道，自有樂(le) 地，不得恣謔輕慢，不能唱流行歌曲，不容穢語傷(shang) 人，不許親(qin) 昵浪嬉，不容群聚戲遊；朋友有過，必當規勸，勉其所已至，勖其所不能，然不許訐人陰私，以說長論短為(wei) 能事，亦不能相互標榜，養(yang) 成浮泛之作風，等等，共有十條之多。[74]

中國文化書(shu) 院齋舍亭樓命名與(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一樣，依托符號將儒學的意義(yi) 貫穿在具體(ti) 的空間中，比如崇德室（辦公之所，《論語·顏淵》“主忠信，徙義(yi) ，崇德也”）、仁文廳（會(hui) 客之所，《論語》“以文會(hui) 友、以友輔仁”）、鹿鳴樓（下榻之所，《詩經》“呦呦鹿鳴，食野之萍。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傳(chuan) 習(xi) 室（傳(chuan) 道授業(ye) 之堂，《論語》“傳(chuan) 不習(xi) 乎”）、合一亭（“天人合一”、“知行合一”、“身心合一”、“道氣合一”）等。不僅(jin) 如此，張先生對諸齋舍意涵多有進一步揭示，如勵道樓意義(yi) 詮釋如右：“所謂勵道者，即惕厲奮發，剛健不息，時時探究人生真諦，汲汲領悟宇宙真理。同時堅持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意誌，敢於(yu) 為(wei) 知識而知識，為(wei) 學術而學術。脫心誌於(yu) 俗諦窒錮，昭公道於(yu) 社會(hui) 人間。易言之，凡入書(shu) 院者，均應潛心研修，深造自得，卓然獨立，氣節浩然。務必以學術為(wei) 職誌，追求高深之學問，探究存在之究竟，了解生命之真諦，維護學者之尊嚴(yan) ，謹守學術之規範。”仁文廳意義(yi) 詮釋如右：“朋友相處，最應彼此責善，相互激勵，道義(yi) 相扶，虛衷攻錯，非僅(jin) 體(ti) 現友誼，更鹹歸至善。故朋友之道不在阿諛酬應，而在時聞逆耳之言。而二三知己，品茗趣談，出入文史，縱論古今，融鑄中西，牢籠天地，範圍百代。人生若有快意之事，又何能過於(yu) 此耶？”[75]

張新民先生在主持文化書(shu) 院期間，於(yu) 科研、教學之外，早在2004年就創辦了《陽明學刊》，《陽明學刊》是當時中國第一部以“陽明”為(wei) 符號標誌的學術刊物。張新民表示，創辦此刊是“出自對精神文化傳(chuan) 承與(yu) 價(jia) 值理念開拓的關(guan) 心，希望能通過學術討論開辟出一個(ge) 共同的人文天地與(yu) 心靈世界，使生命獲得‘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真理性喜悅”，“複興(xing) 不能不借助傳(chuan) 統文化的資源，不能不先有知識分子文化主體(ti) 意識的自我覺醒，也不能離開價(jia) 值新境域的展開與(yu) 實現”[76]。此外，書(shu) 院還創辦有《人文世界》，注重地方知識文獻的整理和研究，這樣大小傳(chuan) 統就在書(shu) 院被結合起來。張新民先生還積極推進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成立，並於(yu) 2006年7月出任貴州省儒學會(hui) 第一任會(hui) 長，儒學會(hui) 以中國文化書(shu) 院為(wei) 陣地，創辦會(hui) 刊《貴州儒學通訊》，對貴州儒學十餘(yu) 年的長足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張先生主張尊重和理解儒學的傳(chuan) 統符號和由之形成的民間社會(hui) 生活方式，是民間儒學早期的倡導者之一。在其看來，傳(chuan) 統儒家所經營的世界，決(jue) 非簡單的“政治中國”所能涵括，從(cong) 更廣闊的視域看，他們(men) 也開拓了一個(ge) 廣袤的文化世界，營造了一個(ge) 多民族跨國界的文明區域，全麵安頓了中國人的精神生命。[77]張先生指出，民間“天地君親(qin) 師”的普遍信仰就是儒家思想與(yu) 百姓日常經驗結合後的產(chan) 物，構成了中國鄉(xiang) 民世世代代生活於(yu) 其中的頗有宗教性義(yi) 涵的人文化生境。[78]它既是“大傳(chuan) 統人文主義(yi) 精神向小傳(chuan) 統浸染的直接反映”，又是“民間社會(hui) 理解自然與(yu) 人倫(lun) 秩序的符號象征”，並將五者分別代表的秩序進行劃分，其中“天地”代表自然創化秩序，“君”代表政治社會(hui) 秩序，“親(qin) ”代表家庭倫(lun) 理秩序，“師”代表文化價(jia) 值秩序。[79]張先生還以經學的角度考證古代人的文化思維和生活世界，認為(wei) 由之形成的傳(chuan) 統節日比如清明祭祀就值得肯定，在其看來，站在中國文化的整體(ti) 立場看，“死生雖然二途，幽明盡管兩(liang) 分，但故去的先祖與(yu) 活著的後人，依然是不同時空的同一社會(hui) 存在，仍可以透過宗教性的祭儀(yi) 活動，獲得相互間的生命感通，構成彼此可以交往的世界。”[80]

