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智、白奚、景海峰、肖永明、唐文明等五先生評郭著《中國人的智慧》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廿一日戊午

          耶穌2019年11月17日

張學智（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

郭齊勇教授的新著《中國人的智慧》是一本啟發人哲思的書(shu) 。郭教授主編過教材《中國哲學史》，對中國哲學史上各家各派的哲學家，都下過功夫。在此基礎上，再精選中國哲學家當中最具有原創性的、最能代表中國人智慧的那些思想家做精深發揮，所以這本書(shu) 是他多年哲思的結晶，是同類書(shu) 中的佼佼者，對我們(men) 有很大的啟發意義(yi) 。

郭教授在這本書(shu) 的自序中提到，在西方哲學方麵，有阿德勒、羅素的《西方的智慧》。在中國，講中國人的智慧的書(shu) ，現在也有好幾本，最著名的有韋政通先生的《中國的智慧》，還有最近易中天先生的新著，還有別人的同類著作。相較之下，郭教授這本書(shu) 的好處在什麽(me) 地方呢？

首先，他立意很高。他指出，坊間現在有些人鼓搗一些小聰明，把權術計謀、厚黑學這些糟粕，當作中國思想的精華。郭教授這本書(shu) 就是要打破這一點。他認為(wei) ，我們(men) 中國是一個(ge) 泱泱大國，有五千年的文化傳(chuan) 統，有堂堂正正的大智大慧，這些智慧可以為(wei) 世界提供很多有價(jia) 值的思想。郭教授這部書(shu) ，選取中國曆史上重要的學術流派和著作，對其中所包含的智慧進行闡述。他選取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名家等等，涉及先秦子學、魏晉玄學、佛教禪宗和宋明理學，其中的代表人物有孔子、老子、墨子、孫子、孟子、莊子、惠施、公孫龍、荀子、商鞅、韓非、王弼、嵇康、惠能、朱子、王陽明，以及中國哲學史的重要典籍《周易》、《禮記》等。借這些人物和書(shu) 籍，向大家介紹其中豐(feng) 富的人生、管理、生態、倫(lun) 理智慧。在選材上不麵麵俱到，而是選取最具代表性、最有原創性的思想家。因為(wei) 有主編《中國哲學史》教材的學術基礎，他在個(ge) 案的論述上深入、細致，而又簡練，是在深入的個(ge) 案研究的基礎上，再來提煉其中的智慧。所以，這本書(shu) 寫(xie) 得比較概括，但是內(nei) 容深刻而全麵。

這本書(shu) 特別好的一點是郭教授書(shu) 中表現出的問題意識。他認為(wei) 中國智慧中的問題意識和西方有同有異。西方是以知識為(wei) 中心，以理智、邏輯論證為(wei) 特征；中國哲學不同，是以生命為(wei) 中心，以此展開智慧、學問、修行。郭教授在這本書(shu) 中講到中國哲學的智慧有六大特點，這六大特點，他概括得非常精到，其中有對前人的借鑒，也有他自己的獨特發揮。

第一點，是存有的連續與(yu) 生機的自然。中國哲學把宇宙視為(wei) 一個(ge) 統貫性的整體(ti) ，一個(ge) 生機的整體(ti) 。它不強調主體(ti) 和客體(ti) 、物質和精神之間的截然分離。中國哲學所重視的是一種連續性的存在，因為(wei) 中國哲學認為(wei) 世界的物質構成基元是氣，氣分陰陽，陰陽在運動和變化當中，呈現出一種連續性。

第二點，中國哲學智慧呈現出整體(ti) 和諧與(yu) 天人合一的特點。整體(ti) 和諧，前人在這方麵闡發的比較多，比如說宇宙本身的和諧，天和人的和諧，人和人的和諧，人自身身和心也就是肉體(ti) 生命和精神生命的和諧，這些都在郭教授書(shu) 裏有所反應。特別是天人合一在中國思想裏有不同的合，有的認為(wei) 天即自然，人和自然處在一個(ge) 統一體(ti) 當中，自然是人生活的環境，人活動的背景，人的物質資料的來源，所以，人應當和他所居的自然環境融合為(wei) 一。另一種合是說天的道理就是人的道理，天的生生不息就是人的良知、仁愛的形上根據，比如“天地之大德曰生”，儒家的一個(ge) 根本的解釋就是，人的善性，以及善性的表現都是來自天的。比如良知即是天道的表現。郭教授在這方麵都提揭得很清楚。

