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及其對相生相克的超越

作者：崔鎖江、代春敏

來源：《衡水學院學報》2019年第5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廿一日己未

          耶穌2019年9月19日

作者簡介：崔鎖江（1977－），男，河北無極人，衡水學院，董子學院，講師，法學博士；

代春敏（1973－），女，河北衡水人，衡水學院，董子學院，講師。

摘要：董仲舒首創了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包含了“五行相勝”“五行相生”“五行相幹”“五行相助”“五行相和”等多種內(nei) 容。這種思想不斷被後世學者堅持、豐(feng) 富與(yu) 發展。但是，相生相克最終成為(wei) 占據主流的通俗模式。而相和相助雖然屈居次要位置，但更符合現代公民社會(hui) 的倫(lun) 理需求。通過在惡與(yu) 善、差異與(yu) 平等、單向性與(yu) 雙向性、生化性與(yu) 穩定性、鬥爭(zheng) 性與(yu) 同一性、約束性與(yu) 自由性等多重維度上比較兩(liang) 種模式，可以得到相和相助優(you) 越於(yu) 相生相克的結論。相和相助模式更符合儒家的仁愛精神、馬克思主義(yi) 有關(guan) 人類解放的學說、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和諧社會(hui) 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需要，可以為(wei) 人們(men) 處理多元複雜關(guan) 係提供中國智慧，有助於(yu) 實現五行關(guan) 係論的現代化。

關(guan) 鍵詞：董仲舒；五行；相生相克；相和相助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價(jia) 值與(yu) 文化研究中心”重大項目（16JJD720004）；河北省社會(hui) 發展研究課題（2019030602006）

學界大多把相生相克奉為(wei) 五行關(guan) 係論的圭臬。尤其是中醫學者更是把“生克”作為(wei) 其重要的理論基礎，提出“五行生克製化律是保持生命整體(ti) 穩定有序的唯一的獨特模式”[1]的觀點。但是，有的學者認為(wei) ：“五行學說所揭示的相勝和相生的事物運行模式而言，它本身還有著不可克服的局限性。”[2]有的學者提出了“促進相生，減少相克，人類社會(hui) 才能實現和諧有序的發展”[3]的命題。與(yu) 此不同的是董學研究者已經注意到董仲舒首創了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周桂鈿先生總結董仲舒五行關(guan) 係中的“相勝相生的循環係統”[4]，並且認為(wei) ：“《洪範》隻講五行，沒有講它們(men) 之間的關(guan) 係。”[5]周先生把董仲舒五行論概括為(wei) 四個(ge) 要點：以相生的次序排列五行；五行土為(wei) 貴說；用五行相勝來說明封建政府內(nei) 部權力互相製約；用五行相克來充實天人感應的內(nei) 容。周先生認為(wei) 五行在運行過程中會(hui) 出現“五行順逆”的情況，這就需要君主通過修養(yang) 自身道德進行“變救”，進而實現天人之間感應與(yu) 互動。餘(yu) 治平教授指出：“現存文獻中，《春秋繁露》第一次詳盡闡述出木、火、土、金、水五行的位次、相互關(guan) 係及其推演的邏輯與(yu) 過程。”[6]他在肯定傳(chuan) 統的相勝相生之後，把“一旦五行沒有按照序次運行，則就會(hui) 產(chan) 生‘逆’‘亂(luan) ’或‘幹’”的情況稱為(wei) 董仲舒的“五行有變”思想，這就需要人君以相應的政事調整與(yu) 道德修養(yang) 進行相應的“救助”。筆者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探究董仲舒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並突出相和相助的現實價(jia) 值。

一、五行關(guan) 係模式不斷豐(feng) 富的發展過程

《尚書(shu) ·洪範》提出：“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cong) 革，土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cong) 革作辛，稼穡作甘。”[7]這裏隻是列出五種元素及其各自的屬性，尚未對五行關(guan) 係作出論述。最早出現的五行關(guan) 係論是西周末年的“五行相和”。《國語·鄭語·史伯為(wei) 桓公論興(xing) 廢》提出“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時候就以五行作為(wei) 說明。他提出：“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feng) 長而物歸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故先王以土與(yu) 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是以和五味以調口，剛四支以衛體(ti) ，和六律以聰耳，正七體(ti) 以役心，平八索以成人，建九紀以立純德，合十數以訓百體(ti) 。”[8]史伯在這裏言說的重點是“和實生物”的思想，而不是五行思想。以土雜和其他四元素僅(jin) 僅(jin) 是舉(ju) 例。