因此，張新民先生極其注重儒學向民間社會(hui) 的傳(chuan) 播，認為(wei) 民間儒學是上行路線紮根的基礎，它代表著相對獨立的文化秩序。恢複民間社會(hui) 的自治和發育功能，這樣才能更好地實現國家與(yu) 社會(hui) 積極有效的交流與(yu) 互動。[81]因此，張新民先生曾表示要積極地加強書(shu) 院與(yu) 民間社會(hui) 的聯係說：“我既不願意丟(diu) 掉中國文化的身份，也不願意放棄鄉(xiang) 土文化的認同”[82]，曾依托中國文化書(shu) 院為(wei) 貧困縣區學校和農(nong) 村兒(er) 童進行傳(chuan) 統文化宣傳(chuan) 和指導讀經，前後達10餘(yu) 萬(wan) 人[83]，力圖以之溝通大小傳(chuan) 統之間的關(guan) 係。張先生主張學者要“俗講”，即運用通俗的語言，向百姓傳(chuan) 播嚴(yan) 肅、神聖的華夏文化正統，但是俗講非並是指庸俗化、娛樂(le) 化，而是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將神聖性、超越性的價(jia) 值直接引入百姓的精神世界之中，與(yu) 他們(men) 本來就有的善良天性結合。張先生主張“習(xi) 禮”，認為(wei) “習(xi) 禮”引領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文明覺悟與(yu) 道德操守風氣，使市民成為(wei) 文明市民，公眾(zhong) 成為(wei) 道德公眾(zhong) ，城市成為(wei) 禮儀(yi) 城市。[84]

四、儒學複興(xing) 比較視野中的特色和貢獻

新儒家的興(xing) 起已近百年，形成了許多流派，或倡道於(yu) 海外、或擊鐸於(yu) 大陸、或研經於(yu) 學院、或傳(chuan) 習(xi) 於(yu) 民間，從(cong) 政府到學校，從(cong) 社會(hui) 到家庭，已然形成了一種文化複興(xing) 的社會(hui) 思潮。張新民先生以“本體(ti) 實踐學”為(wei) 旗幟的儒學研究和實踐在改革開放以降的儒學複興(xing) 思潮中獨樹一幟。

