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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梧作者簡介:林安梧,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於(yu) 台灣台中,祖籍福建省漳州,台灣大學首位哲學博士。曾任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台灣慈濟大學人文社會(hui) 學院院長,《鵝湖》社主編、社長,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台灣元亨書(shu) 院創院山長,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王船山人性史哲學之研究》《中國宗教與(yu) 意義(yi) 治療》《儒學革命: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人文學方法論﹕詮釋的存有學探源》《當儒家走進民主社會(hui) :林安梧論公民儒學》等。 |
中國哲學研究的“話語”與(yu) “方法”
——關(guan) 於(yu) “經典詮釋” “生活世界”及“本體(ti) 探源”的深層反思
作者:林安梧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中華思想文化術語學術論文集(第一輯),外語教學與(yu) 研究出版社,2018年01月01日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九月初一日己巳
耶穌2019年9月29日
一、關(guan) 於(yu) “古典話語”“現代話語”“現代學術話語”諸問題
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研究之話語,其所涉及的有“古典話語”“現代話語”,此兩(liang) 者又分別涉及於(yu) “生活話語”“學術話語”,如此一來,就有“古典生活話語”“古典學術話語”“現代生活話語”“現代學術話語”四個(ge) 向度。
“古典生活話語”與(yu) “古典學術話語”其話語關(guan) 係較為(wei) 親(qin) 近,再說,本來生活話語與(yu) 學術話語原是通和為(wei) 一的,它們(men) 的關(guan) 係是連續的,而不是斷裂的。如孔老夫子之點出“仁”“禮”“義(yi) ”,這是學術話語,它既是古代,但仍活在現代之中。說“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孟子?離婁下》),說“仁之實,事親(qin) 是也。義(yi) 之實,從(cong) 兄是也”(《孟子,離婁下》)。這便將學術話語與(yu) 生活話語的連續性清楚地表露出來。但其話語仍古而雅,對於(yu) 現代的人們(men) 來說,仍不見其活潑潑的生命力。
中國哲學之研究自然不免要依倚於(yu) 原先的重要典籍,而傳(chuan) 統典籍之語,實不外於(yu) “古典生活話語”與(yu) “古典學術話語”所交織而成者。有一研究類型即以此兩(liang) 者之話語重說一遍,但它的成就在於(yu) 恰當地確置其情境與(yu) 角色,作了相當清楚而明白的概括。這概括與(yu) 確置仍有其整理之功。但它很難啟動我們(men) 當代人所基於(yu) 生活世界而生的嶄新思考。
想讓這些古典話語啟動我們(men) 當前生活世界的嶄新思考,自然要將它們(men) 驅策到現代的生活世界之中,一方麵就讓現代生活世界裏仍然活存著這些活生生的話語,如成語中的“罄竹難書(shu) ”“出爾反爾”“群龍無首”“騎虎難下”,這些話語就在我們(men) 當前的生活之中,而它們(men) 一樣也生活在古代的過去,隻是意思有了些變遷。如此一來,我們(men) 說孔子的六藝之教是“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就將此置於(yu) 生活世界之中,琅琅上口,亦無不可,它也有著一定的效能。但著實地說,仍與(yu) 現實生活世界稍稍有隔;但若將此轉作一詮釋說“禮是分寸節度,樂(le) 是和合同一,射是指向對象的確定,禦是主體(ti) 的掌握,書(shu) 是典籍的教養(yang) ,數是邏輯的思辯”[i],它或者不能盡其義(yi) 地充分表達其義(yi) 蘊之總體(ti) ,但卻因與(yu) 現實生活世界通在一起,而起了新的作用。