五行相勝的觀念在春秋戰國時代流行開來。《左傳(chuan) 》提出了“火勝金”[9]974“水勝火”[9]1078的說法。《管子·四時》與(yu) 《禮記·月令》更是強調了五行依據四時更替而“主運”。鄒衍提出了“五德終始”的說法。五行相勝是五行更替的背後動力。《呂氏春秋·有始覽·應同》依次提出了“土氣勝”“木氣勝”“金氣勝”“火氣勝”“水氣勝”的說法。這種順序暗合了五行相勝的思想，趨向於(yu) 形成五行關(guan) 係論。

董仲舒提出：“五行者，五官也，比相生而間相勝也。”[10]487他的《五行相生》與(yu) 《五行相勝》突出了相生相勝的主幹地位，而五行相勝演化為(wei) 五行相克。董仲舒就提出：“以子而迎成養(yang) ，如火之樂(le) 木也；喪(sang) 父，如水之克金也；事君，若土之敬天也。可謂有行人矣。”[10]405董仲舒的五行相生與(yu) 五行相克結合在一起最終成為(wei) 相生相克模式，在五行關(guan) 係論當中長期居於(yu) 主流地位。但是，董仲舒的五行關(guan) 係論並不局限於(yu) 相生相克，而是開創了多重模式。

從(cong) 董仲舒開始，五行論被廣泛地運用於(yu) 政治、軍(jun) 事、命理、堪輿、中醫、建築、養(yang) 生等各個(ge) 方麵，五行關(guan) 係論也得到了進一步的豐(feng) 富。古代中醫學者不斷探究五行關(guan) 係的複雜性，提出了“相乘相侮”等一係列新模式。“五行相乘”就是指五行之間的過度克製，而“五行相侮”則是五行之間的反向克製。這是對“五行相克”認識不斷深化的表現。隋朝蕭吉的《五行大義(yi) 》一書(shu) 在五行配幹支的基礎上探討了五行之間的複雜關(guan) 係。其中有“論相生”“論配支幹”“論五行相雜”“論德”“論合”“論扶抑”“論相克”“論刑”“論害”“論衝(chong) 破”[11]等內(nei) 容。其中的“相克”“刑”“害”“衝(chong) 破”就相當於(yu) “相勝”。“相雜”“德”“合”則包含了五行相和的思想。“扶抑”則相當於(yu) 相助相幹。這就充分說明五行關(guan) 係論具有多重模式與(yu) 複雜性的特點。討論董仲舒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有助於(yu) 進一步推動五行論這一古老思想的現代化，進而破除人們(men) 對相生相克傳(chuan) 統模式的執著與(yu) 束縛。

二、董仲舒首創五行關(guan) 係的多重模式

《春秋繁露》中有九篇文章以五行為(wei) 題，隱藏著董仲舒五行論的基本脈絡。其中《五行對》《五行之義(yi) 》《五行相生》闡釋了五行相生，還包含了“五行授受”“五行主四季之氣”等思想。《五行相勝》是董仲舒對戰國以來“五德終始”的繼承，又開啟了五行相克的通俗說法。學者們(men) 也一直在爭(zheng) 論相生相克哪個(ge) 更早出現。周桂鈿先生認為(wei) “將五行相生與(yu) 相克結合成完整的體(ti) 係”是董仲舒在五行學說上的創新之一[5]35。接下來的《五行順逆》則描述了五行關(guan) 係紊亂(luan) 的現象。其內(nei) 在根據則是《治水五行》裏的五行依據四時分別用事的思想。五行關(guan) 係紊亂(luan) 進一步引發五行相幹。《治亂(luan) 五行》就分析了五行之間相互幹擾的現象。這就需要人們(men) 進行“救助”與(yu) 幹預。而接下來的《五行變救》主要是從(cong) 政事角度進行“救助”，而《五行五事》則從(cong) 修養(yang) 角度進行了“救助”。由此可見，董仲舒的五行論是一個(ge) 既包含著世界觀又包含著方法論的完整思想體(ti) 係。董仲舒分析五行現象、進行五行變救已經觸及五行關(guan) 係論的多重模式與(yu) 複雜性。筆者就對五行相勝、五行相生、五行相幹、五行相和、五行相助等進行討論。