郭教授認為(wei) ，中國哲學智慧的第三個(ge) 特點是自強不息與(yu) 創造革新。比如，《周易》的乾卦和坤卦代表天和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是《周易》給人的最大教訓，教育人們(men) 向天道學習(xi) ，天道的運行剛健不息、日新不已，君子應該效法天道，做到剛健不息、日新不已。地的最大德行是厚德載物，地承載著山河大地，地當中蘊藏著無限的寶藏，這都表現出它深刻的包藏力和承載力。厚德載物和自強不息結合起來，實際就是陰陽平衡、陰陽合德，這是中國的智慧。郭教授在他的書(shu) 中也提到，世界自身的永恒運動、創新、變化、發展，自我更新、自我否定，日生日成、日新其德，革故鼎新、除舊布新，是中國哲學的主調。還有創新的動源等等，都是深刻而精到的表述。

郭教授認為(wei) ，中國哲學智慧的第四個(ge) 特點是內(nei) 在超越，而這個(ge) 特點是西方一神教所缺乏的。中國對超越事物的信仰、對超越事物的追求體(ti) 現在學問中，所以中國的學問是知行合一的。嚴(yan) 格說來，中國哲學不是宗教，但它包含著明顯的宗教因素，這個(ge) 宗教因素就是對超越事物的追求，還有，對超越事物的追求中所體(ti) 現的精誠的心態。中國學問的特點是內(nei) 在超越，它是和西方不同的。中國學術界有關(guan) 於(yu) 內(nei) 在超越和外在超越的爭(zheng) 論，大家都提到，外在超越是西方文化的一個(ge) 顯著特點，因為(wei) 西方文化中，宗教的滲透是非常深刻的，可以說是無孔不入。宗教的特點是提倡人的修為(wei) 最後是歸依，它的形式是信仰。中國的特點是學習(xi) 、體(ti) 會(hui) 、提升、超越，它強調的是自己的提升、自己的超越，而不是對彼岸世界的絕對者的信仰。所以，中國哲學是非常強調自立的，非常強調教育和學習(xi) 。

郭教授在他的書(shu) 裏還提到，中國哲學的智慧是一種具體(ti) 理性和象數思維。具體(ti) 理性意思是說，它不長於(yu) 抽象概念，不長於(yu) 對抽象概念的邏輯分析和概念的推演，它強調的是知行合一。中國人是天然的實在論者，強調事物的實在性，用概念去把握外在事物的規則。但是在中國思想裏，真善美是統一的，真給人的是一種法則、規律，而法則規律可以通過人的創造性思維，如比類、聯通、體(ti) 證、象征等，把它轉化為(wei) 倫(lun) 理法則，在實踐倫(lun) 理法則當中，得到的慰藉感、崇高感，使人具有了美的品質。郭教授認為(wei) ，中國思維和西方有著根本的不同，西方在邏輯學、知識理論方麵有長處，中國思維的特點可以說是言象意的綜合。比如說周易，中國人的思維方法從(cong) 周易得到的最大特點就是象數思維。象數思維主張取象、主張比類、主張觸類旁通、主張各種不同東(dong) 西的整體(ti) 綜合。我覺得這些對中國思維方法的提揭都是非常精到的。

郭教授認為(wei) ，中國智慧的特點在經世致用與(yu) 知行合一。經世致用指的是，中國哲學不尚空談，也不特別強調書(shu) 齋裏的推論、論證、冥想等，而更多的是強調理論聯係實際，解決(jue) 實際問題。中國智慧有經世致用的精神，強調知行合一、強調經世濟民，強調兼重文事武備，強調明體(ti) 達用，反對空談。中國哲學不是口耳之學，也不是概念遊戲，而是關(guan) 於(yu) 人的生命的學問。這些說法，對於(yu) 中國智慧的解釋是非常準確和精到的。

