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再現——荒木見悟與(yu) 中日儒學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廿二日庚申

          耶穌2019年9月20日

“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再現——荒木見悟與(yu) 中日儒學國際研討會(hui) ”於(yu) 2019年9月14日至15日在複旦大學舉(ju) 行，中日兩(liang) 國共30餘(yu) 位學者就荒木見悟教授（1917-2017）在中國哲學研究領域所做出的學術貢獻及其研究方法，同時圍繞中日儒學如何展示中國哲學豐(feng) 富性等議題，進行了討論與(yu) 交流。

2019年9月14日至15日，由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與(yu) 上海儒學院主辦、上海市儒學研究會(hui) 與(yu) 中華日本哲學會(hui) 協辦的“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再現——荒木見悟與(yu) 中日儒學國際研討會(hui) ”在複旦大學舉(ju) 行。清華大學國學院院長、複旦大學上海儒學院院長陳來教授，上海儒學院執行副院長、上海市儒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吳震教授，複旦大學何俊教授，東(dong) 北師範大學韓東(dong) 育教授，以及由荒木見悟弟子吉田公平教授率領的日本學者團隊，共有30餘(yu) 位學者出席會(hui) 議。會(hui) 議就荒木見悟教授（1917-2017）在中國哲學研究領域所做出的學術貢獻及其研究方法，同時圍繞中日儒學如何展示中國哲學豐(feng) 富性等議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與(yu) 深入的交流。（本文圖片金瑞）

荒木見悟教授（1917-2017）

荒木教授出生於(yu) 日本廣島，1936年入學京都龍穀大學專(zhuan) 門部，1940年考入九州大學法文學部，師從(cong) 中國哲學史專(zhuan) 業(ye) 的楠本正繼教授。1946年成為(wei) 九州大學特別研究生，1959年獲九州大學文學博士。1962年起曆任九州大學教授等職，1981年退休。荒木教授著述等身，專(zhuan) 著及編著主要有：《佛教與(yu) 儒教——中國思想的形成》（1963）、《明代思想研究》（1972）、《佛教與(yu) 陽明學》（1979）、《明末宗教思想研究——管東(dong) 溟的生涯及其思想》（1979）、《陽明學的展開與(yu) 佛教》（1984）、《中國思想史的諸相》（1989）、《陽明學的位相》（1992）、《陽明學與(yu) 佛教心學》（2008）、《大慧書(shu) 》（1969）、《竹窗隨筆》（1969）、《輔教篇》（1981）、《大應國師語錄》（1982）等共30餘(yu) 部。

荒木教授繼承並發揚九州大學宋明儒學的研究傳(chuan) 統，在中國哲學的朱子學、陽明學、晩明社會(hui) 思想，以及日本佛學、儒學等諸多領域做出獨創性研究，取得了極其豐(feng) 碩的成果，為(wei) 戰後日本中國學研究領域的代表人物。吳震教授曾經提出，“荒木見悟憑借著一人之力，就幾乎窮盡了陽明後學以及晚明各個(ge) 領域代表性人物的思想研究……他的研究在今後仍然具有典範的意義(yi) ”。吉田公平教授以晚明學者管東(dong) 溟的研究為(wei) 例指出，“（荒木見悟）將焦點聚集於(yu) 管東(dong) 溟一人，卻全方位地審視和描述了明末社會(hui) 的思想風貌，其研究涵蓋了哲學史、社會(hui) 史等各個(ge) 層麵，成為(wei) 一部具有全新樣式、具有紀念碑意義(yi) 的力作”。荒木先生在世之時，多次訪問北京、上海、浙江以及台灣等地區，舉(ju) 辦學術講座，促進了中日兩(liang) 國儒學研究的交流。以《佛教與(yu) 儒教》為(wei) 代表的部分重要著作和論文，已翻譯出版。通過對荒木教授中國學研究的回顧和省思，對於(yu) 加深了解中國哲學以及傳(chuan) 統文化的豐(feng) 富性具有重要學術意義(yi) 。

