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兼修的羊祜
作者:林長發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廿三日乙醜(chou)
耶穌2019年3月29日
羊祜(公元221—278年),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今山東(dong) 新泰市)。魏晉時期著名政治家、軍(jun) 事家。羊祜為(wei) 人博學善文,胸懷灑落,器量宏深;為(wei) 官深謀遠慮,清正廉明,仁德愛民。羊祜在主政荊州的十年間廣施仁政,功勳卓著,深得軍(jun) 民之心。為(wei) 西晉伐吳勝利並最終實現中國的統一,做了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奠定了堅實的政治、經濟、社會(hui) 和軍(jun) 事基礎。
順天應時仁德寬厚
司馬炎代魏自立之後,彼時蜀國已滅,荊州遂成為(wei) 晉、吳對抗的前線。荊襄百姓常年飽受戰亂(luan) 之苦,人民流離失所,生活困苦不堪。羊祜到荊州任職以後,首先設計策“令吳罷守”,然後騰出大量的兵力屯田,“分以墾田八百餘(yu) 頃,大獲其利”;減少官府開支,減免百姓賦稅,大力興(xing) 辦教育,安撫百姓。按照當時荊州一帶的風俗,如果有官長死在官署裏,繼任者往往會(hui) 認為(wei) 不吉而把舊府拆毀,另建新府。羊祜因此舉(ju) 勞民傷(shang) 財而嚴(yan) 令加以禁止,以減輕百姓的負擔。羊祜剛到荊州時,軍(jun) 中無百日之餘(yu) 糧。經過羊祜經年累月的苦心經營,在他鎮守荊州的後期,糧草積蓄足可供十年之用。
對於(yu) 吳國人,羊祜也以仁義(yi) 為(wei) 先,以誠相待。凡是吳國投降之人,去留可由自己決(jue) 定;有人抓了吳國的兩(liang) 個(ge) 小孩作俘虜,羊祜派人送他們(men) 回家。在與(yu) 吳軍(jun) 交兵時,不為(wei) “掩襲之計”、不行“譎詐之策”;對於(yu) 侵犯晉國而被斬殺的吳國將領,羊祜厚加殯殮以“美其死節”,允許他們(men) 的家人迎喪(sang) ,並“以禮遣還”;晉軍(jun) 行軍(jun) 東(dong) 吳邊境時,收割了吳國的莊稼,羊祜“皆計所侵,送絹償(chang) 之”。羊祜的這些仁德善舉(ju) 懷柔政策,使得吳國軍(jun) 民也心存感恩,心悅誠服。他們(men) 不直接稱呼羊祜的名諱,而尊稱其為(wei) “羊公”。
羊祜深知戰爭(zheng) 是政治的延伸,在寫(xie) 給晉武帝的《請伐吳疏》中,他不僅(jin) 闡明了伐吳是“順天應時”,是為(wei) 了完成統一,更強調是為(wei) 了“海內(nei) 得以休息”,“寧靜宇宙,戢兵和眾(zhong) ”以“成無為(wei) 之化”。在為(wei) 晉武帝謀劃時,他多次表達了“混一六合,以興(xing) 文教”的願望。可見羊祜之仁心乃發於(yu) 中而形於(yu) 外,他能深得百姓擁戴以至於(yu) 使敵國軍(jun) 民也由衷地敬重、感佩就不足為(wei) 奇了。
公正廉明清儉(jian) 自持
羊祜為(wei) 人剛正不阿,立身清儉(jian) ,淡泊名利。為(wei) 官一心為(wei) 公,不結黨(dang) 營私,多次辭謝重封厚賞。人們(men) 稱讚他“操尚清遠”“誌存公家”。羊祜雖然身居高位,但常常“被服率素,祿俸所資,皆以贍給九族,賞賜軍(jun) 士,家無餘(yu) 財”。他還嚴(yan) 誡親(qin) 屬決(jue) 不允許為(wei) 謀私而害公。他認為(wei) 被舉(ju) 薦的人在官是為(wei) 公,因此不願讓他們(men) 來自己的私門謝恩。後來羊祜向晉武帝舉(ju) 薦賢才,但從(cong) 不讓被舉(ju) 薦者知道。
他直言不諱地向朝廷提出了很多良謀善策,但事後都被他悉數焚燒掉了,因此世人多不知曉。“其嘉謀讜議,皆焚其草,故世莫聞。凡所進達,人皆不知所由。”晉武帝司馬炎認為(wei) 羊祜“執德清劭,忠亮純茂,經緯文武”,欲要給羊祜加封尚書(shu) 右仆射、衛將軍(jun) 等官職。但羊祜總是以當時的王佑、賈充、裴秀等人德高望重,自己不能夠“處其右”,而屢次辭讓。後來晉武帝以羊祜有“佐命之勳”,多次厚加封賞,但每次他都“固讓不受封”。他時常以榮為(wei) 憂,夙夜戰悚,深恐德才不足以配位安民。