若再舉(ju) 一例,則更明白。如“三達德”是“智、仁、勇”,此“智仁勇”人人能說,但還是有隔;若轉作一詮釋說“智”是清明的腦袋,“仁”是柔軟的心腸,“勇”是堅定的意誌[ii]。這顯然與(yu) 現今的生活世界近了些,聽起來自然親(qin) 切些,我們(men) 的心靈裏就有一具體(ti) 而真切的存在覺知。當然,這是某個(ge) 向度的詮釋,並不足以盡其義(yi) 蘊之全。不過,單就這樣向度的詮釋,它就啟動了一新的交談與(yu) 融通之可能。對於(yu) 中國哲學的發展來說,這樣的交談、融通是極為(wei) 重要的,因為(wei) 唯有這樣的交談與(yu) 融通達到相當程度,我們(men) 才可能啟動新的哲學概念之締造。
用現代話語,不論是用現代生活話語還是學術話語,嚐試著去將原先的“古典話語”的意思說出來,這便是一理解、詮釋與(yu) 表述、重構的過程。這過程也就有這創造的作用,這是無庸置疑的。我們(men) 之說“孝”是對於(yu) 生命根源的追溯與(yu) 崇敬,說“悌”是順著同樣的生命根源而生長,彼此橫麵的感通相與(yu) 。說“心即理”強調的是說那“內(nei) 在的道德主體(ti) 性即是道德實踐所依循的法則”,說“性即理”強調的是說那“道德的本性即具有道德實踐的法則”[iii]。這都不免已經在理解、詮釋、融通、表述、重構的過程。這過程是十分重要的,盡管它充滿著多義(yi) 性、歧義(yi) 性,甚至引來更多的麻煩與(yu) 爭(zheng) 論,但如何去包容差異,讓生活世界中活生生的感知與(yu) 這些話語連在一起,這可是哲學界的工作者不能避免的。西洋哲學之研究如此,中國哲學之研究亦當如此。
如說道家思想的“道法自然”,則必須回到原先的脈絡講“域中有四大,而人(王)居其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這說的是:人學習(xi) 地的博厚,具體(ti) 的生長,進而學習(xi) “天”的高明,朝向普遍的理想,進而學習(xi) “道”的整全,回向總體(ti) 根源,最後則要學習(xi) “自然”,在那自發的和諧下調節氤氳。這是一從(cong) “具體(ti) 的生長”而“普遍的理想”,進而“總體(ti) 的根源”,最後則達到“自發的和諧”的境域[iv]。我以為(wei) 這樣的詮釋是必要的,唯有經由這樣的詮釋,才能讓中國古典哲學的話語與(yu) 現代生活世界連綿在一起,交談、對話、融通,轉化與(yu) 創造。若隻作文獻的概括與(yu) 整理,那是不足的。學術史的研究不同於(yu) 哲學史的研究,哲學史的研究也不同於(yu) 哲學的研究,這是要有適度區別的。我以為(wei) 當前的哲學的研究若涉及於(yu) 道家者,就不能用“道法自然”說說過去,而需要的是深層的詮釋與(yu) 明白的表述。
二、關(guan) 於(yu) “話語詮釋權”及“文化主體(ti) 性”的相關(guan) 問題
由於(yu) 東(dong) 西交通頻繁,從(cong) 19世紀中末葉以來,至於(yu) 今,話語的互動與(yu) 溝通,有增無減,在全球化下,如何仍保有自家文化的主體(ti) 性,仍握有自家詮釋的話語權,此事極為(wei) 重要。實者,他有若國際經濟上的貨幣,如何有自家的貨幣,而且是強旺有力,並與(yu) 其他貨幣區能有適度的交通,這涉及經濟的主體(ti) 性。國際、國際,須有“國”才有“國際”,若無國,何來國際。哲學學術之交往與(yu) 發展,其於(yu) 哲學之國際化亦同理可知。
近些年前,中國哲學竟出現一熱絡之討論,討論“中國哲學之正當性與(yu) 合法性”之論題,這問題當然可以討論,但這問題若執泥在“中國哲學是否有其正當性與(yu) 合法性”,那就有所陷溺,但若是討論“中國哲學之作為(wei) 哲學其正當性與(yu) 合法性何在”,那是可以的。這就好像問說“中國人是人嗎?他作為(wei) 人是否有其合法性與(yu) 正當性”,這問法是不當的;但若問說“中國人是人,他作為(wei) 人其正當性與(yu) 合法性何在”,這問法便可以問出許多道理來。有一有趣之事實,即是澳大利亞(ya) 之袋鼠,白人初人澳大利亞(ya) ,從(cong) 未見過,遂問what's that?,澳大利亞(ya) 土著回答說是kangaroo,這明說的是I don't understand you.,但白人不知道,竟將這澳大利亞(ya) 土著的回答當成了“袋鼠”的稱呼。就這樣袋鼠就叫kangaroo,你說澳大利亞(ya) 土著有無文化主體(ti) 性,不問可知。再說,1492年,哥倫(lun) 布明是“侵人舊大陸”,卻說是“發現新大陸”。你說原先的美洲原住民有無文化主體(ti) 性,不問可知。明是自己被風飄到了一個(ge) 不是印度的地方,還以為(wei) 是印度,後來有別於(yu) 東(dong) 邊的印度,就改稱叫西印度群島。這樣的顛三倒四,居然都可以,這關(guan) 鍵點在何處,就在一方擁有話語的霸權,而另方失去了文化的主體(ti) 性,如此而已。這問題不嚴(yan) 重嗎?當然,嚴(yan) 重得很!您說,“中國哲學的正當性與(yu) 合法性”要作一個(ge) 論題來論,如何才恰當,那果真是一極為(wei) 重要的議題。會(hui) 不會(hui) 也有人要來“發現中國哲學”呢?