1.五行相勝

董仲舒在《五行相勝》中采取了不同於(yu) 《管子·四時》或者《禮記·月令》以自然變化之理說明人事行為(wei) 的次序，而是直接以社會(hui) 曆史為(wei) 材料說明自然之理。他把“司農(nong) 、司徒、司寇、司馬、司營”等五種社會(hui) 職能比喻為(wei) “木、金、水、火、土”。進而，他以司農(nong) 為(wei) 木、以司徒為(wei) 金，用“司徒誅殺司農(nong) ”說明“金勝木”；以司馬為(wei) 火、司寇為(wei) 水，用“司寇誅殺司馬”說明“水勝火”；以君為(wei) 土，以民為(wei) 木，用“民叛君窮”說明“木勝土”；以司徒為(wei) 金，認為(wei) 司徒驕傲，最終被軍(jun) 士（司馬）所殺，進而以此說明火勝金；以司寇為(wei) 水，認為(wei) “司寇為(wei) 亂(luan) ，足恭小謹，巧言令色，聽謁受賂；阿黨(dang) 不平，慢令急誅，誅殺無罪”[10]500，這個(ge) 時候營蕩作為(wei) 君就出來誅殺司寇，進而以此說明“土勝水”。這完全不同於(yu)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cong) 革，土爰稼穡”的形象思維。司農(nong) 、司徒、司馬、司寇、司營五個(ge) 職位之間的相殺已經帶有了很強的“五行相克”的意味。這種“相殺”“相害”“相克”甚至成為(wei) 一種真實的政治鬥爭(zheng) 場景。因此，五行相勝有其“惡”的一麵。

2.五行相生

董仲舒在《五行相生》中列舉(ju) 了東(dong) 西南北中五種方位、司農(nong) 司馬司徒司寇司營五種官職、仁義(yi) 禮智信五種德目與(yu) 五行相配，進而按照東(dong) 南中西北的順序，論述了木火土金水的相生次序。董仲舒以“召公入南畝(mu) ”說明“木生火”，以“周公輔成王”說明“火生土”，以“太公威武強禦”說明“土生金”，以“子胥執權而伐”說明“金生水”，以“孔子折旋中矩、無有所阿”說明“水生木”。《五行之義(yi) 》當中也同樣表達了五行相生的思想，把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看作是“子繼父”的差異秩序。他認為(wei) “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這就意味著五行相生的關(guan) 係恰如父子相傳(chuan) ，有差異、不平等的一麵。而如果要論述五行的平等性倫(lun) 理則需要借助於(yu) 五行相和、五行相助、五行相幹的思想。《五行相生》中提道：“本朝者火也，故曰木生火。南方者火也，本朝。”[10]490董仲舒以漢朝起源於(yu) 南方漢水而認為(wei) “漢主火德”。由此可見，五行相生成為(wei) 探究“主德”的一個(ge) 重要方法。