郭教授還提到，中國哲學對世界文化可能有的貢獻是多方麵的。關(guan) 於(yu) 這一點，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在半個(ge) 多世紀前就曾提出，中國哲學將來在世界上要大放異彩。中國哲學的方麵很多，郭教授認為(wei) ，中國哲學智慧最突出的是天人的互動，中國的智慧在於(yu) ，它不把天和人割裂開，而是追求天地人的統合，主張有機的自然，把人放在天道中觀照，把天作為(wei) 修德的參照，天人不二。這是中國智慧對世界文化可能有的一個(ge) 貢獻。

另外一點，他認為(wei) 是中國文化中理想與(yu) 現實的貫通。儒家講極高明而道中庸，佛家講平常心是道，道家也要把對真人、至人的追求放在具體(ti) 的生活當中。特別儒家，它倡導通過教育，把儒學推向民間，比如說通過蒙學、家訓、家禮、鄉(xiang) 約、行規等，把以仁愛為(wei) 中心的核心價(jia) 值，比如說五常、四維、八德等等，滲透到老百姓的日用常行之中，成為(wei) 他們(men) 的日常生活倫(lun) 理。這一點，郭教授認為(wei) 也是可以貢獻給世界的中國智慧。

在郭教授看來，中國智慧特別強調人生的意境，他認為(wei) 中國的人文精神，尤其表現在追求人生境界上。通過修身的實踐功夫，可以由盡心知性而知天。比如道家的空靈、逍遙、放達的智慧，佛家的解脫、無執的智慧，儒家都吸收在自己之內(nei) 。前人總結說儒家治世、佛家治心、道家治身，後世儒釋道三教並行，郭教授認為(wei) 這三家其實都既可以用於(yu) 治世，也可以用於(yu) 治身和治心。

郭教授最後總結說，中國的智慧有天地人之間、物我之間和諧的思想，它強調人與(yu) 自然環境的和諧、社會(hui) 人文環境的和諧。這些都可以為(wei) 我們(men) 現代社會(hui) 提供有用的資源。中國哲學表達了自然與(yu) 人文的和合，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的和合，它其中包含著寬容、平和、兼收並蓄、博大恢弘的品格，可以貢獻給全人類。

以上郭教授講到的內(nei) 容，全麵而深刻。郭齊勇教授《中國人的智慧》在吸收前人學術成果的基礎上，對中國人的智慧總體(ti) 、對中國人的智慧中所體(ti) 現的天道、人生、治國、修養(yang) 等等方麵的思想，都有深刻的提揭，簡明而深入。所以，我向讀者大力推薦郭齊勇教授的《中國人的智慧》。

白奚（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

各位好！我參加今天這樣一個(ge) 別開生麵的新書(shu) 發布會(hui) ，非常榮幸。我以前多次在不同的場合，被要求推薦一本介紹中國哲學智慧的普及讀物，可是我每次都不知所措。從(cong) 專(zhuan) 業(ye) 的標準來看，嚴(yan) 格的中國哲學學術著作非常多，但是理想的普及性讀物卻很少。想要找到一本既深入淺出，又規範嚴(yan) 謹的推介中國哲學基本知識的作品，並不容易。在我心中還沒有一本符合這種標準的讀物。前輩學術大家，比方說錢穆先生、梁漱溟先生，曾寫(xie) 過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的普及性讀物，但這些書(shu) 畢竟年代久遠。當代學者的著作，大都專(zhuan) 業(ye) 性太強，深入有餘(yu) 而淺出不足，並不適合普通讀者閱讀。