我亦常用“筷子”與(yu) “叉子”作比喻[v],筷子與(yu) 叉子是中西不同的餐具,其用法不同,規格亦異。若隻以“叉子”作為(wei) 標準,那“筷子”將是很低劣的“叉子”。因叉子一支而多牙,硬而尖,叉之容易;筷子一支而無牙,雖硬而多不尖,叉之不易。若我們(men) 不知道原來筷子不是用叉的,筷子是用挾的;或者,我們(men) 明知筷子是用挾的,而故意忘記筷子是用挾的,而以叉子的標準來看筷子,我們(men) 將會(hui) 說筷子是很低劣的叉子。其實,反過來想,從(cong) 叉子的標準來說,筷子是很低劣的叉子,但從(cong) 筷子的標準來說,叉子那根本不能作為(wei) 筷子。再說,使用“筷子”是主體(ti) ”通過一個(ge) 中介者,連接客體(ti) ,構成一個(ge) 整體(ti) ,達到某種平衡,才能舉(ju) 起這客體(ti) ;而使用“叉子”則是主體(ti) 通過一個(ge) 中介者,強力侵入客體(ti) ,控製客體(ti) 。要說文化象征的意義(yi) ,使用筷子是一“文化的王道主義(yi) ”,而使用叉子則不然,它相對比較接近於(yu) “文化的霸道主義(yi) ”。您說,這話語權重要不重要,不問可知。
中國哲學當然有其正當性與(yu) 合法性,而其正當性與(yu) 合法性又如何。中國哲學之參與(yu) 世界哲學將有助於(yu) 世界之哲學發展,正如同西方哲學之參與(yu) 世界哲學將有助於(yu) 世界之哲學發展一般,正如同印度哲學之參與(yu) 世界哲學將有助於(yu) 世界之哲學發展一般,依此類推……問題該問的不是拿西方哲學的標準來量中國哲學,而是在兩(liang) 相對比、多元與(yu) 差異下,重新審視中國哲學的特性何在。其相關(guan) 聯的哲學範疇,諸如:本體(ti) 論、認識論、實踐論與(yu) 西方哲學有何異同,其學問的構成又有何獨特處,審之、視之,考之、察之,漸辨以明,再要問:它參與(yu) 世界哲學將如何以其差異而有助於(yu) 世界哲學之發展[vi]。這時候,再回過頭來問哲學之為(wei) 哲學之正當性與(yu) 合法性何在,將與(yu) 前先所預設者已有不同。換言之,有了文化的主體(ti) 性,才有自己的國,有了自己的國,才有國際。有了話語的發話權,才有真正的交談,才有真正的對話與(yu) 溝通。中國哲學之作為(wei) 哲學才不委屈,才能坦然明白,才能康康健健。
要有話語權,要有主體(ti) 性,首先我們(men) 必須視自己之話語為(wei) 能承載思想之話語,我們(men) 之文化是一具有主體(ti) 之文化,話語不能附庸於(yu) 別人的話語思考,文化不能隻是作為(wei) 別人文化的陪襯。舉(ju) 例言之,我們(men) 用到“知識”一詞,不能隻想到的是knowledge,我們(men) 應想到的是“識”指的是“了別於(yu) 物”,而“知”則強調的是“定止於(yu) 心”(進一步可說“明”是“通達於(yu) 道”[vii])我們(men) 的“知識”一語不直接等同於(yu) knowledge一詞。用漢語思考,活生生的,在生活脈絡中的,在文化傳(chuan) 統中的思考,這樣的思考是必要的,而且是有生命力的。又如“道德”一詞,不能隻想到moral,我們(men) 應想到的是《論語?述而》的“誌於(yu) 道,據於(yu) 德”,《老子?五十一章》的“道生之,德蓄之”,“道”是“總體(ti) 的根源”,“德”是“內(nei) 在的本性”,這樣的“道德”之含義(yi) 顯然對比起西方哲學所說的moral有很大的不同。又像是“明白”一詞,若隻相應於(yu) derstand,就嫌狹隘了些,但若連著“自知者明”“知常曰明”“虛室生白”[viii]來進一步詮釋,則會(hui) 有意想不到的詮釋學效應。
相應於(yu) 這些年來爭(zheng) 持的論題,說及於(yu) “漢話”與(yu) “胡說”(洋說)的關(guan) 係。其實,不用擔心“漢話胡說”,因為(wei) 除了“漢話胡說”,以外,還有“漢話漢說,,還有“胡話漢說”還有“胡話胡說”,就在這多元差異的包容下,兩(liang) 兩(liang) 相待,交談對話,就會(hui) 有一嶄新的主體(ti) 際的互動,就可以出現新的話語,就可以出現新的思考,新的哲學[ix]。不過,要注意的是,不能隻是漢話胡說,要有更多漢話漢說,胡話漢說,才能平衡得過來。“漢話漢說”,除了古典如其古典的說以外,更重要的是從(cong) “古典”到“現代”,用現代的漢語,如其生活世界的覺知,以其日常性的話語說之,以其現代的學術話語說之。如說“仁”是柔軟的心腸,是人與(yu) 人之間存在的道德真實感。若進一步說“胡話漢說”,或是“漢話胡說”者,說Metaphysics如同我們(men) 說的“形而上者謂之道”,這“道”說的是“總體(ti) 的根源”,這與(yu) Metaphysics之為(wei) “物理之後”已有差別,但仍有可相互融攝處。猶記多年前,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訪學,與(yu) 葉秀山先生談起中西哲學話語之問題,彼作一比喻:以為(wei) 此如“和麵粉”一樣,初時,雙手黏和,手與(yu) 麵粉相黏難分,久之,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麵自是麵、手自是手。再眾(zhong) 聲喧嘩下,交融互動,久之,漢語還是漢語,胡語還是胡語,當然,此時之漢語已非原昔之漢語,此時之胡語亦非原昔之胡語矣!“格義(yi) ”與(yu) “逆格義(yi) ”之問題,可置於(yu) 此來理解。[x]
