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海內(nei) 外群賢北大研討精神人文主義(yi) ，賀杜維明八十壽慶

來源：文匯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九月廿一日己醜(chou)

          耶穌2019年10月19日

第二屆“精神人文主義(yi) ”學術研討會(hui) 10月19-20日在北京大學舉(ju) 辦（北大高研院供）

今天上午，海內(nei) 外百餘(yu) 位學者齊聚北大斯坦福中心，第二屆“精神人文主義(yi) ”學術研討會(hui) 隆重舉(ju) 辦，與(yu) 常規會(hui) 議不同的是，今年正值論域的提出者——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人文講席教授、美國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院院士杜維明先生（文匯講堂第113-1期嘉賓）的八十壽慶。“任何阻力都不能阻擋我們(men) 來參會(hui) 。”前一天晚上部分學者道出了他們(men) 不遠千裏和萬(wan) 裏的心聲。

上午，主持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姚新中認為(wei) 杜先生是一位真儒者，經過六十多載在海內(nei) 外不懈努力，立足於(yu) 儒學，但又將之外溢為(wei) 具有普遍性的世界領域的思想樂(le) 章和學術主題。杜先生在致辭中感謝各方助緣，將自己思考的精神人文主義(yi) 變成共鳴中的群體(ti) 共業(ye) ，希望籍此能有助解決(jue) 人類困境。

在隨後的三場主旨演講中，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陳來從(cong) 陸王心學為(wei) 精神人文主義(yi) 挖掘哲學的理論根基，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郭齊勇係統闡釋了杜維明的三個(ge) 新貢獻，維也納大學國際哲學學院院士赫爾塔·納格爾-多斯卡爾從(cong) 啟蒙運動的世界主義(yi) 理解精神人文主義(yi) 。

學術研討會(hui) 將延續到明天。分為(wei) 精神人文主義(yi) 、文化中國、啟蒙反思、儒家傳(chuan) 統的現代轉化、精神人文主義(yi) 與(yu) 儒商的實踐、文明對話等主題。講堂刊發姚新中的主持詞和杜維明先生的致辭。（文匯報記者李念）

開幕式海內(nei) 外學者大合影（北大高研院供）

姚新中主持詞：

真儒者：推動、踐行儒學之全球意義(yi) 的地方價(jia) 值

尊敬的杜維明先生，尊敬的各位老師、同仁、同事、朋友們(men) ，主持第二屆精神人文主義(yi) 主義(yi) 學術研討會(hui) 的開幕式和主旨演講，我感到非常榮幸，也很惶恐。

諸位高賢大德從(cong) 世界各地、全國各地齊聚北京大學斯坦福中心，可謂是群賢畢至！大家放下手邊繁重的教學和科研任務、推掉似乎永遠參加不完的會(hui) 議、應酬，有的是不遠萬(wan) 裏、不遠千裏、甚至披星戴月，來到今天這個(ge) 會(hui) 場，首先是因為(wei) 我們(men) 都認為(wei) 精神人文主義(yi) 這個(ge) 主題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儒學、理解各大軸心文明、進而理解當代中國、把握人類未來的走向特別重要。這是一個(ge) 難逢的機會(hui) ，我們(men) 在一起暢所欲言，共同探討，其樂(le) 無窮。但同時也更為(wei) 重要的是因為(wei) 我們(men) 滿懷熱愛前來參加杜維明先生的80壽慶，祝賀他在60多年學術生涯中所取得的卓越成就，感謝他為(wei) 接續、提煉和發展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思想所做出的突出貢獻，更感激他在杖朝之年仍在孜孜不倦、鍥而不舍地探索和彰顯儒家思想做為(wei) 一種具有全球意義(yi) 的地方價(jia) 值。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北大世界倫(lun) 理中心副主任，“長江學者”講座教授姚新中