一是追求內(nei) 在的體(ti) 驗式的義(yi) 理解讀。為(wei) 了回應西學的挑戰，現代新儒家的主要工作就是要“使形而上學本體(ti) 化的過程中體(ti) 現邏輯論證和理性化”，在既受達爾文進化論、柏格森生命哲學、邏輯實證主義(yi) 、德國古典哲學以及羅素、懷特海、海德格爾等思想影響之外，傳(chuan) 統文化如佛教也給予其邏輯思維方法的支持。[85]揆諸熊、牟諸子可以盡見。中國自身的體(ti) 驗式的“內(nei) 證”思考方式，即來自於(yu) 天命直覺的心性“體(ti) 驗”，由於(yu) 無法盡由西式的方法去證實，傳(chuan) 統儒學的進路遂被大部阻斷。張新民先生雖然究心佛學，但是更為(wei) 重視體(ti) 驗，而非因明，如宋明諸儒所追求之“孔顏之樂(le) ”，即具有某種神秘的宗教色彩，非體(ti) 驗不可得，雖以個(ge) 人體(ti) 驗為(wei) 進路、終是人心所得之同，與(yu) 科學真理一樣具有普遍意義(yi) ；張先生又強調內(nei) 在情感的重要，以之對抗沒有生命活力和善惡價(jia) 值的知識分析，表現出中國文化自身的理路。

二是注重經史考證的精神。現代新儒家受西方影響，純粹將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界定為(wei) “哲學”，導致經學文化係統與(yu) 理學的外王構想很難以進入其範疇，甚至被批判。正如蔣慶之謂，張先生的儒學研究極其注重“曆史經驗”[86]，中國文明數千年來發展從(cong) 未中斷，從(cong) 孔孟到朱王，法先王、複三代，強調以傳(chuan) 統、傳(chuan) 承為(wei) 特點的自身文化的獨立和光大，曆史經驗傳(chuan) 承起到的作用不可低估，是故史書(shu) 、史學亦最為(wei) 發達，而西方文明一個(ge) 重要特點就是割斷式的，即新的文明不斷摧毀和覆蓋舊的文明。儒學西哲化導致思維建構與(yu) 生活世界的脫節，是故蔣慶等一舉(ju) 公羊之幟而應者雲(yun) 集，儒學內(nei) 部形成了嚴(yan) 重分歧和衝(chong) 突，體(ti) 用、古今之間無法合轍。張先生的學術理路，就是在曆史文化演進中去解釋和重構儒學，將儒學的合法性由是否合乎西方的“普世價(jia) 值”轉變為(wei) 曆史的、經典的、內(nei) 證的，這均是中國自身的邏輯演進，大大增加了對當下中國現有生活方式的理解和認同。

三是強調秩序及其共同的“形而上本體(ti) ”。與(yu) 急於(yu) 將儒學推向實用、甚至以實用與(yu) 否衡量其價(jia) 值的思維方式不同，張先生高度關(guan) 注意義(yi) 世界與(yu) 經驗世界之間的緊密關(guan) 係，尤其表現在對現代社會(hui) 的實用化趨向加以批判，在與(yu) 李澤厚的對話中，張先生就指出，如果找不到共同的“形而上本體(ti) ”，人類的心智將長期為(wei) 世俗知見所局限。[87]這正是傳(chuan) 統儒學天人之辨、義(yi) 利之辨、王霸之辨的進一步延展。而且，這一共同的“形而上本體(ti) ”，下落到人間就形成政治秩序，它不僅(jin) 是一種哲學概念的具體(ti) 化，更是文化在具體(ti) 時空中的展開。張先生不認同虛空的“德治”，相反，卻一再強調“秩序”，即對於(yu) 曆史文化中所涵孕之固有製度文明保持一種敬畏之心，不是簡單地將傳(chuan) 統政治批判為(wei) “專(zhuan) 製”，而是將“天地君親(qin) 師”的精神作為(wei) 中國曆史文化演進生生不息的源泉。

晚近以來，中國人一直存在強烈的自卑感，在西方文化麵前不能毅然挺立。在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新時代，要提升自己的話語權，形成自己的作風和學派，必須站定自己腳跟，才能取人之長、為(wei) 我所用，才能贏取人心所同，關(guan) 鍵之處，不是自負和自封，而是要有真正對時代做出回應和解讀的大儒。筆者認為(wei) ，張新民先生的儒學研究和教育實踐，從(cong) 本體(ti) 、方法到邏輯都與(yu) 西學有深刻的差異，能夠展現“中學為(wei) 體(ti) ”的基本精神，在新儒學的當代發展中，是一條極值得注重的進路。