3.五行相幹

董仲舒創造性地提出“五行相幹”的思想，為(wei) 五行關(guan) 係向複雜性演變提供了基本依據。他的《治亂(luan) 五行》篇就提出：“火幹木，蟄蟲蚤出，蚿雷蚤行。土幹木，胎夭卵毈，鳥蟲多傷(shang) 。金幹木，有兵。水幹木，春下霜。土幹火，則多雷。金幹火，草木夷。水幹火，夏雹。木幹火，則地動。金幹土，則五穀傷(shang) 有殃。水幹土，夏寒雨霜。木幹土，倮蟲不為(wei) 。水幹土，則大旱。水幹金，則魚不為(wei) 。木幹金，則草木再生。火幹金，則草木秋榮。土幹金，則五穀不成。木幹水，則冬蟄不藏。土幹水，則蟄蟲冬出。火幹水，則星墜。金幹水，則冬大寒。”[10]516董仲舒看到了五行相幹造成的混亂(luan) ，然後為(wei) 了救治這種混亂(luan) ，提出了自己的幹預措施。這種“救治”包含了“五行相助”的思想。他認為(wei) 五行之間的相互幹犯是絕對的、充分的。五行之間一共有20種幹犯關(guan) 係，分別是：火幹木、土幹木、金幹木、水幹木；土幹火、金幹火、木幹火、水幹火；金幹土、水幹土、木幹土、火幹土；水幹金、木幹金、火幹金、土幹金；木幹水、土幹水、火幹水、金幹水。五行相幹既不同於(yu) 相生，也不同於(yu) 相勝，而具有複雜性與(yu) 不確定性。其中最為(wei) 極端的歸納就是阻礙與(yu) 促進兩(liang) 種作用。阻礙就相當於(yu) 相勝相克，而促進則相當於(yu) 相生相助。五行相互幹擾就意味著五行關(guan) 係的複雜化，而不再是單純的相生相克模式，進而使得多重模式成為(wei) 必然。

4.五行相和

董仲舒在《五行之義(yi) 》中提道：“土兼之也。金、木、水、火雖各職，不因土，方不立，若酸、鹹、辛、苦之不因甘肥不能成味也。”[10]408五行之中的“金木水火”並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以“土”為(wei) 基礎。在現實生活中，金木水火都需要大地的承載，都是大地的組成部分。由此可見，土的重要性與(yu) 尊貴性。董仲舒就以土為(wei) 貴，在《五行之義(yi) 》的最後提出：“是故聖人之行，莫貴於(yu) 忠，土德之謂也。”[10]408這說明董仲舒已經繼承了《國語》裏史伯“以土與(yu) 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的思想。他的五行之和是合於(yu) “中土”。土代表著“五行之和”，五行在中央土的位置上實現了融合。董仲舒的“以土兼金木水火”與(yu) 史伯的“以土與(yu) 金木水火雜”當中都包含了“五行相和”的思想。任何二行都能相和，從(cong) 而把“土兼四行”擴大化到五行之間。

5.五行相助

董仲舒在論述“王道三綱可求於(yu) 天”的時候，利用“天地陰陽春夏秋冬”比喻君臣、夫婦、父子的關(guan) 係。其中就提到了“陽為(wei) 夫而生之，陰為(wei) 婦而助之”[10]465。五行相助類似於(yu) 這種陰陽互助。《天辨在人》中提道：“如金木水火，各奉其所主以從(cong) 陰陽，相與(yu) 一力而並功。其實非獨陰陽也，然而陰陽因之以起，助其所主。故少陽因木而起，助春之生也；太陽因火而起，助夏之養(yang) 也；少陰因金而起，助秋之成也；太陰因水而起，助冬之藏也。”[10]433董仲舒在這裏宣揚了以陰陽助四時的思想。四時是五行的理論基礎。這裏實際存在著一個(ge) 以陰陽變化助推五行的內(nei) 涵。盡管這還不是五行之間的相互助推，但是“五行相助”是五行相生、五行相和、以陰陽助推五行的應有之義(yi) 。董仲舒的“五行授受”思想可以被理解為(wei) 五行相助的一個(ge) 層麵。董仲舒在《五行之義(yi) 》裏提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後，土居中央，此其父子之序，相受而布。是故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常因其父以使其子，天之道也。”[10]405其中的“授”與(yu) “受”分別指稱相生關(guan) 係當中的“生”與(yu) “所生”。五行授受既可以被看作五行相生，也意味著五行相助。就此而言，相生即是相助。但是，相生更類似於(yu) 差異關(guan) 係，而相助更傾(qing) 向於(yu) 平等關(guan) 係。因此，五行相助是一種從(cong) 五行相生推演出來的模式。

