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山簡明讀本》前言
作者:夏劍欽
來源:《船山簡明讀本》,夏劍欽導讀選注, 嶽麓書(shu) 社2019年9月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九月十八日丙戌
耶穌2019年10月16日

王夫之(1619—1692),字而農(nong) ,號薑齋,因晚年隱居衡陽市湘江西岸的石船山下,專(zhuan) 心從(cong) 事著述,自稱船山老人,世稱船山先生。他是中國明末清初時期產(chan) 生的偉(wei) 大思想家、哲學家、史論家和文學家,於(yu) 傳(chuan) 統經、史、子、集四部之學皆博極精深,於(yu) 天文、曆數、醫理、兵法及卜筮、星象等旁涉兼通,且留心當時傳(chuan) 入的西學。
船山先生的學問是有家學傳(chuan) 承的,因為(wei) 他從(cong) 小就接受了父親(qin) 王朝聘、叔父王廷聘和長兄王介之的教育。他的祖先是江蘇高郵人,後因軍(jun) 功任衡州衛指揮同知,遂定居於(yu) 衡陽城南王衙坪。自高祖王寧開始棄武學文,曾祖父王雍始任縣教諭。祖父王惟敬望子成龍,給長子取名朝聘,次子取名廷聘,希望兒(er) 子能得到朝廷聘用,能夠經國濟世。後來,王朝聘果真成了一位天生篤孝、學識淵博的學者。他是湖湘大儒伍定相(字學父)眾(zhong) 多弟子中的領袖。伍先生學問淹博,精通天文地紀、天性物理和兵農(nong) 水利之書(shu) ,提倡崇真求實,反對宋明理學的虛空粗疏,其學術觀點深受北宋哲學家張載的唯物主義(yi) 思想影響。
王朝聘還曾求教於(yu) 當時的大學者鄒德溥,受到姚江學派中鄒守益學派的啟迪。所以,當士大夫依傍佛、老,以王守仁提倡的“致良知”為(wei) 新奇的時候,王朝聘卻鑽研真實有用的學問,並注重實踐、不務虛空,終身不向佛、老像前施一揖。可見他反對唯心主義(yi) 的玄虛之說,態度是很鮮明的。他崇尚程(程顥、程頤)朱(朱熹)理學,並以朱熹讀書(shu) 有心得的武夷山之“武夷”作為(wei) 自己的書(shu) 室題名,人們(men) 便稱他為(wei) “武夷先生”。但他實際上卻是學宗濂洛,又兼收並蓄,並不是真正承受程朱理學的衣缽。他還精研《春秋》,提倡尊王攘夷的民族氣節,這些都對船山之學有著直接的影響。
王夫之的叔父王廷聘博學多才,尤長於(yu) 文學創作和書(shu) 法,古詩得建安風骨。王廷聘既教王夫之學習(xi) 作詩,又引導他研習(xi) 史學,在道德修養(yang) 和生活習(xi) 性各方麵也經常予以誘導。長兄王介之比夫之大十三歲,是夫之的啟蒙老師,四歲開蒙識字,七歲就讀完了儒家的經典——十三經。王介之讀書(shu) 專(zhuan) 一,理解敏捷,一生致力於(yu) 經學,世稱石崖先生、耐園學者。
王夫之的家庭,不僅(jin) 個(ge) 個(ge) 飽讀詩書(shu) ,而且自祖父王惟敬以來,一直自甘清貧,不務虛名,不攀交權貴,保持著一種清亮的家風。這種家庭環境和家風,對王夫之後來自甘清貧、隱遁著述、不求顯達的學者風度,是有直接影響的。
王夫之出生的時代,沒落的明王朝已處於(yu) 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日益激化的社會(hui) 大動蕩時期。不僅(jin) 以李自成、張獻忠為(wei) 首的農(nong) 民起義(yi) 已形成燎原之勢,且悄然崛起於(yu) 東(dong) 北白山黑水之間的女真族部落首領努爾哈赤已建國號“金”,建元“天命”,表明其誌在取代明王朝的野心。至崇禎九年(1636)五月,後金主皇太極被擁立做了皇帝,改國號為(wei) “大清”,建都沈陽,更已製訂了攻取中原的計劃,步步逼近關(guan) 內(nei) 。