A great Confucian Scholar in the South China:A Review of Professor Zhang Xinmin's Research,Practice and Thought of Confucianism

Wang Shengjun,Liu xia

Abstract：Mr.Zhang Xinmin is a famous scholar in Guizhou.Now he is currently the honorary president of the Chinese Culture Academy of Guizhou University and the president of the Guizhou Confucian Institute.He has long been engaged in Confucianism research and the practice of academic education.He has devoted himself to the research of of Yangming theory as the center and Qianjia-Sinology,especially the history of local Confucianism in Guizhou with special elucidating the modern significance of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Mr.Zhang's Confucianism have a thick historical dimension,by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inner experience of the instinct of the destiny,emphasizing the continuity of the Han and Song Dynasties and the interaction of the big and small traditions,and advoca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political life order oriented by a lively life.

Key word：Zhang Xinmin；Confucianism；Guizhou；Wang Yangming；Academy

注釋：

[1]鄭曉江：《心靈淨土，精神家園—記陽明精舍、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之會(hui) 講》，《螢火集：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紀念專(zhuan) 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3年，第121頁。

[2]李萬(wan) 生：《回憶在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往事》，《螢火集：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紀念專(zhuan) 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3年，第128頁。

[3]趙平略：《貴州陽明學研究的三個(ge) 時期》，《貴州日報》2017年7月14日。

[4]張新民：《王陽明心學思想初探》，《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335頁。

[5]張新民：《傳(chuan) 統士大夫人格典範—陽明之父王華》（一），《當代貴州》2015年第12期。

[6]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9頁。

[7]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3~14頁。

[8]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頁。

[9]張新民：《王陽明心學思想初探》，《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342頁。

[10]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8~33頁。

[11]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頁。

[12]張新民：《王陽明龍場悟道的深遠曆史影響：以黔中王門為(wei) 中心視域的考察》，《教育文化論壇》2010年1期。

[13]張新民：《王陽明“四句教”再探釋》，《貴州文史叢(cong) 刊》1997年6期。

[14]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12頁。

[15]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76頁。

[16]張新民：《德性生命的實踐與(yu) 價(jia) 值世界的建構：論王陽明良知思想的四重結構》，《天府新論》2017年5期。

[17]張新民：《探尋精神生命的終極安頓：王陽明“良知”與(yu) “致良知”學說》，《王陽明國際學術討論會(hui) 論文集》，貴陽：貴州教育出版社，1997年。

[18]張新民：《尋找下學上達的心性體(ti) 認施教方法：論靜坐方法在王陽明工夫係統中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7年2期。

[19]張新民：《儒家生死智慧的超越性證取與(yu) 突破——王陽明龍場悟道新論》，《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1期。

[20]張新民：《本體(ti) 與(yu) 方法：王陽明心學思想形成與(yu) 發展的兩(liang) 個(ge) 向度——以“龍場悟道”為(wei) 中心》，《南京曉莊師範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

[21]張新民：《生命行動的哲學：論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1997年2期。

[22]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59頁。

[23]張新民：《尋找下學上達的心性體(ti) 認施教方法：論靜坐方法在王陽明工夫係統中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7年2期。

[24]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貴州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1頁。

[25]張新民：《試論周敦頤思想中隱涵的“天人合一”義(yi) 理旨趣》，《船山學刊》2017年第6期。

[26]張新民：《朱子“去惡全善”思想的本體(ti) 論與(yu) 功夫論》，《孔子研究》2002年4期。

[27]張新民：《天命與(yu) 人生的互貫互通及其實踐取向：儒家“天人合一”觀與(yu) “知行合一”說發微》，《天府新論》2018年3期。

[28]王遠柏：《張新民：守護文化，是生命力量的牽引》，《貴州日報》2018年11月26日。

[29]張新民：《貴州地方誌考稿》，根特：比利時國立根特大學，1993年。

[30]以上諸論文分別為(wei) 《王鳴盛史學的實證特征及其價(jia) 值觀》《論〈四庫全書(shu) 總目〉的學術批判方法》《黎庶昌的版本目錄學——讀〈古逸叢(cong) 書(shu) 〉劄記》，集中參見張新民《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年。