三、五行關(guan) 係多重模式的多重維度比較

從(cong) 董仲舒相生相勝發展來的相生相克成為(wei) 最為(wei) 普遍的關(guan) 係模式，可以被稱為(wei) 通俗模式。該模式盡管具有巨大的優(you) 越性，卻存在著自身局限。筆者認為(wei) 相和相助雖然在董仲舒五行關(guan) 係論當中處於(yu) 次要地位，但更符合現代公民社會(hui) 的需要。筆者在多重維度上對這兩(liang) 種模式進行比較分析。

1.從(cong) 善惡的視角進行分析

從(cong) 倫(lun) 理學角度而言，任何兩(liang) 個(ge) 主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都具有價(jia) 值屬性。其中包括正價(jia) 值、負價(jia) 值以及價(jia) 值中立等三種情況。價(jia) 值中立往往很難長時間保持，有時候會(hui) 趨向正價(jia) 值的相和相助，有時候會(hui) 趨向於(yu) 負價(jia) 值的相克相幹。五行相幹盡管在表麵上而言屬於(yu) “可善可惡”，是多重模式的總根源，但就本質而論則屬於(yu) “幹擾”“幹犯”“相害”的負價(jia) 值成分居多。所以從(cong) 善惡的視角進行分析，相生、相助、相和屬於(yu) 善的模式，相克、相害、相幹屬於(yu) 惡的模式。

按照辯證法的觀點來看，五行關(guan) 係的善惡屬性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轉換。首先，相克、相害、相幹、相勝並不是絕對的惡。正如倫(lun) 理學上討論“必要的惡”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形成一種“手段惡、結果善”的複雜態勢。中醫上就以“相克相勝”來調節人體(ti) 平衡。“相克”盡管代表著矛盾的鬥爭(zheng) 性，但並不走向“相害”這種鬥爭(zheng) 的絕對性。相克甚至代表著一種有效的不可或缺的製衡作用。這時的“相克”作為(wei) 善的工具，已經接近於(yu) “相助”。其次，相生並不是絕對的善。相生相當於(yu) “毫不利己、專(zhuan) 門利人”或者是“付出自我犧牲、成就他人幸福”的“至善”。但這種至善並不能為(wei) 民眾(zhong) 普遍奉行。相生造成了五行之間的服從(cong) 、依賴與(yu) 權威的關(guan) 係。這種關(guan) 係必然導致嚴(yan) 重的後果。因此，筆者認為(wei) 雖然相和相助作為(wei) 有限度的“中等之善”，但卻具有更廣泛的應用價(jia) 值。

2.從(cong) 差異性與(yu) 平等性的視角進行分析

人們(men) 在一般情況下對五行關(guan) 係的理解不是生就是克，時刻存在著比權量力的心態。董仲舒就以“父子”關(guan) 係比喻“五行相生”，也以五行相生說明孝道的形上根據。這往往意味著權威主義(yi) 。五行相勝產(chan) 生了權力製衡形態的差異秩序。其中作為(wei) 司營的土占據君位，能夠製裁司寇，隻有代表民的“木”能夠克製君權。木的克製在於(yu) 革命與(yu) 反抗，而君權製衡臣民則是曆史常態。從(cong) 總體(ti) 而言，董仲舒的倫(lun) 理思想與(yu) 其大一統思想相適應，呈現出注重差異秩序的特點。董仲舒還設計了“天、天子、百官、萬(wan) 民”的倫(lun) 理秩序。董仲舒的陰陽論思想同樣存在貴陽賤陰、陽尊陰卑的傾(qing) 向。這種差異秩序反映在董仲舒五行思想當中就是以土為(wei) 貴、五行差等的思想。與(yu) 上述情況不同的是，五行之間的兩(liang) 兩(liang) 相和、兩(liang) 兩(liang) 相助具有普遍性與(yu) 平等性。五行的相和相助是一種更為(wei) 溫和的“夥(huo) 伴”關(guan) 係，而不是父子相生般的權威與(yu) 服從(cong) 的關(guan) 係，因此更接近於(yu) 一種純粹的善，而沒有相克所帶有的鬥爭(zheng) 性與(yu) 相害的可能性。五行相和相助在董學體(ti) 係當中盡管無法與(yu) 五行相生相勝相抗衡。但是在現代化過程中，相和相助更符合以平等為(wei) 主體(ti) 的現代價(jia) 值觀。