坊間大量售賣的有關(guan) 中國哲學的一般讀物，多是對某一家某一派或某位古代思想家的一般性介紹，缺少對中國哲學進行全方位把握的作品。此類普及讀物，其作者的門檻都比較低，大多不是專(zhuan) 業(ye) 出身，他們(men) 往往基於(yu) 自己的生活經驗，根據自己的理解，對古代經典或思想做隨意的發揮。他們(men) 的話題也往往集中在孔子、老子、《周易》等少數熱門人物和熱門話題上，在專(zhuan) 業(ye) 上並不嚴(yan) 謹，所以我不敢輕易向人推薦。

我年幼時喜歡讀一些科普讀物，很是引人入勝，後來才知道這些科普讀物的作者大多是一些大科學家，也隻有大科學家才有能力寫(xie) 出這種深入淺出的，既準確又引人入勝的，優(you) 秀的科普讀物。同樣的道理，中國哲學的普及讀物也應該由學術大家來寫(xie) 。郭齊勇教授的新作《中國人的智慧》，從(cong) 各個(ge) 方麵看都符合上述標準，適合初學者、非專(zhuan) 業(ye) 的愛好者閱讀，也值得哲學專(zhuan) 業(ye) 的學生和年輕學者參考，以後我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向愛好者們(men) 推薦。

在這本書(shu) 的自序中，郭齊勇教授特別提到了，英國大哲學家羅素是在寫(xie) 作《西方哲學史》的基礎上，寫(xie) 出《西方的智慧》的，郭教授自己也是在撰寫(xie) 《中國哲學史》之後，仿效羅素的方式，寫(xie) 出這本《中國人的智慧》，所以他寫(xie) 起來很有底氣，可謂得心應手。我們(men) 中華民族是一個(ge) 推崇智慧的民族，哲學則是智慧中的智慧，或者說叫核心智慧。寫(xie) 《中國人的智慧》，當然就是要寫(xie) 中國人的哲學智慧。中國人的哲學智慧，是中國文化的底蘊所在。

郭齊勇教授認為(wei) ，中國哲學史就是中國人最重要的智庫。這本書(shu) 的主體(ti) 部分是論述諸子百家的思想，下迄朱子、陽明，所選的內(nei) 容非常精煉，大體(ti) 涵蓋了中國哲學最具代表性的原創性學說。在寫(xie) 法上，他力求深入到我國主要的哲學流派與(yu) 大哲學家的思想寶庫中，發掘其中的主要珍寶，尤其是具有原方法學意義(yi) 的智慧。郭教授這裏提到的原方法學，我的理解就是要講出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最為(wei) 強調的要旨，即各學派的核心主張、標誌性的思想或者原創性的理論，可以說這本書(shu) 的寫(xie) 作實現了這一初衷。

本書(shu) 還有一個(ge) 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它具有鮮明的現實關(guan) 懷意識。例如在《老子的智慧》一章的最後，安排了“生態智慧”這一節；在《王陽明的智慧》一章的最後，闡釋了陽明學的現代意義(yi) ；在《禮樂(le) 的智慧》一章中則有“生態的倫(lun) 理”的內(nei) 容，如此等等。特別是安排《中國的管理智慧》一章作為(wei) 全書(shu) 的收尾。這些內(nei) 容在同類的學術著作中是很少見的，體(ti) 現了作者的良苦用心。

本書(shu) 的結語是全書(shu) 的點睛之筆，郭教授提出中國智慧中的“問題意識”這一深刻的話題，總結出中國哲學智慧的六大特點，列舉(ju) 中國哲學智慧的優(you) 長與(yu) 對世界可能的貢獻。這些問題都是他常年關(guan) 注的核心問題，這個(ge) 結語可以說是凝結了他多年的深入思考，也使得這部原本旨在推薦中國哲學智慧的普及性著作，具有超出預期的理論高度。

