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彥壽】朱子的遊學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10-22 00:07:41
標簽:朱子

朱子的遊學觀

作者:方彥壽

來源:《福建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廿五日癸亥

          耶穌2019年9月23日

 

朱子評“曾點之學”

 

我國旅遊文化源遠流長。在《論語·先進》篇中有一段膾炙人口的文字,說的是孔子和他的四個(ge) 弟子圍繞著各自的誌向進行的一場談話。其中子路等弟子或表達治國安邦、施行禮樂(le) 教化的宏願,惟曾點語出驚人,他說: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在春回大地,桃紅柳綠之際,與(yu) 一群青年人,穿著春天的服裝,沐浴著春光,或縱情嬉戲,在沂水河邊洗洗澡;或載歌載舞,在舞雩台上吹吹風,然後吟誦著詩歌回家。曾點在此描繪了一幅歡快的遊春圖。不料話音剛落,孔子無限感慨地說,“吾與(yu) 點也”,我讚同曾點的觀點。如果用現代時尚的話,這就是古老的帶有濃厚的儒學色彩的“詩和遠方”……

 

但是,一部《論語》,說的多為(wei) 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孔夫子平日教導學生,也多為(wei) 治國安邦的理想,在此卻對曾點願意悠閑自在地去遊玩的觀點,點頭表示讚許。這就讓後人很難理解。這個(ge) 問題,引起朱子的關(guan) 注。他對這個(ge) 古老的“詩和遠方”,有這麽(me) 一段評價(jia) :

 

曾點之學,蓋有以見夫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少欠闕。故其動靜之處,從(cong) 容如此。……其胸次悠然,直與(yu) 天地萬(wan) 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yu) 言外。(《論語集注》卷六,《先進》)

 

在朱子看來,對“曾點之學”,不能僅(jin) 僅(jin) 作為(wei) 一次普通的遊玩來看待,而應提升至某種具有其特定含義(yi) 或象征意蘊的層麵來認識。這個(ge) 層麵,就是構成大千世界的萬(wan) 事萬(wan) 物,與(yu) 人類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問題。朱子是我國傳(chuan) 統儒學的集大成者。他的最主要的哲學觀點就是“理本論”,即以“理”為(wei) 世界的本原。所謂“合天地萬(wan) 物而言,隻是一個(ge) 理”。這個(ge) 理,寓於(yu) 大千世界之中,雖然表現為(wei) 千差萬(wan) 別的事物,但究其根本,又同歸於(yu) 一理。即所謂“萬(wan) 物皆有此理,理皆同出一源”(《朱子語類》卷一八)。所以,他認為(wei) “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為(wei) 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為(wei) 形”(《孟子集注離婁下》),將這樣的觀點推導到人與(yu) 自然界的關(guan) 係上,就是要實現人與(yu) 自然的和諧統一。要做到這一點,其途徑就是要培養(yang) 人的道德情感和道德理念,關(guan) 愛一切生命,達到“天地萬(wan) 物上下同流”“萬(wan) 物各遂其性”。

 

在朱子看來,這個(ge) “萬(wan) 物”,既包括自然界的各種動物和植物,也包括人類社會(hui) 的各種各樣的人。讓萬(wan) 物各遂其性,就是讓天地萬(wan) 物和人類都能各自按照其本性,與(yu) 各自的需要和願望來發育生長,而不要人為(wei) 地扭曲它、強迫它。

 

遊學以“格物致知”

 

人與(yu) 自然界的關(guan) 係既然如此重要,那麽(me) ,加強人對自然萬(wan) 物的認識和溝通,則是儒家學者所堅持的儒學理念之一。而這種認識和溝通的方法,在外在表現形式上,旅遊是其重要方法之一。通過旅遊,可以增長人的知識,陶冶情操,提升道德觀,並加深對儒學本體(ti) 論的認識。對此,儒學祖師孔子有“智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智者動,仁者靜”(《論語·雍也》)的著名觀點。

 

仁,是儒家政治倫(lun) 理的中心範疇和最高道德準則,是儒家處理人際關(guan) 係的道德倫(lun) 理,是儒學的核心思想。

 

智,也是儒家的道德觀念之一。孔子認為(wei) ,“君子道者三,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論語·憲問》)。智就是知仁,故為(wei) “不惑”,朱子稱為(wei) “達於(yu) 事理”。仁者兼具仁、智、勇三項品格,任何艱難險阻都無法阻擋,有如“周流無滯”的流水,奔騰向前,故曰“智者樂(le) 水”。

 

我們(men) 知道,曆史上的儒學大師,幾乎都是教育家。孔子、孟子、荀子是教育家,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一直到朱子,都是教育家。廣招弟子、升帳講學是他們(men) 傳(chuan) 播儒家學說的主要方法。前麵說到,“仁山智水”的“曾點之學”既然如此重要,那麽(me) ,表現在這些教育家那裏,旅遊往往就和率徒聚眾(zhong) 講學結合在一起,稱為(wei) “遊學”。