3.從(cong) 單向性與(yu) 雙向性視角進行分析

相生相克的通俗模式具有強烈的單向性特點。相生容易造成前一元素滅亡轉化為(wei) 後一元素，“相生”也意味著“死亡”。木生火之後，木化為(wei) 灰燼；火生土之後，火也不存在了；土生金之後，土喪(sang) 失了存在價(jia) 值；金生水之後，金也不存在了；水生木之後，水被木所吸收，進而也喪(sang) 失了自性。同樣地，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都指向了相殺相害的單向性。與(yu) 之相反，相和、相助、相幹都是兩(liang) 兩(liang) 相和、兩(liang) 兩(liang) 相助、兩(liang) 兩(liang) 相幹的雙向度模式。相助、相幹、相和因為(wei) 是雙向度的關(guan) 係模式，總共有五十組關(guan) 係。在排除五行相幹這種特殊情況之後，相和相助的雙向度關(guan) 係使得以五行組成的結構更為(wei) 平衡與(yu) 穩定。

4.從(cong) 生化性與(yu) 穩定性視角進行分析

相生相克的通俗模式強調了“生化性”，更在意於(yu) 新事物的誕生與(yu) 舊事物的滅亡，因而難以保持穩定性與(yu) 獨立性。與(yu) 此相反，五行相和相助並不強調鬥爭(zheng) 性，更多地承擔事物的獨立性、穩定性與(yu) 自足性，符合現代和諧共生的理念。按照“和實生物”的觀點，五行相雜自會(hui) 生物，五行相和就會(hui) 導致生生不息，而五行相助也是助其生生不息。五行相和相助隻是淡化了生化性，而不是喪(sang) 失了生化性，避免了單純陷入事物生滅鏈條之中。而相生相克對事物之間的平衡互動缺乏足夠的說明。通過對比可以發現穩定性是五行相和相助的優(you) 勢所在。

5.從(cong) 同一性與(yu) 鬥爭(zheng) 性視角進行分析

矛盾的鬥爭(zheng) 性是絕對的，矛盾的同一性是相對的。相克是鬥爭(zheng) 性的重要體(ti) 現。盡管相生可以說明同一性，但恰如前麵分析的那樣，相生卻帶有了生化性，進而在說明兩(liang) 事物和諧相處方麵遠遜於(yu) 相和相助。在處理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時候，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很難說是“相生”關(guan) 係，而隻能說是“相和相助”關(guan) 係。中國哲學發明“中和”說明事物之間最佳的關(guan) 係狀態。五行相和代表了相生、相助、相救等一切有關(guan) “善”與(yu) “同一性”的內(nei) 容，具有比相生而言更大的包容性。相生則僅(jin) 僅(jin) 是一種極其密切的生成關(guan) 係，而不是同時存在的和諧關(guan) 係。相和的生化性遠遠小於(yu) 相生。因此，相和比相生更能代表矛盾的同一性一麵。相和是事物和諧相處。而相助則是事物在“和諧”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有了相互協助之意。相助比相和更帶有價(jia) 值賦予的現實性，而相和則更多是一種關(guan) 係上的默契，遠遠超越了現實功利意義(yi) 的付出與(yu) 收獲。總之，人在社會(hui) 關(guan) 係法方麵更多地傾(qing) 向於(yu) “和諧”，而非“克敵製勝”。五行相和也符合和平主義(yi) 的時代潮流。總之，相和相助比相生相克更適合現代社會(hui) 倫(lun) 理秩序與(yu) 價(jia) 值需求。