三、關(guan) 於(yu) “文化形態學”及其相關(guan) 的對比哲學問題
哲學之作為(wei) 整個(ge) 文化傳(chuan) 統之所產(chan) ,同時也是作為(wei) 整個(ge) 文化傳(chuan) 統之能產(chan) ,它最終所涉及的是“天人”(或神人)、“物我”、“人己”三個(ge) 向度,而在這兩(liang) 端所采取的不外於(yu) “連續”與(yu) “斷裂”之方式。一是“存有的連續觀”,另是“存有的斷裂觀”[xi]。在宗教之形態上如此,在哲學之比較上如此,這對比是需要的。這樣宏觀的對比,目的是落實於(yu) 細節之詮釋,而不是用此來一概其餘(yu) ,它的目的在於(yu) 經由對比而得彰顯,因此彰顯而得明白。
如就“神人分隔”與(yu) “天人合德”作對比,顯然地,可發現“天人合德”一麵,其宗教就不會(hui) 是“一神論”,而“神人分隔”多為(wei) 一神論。落在形而上學來說,中土強調的是“道論”,西方則重視的是“形而上的實體(ti) ”。道論之所重的道”是“總體(ti) 的根源”,不是形而上的實體(ti) ;若要說是形而上,這形而上亦是強調的是“形著而上溯其源”的形而上,與(yu) “物理之後”的形而上有所異矣!“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形著而上溯其源,如此之上溯謂之道”,“形著而下委其形,如此之下委謂之器”[xii]。“形著”是一流行義(yi) 、曆程義(yi) ,是一顯現義(yi) 、具現義(yi) ,以是之故,可知如此之“道”實無分於(yu) “實體(ti) ”與(yu) “境界”,因彼是“境界”與(yu) “實體(ti) ”是一而不二的。如此之實體(ti) 是真實之體(ti) 現也,非一凝然堅住之體(ti) 也。順此來說,則不可說“道”之為(wei) “道”,此“道”是“實有形態”之道,還是“境界形態”之道。即就儒道兩(liang) 家之差別來說,亦不是此道之果為(wei) 實有形態還是境界形態,而是作為(wei) 主體(ti) 身份之人其參與(yu) 之方式有所不同也。儒家重在主體(ti) 的自覺與(yu) 參與(yu) ”,道家重在“主體(ti) 之致虛與(yu) 順成”[xiii]。
“道”既為(wei) 統宗,則當以此為(wei) 一切之源,若是而說,散之可以“氣”“心”“理”三核心性概念來展開,“氣”強調的是“存在的曆史性”,“心”強調的是“道德的主體(ti) 性”,“理”強調的是“超越的形式性”[xiv]。三者互為(wei) 依倚,相待以成,宋明儒學之展開正可看出此豐(feng) 富性,如此不必強以為(wei) 何者為(wei) 主流之嫡係,何者為(wei) 旁流之別子,這終將失去應有之差異包容性,造成獨斷之封閉性。如牟先生之判朱子為(wei) “別子為(wei) 宗”議者頗多,迭相誤解,雲(yun) 霧遮翳,朱子之學反為(wei) 晦暗,寧不可惜[xv]!實者,宋元明清之儒學之發展,起先重在“道”學之概念,重在從(cong) 總體(ti) 之根源往下說,繼之則重在“理”學之概念,重在“超越的形式性”;之後,又落而實之,重在“內(nei) 在的主體(ti) 性”,進而轉為(wei) “純粹的意向性”,再而開啟一“存在的曆史性”,這是一完足而充實之發展,是一再轉進之發展。不論氣學”“心學”“理學”皆強調“統之有宗”“會(hui) 之有元”,皆同意“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亦皆涉及於(yu) 宇宙生化之源,即此生化之源即為(wei) 道德之源。有橫有縱,皆歸於(yu) 道體(ti) 之創生、顯現、落實也[xvi]。
以是而論,朱子之“格物窮理”就不會(hui) 隻是傾(qing) 向於(yu) 外在事物之理的客觀認知,而不會(hui) 隻是一“橫攝的靜涵靜攝係統”,而應是一“橫攝歸縱的係統”。朱子在《格物補傳(chuan) 》說:“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yu) 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yu) 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zhong) 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ti) 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這問題的關(guan) 鍵點就在於(yu) 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zhong) 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ti) 大用無不明”,這清楚地宣告指向對象物的認識分別,必得是內(nei) 在主體(ti) 的定止,而且回溯到總體(ti) 根源的照亮。這當然是一“橫攝的工夫”,不過,它不停留在“橫攝”,而重在“歸縱”,歸於(yu) 縱貫的創生也。實者,這問題的關(guan) 鍵點在於(yu) 朱子所說的知識與(yu) 道德辯證關(guan) 聯為(wei) 一,他說“涵養(yang) 用敬”與(yu) “格物窮理”這兩(liang) 個(ge) 工夫如“一車之雙輪”,如“一鳥之雙翼”,以是之故,可推斷必是“橫攝歸縱”,怎會(hui) 有別子為(wei) 宗之問題。別子為(wei) 宗之論是站在陸王心學的立場上說的,這是立場的宣示,是學派的爭(zheng) 競而做的宣告,並非如實之言,其可議者多矣!不意此論居然在港台成為(wei) 治宋明理學的定論,殊為(wei) 可惜![xvii]