景海峰（深圳大學文學院教授）：

郭齊勇教授的新作《中國人的智慧》，是一本非常嚴(yan) 謹也比較全麵的談論中國智慧的著作，我讀了以後非常受啟發。

熊十力先生曾說過：知識不等於(yu) 智慧，他對“知”與(yu) “智”做了分辨。西方近代有主客二分的前提，是將外部的世界推出去看待和言說，與(yu) 人的主體(ti) 性存在有著明顯的間距，很難融合。而這種對峙性的主客關(guan) 係在東(dong) 方思想裏麵是很難找到的，或者說這兩(liang) 者之間的鴻溝不是那麽(me) 的明顯，所以對世界存在的理解和解釋，不是主體(ti) 與(yu) 客體(ti) 的對立，不是純粹外緣性的知識探求，而是不斷在摸索即存有、即實踐、即認知的圓融的實境。這種智慧，是要靠生命的踐履、日常生活的體(ti) 味和長久的文明浸潤與(yu) 積累，才能夠真正體(ti) 會(hui) 到的，而不是通過簡單的學習(xi) 就可以掌握。

受西方近代哲學的影響，人們(men) 談論智慧往往是從(cong) 知識論入手的，或者用知識的掌握來代替智慧的理解，將二者攪混在一起。這樣一來，談中國的智慧也往往是從(cong) 知識的角度來看的，注重客觀的認識、注重知識的增長、注重邏輯的係統，總覺得這方麵中國很不夠，比之西方乏善可陳，常常產(chan) 生自卑的情緒。加之近代以來的文化頹勢、衰敗國運和胡適所說的“萬(wan) 事不如人”的現實境況，用功利主義(yi) 的眼光和尺度來衡量，就覺得中國的智慧是很難表述的，甚至無從(cong) 說起。

所以西方人很早就寫(xie) 了有關(guan) 自己文化智慧的書(shu) ，有很好的總結和宣示，像阿德勒、羅素等人的著作影響就很大，也早已流行。而中國現代受反傳(chuan) 統風潮的影響，反省的多、批判的多、自貶的多，從(cong) 正麵來認真思考、深入挖掘、加以總結，又有一定分量的著作卻很少。盡管也有一些對中國智慧描述表達的文字不時出現，像當代新儒家的1958年《為(wei) 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等，但比起批判者的音量來，分貝要小得多，社會(hui) 的流行度也遠遠不夠。而係統的著作，僅(jin) 有台灣韋政通先生和大陸張岱年先生領銜編的幾種，大多正麵肯定與(yu) 總結的文字也是在改革開放之後才陸續出現的。

郭齊勇先生的這本書(shu) 可以說是恰逢其時。他是在充分吸收了各種談論中國智慧的觀點和意見的基礎上，對中西方文化做了深入的比較研究，尤其是用了幾十年的心力來體(ti) 味中國精神和先哲智慧，將中國思想文化的精華做了深入挖掘之後，才寫(xie) 成的。而從(cong) 正麵來書(shu) 寫(xie) 、全麵的肯定和描述中國智慧，這本書(shu) 可以說是一個(ge) 總結性的著作，是中國文化走向複興(xing) 、中國文化實施“走出去”戰略，這一新的時期的一個(ge) 代表性作品，它發出了時代的強音。

這本書(shu) 的優(you) 長很多，我很讚成上麵兩(liang) 位仁兄的意見，隻補充一點印象比較深的地方。

先說“結語”部分，這些歸納可以說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是幾十年來人們(men) 不斷思考，經過很多大家的反複論證和闡釋，並且形成了高度共識性的觀點，因而具有很大的普遍性和很強的說服力。理解中國智慧，是要有問題意識，有中西比較的前提和人類文明史的宏觀圖景，有現代性的眼界；有這些才能把中國文化的特點講出來，才能揭示出中國智慧的獨特意義(yi) ，才能對人類所共同關(guan) 注的一些大問題具有解釋力。這裏所歸納的中國智慧的六大特征，是從(cong) 哲學的高度來講的，也是對中國文化精神的根本性概括，這些問題我們(men) 今天都在反複講、反複論證，實際上這些都是中華文明延續至今、能傳(chuan) 之久遠的根本支柱。從(cong) 這些特征，我們(men) 講中國智慧的獨特性、講中國文化的價(jia) 值、講文化自信和貢獻，才是有本有根的。