對社會(hui) 的動蕩不安,國家的危亡,王夫之是非常關(guan) 心的。崇禎十年(1637),他十九歲,與(yu) 本鄉(xiang) 一名富人的女兒(er) 陶氏結婚後,已作為(wei) 一個(ge) 地方名人參加一些社會(hui) 活動,結識了許多朋友。如當時衡陽的夏汝弼便和他有交誼,互相詩賦酬唱。崇禎十一年(1638)到長沙嶽麓書(shu) 院讀書(shu) ,他又與(yu) 好友曠鵬陞等結“行社”,聚首論文,切磋學問。還與(yu) 管嗣裘、郭鳳躚、文之勇等年輕朋友組結“匡社”,用“以文會(hui) 友”的名義(yi) ,來議論風雲(yun) 變幻中的政治形勢,希望通過結社來匡救朝政,挽救國家的危亡。崇禎十五年(1642),王夫之與(yu) 長兄王介之第四次赴武昌應鄉(xiang) 試,並同時考中舉(ju) 人。他以《春秋》一門成績列第一,受到考官歐陽霖、章曠的器重。他們(men) 把夫之引為(wei) 知己,並以救國的誌向和不屈的風節“互相砥礪”。在候榜期間,他與(yu) 一些誌趣相投的友人大會(hui) 於(yu) 黃鶴樓,稱之為(wei) “須盟大集”,這是一次政治性的集會(hui) 。
崇禎十七年(1644)正月,李自成改西安為(wei) 西京,建國號“大順”,自稱大順王。二月發布征討明朝的檄文,隨後率領起義(yi) 軍(jun) 東(dong) 征,一路上勢如破竹,三月十八日便進占北京城。第二天清晨,崇禎皇帝在皇宮背後的煤山(今北京景山)自縊身死,明王朝滅亡。隨後,吳三桂引清軍(jun) 入關(guan) ,李自成剛登基兩(liang) 個(ge) 月的皇座就讓給了清朝順治皇帝,由此開始了長達二百多年的清王朝統治。
這一時期,王夫之一麵積極參加抗清鬥爭(zheng) ,一麵開始了四處避難的生活。明亡之前,他為(wei) 抗拒起義(yi) 軍(jun) 張獻忠的招賢而隱居南嶽。聽說崇禎皇帝吊死煤山,他悲痛欲絕,隨即吟寫(xie) 了《悲憤詩》一百韻,吟罷還痛哭了一場。此後的南明弘光、隆武、永曆三個(ge) 政權覆滅,他都續寫(xie) 了《悲憤詩》一百韻,可惜這四百韻詩後來都失傳(chuan) 了。
清順治五年(1648),潛居在南嶽蓮花峰的王夫之,與(yu) 同年中舉(ju) 的好友管嗣裘、夏汝弼和僧性翰一起,發動了反清兵占據的衡山起義(yi) ,結果起義(yi) 隊伍尚未暴動,就遭到清軍(jun) 走狗的襲擊。管嗣裘一家,除自己幸與(yu) 王夫之一起逃走外,老小皆被殺害。王夫之為(wei) 免遭緝捕,遂南奔廣東(dong) 肇慶,投奔南明永曆皇帝小朝廷。想不到這個(ge) 流亡中的小朝廷卻同明末各個(ge) 昏聵皇帝統治時期一樣糜爛腐敗,且內(nei) 部分黨(dang) 分派,爭(zheng) 權奪利,鬧得烏(wu) 煙瘴氣。王夫之感到失望和痛心,遂離開肇慶而轉到當時唯一有抗戰氣氛的桂林,投靠瞿式耜抗清。經瞿推薦,他又奔赴到達廣西梧州的永曆小朝廷擔任“行人司”的“行人”,結果卻因直言諫諍、彈劾權奸而入了大獄。幸有原起義(yi) 軍(jun) 忠貞營降帥高必正慕義(yi) 解救,才使王夫之得到永曆帝批準休假,免了殺身之禍。但船山對永曆王朝卻感懷至深。蓋因永曆元年(1647)曾奏請終喪(sang) ,乞免參加內(nei) 閣學士的“閣試”,而得旨說他“具見孝思,足征恬品”,永曆二年(1648)又明旨獎稱他“骨性鬆堅”。後來船山之子王敔在一幅船山畫像上有“孝思恬品,霞燦鬆堅”題辭,正中還有“玉音”二小字,注明八字題辭都是永曆皇帝聖旨中讚譽船山的“玉音”。
順治九年(1652),大西軍(jun) 將領李定國駐軍(jun) 衡州的時候,曾派人邀請王夫之去參加抗清鬥爭(zheng) 。王夫之內(nei) 心很矛盾,但考慮到大西軍(jun) 的魁首孫可望有野心,欲取代永曆皇帝,認為(wei) 不可托身,就辭卻了李定國的邀請,並作《章靈賦》以表明自己“退伏幽棲,俟曙而鳴”的決(jue) 心。