又順此文化形態學之對比,“存有的斷裂觀”與(yu) “存有的連續觀”兩(liang) 相對比,前者多強調“以言代知,以知代思,以思代在”,此可以說是自巴曼尼德(Parmanides)“存在與(yu) 思維的一致性”之主要思考。相對而言,後者多強調“言外有知,知外有思,思外有在”,此可以說是自《易經》以來即強調的“存在與(yu) 價(jia) 值的和合性”之主要思考[xviii]。“存在”與(yu) “價(jia) 值”既為(wei) 和合為(wei) 一,就不會(hui) 有“實然”與(yu) “應然”兩(liang) 橛而分的問題,其於(yu) 思考就不會(hui) 隻是貼緊著話語來理解,而是會(hui) 解開話語,契於(yu) 形象,上溯於(yu) 意向,以意逆誌,至通於(yu) 道。這不會(hui) 隻是指向對象物的思考,而是會(hui) 回向於(yu) 心之定止的思考,這樣的反思,是如孟子所說“心之官則思”(《孟子,告子上》)的“思”,是回溯於(yu) 主體(ti) 的反思。它亦可以通於(yu) 《易經》“象征的思考,,象者象其道也,征者征於(yu) 事物之實也。征於(yu) 事物之實,而象其道,據之而為(wei) 德,發之而為(wei) 行也。如《易經》幹卦大象傳(chuan)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幹者”,天之象也,象之而得其“健也”,以是而知其當“自強不息也”,所指即此。又坤卦大象傳(chuan) ,有言“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易經》之“大象傳(chuan) ”大類如此。這當然不能說是先得之於(yu) 一形而上之客觀之原理原則,而落實於(yu) 人間世之倫(lun) 理道德;當然也就不能指責其為(wei) 宇宙論中心的哲學。《中庸》之說“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至於(yu) 如上所論之脈絡,也就自然易解,而不會(hui) 說此是犯了如謨爾(G+E+Moore)所說的倫(lun) 理學上的形而上學之謬誤。
承上所述,可知“存有的連續觀”“存有的斷裂觀”之對比,如此文化形態學之分判,將有助於(yu) 中西宗教類型、哲學類型、思維類型之對比厘清。西方如何之以“一神論”為(wei) 主流,而中國則“非一神論”為(wei) 主流。一神論下強調的是“立教以宣道”,而吾人則“因道而立教”。前者強調唯一的真神,而吾人強調的是“教出多門,道通為(wei) 一”[xix]。西哲以“存在與(yu) 思維的一致性”為(wei) 主導,吾人則以“存在與(yu) 價(jia) 值的和合性”為(wei) 主導。西哲之知識論強調指向對象化之決(jue) 定了的定向之認知,吾人之知識論則強調在此指向對象化之定向外,必回得主體(ti) 之定止,並上通於(yu) 冥冥造化之源,以是之故,吾人之知識論必與(yu) 心性修養(yang) 論、道德實踐論密切相關(guan) 。如此之相關(guan) ,則非止橫攝之靜涵靜攝,而得為(wei) 橫攝歸縱之脈絡以得之也。若以馬丁?布伯(Martin Buber)所做“我與(yu) 你”(land Thou)、“我與(yu) 它”(I and it)之對比,中國哲學較之西方哲學之注重“我與(yu) 你,這個(ge) 範式[xx]。
如上所論,大體(ti) 說來,中國哲學之有“天道論”“心性論”“實踐工夫論”相對應於(yu) 西方哲學之有“形而上學”“知識論”“倫(lun) 理學”,然義(yi) 亦有所別。“道”之為(wei) 道並不是一“超越形而上的實體(ti) ”,而是一“天地人我萬(wan) 物通而為(wei) 一之總體(ti) 根源”,天道論、心性論及工夫論是通而為(wei) 一的。因此,吾人若說先識得形而上之天道的原理原則,再將此運用之於(yu) 心性論及實踐工夫論,這顯然並不恰當。相對來說,吾人若說先自家心中有所體(ti) 會(hui) ,再將此體(ti) 會(hui) 映照於(yu) 形而上之天道而詮釋之,這也不適當。換言之,說《中庸》《易經》是“形而上學之道德學”是不適當的,若改說是“道德的形而上學”,其實亦非果真適當也。當然,此時所說之“道德”若是西哲所說之moral可能未必恰當,若此道德是“道生之,德蓄之”、“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之“道德”則為(wei) 恰當也。
四、結語—跨過“格義(yi) /逆格義(yi) ”:對比厘清、融通轉化,冀求創造