書(shu) 中的內(nei) 容，有曆史線索，但不是流水賬、不是編年史、不是平鋪直敘，而是有重點、有詳有略，有的展開較為(wei) 充分，有的則高度概括，甚至一筆帶過；所以，這本書(shu) 的結構和資料與(yu) “中國哲學史”有些相像，但又不同於(yu) 一般的中國哲學史。從(cong) 材料來講，雖然涉及到了諸子百家，先秦以後的主要思想線索也都有，作者的立場也並不是“獨尊儒術”；但全書(shu) 又明顯的偏重於(yu) 儒家，對儒家的思想資源挖掘的最深，闡釋的也最為(wei) 精彩，像《周易》、《大學》、《中庸》，特別是講“禮樂(le) ”的一章，都講的很深刻，充分說明了儒家對中國智慧的根本性貢獻，中國智慧的本源是在儒家“六經”。

講中國智慧，不是靠泛泛的印象和有限的個(ge) 人經驗，而是要根植於(yu) 幾千年中國文化發展的曆史和豐(feng) 富的思想積累，要靠典籍和學養(yang) ，這也是書(shu) 中數次提到的目前流行的坊間讀物的問題。這本書(shu) 的嚴(yan) 謹性和學術性是比較突出的，與(yu) 很多似是而非的時流之論劃清了界限，為(wei) 大眾(zhong) 提供了一個(ge) 了解中國智慧問題的可靠讀本，值得推廣。

肖永明（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院長）：

郭齊勇先生的大作《中國人的智慧》，強調和凸顯了中國哲學與(yu) 人文傳(chuan) 統的主體(ti) 意識，引人注目、發人深省。這本書(shu) 深入挖掘《周易》等經典意蘊，探得先秦子學、魏晉玄學、佛教禪學和宋明理學的堂奧，論述了作為(wei) 我國文化基因的主要學術流派儒、道、墨、兵、法、名家的重要代表人物的主要思想與(yu) 方法，重視對孔子、老子、孟子、莊子等大思想家的深入探討，從(cong) 中可以體(ti) 會(hui) 先聖先賢的問題意識、提問與(yu) 思考方式、分析與(yu) 解決(jue) 問題的能力，以及麵對理論與(yu) 實際困境難題的應對之方，能幫助讀者走進具有原創性的古代大哲的心靈世界。本書(shu) 包含著極其豐(feng) 富而深邃的人生、管理、生態、倫(lun) 理的大智慧，值得我們(men) 去細細咀嚼、思考，相信讀者也能從(cong) 中得到不少啟迪，用以滋潤自己的生命。我想從(cong) 以下四個(ge) 方麵談談我閱讀的體(ti) 會(hui) 。

第一是“情懷”。郭先生主張走進具有原創性的古代大哲的心靈世界，學習(xi) 、理解作為(wei) 我國文化基因、曆史上主要學術流派儒、道、墨、兵、法、名諸家的重要代表的主要思想與(yu) 方法，認為(wei) 中國古代的思想家們(men) 正是將宇宙、社會(hui) 、人生的思考，內(nei) 化為(wei) 自身的精神生命，並用以指導他們(men) 行為(wei) 的過程中所產(chan) 生的智慧。作者有著中國哲學的深厚學養(yang) 和智慧，又能用平實有力、生動活潑的語言娓娓道來，充滿了濃鬱的中國情懷，親(qin) 大眾(zhong) 、接地氣，能滿足有誌於(yu) 了解中國智慧的管理者、執政者、教育者等廣大國學愛好者的需求。

第二是“特色”。郭先生在書(shu) 中總結了中國哲學智慧的六大特點：一，存有的連續與(yu) 生機的自然；二，整體(ti) 和諧與(yu) 天人合一；第三，自強不息與(yu) 創造革新；第四，德性修養(yang) 與(yu) 內(nei) 在超越；第五，具體(ti) 理性與(yu) 象數思維；第六，經世致用與(yu) 知行合一。這些中國哲學的智慧，不是講堂教授的知識遊戲，而是具體(ti) 人的活生生的人格生命，既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哲學智慧，也是在中國曆史和社會(hui) 中曆練出來的生存智慧和生活智慧。這些智慧值得珍視，它們(men) 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仍能為(wei) 全世界的現代人提供借鑒。