杜先生是一位儒雅的中國學者，行為(wei) 處事溫良恭儉(jian) 讓，然而追求真理不懈怠，不屈於(yu) 權貴、不惑於(yu) 富貴或貧窮，贏得了海內(nei) 外學人發自內(nei) 心的尊敬；但同時他又不是一位簡單的華人學者，他屬於(yu) 中國，但同時也屬於(yu) 世界。當中國傳(chuan) 統思想在大陸受到壓抑而遭受極度挫折之時，他沒有放棄，與(yu) 海內(nei) 外學者一道鼓而呼，為(wei)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做著必要的思想、學術準備；當中國大陸在改革開放之際，他與(yu) 眾(zhong) 多海內(nei) 外同道一起共同努力建立起中國與(yu) 世界的密切關(guan) 聯，他邀請很多學者到哈佛燕京學社，不僅(jin) 僅(jin) 實際體(ti) 驗中外交流、直接參與(yu) 中西互通互鑒，而且在全球的語境中思考如何在急速現代化和深度全球化的過程中研究中國思想文化的過去、現在與(yu) 未來；當傳(chuan) 統文化蓬勃複興(xing) 的時候，他又在思考更為(wei) 深遠的問題，通過在中西之間搭建學術橋梁，促成和參與(yu) 多種形式的文明對話、理論討論，團結中外同道，為(wei) 形成實質性的人類學術共同體(ti) 做出不懈的努力。

杜先生是一名真儒者，有一種“文不在茲(zi) 乎？”的自覺使命感，這種使命感是他對儒學、對中華文明自信的根源，也是他對傳(chuan) 承、創新、發展執著追求的根本動力。而正是他的執著追求和不懈努力，為(wei) 20世紀和21世紀的世界添加了越來越洪亮的儒學聲音。但同時我們(men) 也必須看到，杜先生不是一位普通的儒家學者，他立足於(yu) 儒家，但考慮的是整個(ge) 人類文明的曆史進程和思想發展。他所倡導的各種論域，如儒學的精神性、啟蒙反思、文明對話、世界倫(lun) 理以及他對文化中國、中華文明的多維度探索和多視角闡釋，雖然立足於(yu) 儒學，但又外溢為(wei) 具有普遍性、普世性的思想樂(le) 章和學術主題，已經成為(wei) 一麵麵鮮豔的旗幟高高飄揚在學術世界的上空。

就個(ge) 人來講，我不如在座的很多人那麽(me) 幸運，沒有能夠作為(wei) 杜先生的學生或訪問學者，直接受益於(yu) 杜先生的教導和指點。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是通過閱讀杜先生的文章和著作來了解、理解這位傑出學者的思想和為(wei) 人。他關(guan) 於(yu) 儒學的宗教性，關(guan) 於(yu) 儒學與(yu) 基督教的異同，他對於(yu) 孟子、王陽明、《中庸》等等儒學思想家和著作的原創性高見對我都具有啟發和啟蒙的作用。因此我也一直把他視為(wei) 我的精神導師、誌同道合的先生，一個(ge) 令我尊敬並敬仰的長者和學者，衷心祝福他健康長壽！

（從(cong) 左到右）中國社科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李存山，姚新中，李念，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哲學教授李晨陽

杜維明致辭

願群體(ti) 共業(ye) 助解人類共同困境

尊敬的各位學術先進、嘉賓、同仁、朋友們(men) 和同學們(men) ：

早上好!

大家能來參加第二屆精神人文主義(yi) 研討會(hui) ，使我感到非常榮幸。

感謝各種助緣：

非僅(jin) 個(ge) 人獨立思考，共鳴中的群體(ti) 共業(ye)

“精神人文主義(yi) ”，我對這一課題隻是初步的研究，很多學者從(cong) 各個(ge) 不同的文化背景及不同的角度對這個(ge) 議題做出了新的探索，使我獲益匪淺。

幾十年來，我所關(guan) 切的課題有:文化中國、文明對話、啟蒙反思、世界倫(lun) 理和儒學的第三期發展，得到了世界各地的學者支持並參與(yu) ，使我感到我所做的工作，不隻是我個(ge) 人的獨立思考的結果，而是在大家的共鳴中，逐漸發展的群體(ti) 共業(ye) 。我感謝各種助緣。一種新思想產(chan) 生的源泉和動力，不但來自長期獨立的思考、體(ti) 知、和身體(ti) 力行，甚至需要機遇的助力，更重要的是，思想者的真誠，真誠做人，真誠思考，真誠修煉，真誠地承認他者的精彩。這種在內(nei) 外交養(yang) 的過程中所產(chan) 生的思想，才不會(hui) 自生自滅。