中國哲學實已到了跨過“格義(yi) ”“逆格義(yi) ”的階段,而應有適度的對比、厘清與(yu) 融通,轉化與(yu) 創造[xxi]。以唐牟二先生為(wei) 例,他們(men) 的著作,雖仍不免有格義(yi) (逆格義(yi) )的痕跡,但也看出他們(men) 在對比、厘清、融通、轉化與(yu) 創造之功力。牟先生締造了宏偉(wei) 的“兩(liang) 層存有論”的係統,唐先生所著《生命存在與(yu) 心靈境界》所開啟的“生命心靈存在的精神現象學”之係統,亦不遑多讓。或有人認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係統一近於(yu) 康德式的,一近於(yu) 黑格爾式的,近則近矣,實者差異甚大。唐牟二先生踵繼熊十力《新唯識論》之後所開啟之係統,各有其特色,而在話語的使用上,更臻成熟,在理路的掌握上,益增嚴(yan) 謹,這是值得肯定的[xxii]。如何汲取其精髓而可貴者,如何汰滌其遮蔽限製者,這是我們(men) 這一代人需要努力的地方。進而,中國哲學須有進一步之創造,不能隻是徒作哲學史之概括研究也。須得憂心的是,由於(yu) 學術體(ti) 製之箝製,使得中國哲學之研究趨向於(yu) 瑣碎化、狹隘化,成了新餖飣考據,常常流於(yu) 可以“見毫末之細,而不見羽薪”,真乃見其小而不見其大”也。另者,在話語的使用上常因於(yu) 陳言舊說,而無開創之勇氣;而之所以如此,往往是因為(wei) 對古典話語無切感、無實感,無真切之詮釋,亦難有適當之重建。就在這陳言舊說下,因襲著老問題,老意識,舊話重提、冷飯重炒,看似有了成績,實不免虛應故事而已。除此之外,又因學術山頭林立,基於(yu) 利害考量,各安其位,看似無鬥爭(zheng) ,其實是由原先之熱鬥、冷鬥而轉為(wei) “涼鬥”,終至漠然無視而已。如以朱子學為(wei) 例,牟先生之“繼別為(wei) 宗”說,廿餘(yu) 年前即有異於(yu) 其說之爭(zheng) 議,至於(yu) 今日,此爭(zheng) 議仍在,其仍在並不是經由合理而溝通之後的仍在,而是彼此漠然不相接壤,彼此相安的存在[xxiii]。這樣的客氣方式,是對中國哲學發展的至大傷(shang) 害。如此固守師說,而不與(yu) 討論者,其於(yu) 牟先生而言,實亦其罪人也。再說,唐牟所論本有異同,而且其異同甚大,牟先生諸弟子及其再傳(chuan) 弟子往往於(yu) 唐先生之所說不甚了解,殊為(wei) 可惜!吾今所論,亦望其來者,有所進矣!勿自限也[xxiv]。
如前所論,“中國哲學之研究”亦因之常後返作一“中國哲學史之研究”,而以此中國哲學史之研究作為(wei) 中國哲學。這樣一來,便使得中國哲學之研究隻是一看似客觀,實者與(yu) 生命無關(guan) ,與(yu) 曆史社會(hui) 總體(ti) 無涉,與(yu) 當下之生活世界漠然,與(yu) 一切價(jia) 值確立不相對應的博物館式的研究。如此之研究與(yu) 1958年當代新儒家所發表之宣言,其所斥者,有何差異,當代新儒學之後學者,若不能免於(yu) 此,其亦可歎也[xxv]須知:中國哲學之研究重在哲學所涉之主題,而中國哲學史之研究重在曆史之變遷,兩(liang) 者當然有密切關(guan) 係,但畢竟為(wei) 不同。無深入之中國哲學之研究,則中國哲學史之寫(xie) 作亦難有更深入、更適切之立論;無總體(ti) 而適當之中國哲學史之理解,則中國哲學之研究亦容易陷入自己所提之虛問題,而虛以解之,以虛為(wei) 實也。另者,中國哲學研究其話語本不能自限於(yu) 陳言舊論,尤不能隻以古話重說而已;以古話重說,作作概括,說是學術史,這不免太輕易了些。
如上所述,中國哲學之研究當立基於(yu) 典籍(包括:古代及現代),經由現代生活話語之覺知,提到一概念性之反思,進而詮釋、對比、厘清、融通、轉化與(yu) 創造。中國哲學進一步之創造是必要的。當然,在創造之前,以上所述諸工作必得備齊,當有所進境也。吾常言,不回到“原典”則中國哲學之研究將回不到坐標之“原點”,但若僅(jin) 限於(yu) 原典,無真切之問題意識,無真實之意向,則將走不出坐標之原點,也難成就中國哲學之新坐標。中國當代哲學之有金嶽霖之《論道》、馮(feng) 友蘭(lan) 之《貞元六書(shu) 》、熊十力之《新唯識論》、牟宗三之《現象與(yu) 物自身》、唐君毅之《生命存在與(yu) 心靈境界》,繼之而有成中英之“本體(ti) 詮釋學,之創構,劉述先之“理一分殊,之再造,吳汝鈞之《純粹力動現象學》,這都是值得討論的主題。還有廿餘(yu) 年前,即有史作檉《存在之絕對與(yu) 真實》之創作,是書(shu) 頗有洞見,然學界亦多忽殆,甚為(wei) 可惜。其實,更早先的台灣哲學家曾天從(cong) 、方東(dong) 美,對於(yu) 中西印哲學都有全麵的理解,尤其曾天從(cong) 之理路脈絡更是宏偉(wei) ,卻往往都為(wei) 學界所忽略。