經過幾番起落折騰,王夫之嚐盡憂憤、寂寥和困苦。為(wei) 躲避清軍(jun) 迫害和回家侍奉病重中的母親(qin) ,他四處逃亡避居。起初是在祁陽、邵陽之間,“寄居無定所”,後來便主要避居在邵陽耶薑山側(ce) 的羅從(cong) 義(yi) 家,教其子羅瑄讀書(shu) 。至順治十一年(1654)冬,又遷居到常寧西鄉(xiang) 的西源,自稱瑤人,潛居在荒山窯洞之中。在這裏,他一麵授徒講學,一麵開始了他以總結明亡教訓為(wei) 目的的著述生涯,撰成了他的第一部哲學巨著《周易外傳(chuan) 》。這一年(順治十二年,1655),他還撰著了《老子衍》一書(shu) ,宣稱要對老子哲學及諸家注釋“入其壘,襲其輜,暴其恃,而見其瑕”,意思是要深入它的內(nei) 部,襲取它的有用的思想資料(好似奪取敵人的輜重),暴露它的根據的虛偽(wei) 性,指出它的瑕疵。實際上,這是王夫之對曆史的唯心主義(yi) 的總的態度。因為(wei) 他認定明王朝覆亡的一個(ge) 重要原因,就是陸(陸九淵)、王(王守仁)心學“狂妄流害”,而這又多因受到佛、老等“異端”之學的影響,所以他要深入研究,“伸斧鉞於(yu) 定論”,從(cong) 而使被“異端”毒害的學術歸於(yu) 正道。
經過在湘南三年多的流亡,王夫之於(yu) 順治十四年(1657)四月,才攜妻、兒(er) 回到南嶽衡山雙髻峰下的續夢庵故居。三年後,又遷居到荒涼而偏僻的衡陽金蘭(lan) 鄉(xiang) 石船山下的“敗葉廬”。至康熙元年(1662)九月,他又完成了一部發揮其哲學、政治思想的重要著作《尚書(shu) 引義(yi) 》。在這部著作中,船山全麵反思與(yu) 回應宋明理學問題,首先是抨擊明代政治,其次是批判老、莊、陸、王之學和佛教的“唯心唯識”之論。他從(cong) 樸素唯物主義(yi) 角度闡明了傳(chuan) 統哲學中的一些重要問題,如“能”(認識主體(ti) )與(yu) “所”(認識對象)的關(guan) 係,知與(yu) 行的關(guan) 係,天與(yu) 人的關(guan) 係等,提出了一些重要的哲學觀點。他從(cong) 哲學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上,總結了明朝覆亡的教訓,認為(wei) 其重要原因是明朝不設丞相、大權旁移和學術上的“蹈虛空談”(脫離實踐,崇尚空談),宋明理學和佛、道唯心主義(yi) 泛濫。
康熙四年(1665),王夫之撰成《讀四書(shu) 大全說》十卷,針對明朝把宋、元以來程朱理學對《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所謂“四書(shu) ”的解釋而編成的《四書(shu) 大全》進行批駁,實際上就是批判宋明理學中的唯心主義(yi) 。在這部書(shu) 中,他還批判了朱熹“存天理,滅人欲”的說教,提出了理欲統一、不可偏廢的主張。隨後他又一麵研究“四書(shu) ”,一麵給學生講解“四書(shu) ”,撰成《四書(shu) 訓義(yi) 》三十八卷,約八十萬(wan) 字。至康熙七年(1668)五十歲時,又先後寫(xie) 成《春秋家說》和《春秋世論》兩(liang) 部依照父親(qin) 遺訓而引申發揮的姊妹作。
康熙八年(1669),王夫之一家仍住在“編篾為(wei) 壁”的茅屋敗葉廬,但敗葉廬麵東(dong) 偏北,冬季頗感“病畏朔風寒”,於(yu) 是就在茅屋的上首新築了三間茅屋,改為(wei) 坐北朝南,開南窗,題名“觀生居”,親(qin) 自寫(xie) 上一副堂聯:“六經責我開生麵,七尺從(cong) 天乞活埋。”表明自己對於(yu) 反清複明已徹底絕望,隻能乞求上天把他這七尺身軀活埋在儒家經典裏,別開生麵地闡發自己的微言大義(yi) 和新觀點。聯語看似無奈,實際充滿著苦誌著作的豪情和強烈的民族曆史文化擔當精神。他要通過係統審視整個(ge) 民族的傳(chuan) 統經典,不獨儒家“六經”之學,還包括周秦以來諸子百家及史論,反思整個(ge) 民族的曆史文化,以期總結經驗教訓,改變民族危亡的命運。