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人文講席教授杜維明先生

這種內(nei) 外兼修方式和思想產(chan) 生的過程，是千差萬(wan) 別的，每個(ge) 思想者都有不同的思想形成的途徑，思想者心中必須要有個(ge) 定盤針，你的思維方向才不會(hui) 在紅塵滾滾中迷失。明確了自己的道路隻是一個(ge) 側(ce) 麵，能否持之以恒，甚至以宗教般的信仰，支撐逆境中的堅持，才能形成自己的獨立思想。為(wei) 人，為(wei) 學，都是一個(ge) 道理。

我自幼做學問的方向感就很強，逆境時，常常以不忘初衷自勉。我有一定的適應能力，內(nei) 心深處的自我認同不會(hui) 因為(wei) 外部環境的榮辱轉變而轉變。

自然人到大情懷之人：

以“學以成人”為(wei) 例探索具體(ti) 通向普遍之路

如何從(cong) 具體(ti) 的，活生生的自然之人，達到“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的，具有大情懷的人，這是一個(ge) 艱難考驗，也是人的精神升華與(yu) 純粹的過程。當然，我們(men) 不能要求每個(ge) 人都能升華到這種程度，它隻是普遍的理想價(jia) 值，因人而異。這也就是儒家心學所走的由具體(ti) 通向普遍的路:既普遍又不抽象，既具體(ti) 又不封閉;它充分地肯定每一個(ge) 人獨一無二的特殊性，以及這一特殊性所包含的自然和人為(wei) 的限製。同時，限製的本身又是成全個(ge) 人的必要條件，是一種促成個(ge) 人自我實現的因素。

儒家的心學所代表的做人的道理，可以成為(wei) 文明對話中的一種共法。

杜維明與(yu) 郭齊勇關(guan) 於(yu) 學術交流的通信

“學以成人”是一個(ge) 很普遍的課題，它與(yu) 所有人都有關(guan) 係，它超越了種族、性別、年齡、宗教、地域等界限。“成人”，每個(ge) 具體(ti) 的人，都要經過這個(ge) 過程。它是一直發展，一直變化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這些不確定的因素來自身和外部，多半要通過自我反思化解。有些傳(chuan) 統思路是暫時放棄“身”來注重“心”，有些是注重精神性，暫時沒有照顧到身和日常生活。儒家有一個(ge) 非常特別，並在中華民族心靈傳(chuan) 統裏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你不能離開此世，你是一個(ge) 具體(ti) 的、當下的人。孔子提出“古之學者為(wei) 己”的時候，特別強調人的自覺，如何成為(wei) 一個(ge) 具體(ti) 的人?要通過自己的努力，經過反省和反思才能達到，這牽扯到了“學”的重要性。“學”一方麵是事實的表述，另一方麵“學”意味著責任、承擔和傳(chuan) 承。孔子說自己最欣賞的學生是顏回，因為(wei) 他“好學”，這是他對學生最高的評價(jia) 。另外孔子對自己的描述也是“好學”——學而不厭，教而不倦。“好學”是孔子的自我定義(yi) 、自我承諾，同時也是他對學生的最高要求。參加宇宙萬(wan) 物來看，自然人是通過“學”慢慢地成為(wei) 各種角色的人，而後成為(wei) 有品德、有價(jia) 值的人。所以，在我看來，“學以成人”不是一個(ge) 特殊的文化命題，它是一個(ge) 普遍的命題，我認為(wei) 它的根在儒家思想之中。當然，這一課題在其他精神文明中也被相當廣泛的關(guan) 注，例如古希臘哲學，討論“學做人”這一課題的內(nei) 容也非常多。所以“學以成人”才能成為(wei) 2018年哲學大會(hui) 的主題，我相信，它將成為(wei) 人類重新關(guan) 注的重要課題。

2018年哲學大會(hui) 的主題為(wei) “學以成人”