忽略中國哲學之創作,而徒作中國哲學史,尤其古代學術史之概括,這是當前中國哲學界的大體(ti) 狀況,其所來亦數十年矣!我為(wei) 學生時,頗受熊、唐、牟諸先生之啟發,亦曾受教於(yu) 史作檉先生,於(yu) 哲學之創作頗有所向往。數十年來,即以此為(wei) 務。自1991年寫(xie) 定《存有、意識與(yu) 實踐:熊十力體(ti) 用哲學之詮釋與(yu) 重建》一書(shu) ,提出“存有三態論”之建構;後於(yu) 1996年於(yu) 南華大學哲學研究所啟教儀(yi) 式以“道顯為(wei) 象,象以為(wei) 形,言以定形,言業(ye) 相隨;言本無言,業(ye) 本非業(ye) ,同歸於(yu) 道,一本空明”作為(wei) 講綱,更於(yu) 1997年《揭諦》發刊詞,提出《“道”與(yu) “言”》之論述。這大體(ti) 立定了“存有三態論”的基本觀點。我於(yu) 2006年所著《儒學轉向: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的過渡》一書(shu) ,作了這樣的標舉(ju) :“儒學轉向”,從(cong) “新儒學”邁向“後新儒學”從(cong) “心性修養(yang) ”轉向“社會(hui) 正義(yi) ”,從(cong) 原來的“內(nei) 聖—外王”轉向“外王—內(nei) 聖”,從(cong) “兩(liang) 層存有論”轉向“存有三態論”。是的,儒學是到了該轉向的年代了;這轉向是依著儒學而開啟新的轉向,這樣的轉向,又開啟了嶄新的後新儒學。“儒學轉向”“六經責我開生麵”“轉向儒學”“生麵責我開六經”[xxvi]。
近廿年來,我講中國哲學之詮釋之層級,可分為(wei) “道、意、象、構、言”,“言”之為(wei) 句子,其為(wei) 記憶也;“構”之為(wei) 結構,其為(wei) 把握也;“象”之為(wei) 圖像,其為(wei) 想象也;“意”之為(wei) 意向,其為(wei) 體(ti) 會(hui) 也;“道”之為(wei) 根源,其為(wei) 體(ti) 證也。這五個(ge) 層級彼此之間,兩(liang) 端而一致,互動循環,通而為(wei) 一[xxvii]。這循環可以說是一“詮釋學上的循環”,就在此循環中有一嶄新之轉化與(yu) 創造也。不論哲學史或哲學之研究,在詮釋學的反省上都當涉及於(yu) 此五個(ge) 層麵,尤其哲學之研究,以及由之而轉化以成的哲學之創造,更是要溯及於(yu) 根源之道,非溯及於(yu) 此不可也。雖為(wei) 哲學之創造亦不可離此五層麵之詮釋學之循環也,唯此循環乃所以取證也。若以其他方式說之,人文之學實不外於(yu) “典籍之佐證”“曆史之考證”“經驗之查證”“心性之體(ti) 證”及“論理之辯證”也[xxviii]。哲學之研究所重自在“心性之體(ti) 證”與(yu) “論理之辯證”也;當然前三者,則當依倚於(yu) 可依倚之材料與(yu) 權威上來說。就此後兩(liang) 者來說,當由“言”而溯於(yu) “構”,進而溯於(yu) “象”“意”,最後則上溯於(yu) “道”也。如此說來,實不可泥於(yu) 陳言舊說也,但亦不可棄此陳言舊說,而須知“溫故而知新,可以為(wei) 師矣”,須得“因不失其新,亦可宗也”[xxix]。
中國哲學之研究方向與(yu) 方法已到了一嶄新的年代了,我們(men) 不能忽視這個(ge) 變遷,我們(men) 應加速對於(yu) 昔時前輩先生所作貢獻的認取,批判的繼承與(yu) 進一步轉化,創造之、發展之。如此,才不愧為(wei) 先哲之勠力也。作為(wei) 唐、牟二先生之後學者,我想這些工作是我們(men) 應該攜手齊心的,不可意氣以塞之,權力以製之,利害以蔽之,終至傷(shang) 身害性,離了方寸之良知也,人而如此,天道寧論也耶!人而如此,天道寧論也耶!
注釋:
[i]此說乃作者講學儒家經典之心得。
[ii]同上注
[iii]有關(guan) 陸王的“心即理”與(yu) 程朱的“性即理”其異同,請參見拙文《明末清初關(guan) 於(yu) “格物致知”的一些問題—以王船山人性史哲學為(wei) 核心的宏觀理解》,《中國文哲研究集刊》1999年第15期,第313—335頁。
[iv]林安梧《新譯老子道德經》,台北:讀冊(ce) 文化事業(ye) 公司,20⑻年,第90—93頁
[v]關(guan) 於(yu) “筷子”與(yu) “叉子”之比喻,請參見拙文《東(dong) 西文化的差異與(yu) 融通:從(cong) “筷子”與(yu) “叉子”為(wei) 例示的展開》,此文原整理自2002年11月14日應中南大學之邀所作之大型通識講演的錄音,後收於(yu) 《儒家倫(lun) 理與(yu) 社會(hui) 正義(yi) 》,北京:言實出版社,2005年。
[vi]關(guan) 於(yu) 此,最早有整體(ti) 之覺悟,並有係統性之著作者應該說是唐君毅先生,請參見唐君毅《哲學概論》,香港:孟氏教育基金會(hui) ,1961年。
[vii]關(guan) 於(yu) “執陷於(yu) 欲”“識別於(yu) 物”“知止於(yu) 心”“明通達於(yu) 道”,這裏的“執”“識”“知”“明”乃我這十餘(yu) 年來的知識論之主張,可參見本文第一個(ge) 注釋,前揭書(shu) ,第六章。
[viii]以上所引三句,分別來自《老子?三十三章》《老子?十六章》,及《莊子?人間世》。
[ix]參見彭永捷《漢語哲學如何可能》,《學術月刊》2006年38卷3期,第49—52頁。
[x]關(guan) 於(yu) “格義(yi) "與(yu) “逆格義(yi) "的問題,請參見拙文《中西哲學會(hui) 通之“格義(yi) "與(yu) “逆格義(yi) "方法論之探討:以牟宗三先生的康德學與(yu) 中國哲學研究為(wei) 例》,《淡江中文學報》2006年12月第15期,第95—116頁,台北:淡江大學。又劉笑敢亦有相關(guan) 論著,請參見劉笑敢《反向格義(yi) 與(yu) 中國哲學研究的困境:以老子之道的詮釋為(wei) 例》,《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及社會(hui) 科學版)》2006年第2期。