於(yu) 是,他抓緊晚年有限的時光,不舍晝夜地廣泛閱讀,奮力著述,以發明正學為(wei) 己任。其苦誌著作的情形,正如其子王敔在《大行府君行述》裏所描述:“明人道以為(wei) 實學,欲盡廢古今虛妙之說而返之實。自入山以來,啟甕牗,秉孤燈,讀十三經、廿一史及朱、張遺書(shu) ,玩索研究,雖饑寒交迫、生死當前而不變。迄於(yu) 暮年,體(ti) 羸多病,腕不勝硯,指不勝筆,猶時置楮墨於(yu) 臥榻之旁,力疾而纂注。”
王夫之立身堅貞,意誌頑強。他一直以明朝的“亡國孤臣”自居。入清以來,他堅持做到了不剃發、不易服,以漢服終其身。曾自題湘西草堂聯曰:“清風有意難留我,明月無心自照人。”暗示清朝雖然有意卻難以留住我,明朝即使無心但還是光照我心。這樣一位矢誌不渝忠於(yu) 明朝的頂天立地大儒,至康熙十七年(1678)卻遇上了一件讓他極為(wei) 惱火的事。那個(ge) 曾經賣國求榮、反複無常的吳三桂,為(wei) 了給自己的反叛披上名正言順的外衣,竟在扯起“複明”的旗號不久,又撕下“複明”麵紗,準備在衡州演出一幕稱帝的醜(chou) 劇,以企圖扭轉其被清軍(jun) 重重包圍的被動局麵。即位前,吳三桂示意部下要物色名手,寫(xie) 一篇藻麗(li) 的《勸進表》。有人推薦王夫之,並派幕僚來請,王夫之正氣凜然地說:“某先朝遺臣,誓不出仕,素不畏死,今何用不祥之人,發不祥之語耶?”於(yu) 是逃到深山隱藏,並在山中作《祓禊賦》,以祓除自己遇上了這個(ge) “不祥”之事的災殃。其子王敔對於(yu) 父親(qin) 入清以來,先後發生的抗拒張獻忠招納、疏遠高必正、遁辭李定國邀請和躲避為(wei) 吳三桂寫(xie) “勸進表”四件事,認為(wei) 是“異事同情,初終一致”,重要的是“白不受點”,即船山忠於(yu) 明朝的潔白心靈是容不下半點汙染的。
王夫之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思想開辟生機勃勃的新局麵,是從(cong) 研究《周易》開始的。他對《周易》不僅(jin) 有《外傳(chuan) 》,還有《周易內(nei) 傳(chuan) 》和《周易大象解》。到晚年,他又判定北宋哲學家張載的學說也是《易》學,而且是可以與(yu) “異端”“邪說”相抗衡的“正學”。於(yu) 是他以注解張載《正蒙》一書(shu) 的形式,來繼承張載的批判精神,去掉佛教道教唯心主義(yi) 的蒙蔽,並把批判的茅頭指向明朝統治階級提倡的理學唯心主義(yi) ,企圖“盡廢古今虛妙之說,而返之實”。這就是船山的哲學代表作《張子正蒙注》。在這部著作中,他重新建構了一套以《易》學為(wei) “道統”與(yu) 核心的思想體(ti) 係。他認為(wei) 宇宙是實有的,而不是虛無的,是由具有健順之德的陰陽二氣往來、屈伸、幽明、聚散而造成的氣化日新的過程,絕非如佛家所言是一具生滅相的宇宙。這種接近於(yu) 物質不滅的觀點,是對哲學唯物主義(yi) 的很大貢獻。
船山的老年體(ti) 弱多病,但他“孤心老益驕”,仍然吟誦不輟,著述不已,先後完成了《說文廣義(yi) 》《噩夢》《俟解》《楚辭通釋》《周易內(nei) 傳(chuan) 》等著作。臨(lin) 近七十歲了,他又帶病研讀《資治通鑒》,撰成那部膾炙人口的重要史論《讀通鑒論》,以展現他的社會(hui) 政治思想和曆史觀。康熙三十年(1691)春天,年已七十三的“船山病叟”,還完成了他的另一部曆史哲學論著《宋論》。