精神人文主義(yi) ：

向各類文明邀約，化解人類共同困境

在當今的學界中，有很多人質疑，存不存在這樣一種人文主義(yi) :它不排斥自然，既注重物，又注重神和信仰。注重物，就是和自然的親(qin) 和一體(ti) ;注重神和信仰，也就是有很強的精神性。它是以人為(wei) 核心，以人為(wei) 關(guan) 注重點，但又不是“人類中心主義(yi) ”。這種人文主義(yi) 可以超越各種不同宗教訴求，不僅(jin) 超越，而是一種豐(feng) 富。這種精神人文主義(yi) 可以促使你成為(wei) 一個(ge) 更豐(feng) 富的基督徒、更充實的伊斯蘭(lan) 教徒、猶太教徒、佛教徒或印度教徒等等，這就是精神人文主義(yi) 的一個(ge) 基本觀點。換句話說，精神人文主義(yi) 是開放的、多元的，是向各種不同精神文明發出的邀請，邀請大家一起對話，互惠互利，互相豐(feng) 富。我曾經倡議通過文明之間的對話，並逐漸發展出一種“對話的文明”。我們(men) 講中國文化的發展是多元多樣的，在先秦就出現了各種不同的可能性，我特別渴望，中華民族重視先秦百花齊放、百家爭(zheng) 鳴的盛況。縱橫中國的文化曆史，它經過了一些非常重要的學習(xi) 過程，如通過向印度學習(xi) ，佛教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一部分。中國文化從(cong) 曲阜所代表的地方文化變成中原文化，從(cong) 中原文化變成東(dong) 亞(ya) 文明的體(ti) 現，現在從(cong) 東(dong) 亞(ya) 文明成為(wei) 世界文明的一部分，經過印度(佛教文化)的影響而出現了質的改變。盡管存在不同的認知，但是我們(men) 必須承認，佛教已經成為(wei) 中國文化內(nei) 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還有，從(cong) 宋末元初開始，中國同伊斯蘭(lan) 世界和阿拉伯世界等“外部世界”進行了多種多樣的貿易交往與(yu) 文化交流，還有早期的天主教在明代傳(chuan) 入中國，基督教在現代中國的影響越來越大，而且它的發展勢頭也很強，這些都是中國文化之所以轉變為(wei) 現代文化的助緣。因此，在二十一世紀很多歐美的因素也成為(wei) 中國文化不可分割一部分。

10月19日的會(hui) 議安排

我所提出的精神人文主義(yi) ，天和人不是割裂的、人和物，心靈與(yu) 肉體(ti) 不是割裂的。精神人文主義(yi) 不是這種排斥性的二分法，它融合形而上與(yu) 形而下，自然萬(wan) 物、個(ge) 人、社群、天道的精神體(ti) 現。它的理論基礎，與(yu) 多文明的交叉架構，需要大家完善。

我個(ge) 人認為(wei) ，它需深化四個(ge) 向度:自我本身的內(nei) 在關(guan) 係，即身心靈神的統一;個(ge) 人與(yu) 他者的關(guan) 係，即個(ge) 體(ti) 與(yu) 社會(hui) 的健康互動;人類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即整個(ge) 人類和自然的持久和諧;人心和天道的相輔相成，即“天人合一”。

這樣的一種精神人文主義(yi) ，正在麵對其他文明，如一元神的信仰的挑戰。如何讓這種紮根於(yu) 中華民族的人文精神發展、讓他成為(wei) 化解人類社會(hui) 麵臨(lin) 的種種困境的助力，是我繼續研究的動力。

（大小標題為(wei) 李念所加）

演講嘉賓一覽

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陳來發表主旨演講《精神哲學與(yu) 精神人文主義(yi) 》

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郭齊勇發表主旨演講《杜維明先生精神人文主義(yi) 的新貢獻》

奧地利維也納大學哲學係教授赫爾塔·納格爾-多斯卡爾發表主旨演講《“實際的具體(ti) 性”：從(cong) 啟蒙運動的世界主義(yi) 理解杜維明》

上午第一場精神人文主義(yi) 討論嘉賓：姚新中，維也納大學路德維希·納格爾，美國衛斯理安大學安靖如（從(cong) 左到右）

第一場討論主持劉笑敢，李存山，台灣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林月惠（從(cong) 左到右）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