6.從(cong) 自由性與(yu) 約束性視角進行分析

相和相助模式為(wei) 人類的自由提供了空間與(yu) 可能。而相生對於(yu) 獨立個(ge) 體(ti) 而言是不自由的。“相生”導致強大的依賴心理與(yu) 權威心理。萬(wan) 物都處在一個(ge) 新陳代謝的過程之中，相生是一個(ge) 縱向的、曆史的、普遍的曆史形態。而相和相助則是橫向的、同期的考察結果。相和相助更能顯示出自由的狀態。《史記·管晏列傳(chuan) 》提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現實生活中的知遇之恩與(yu) 養(yang) 育之恩往往容易造成人的依附心理。這種人生依附性往往意味著一種私人關(guan) 係上的愚忠。相克則往往發展為(wei) 一種權力鬥爭(zheng) ，把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當作絕對的鬥爭(zheng) 關(guan) 係，進而無限擴大鬥爭(zheng) 性，引起普遍的動蕩與(yu) 不安。無論是相生的權威性與(yu) 依附性，還是相克的鬥爭(zheng) 性都意味著自由度的降低與(yu) 約束成分的增加，都對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麵發展造成障礙。因此，現代社會(hui) 更宜提倡五行相和相助的關(guan) 係模式。

四、相和相助模式的當代價(jia) 值

相和相助的現代模式是對相生相克通俗模式的顛覆、超越與(yu) 辯證否定，是實現五行關(guan) 係論現代轉化的一種常識。相和相助模式的優(you) 點有如下幾點。

1.相和相助更符合儒家的仁愛精神

相生盡管符合古代“大德曰生”的理念，但並不是持續的相和相助，而是“一時生”。一旦雙方都已經存在，彼此的利害關(guan) 係更加現實，競爭(zheng) 性的相克關(guan) 係更為(wei) 突出。相生相克因為(wei) 偏重於(yu) 鬥爭(zheng) 性，而最終成為(wei) 仁愛的對立麵。仁愛早已成為(wei) 現代公民社會(hui) 所接受的儒家核心價(jia) 值觀，充分體(ti) 現在五行相和相助之中。倡導相和相助的現代模式更有利於(yu) 弘揚儒家仁愛精神。所以，相和相助的現代模式在不否定相生相克的真理性與(yu) 合理性的前提下更值得推崇。

2.相和相助更符合馬克思主義(yi) 有關(guan) 人類解放的學說

相生相克更多地應用於(yu) 自然哲學領域。董仲舒的《五行相勝》與(yu) 《五行相生》盡管基於(yu) 自然哲學，但其指向是社會(hui) 曆史領域與(yu) 曆史哲學。就其源流而言，《洪範》與(yu) 史伯論“和實生物”主要還停留在自然哲學領域，而自《左傳(chuan) 》開始的《呂氏春秋》《管子》《禮記》、五德終始都用五行關(guan) 係論證朝代更替合法性。五行相克與(yu) 五行相生先後成為(wei) 最主流的兩(liang) 個(ge) 解釋模式。按照馬克思主義(yi) 原理而言，人類社會(hui) 最終要走向共產(chan) 主義(yi) 與(yu) 人類解放。這個(ge) 時候就消除了戰爭(zheng) 與(yu) 階級分化，國家開始消亡。恩格斯曾經精彩地論述到：“人們(men) 自身的社會(hui) 結合一直是作為(wei) 自然界和曆史強加於(yu) 他們(men) 的東(dong) 西而同他們(men) 相對立的，現在則變成他們(men) 自己的自由行動了。至今一直統治著曆史的客觀的異己的力量，現在處於(yu) 人們(men) 自己的控製之下了。這是人類從(cong) 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的飛躍。”[12]這必然導致“五行相生相克”的階級鬥爭(zheng) 曆史的終結。每個(ge) 人的自由而全麵的發展成為(wei) 一切人自由而全麵發展的前提。就此而言，相和相助將成為(wei) 人類的主流價(jia) 值，相和相助的無階級社會(hui) 必然取代相生相克的階級社會(hui) 。