第三是“會(hui) 通”。郭先生在闡釋每位思想家和學術流派絢爛多彩的哲學智慧時，在凸顯他們(men) 各自思想特點的同時，特別注重思想之間的異同、聯係、會(hui) 通。這不僅(jin) 揭示出中國人的智慧是在交流、碰撞中產(chan) 生、激發的，也說明中國智慧的創新與(yu) 發展，就是在共同交流中求同存異、顯示個(ge) 性與(yu) 突出自身特色的。

第四是“力量”。中國智慧從(cong) 何而來？聖賢好學不倦、薪火相傳(chuan) 、創發不已。因此今天我們(men) 閱讀此書(shu) ，既能感受到往聖先哲們(men) 智慧的強烈感染力，同時也特別能感受到郭先生用自身的生命去體(ti) 認、實踐中國哲學智慧所產(chan) 生的振聾發聵的力量。簡單地說，中國智慧有力量，講授中國智慧的人有力量。意在筆先，力透紙背，我們(men) 在閱讀此書(shu) 時不時能感受到。

近些年來國學熱的興(xing) 起，郭先生常常風塵仆仆、振臂疾呼，不斷傳(chuan) 播人生智慧、管理智慧、儒家智慧等等，做著正本清源、好學力行的學問，正是這種對“生命的學問”的追求，既注重高遠精深的思想追求，挖掘“極高明”的學問，又主張“平常心是道”的“道中庸”理念，不刻意追求外在超越的理念，而是將其生命的智慧納入日用常行之中，從(cong) 而使人喜聞樂(le) 見，有著強烈的感染力與(yu) 影響力。

唐文明（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

我拜讀郭齊勇老師《中國人的智慧》後有如下幾點體(ti) 會(hui) 。

首先，從(cong) 該書(shu) 的自序和後記可以清楚地看到郭老師寫(xie) 作這本書(shu) 的關(guan) 切與(yu) 誌向。他一再提到他在書(shu) 中講的不是作為(wei) 處世之術的雕蟲小技，而是成己成人的大智大慧。現在民間社會(hui) 對於(yu) 中國哲學有較大的需求，相應地也催生了大量麵向民間、以普及和傳(chuan) 播為(wei) 主要目的的著作。但正如郭老師所注意到的，很多這類書(shu) 籍要不是在權術計謀的眼界下解讀中國古人的智慧，要不就是在心靈雞湯的層次上描述中國古人的智慧。郭老師以儒學研究界資深學者的身份寫(xie) 作這樣一本《中國人的智慧》，就是有感於(yu) 這種狀況，可以說，充分表現了儒家學者以立德、立功、立言為(wei) 人生不朽之追求的淑世情懷。

其次，說實話，要用30萬(wan) 字來寫(xie) 一本《中國人的智慧》，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郭老師在他已經寫(xie) 過廣受歡迎的《中國哲學史》之後再寫(xie) 這本書(shu) ，可以說是基於(yu) 他常年研究和教學中國哲學史所積累起來的深厚學養(yang) 。從(cong) 書(shu) 中我們(men) 能夠看到，在敘述每一思想流派的哲理與(yu) 智慧時，郭老師都有準確的描述和明確的分析，都做到了抓重點、抓要點、重體(ti) 係、重聯係。

第三，這本書(shu) 的可讀性也很強，我想這是因為(wei) 郭老師充分考慮了該書(shu) 的寫(xie) 作定位，即，主要是寫(xie) 給想了解中國人智慧的大眾(zhong) 讀者看的。拜讀其中的一些章節，我們(men) 很容易注意到，郭老師對於(yu) 中國曆史上那些深邃的思想，在引用重要的原文後，一般都會(hui) 有一個(ge) 緊貼文本的解釋，讓讀者一目了然，馬上可以理解文本的意思，對於(yu) 進一步思考更為(wei) 抽象、玄妙的義(yi) 理有直接的推助作用。