[31]張新民：《莫友芝版本目錄學成就考論——影印〈宋元舊本書(shu) 經眼錄〉前言》，《東(dong) 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9年第3期。

[32]張新民：《古代書(shu) 籍世界的目錄學窗口——〈書(shu) 目答問校補〉散論》，《陽明學刊》，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12頁。

[33]張新民：《穿行在曆史與(yu) 現實之間的地緣學術思想：〈貴州：學術與(yu) 思想的世界〉前言》，《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0年第2期。

[34]張新民：《舍人、盛覽與(yu) 西漢時期的儒學南漸》，《孔子研究》2017年第5期。

[35]張新民：《大一統衝(chong) 動與(yu) 地方文化意識的覺醒：明代貴州地方誌的文化現象學探析》，《中國文化研究》2002年4期。

[36]張新民：《儒家價(jia) 值的傳(chuan) 播與(yu) 地方性知識的建構》，《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02年5期。

[37]張新民：《經學視域下貴州學術思想的流變》，《當代貴州》2013年第10期。

[38]張新民：《經學視域下貴州學術思想的流變》，《當代貴州》2013年第10期。

[39]張新民：《淮海易談》（附《孫山甫督學文集》），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5年。

[40]黃萬(wan) 機、張新民、石田肇：《黎星使宴集合編補遺》，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1年。

[41]張新民：《〈淮海易談〉、〈督學文集〉點校合刊序》，《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3第1期。

[42]張新民：《黔中王門大儒李渭學行述要——〈李渭集〉序》，《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第2期。

[43]張新民：《西南邊地士大夫社會(hui) 的產(chan) 生與(yu) 精英思想的發展：兼論黔中陽明心學地域學形成的曆史文化背景》，《國際陽明學研究》第3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

[44]方東(dong) 美：《方東(dong) 美先生演講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第119頁。

[45]任重、周紹剛、劉青衢：《專(zhuan) 訪張新民：隻有儒家才能解決(jue) 中國認同分裂》，《伟德线上平台》2015年7月6日。

[46]張新民：《儒釋之間：唐宋時期中國哲學思想的發展特征————以儒學的佛化與(yu) 佛教的儒化為(wei) 中心》，《文史哲》2016年6期。

[47]張新民：《道、學、政三統分合視域下的古今道統之辯：對劉澤華先生批評文章的反批評》，《南國學術》2016年4期。

[48]張新民、成建三：《陽明心學的現代性解讀——張新民先生訪談錄》，《貴陽學院學報》2014年第5期。

[49]張新民：《儒學的人格化與(yu) 人格化的儒學》，《安徽大學學報》2002年第1期。

[50]彭美玉：《彰顯貴州獨特優(you) 勢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當代貴州》2014年第12期。

[51]張新民：《本體(ti) 與(yu) 方法：王陽明心學思想形成與(yu) 發展的兩(liang) 個(ge) 向度——以“龍場悟道”為(wei) 中心》，《南京曉莊師範學院》2017年第4期。

[52]張新民：《良知·內(nei) 省·自律——傳(chuan) 統道德精神與(yu) 現代人格三題》，《貴州社會(hui) 科學》1995年第6期。

[53]參見《良知：人生與(yu) 社會(hui) 的天則明師——傳(chuan) 統心學思想的現代性新開展》（《陽明學刊》第六輯，巴蜀書(shu) 社2012年版）、《陽明心學的現代性解讀》（《貴陽學院學報》2014年5期）、《陽明心學與(yu) 現代社會(hui) ：張新民教授訪談錄》（《國際儒學論叢(cong) 》2018年1期）、《儒家聖人思想境域的正法眼藏：王陽明的良知與(yu) 致良知學說及其現代意義(yi) 》（《陽明學刊》第三輯，巴蜀書(shu) 社2008年版）《傳(chuan) 統心學精神的現代性新啟示》（《儒學天地》2014年3期）等。