3.相和相助更符合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和諧社會(hui) 的需要

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提出：“無論哪一個(ge) 社會(hui) 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chan) 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jue) 不會(hui) 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chan) 關(guan) 係，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hui) 的胎胞裏成熟以前，是決(jue) 不會(hui) 出現的。”[13]馬克思生動地把舊的社會(hui) 形態比喻為(wei) 新社會(hui) 形態的胎胞，實際蘊含了五行相生的思想。每個(ge) 社會(hui) 形態內(nei) 部的社會(hui) 主要矛盾與(yu) 階級矛盾以及人類曆史上的戰爭(zheng) 狀態與(yu) 階級鬥爭(zheng) 狀態都可以形象地以五行相克做比喻。馬克思主義(yi) 者認為(wei) ：“資產(chan) 階級的滅亡和無產(chan) 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14]這被歸結為(wei) “兩(liang) 個(ge) 必然”的思想。社會(hui) 主義(yi) 必然最終戰勝資本主義(yi) 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堅定理想信念。人類社會(hui) 從(cong) 低級社會(hui) 形態向高級社會(hui) 形態發展的進化過程都可以形象地以五行相勝做比喻。因此，五行相勝可以看作是中國樸素唯物主義(yi) 在社會(hui) 曆史領域的一種大膽猜測。盡管有上述合理性，相生相克模式卻不利於(yu) 形成多元包容的現代倫(lun) 理思維，使得人們(men) 陷入非善即惡、非黑即白、簡單粗暴的分類之中，進而導致嚴(yan) 重的零和遊戲，也缺乏足夠的彈性。就此而言，相生相克模式阻礙了辯證、對立統一的運用，完全忽視了現代化建設的複雜性、長期性，而走向了教條主義(yi) 與(yu) 形式主義(yi) 。與(yu) 此相反，相和相助在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過程中具有獨特的作用。五行相和可以看作是社會(hui) 和諧的一種思想淵源。而有關(guan) 統一戰線的思想則可以被看作是五行相助。五行相助類似於(yu) 一個(ge) 社會(hui) 之中的各種階級、各種社會(hui) 職能能夠相互協助，共同維護整體(ti) 利益。每一種社會(hui) 存在都發揮自己的應有作用。資本、勞動、權力、文化、暴力都能夠相互促進彼此的發展，進而增進社會(hui) 的繁榮。在此基礎上，一個(ge) 社會(hui) 實現了深度的和諧，實現了一種和諧發展的美好局麵。

4.相和相助更符合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需要

五行相克象征著事物之間的鬥爭(zheng) 性。五行相幹也意味著事物之間相互幹犯。這種幹犯雖然沒有達到相克、相勝、相害的地步，但已經影響了五行各自的獨立性與(yu) 圓滿性。這種相互幹擾在國際政治上極其有害。人類近現代史上的帝國主義(yi) 列強往往粗暴打斷廣大亞(ya) 非拉地區的社會(hui) 演變進程，強行介入其他國家的內(nei) 部事務，甚至發動戰爭(zheng) 消滅其他文明形態，乃至於(yu) 掠奪殖民地的各種資源為(wei) 己所用。這種帝國主義(yi) 姿態阻礙了後發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是五行相幹的典型例證。與(yu) 此相反，相和相助更符合中國人倡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與(yu) 中國人民的和平外交宗旨具有強烈的一致性。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帶領下正在通過經濟、政治、文化的交流交往，為(wei) 各國人民謀福祉，進而以合作共贏的模式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ti) 與(yu) 一帶一路建設。從(cong)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與(yu) 帝國主義(yi) 的對比而言，相和相助的現代模式遠遠比相幹相克的鬥爭(zheng) 模式更符合道義(yi) ，更有利於(yu) 中國人民與(yu) 世界人民一道在全球化過程當中實現和平與(yu) 發展的共同福祉。

5.相和相助是處理多元複雜關(guan) 係的中國智慧

倡導五行相和相助的現代模式並不是要簡單地否定相生相克的通俗模式，而是在承認相生相克通俗模式具有存在合理性前提下真正把五行關(guan) 係論推向前進，從(cong) 而使得中國樸素唯物主義(yi) 實現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進而獲得新的生命。提倡五行相和相助有利於(yu) 人們(men) 增強文化自信，在處理諸如國際戰略、社會(hui) 存在等領域的多元複雜關(guan) 係時能夠從(cong)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之中汲取智慧，避免陷入非此即彼的爭(zheng) 鬥與(yu) 混亂(luan) 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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