[xi]關(guan) 於(yu) “存有的連續觀"與(yu) “存有的斷裂觀"是我多年來論述東(dong) 西文明異同之歸結,原是受張光直與(yu) 杜維明之影響,請參見拙著《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第六章《血緣性縱貫軸下“宗法國家”的宗教與(yu) 理性》中的“‘斷裂型的理性’與(yu) ‘連續型的理性’”一節,台北:幼獅文化事業(ye) 公司,1996年,第97頁。
[xii]關(guan) 於(yu) 此說,請參見林安梧《道的錯置:中國政治思想的根本困結》,台北:學生書(shu) 局,2005年,第7頁。
[xiii]關(guan) 於(yu) “實有形態”與(yu) “境界形態”之辯論,請參見林安梧《關(guan) 於(yu) 老子哲學詮釋典範的一些省察:以王弼〈老子注〉暨牟宗三〈才性與(yu) 玄理〉為(wei) 對比暨進一步的展開》,《台北大學中文學報》第2008年9月5期,第47—69頁。
[xiv]關(guan) 於(yu) 此,請參見林安梧《從(cong) “以心控身”到“身心一如”—以王夫之哲學為(wei) 核心兼及於(yu) 程朱、陸王的討論》,《國文學報》2001年6月第30期,第77—95頁。
[xv]關(guan) 於(yu) 朱子之說,請參見林安梧《朱子哲學當代詮釋方法論之反思》,《河北學刊》,2009年5月第29卷第3期,第32—38頁。
[xvi]即如程頤(伊川先生)的理學立場,都認為(wei) “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請參見程頤《易經程氏傳(chuan) 》序文,這是值得重視的。
[xvii]同上注。
[xviii]請參見林安梧《我的哲學觀:存在覺知、智慧追求與(yu) 批判治療》,《鵝湖》2004年12月第33卷第5期,第52—57頁。
[xix]關(guan) 於(yu) 中西宗教之異同,請參見林安梧《中國宗教與(yu) 意義(yi) 治療》第一章《絕地天之通與(yu) 巴別塔:中西宗教的一個(ge) 對比切入點之展開》,台北:明文書(shu) 局,2001年,第1—20頁。
[xx]關(guan) 於(yu) 此,請參見[德]布伯(Martin Buber):《我與(yu) 你》,陳維剛譯,台北:桂冠出版公司,1991年。
[xxi]關(guan) 於(yu) 此,請參見林安梧《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第六章《血緣性縱貫軸下“宗法國家”的宗教與(yu) 理性》中的“‘斷裂型的理性'與(yu) ‘連續型的理性'”一節,台北:幼獅文化事業(ye) ,1996年,第97頁。
[xxii]熊十力《新唯識論》首次刊行為(wei) 1932年,牟宗三《現象與(yu) 物自身》首次刊行為(wei) 1975年,唐君毅《生命存在與(yu) 心靈境界》首次刊行為(wei) 1978年。
[xxiii]請參見程頤《易經程氏傳(chuan) 》序文。
[xxiv]關(guan) 於(yu) 其異同,請參見郭齊勇《唐牟徐合論》,《學人》1994年2月第5輯。
[xxv]關(guan) 於(yu) 1958年的宣言由唐君毅先生起草,牟宗三、張君勱、徐複觀先生等一起具名發表,《中國文化與(yu) 世界:我們(men) 對中國學術研究及中國文化與(yu) 世界文化前途之共同認識》,請參見唐君毅《中華人文與(yu) 當今世界》,台北:學生書(shu) 局,1975年,第866—929頁。
[xxvi]請參見林安梧《儒學轉向: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的過渡》,台北:學生書(shu) 局,2006年。
[xxvii]關(guan) 於(yu) “道、意、象、構、言,等涉及於(yu) 詮釋的方法論,請參見林安梧《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解釋學的一些基礎性理解》,《安徽師範大學學報(人文社會(hui) 科學版)》2003年1月第31卷第1期,第31—39頁。後收入林安梧《人文學方法論:詮釋的存有學探源》,台北:讀冊(ce) 文化事業(ye) 公司,2003年。
[xxviii]關(guan) 於(yu) 五證之說,請參見林安梧、歐陽康、郭齊勇、鄧曉芒《話語、思考與(yu) 方法:中國哲學、西方哲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對話》,《台北大學中文學報》2007年第2期,第273—326頁。
[xxix]以上兩(liang) 者引自《論語·為(wei) 政》第十一章、《論語?學而》第十三章,後者原文一般作“因不失其親(qin) ,亦可宗也”,“親(qin) ”字當如《大學》之“親(qin) 民”而為(wei) “新”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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