關(guan) 於(yu) 這本書(shu) 的特色，我簡單談以下幾個(ge) 方麵。

首先，是這本書(shu) 的經典意識。郭老師在書(shu) 中明確指出，大智大慧，必然從(cong) 經典中來。所以我們(men) 看到，本書(shu) 的章節安排其實也是以曆史上的經典作為(wei) 基本線索。而且，郭老師在談到某一經典時，往往連帶介紹經典的流傳(chuan) 情況以及好的注本，包括現代注本，這非常有助於(yu) 讀者進一步的經典探究。讀者循著郭老師他提示，就可以走出一條自己的經典研習(xi) 之路。

其次，是這本書(shu) 的曆史意識。曆史意識是現代人文科學的最基本的意識，這一點在郭老師的這本書(shu) 中體(ti) 現得也非常充分。雖然不同於(yu) 更為(wei) 學術版的《中國哲學史》，其中必然會(hui) 對於(yu) 思想的曆史變遷著更多的筆墨，但郭老師在看起來各自獨立的章節裏還是呈現了明確的曆史意識，比如說，在談到孔子的智慧時，最後一節特別敘述了孔子思想對漢以後的中國曆史的巨大影響，其用意則在說明，“儒學落實在政治製度、社會(hui) 風尚、教育宗旨以及私人修養(yang) 之中，是兩(liang) 千多年來中國人的生活方式、行為(wei) 方式、情感方式和價(jia) 值取向的結晶，是朝野多數人的信念信仰或所謂安身立命之道，乃至到了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程度。”又比如，在談到朱子的智慧時專(zhuan) 門辟一節論“朱熹在中國哲學與(yu) 文化史上的地位”，在談到陽明的智慧時則專(zhuan) 門辟一節論“陽明學的現代意義(yi) ”。

第三，是這本書(shu) 的現代意識。可以看到，郭老師將他的鮮明的現代意識貫徹到了這本書(shu) 的寫(xie) 作中，其中的一個(ge) 表現即是引用了不少現代人的研究成果。我想，這是郭老師有意為(wei) 之。對於(yu) 郭老師繼承現代新儒家前輩企圖弘揚中國傳(chuan) 統智慧以成就現代、轉化現代的努力，我非常欽佩，盡管對於(yu) 現代以來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的一些流行的研究結論，我並不能夠認同。

第四，是這本書(shu) 的價(jia) 值意識。乍看之下，或許我們(men) 會(hui) 以為(wei) 郭老師這本書(shu) 對於(yu) 肇發於(yu) 先秦的諸子百家以及後來的儒道釋三家，都是客觀的敘述，並沒有將自己的評判呈現出來。細看之下，其實不然。比如關(guan) 於(yu) 法家的智慧，郭老師在敘述完之後又提供了司馬遷、王充、諸葛亮、王安石等人的評價(jia) ，實際上是提供了一種來自曆史的評價(jia) ：“從(cong) 以上曆史學家與(yu) 思想家的批評可知，法家隻講功利，鼓吹暴力專(zhuan) 製，嚴(yan) 刑峻法，刻薄少恩，以賞罰二柄驅使人民，不講道德價(jia) 值與(yu) 終極信念，雖可以行於(yu) 一時，然不可以長久，非長治久安之正道。”這其實也是郭老師自己的價(jia) 值意識的呈現，為(wei) 了與(yu) 敘述的客觀性不相妨礙而以這種方式得以表達。

第五，是這本書(shu) 的文化本位意識。郭老師講到中國人的智慧何以與(yu) 西方人的智慧不同，並力圖展現中國人自己的問題意識和思考進路。在比較的張力中從(cong) 原來以西釋中的主流進路到現在強調中國文化的本位意識，這無疑是極有意義(yi) 的一個(ge) 調整，盡管隨著國力的強大，一種文化盲信的情緒似乎也正在滋生。而同時破除文化自卑與(yu) 文化盲信，仍需要同時發揮信仰的熱誠與(yu) 理性的嚴(yan) 謹。我認為(wei) 這正是郭老師在這本書(shu) 中所表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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