俗話說:“公生明,廉生威。”羊祜為(wei) 官舉(ju) 賢任能而不培植私門,全心為(wei) 公而不謀求私利,在濁濁亂(luan) 世中以身作則,持身守正,公正無私,清正廉明。羊祜高風亮節,為(wei) 當時海內(nei) 所望,許多士人仰慕羊祜,深受羊祜的感召、影響,甚至於(yu) 能夠使貪婪之人改向清儉(jian) 自持,使安逸墮落之人重新樹立宏圖遠誌,在一定程度上矯正了當時的汙濁世風,堪稱濁世之清流。
從(cong) 諫如流多謀善斷
羊祜為(wei) 人從(cong) 容儒雅,在軍(jun) 營中經常輕衣簡行,穿輕裘,束綬帶,不披盔甲,府第的衛士也隻有十幾人。他喜歡狩獵,有時也會(hui) 因為(wei) 外出釣魚打獵而荒廢了政事。有一次,羊祜正欲夜間出遊漁獵,軍(jun) 司徐胤手持長戟擋住營門說:“將軍(jun) 主管荊州的萬(wan) 裏疆域,怎可輕心放縱?國家的安危也係於(yu) 將軍(jun) 一身的安危。除非我徐胤今天死去,此門才得以開。”羊祜麵露愧色,並向徐胤道了歉。從(cong) 此以後,他便很少出遊了。
羊祜晚年病重不能入朝,晉武帝派中書(shu) 令張華去向他谘詢國家大政方針,羊祜知道滅吳的最佳時機已到,便對張華說:“當今主上有受禪讓的美名,吳王暴政已到極點,此時伐吳可不戰而勝。”力勸晉武帝下定伐吳的決(jue) 心,不可錯過千載難逢的良機。司馬炎於(yu) 是想讓羊祜帶病領兵征吳,給他這個(ge) 立下千秋功名的機會(hui) 。羊祜卻推辭說:征伐吳國不必我親(qin) 自參加,關(guan) 於(yu) 功名我也不敢自居。我的生命即將完結,應將未竟之事業(ye) 另擇賢明托付。當年十一月羊祜病逝,並在臨(lin) 終之前力排眾(zhong) 議,舉(ju) 薦杜預自代,並舉(ju) 薦王濬等人擔任重要職位。羊祜去世後兩(liang) 年,杜預果然不辱使命,依靠羊祜打下的堅實基礎,一舉(ju) 攻滅東(dong) 吳。後來,當滿朝文武共聚一堂慶賀完成一統大業(ye) 的時候,晉武帝司馬炎手舉(ju) 酒杯,流淚說道:“此羊太傅之功也。”
儒道兼修崇尚事功
羊祜為(wei) 官時推行仁德寬厚的政策來濟世安民,不同於(yu) 那個(ge) 時代多數士人務虛避事的消極態度,羊祜以“為(wei) 官避事平生恥”的意識為(wei) 官行政,“心中有民、心中有責、心中有戒”;他痛斥王衍等人耽溺於(yu) 清談,敗俗傷(shang) 化,誤國害民,具有鮮明的“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儒家風範。但他又性樂(le) 山水,“每風景,必造峴山,置酒言詠,終日不倦”,常思及玄遠,慨歎自然之永恒,人生之短暫,頗具風神曠逸、放達灑脫的道家風度。儒、道兼修讓羊祜既關(guan) 注現世事功和黎民百姓之安樂(le) ,又關(guan) 懷玄遠,追問生死和存在的意義(yi) 。這是一種良性的緊張和相互促進,已然通達天地境界。在體(ti) 天悟極、學達性天,最終明了人生隻有化作現世的為(wei) 人民百姓謀福利才能獲得永恒之後,羊祜便徹底地、毫不猶豫地將生命的永恒寄托在百姓的福祉中,寄托在為(wei) 國為(wei) 民的功業(ye) 中,而不貪求一時的高官厚祿和青史所載的浮利虛名。他在荊州經營了十年,積蓄了強大的實力,但他仍耐心地等待時機成熟,以俟來人。而不強求伐吳以圖功名加於(yu) 己身,譽滿天下。關(guan) 於(yu) 功名,羊祜真正做到了釋然。“取吳不必須臣自行”“功名之際,臣所不敢居”,這樣一種“久久為(wei) 功,功成不必在我”,不追求“顯績”但追求“潛績”的精神,是真正徹底的為(wei) 民情懷。
羊祜一生為(wei) 官仁德愛民、清正廉明、無私奉獻。而他更高明的地方在於(yu) ,他不僅(jin) 做到了以上種種,還找到了實踐這些價(jia) 值的動力所在,那就是追求大道。這使得他在勤政為(wei) 公的道路上始終堅定不移,持久地抵禦了各種欲望的腐蝕,終成一代大賢。他是真正的好官。羊祜去世後,襄陽百姓在羊祜生前遊憩之地建廟立碑,見碑者無不落淚,因而此碑又稱為(wei) “墮淚碑”。後世賢達多對此碑詠歎不已。孟浩然感慨地說,“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陸遊則吟詠道,“叔子獨千載,名與(yu) 漢江流”。千百年來人們(men) 對於(yu) 羊祜的深情懷念,正是百姓對於(yu) 好官的愛戴、感激、不舍和珍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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