康熙三十一年(1692)正月初二,王夫之那顆熾熱的“心”停止了跳動,享年七十四歲。去世前,他給自己寫(xie) 下碑銘:“抱劉越石之孤忠而命無從(cong) 致;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意思是說:他的一生,在政治上抱著向東(dong) 晉將領劉琨(字越石)學習(xi) 的誌向,以劉琨至死忠於(yu) 晉王朝而“聞雞起舞”、奮發向上的誌士精神自勉,但命運卻使他無從(cong) 做到;在學術上,他仰慕張載(字子厚,號橫渠)的正學,但他自己的才力又不能趕上他。碑銘既高度概括了他一生的政治、學術活動,又體(ti) 現這位學者謙虛謹慎的情操。
船山一生著述宏富,但生前沒有刻印,外間人知道的很少。又因他當時“貧無書(shu) 籍紙筆”,多借故舊門生的舊賬簿之類寫(xie) 作,“書(shu) 成因以授之”,所以散失很多。直到他逝世後的康熙四十四年(1705)開始,他的兒(er) 子王敔才在親(qin) 友的資助下,整理刻印了二十多種遺著,但印數不多,流傳(chuan) 不廣。真正大規模地搜集整理和刻印《船山遺書(shu) 》,那是船山思想被禁錮了一百五十年後的同治年間,由清廷大官僚曾國藩、曾國荃兄弟在南京刻印的“金陵刻本”,收書(shu) 五十七種,二百八十八卷。這套書(shu) 的印行,為(wei) 近代中國的民族覺醒和人才振興(xing) ,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維新誌士譚嗣同稱讚“萬(wan) 物昭蘇天地曙,要憑南嶽一聲雷”,認為(wei) “五百年來學者,真通天人之故者,船山一人而已”。當代偉(wei) 人毛澤東(dong) 青年時就曾在船山學社聽講船山學,並在其《講堂錄》的筆記中記下船山關(guan) 於(yu) “聖賢”“豪傑”的名言。20世紀50年代,他兩(liang) 次為(wei) “船山學社”題詞,並高度評價(jia) 船山哲學,肯定“王充、範縝、柳宗元、張載、王夫之的古代唯物論”。
湖南嶽麓書(shu) 社自1982年成立伊始,即以楊堅為(wei) 首,組織對船山著作的搜集整理和編校出版,至1966年印行《船山全書(shu) 》共十六冊(ce) ,一千萬(wan) 字。其中第一至十五冊(ce) 為(wei) 船山本人的著作,按經史子集四部排列,含船山存世著作七十三種;第十六冊(ce) 為(wei) 附錄,收船山傳(chuan) 記、年譜及有關(guan) 雜錄等研究資料。本書(shu) 選錄的船山文章和詩詞,即以《船山全書(shu) 》為(wei) 底本,力求從(cong) 中展示船山的卓越思想與(yu) 精神風貌。
本書(shu) 在選錄時,文章選自船山的重要專(zhuan) 著和《薑齋文集》,故“導讀”中隻注明文章所在的著作名,而未及著作年月。詩作則因內(nei) 容更與(yu) 詩人當時的處境和心情有關(guan) ,故導讀中盡量注明寫(xie) 作年月及有關(guan) 背景。對於(yu) 詩詞的理解,曾參考衡陽學者周念先教授的有關(guan) 文章,書(shu) 名與(yu) 題詞,則承蒙複旦同窗、美國馬薩諸塞州大學沈鍾偉(wei) 教授題寫(xie) ,均借此謹表謝忱。
今年農(nong) 曆九月初一日,是船山先生400周年誕辰,願這本小書(shu) 能成為(wei) 濃縮船山學術精神、祭奠先生英靈的一縷清香飄溢長存,並借以聊表我多年來心儀(yi) 前賢、景仰船山先生的一片赤忱。

《船山簡明讀本》,夏劍欽導讀選注,嶽麓書(shu) 社2019年9月。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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