[54]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380~384頁。

[55]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400頁。

[56]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388頁。

[57]張新民：《大小傳(chuan) 統的符號釋義(yi) 學解讀：關(guan) 於(yu) “天地君親(qin) 師”與(yu) 儒學民間形態的對話》，《閱江學刊》2011年6期。

[58]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巴蜀書(shu) 社2011年版，第395頁。

[59]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420頁。

[60]張新民：《陽明心學的現代性解讀》，《貴陽學院學報》2014年第5期。

[61]張新民：《儒家聖人思想境域的正法眼藏：王陽明的良知與(yu) 致良知學說及其現代意義(yi) 》，《陽明傳(chuan) 統心學精神的現代性新啟示》，《儒學天地》2014年3期。

[62]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395頁。

[63]張新民：《知行合一看良知》，《中華英才》2019年第3~4期。

[64]張新民：《道、學、政三統分合視域下的古今道統之辯：對劉澤華批評的反批評》，《南國學術》2016年4期。

[65]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406頁。

[66]郭齊勇、張祥龍、張新民等：《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儒家回歸：建言與(yu) 聲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257頁。

[67]龔妮麗(li) ：《我與(yu) 〈陽明學刊〉——書(shu) 院十年發展之回顧》，《儒家郵報》2013年6月21日。

[68]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學規》附《條規》，《教育文化論壇》2011年第2期。

[69]張新民：《知行合一看良知》，《中華英才》2019年第3~4期。

[70]任重、周紹剛、劉青衢：《專(zhuan) 訪張新民：隻有儒家才能解決(jue) 中國認同分裂》，《伟德线上平台》2015年7月6日。

[71]鄧洪波：《中國書(shu) 院學規集成·前言》，上海：中西書(shu) 局，2011年，第2頁。

[72]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學規》附《條規》，《教育文化論壇》2011年第2期。

[73]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學規》附《條規》，《教育文化論壇》2011年第2期。

[74]張新民：《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學規》附《條規》，《教育文化論壇》2011年第2期。

[75]張新民：《走進中國文化書(shu) 院》，《螢火集：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紀念專(zhuan) 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3年，第96、99頁。

[76]張新民：《陽明學刊·開卷語》，《陽明學刊》第一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頁。

[77]張新民：《道、學、政三統分合視域下的古今道統之辯：對劉澤華先生批評文章的反批評》，《南國學術》2016年4期。

[78]張新民：《我們(men) 應該如何看待傳(chuan) 統中國的民間社會(hui) 信仰：以“天、地、君、親(qin) 、師”為(wei) 中心的文化現象學分析》，《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8年第5期。

[79]張新民、蔣慶：《大小傳(chuan) 統的符號釋義(yi) 學解讀——關(guan) 於(yu) “天地君親(qin) 師”與(yu) 儒學民間形態的對話》，《原道》2010年第1期。

[80]張新民：《死生幽明與(yu) 存在感通：清明祭祀的文化哲學內(nei) 涵解讀》，《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4年2期。

[81]任重、周紹剛、劉青衢：《專(zhuan) 訪張新民：隻有儒家才能解決(jue) 中國認同分裂》，新浪曆史，2015年7月6日。

[82]張新民：《儒家理想及其當代處境之探討》，《教育文化論壇》2009年2期。

[83]吳樹元：《回憶在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往事》，《螢火集：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立十周年紀念專(zhuan) 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3年，第132頁。

[84]張新民：《孔學堂：講學、習(xi) 禮、研究、傳(chuan) 播》，《當代貴州》2014年5期。

[85]徐嘉：《現代新儒家與(yu) 佛學》，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7年，第4頁。

[86]張新民、蔣慶：《儒家思想與(yu) 王道政治：關(guan) 於(yu) 外王學現代性發展問題的對話》，《陽明學刊》第五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1年，第385頁。

[87]張新民：《儒家理想及其當代處境之探討》，《教育文化論壇》2009年2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