 

對此,朱子有其獨特的見解。他認為(wei) ,大自然中蘊涵著深刻的道理,故遊玩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有益補充。通過登山臨(lin) 水,接觸各類事物,來體(ti) 察天下萬(wan) 物之理,即所謂“朝夕遊焉,以博義(yi) 理之趣。”所以,旅遊既是其寓教化於(yu) 遊樂(le) 之中的教學方法,也是他提倡的“格物致知”的途徑之一。

 

登山臨(lin) 水體(ti) 察“理”

 

朱子是一位將旅遊與(yu) 講學活動緊密結合的大師。

 

朱子在建陽、武夷等地講學,附近風景最佳處有武夷山、百丈山和廬峰、雲(yun) 穀等地。宋乾道、淳熙年間,朱子經常率門人在這幾處遊學。如乾道六年(1170年),與(yu) 建陽丘子服遊廬峰;淳熙二年(1175年)七月,率門人從(cong) 五夫出發同登建陽雲(yun) 穀山;淳熙五年(1178年)七月與(yu) 弟子廖德明、方士繇等登天湖,並與(yu) 蔡元定等相約在雲(yun) 穀講學。淳熙十年(1183年)四月,他在五曲大隱屏下創建了著名的武夷精舍,在此聚眾(zhong) 講學。

 

《武夷精舍雜詠》有《仁智堂》一詩:我慚仁智心,偶自愛山水。蒼崖無古今,碧澗日千裏。

 

詩中敘述了堂名的由來,自謙還不能達到孔子所說的“樂(le) 山”的“仁者”和“樂(le) 水”的“智者”的境界,但自己是個(ge) 酷愛山水的人,願意永遠和武夷蒼崖碧洞作伴,日日登山臨(lin) 水。事實也是如此,寫(xie) 這首詩之後的八年,即從(cong) 淳熙十年到紹熙元年(1183年—1190年),朱子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武夷精舍授徒講學和從(cong) 事學術研究。由於(yu) 武夷精舍坐落在集武夷山水之精華的五曲大隱屏下,為(wei) 朱子在講學之餘(yu) 朝夕遊焉,以博義(yi) 理之趣,提供了絕好的條件。武夷山的自然和人文景觀均成為(wei) 朱子率門人出遊的觀賞目標。這裏成了朱子學派的學者們(men) 開展學術研究和傳(chuan) 播理學思想的重要陣地,也是其門人弟子們(men) 登山臨(lin) 水、陶冶性情的絕佳場所。

 

淳熙十一年(1184年)仲春,朱子與(yu) 門人遊九曲溪,寫(xie) 下了著名的《武夷棹歌》十首。

 

在武夷精舍講學之時,朱子還率門人對武夷“船棺”“虹橋板”進行實地考察。他對武夷山向來眾(zhong) 說紛紜的武夷君的來曆進行推斷,認為(wei) 武夷君乃遠古時期的部落酋長,並駁斥了船棺係神仙下葬之處。這對引導門人科學地分析、認識武夷遠古的曆史和傳(chuan) 說,起到了正麵的作用。

 

在武夷精舍講學時期,朱子還率門人弟子走出武夷山,到福州、莆田、泉州等地。通過對學者的互訪,擴大了本學派的影響。

 

韓元吉在《武夷精舍記》中,將朱子率弟子優(you) 遊武夷林泉之下,與(yu) 孔子率弟子登泰山之巔相提並論,揭示古代教育家“誌於(yu) 道”與(yu) “遊於(yu) 藝”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

 

在此前後,朱子在南康白鹿洞書(shu) 院、長沙嶽麓書(shu) 院、建陽考亭滄洲精舍等處講學,旅遊與(yu) 講學相結合這種形式始終不廢。乃至門人趙師恕曾有這樣的高論:

 

某平生有三願:一願識盡世間好人,二願讀盡世間好書(shu) ,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

 

朱子攜門人遊學,其主要目的,就是通過登山臨(lin) 水,接觸各類事物,來體(ti) 察天下萬(wan) 物之理,感受“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的理學思想。

 

1988年4月,蔡尚思先生寫(xie) 下的後來被廣泛傳(chuan) 誦的小詩:“東(dong) 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中國古文化,泰山與(yu) 武夷。”名人名山,之所以能交相輝映,以至“泰山和武夷”最終成為(wei) 代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兩(liang) 座高峰,分別代表了孔子思想的偉(wei) 大和朱子思想之崇高,令後人有“高山景行”之思,其起因,應該說是與(yu) 他們(men) 所賦予的山水具有“仁智”的儒學品格,以及他們(men) 一係列的遊學實踐是分不開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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