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禮樂(le) 美學研究的新成果
——《西周禮樂(le) 美學考論》評介
作者:劉成紀(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廿二日己未
耶穌2019年11月18日
【新著評介】
在當代形態的中國美學史研究中,夏商西周具有別樣的意義(yi) 。一方麵,它是中國文明從(cong) 早期聚落向王朝政治轉變的重大時代,同時也是美學的器物史研究向文字史研究遞變的時代。近年來,隨著考古學界夏商周斷代工程的推進,這些王朝的麵目變得愈加清晰起來。尤其是西周時期,在正史中,它的帝王世係是清晰的,我們(men) 可以借此為(wei) 它理出一個(ge) 有序的編年線索。同時,這一時代的青銅器多有大段的銘文注明其用途和屬性,這有助於(yu) 使器物美學研究避免停滯於(yu) 審美鑒賞的表層,而真正獲得深度的意義(yi) 把握。更重要的是,除青銅銘文外,傳(chuan) 世文獻開始巨量涉及這一時代,尤其是作為(wei) 其標識的周公製禮作樂(le) 問題,為(wei) 理解當時的美學精神提供了一個(ge) 可以抓住的關(guan) 鍵點。
王燚的《西周禮樂(le) 美學考論》(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19年9月版),正是以禮樂(le) 為(wei) 中心,對中國西周時期的美學進行了詳備論述,這是對中國美學史研究的重要補充。它的價(jia) 值主要體(ti) 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該著為(wei) 重新確立中國美學的曆史起點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間。目前,美學界關(guan) 於(yu) 中國美學史起點的看法主要有兩(liang) 種:一是將其起點設定在舊石器晚期和新石器早期,認為(wei) 通過上古器物,如石器、玉器、陶器乃至岩畫,可以考察當時中國人的審美意識;二是將起點設定於(yu) 春秋戰國時期,認為(wei) 隻有到這一時期,中國人才具有了對美的理性反思,美學史也才真正成為(wei) 美學思想的曆史。但通過王燚的著作可以看出,西周時期,雖然判斷其有明確的美學思想是不現實的,但它對禮樂(le) 之教不遺餘(yu) 力地推行,業(ye) 已證明美和藝術作為(wei) 一種建構社會(hui) 秩序的觀念具有充分的自明性。也就是說,美學史有審美意識史、美學觀念史和美學思想史的不同寫(xie) 法,就其中的中國美學觀念史而言,將其起點定在西周應是一個(ge) 穩妥的方案。
第二,該著搭建起了西周禮樂(le) 美學的整體(ti) 框架。從(cong) 現有史料看,西周仍是一個(ge) 行動壓倒思想的時代,它更多涉及美好的政教在實踐中如何展開,理論反思的時代還沒到來。就美學史研究而言,這為(wei) 如何將事象性史料轉換成理論形態帶來巨大困難。好在無論當時的文獻還是後世的論述對這一時代的精神貢獻是有定評的,即由周公製禮作樂(le) 形成的禮樂(le) 文明。以此為(wei) 基礎,作者首先論證了禮樂(le) 作為(wei) 美學問題的理論正當性,然後分體(ti) 製、德性、禮儀(yi) 、樂(le) 舞、物態、僭越諸章展開,抓住了問題的關(guan) 鍵環節,使該書(shu) 顯現出鮮明的邏輯性和體(ti) 係性;首尾兩(liang) 章分論這一美學形態的曆史源流和後續發展,則使相關(guan) 研究成為(wei) 一個(ge) 開放的係統。學界經常提到的曆史與(yu) 邏輯相統一的研究法,大抵如此。多年來,筆者一直呼籲美學史研究亟待重新曆史化,原因就在於(yu) 現行的美學史研究為(wei) 了追求邏輯的合理性,對曆史本身多元性的忽視現象已經比較突出。好在該書(shu) 在動用邏輯手段時相當審慎,並沒有背離曆史本位原則。相反,史料的紮實豐(feng) 富可能是它最重要的特點。比如,作者對相關(guan) 問題的論證大量運用了金文資料,然後才是紙上文獻,這在同類成體(ti) 係的美學史研究中尚屬首次。
第三,該成果是中國製度美學史研究的成功嚐試。20世紀以來,西方馬克思主義(yi) 的意識形態批評與(yu) 分析哲學的語言學轉向,共同使審美和藝術製度問題彰顯出來。它包括美和藝術在社會(hui) 環境中的自組織,也包括它如何被主流意識形態建構或者在何種程度上建構了主流意識形態。這一轉向徹底擊潰了康德以降的審美無利害和藝術自律原則,為(wei) 美學研究對社會(hui) 政治、文化的廣泛介入提供了通道。事實上,西方18世紀啟蒙運動之前,美向來是一個(ge) 政治或宗教問題。在中國,由禮樂(le) 開啟的政教傳(chuan) 統更是在中國美學史上占據主流位置。但令人遺憾的是,現代以來,這塊中國美學的寶藏一直沒有被有效發掘出來。近年來,通過美學界的不懈努力,已可以確信,在中國美學史中,美和藝術除了承諾自由,促進人的覺醒和解放,它也是一種傳(chuan) 統國家政治及社會(hui) 體(ti) 製的建構性力量。這種建構的起點就是西周確立的禮樂(le) 製度。據此可以看到,王燚關(guan) 於(yu) 禮樂(le) 美學的研究,是對中國美學一個(ge) 長期被忽略區域的恢複和彌補;他所關(guan) 注的西周部分,則對中國製度美學史建構具有重要意義(yi) 。
最後需要說明的是,該書(shu) 雖然取名《西周禮樂(le) 美學考論》,但卻並不能被視為(wei) 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美學史著作。像它涉及的德性、禮儀(yi) 、禮器諸內(nei) 容,既是美學的,同樣也是政治的、倫(lun) 理的。出現這種多學科的交互,主要是中國傳(chuan) 統的知識體(ti) 係並沒有像西方一樣在諸學科之間進行嚴(yan) 格的區分,曆史中的某一事件或人物的某一句話,往往有多樣的價(jia) 值麵向,任何以西格中的做法,均會(hui) 導致它意義(yi) 飽滿性的減損或價(jia) 值流失。對此,筆者認為(wei) ,可能要區分兩(liang) 種美學:一種是關(guan) 於(yu) 美的美學,另一種是從(cong) 美出發的美學。前者研究美學的元理論,適於(yu) 收緊;後者涉及美學與(yu) 現實的多樣關(guan) 聯,則宜於(yu) 放大。由此形成的美學,是一種中心清晰而邊緣模糊的學科。至於(yu) 中國美學史研究,鑒於(yu) 中國傳(chuan) 統知識體(ti) 係追求整體(ti) 性和多元混融的特點,持守這種“中心清晰,邊緣模糊”研究法將尤為(wei) 重要,否則就會(hui) 因為(wei) 過度在意美學學科的專(zhuan) 屬性而背離了曆史的原真性。就此而言,筆者更願意將王燚的這部著作稱為(wei) 以禮樂(le) 之美為(wei) 本位向倫(lun) 理、政治諸問題適度擴展的成果。它在現代學科規劃和真切曆史之間保持了必要的彈性,這也是中國美學發展的必然結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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