14日上午，複旦大學吳震教授主持開幕式，清華大學陳來教授與(yu) 日本東(dong) 洋大學吉田公平教授做開幕致辭和主題講演。陳來教授表示，荒木見悟先生的研究在佛教，尤其是華嚴(yan) 經、如來藏的研究，以及宋明理學中朱子學、陽明學的研究等方麵皆有著舉(ju) 世矚目的成就。特別是荒木先生由佛教研究轉向陽明學研究，這樣一種獨到的研究思路和學術取向值得注意。與(yu) 此類似，歐洲現象學家耿寧也是最初研究佛教的唯識學，後來轉向陽明學，並寫(xie) 下了《人生第一等事》的巨著。東(dong) 西方兩(liang) 位重要學者的學思曆程都有著深入的佛學訓練，這對於(yu) 我國學術界的未來研究具有啟發意義(yi) ，值得我們(men) 省思。

吉田公平教授提到此次會(hui) 議的緣起是2018年10月在日本佐賀縣舉(ju) 行的研究會(hui) 中，吳震教授倡議舉(ju) 辦荒木先生的學術研討會(hui) ，並最終將主題定為(wei) “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再現”。作為(wei) 荒木先生的弟子，吉田先生對此次會(hui) 議的召開和各位學者的到來表示由衷感謝。這是一次十分難得的機會(hui) ，可以讓中日兩(liang) 國學界再一次思考和學習(xi) 荒木先生的研究成果，探究中國哲學所蘊含的豐(feng) 富思想資源，並促進我們(men) 更加深入地認識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及其當代價(jia) 值。

隨後，陳來教授發表主題報告《“萬(wan) 物同體(ti) ”與(yu) 王陽明思想的晚年發展》，提出王陽明晚年居越之時以“萬(wan) 物同體(ti) ”的觀念為(wei) 重點，一方麵以其追求內(nei) 心生活高遠的精神境界和宇宙體(ti) 驗，另一方麵在價(jia) 值觀上體(ti) 現為(wei) 對生民苦難的一種悲憫情懷。從(cong) 良知學的角度看，萬(wan) 物一體(ti) 的思想不僅(jin) 引起了良知內(nei) 涵的變化，也明確引導了致良知實踐方向的變化，是王陽明晚年思想發展的重要部分。

吉田教授將荒木先生與(yu) 二十世紀日本的另外一位重要思想家島田虔次作比較，指出都是在1917年出生於(yu) 日本廣島。1945年日本戰敗之際，二人28歲，大部分青春都是在戰爭(zheng) 年代度過。且在戰後日本，他們(men) 都做出了舉(ju) 世矚目的成就。島田先生提出明代的王陽明、王心齋、李卓吾的思想為(wei) “近代思維”，具有劃時代的意義(yi) ，在當時就引發了史學界的激烈討論。在充滿封建思想的時代中存在“近代思維”的萌芽，這對於(yu) 習(xi) 慣舊說之人產(chan) 生了振聾發聵的巨大影響。與(yu) 島田先生偏重於(yu) 純學術研究不同，荒木先生更有一種求道主義(yi) 精神，在他看來，在儒佛兩(liang) 教的中國思想世界中，貫穿“本來性與(yu) 現實性”的哲學根本問題，通過對此問題的理論追尋，以揭示儒佛兩(liang) 教的思想精髓，並展示中國哲學的豐(feng) 富性和多元性。

在開幕式的大會(hui) 報告環節，日本市來津由彥教授、台灣廖肇亨教授、浙江社科院錢明研究員以及荒木弟子荒木龍太郎教授分別作了學術報告。市來教授就荒木先生《（新版）佛教與(yu) 儒教》第三章“朱子的哲學”展開了專(zhuan) 題討論，指出該書(shu) 的朱子學研究中值得注意的兩(liang) 大特點，一是貫通全書(shu) 的“本來性-現實性”之視角的思想生產(chan) 性以及朱子學對立足於(yu) “日常性”之立場的重視；此“日常性”要求人們(men) 直麵現實社會(hui) 生活，並將“理”貫穿於(yu) 日常行為(wei) 過程中。

廖肇亨教授則從(cong) 佛教研究的視角提出，荒木先生的學術起於(yu) 佛教而又終於(yu) 佛教，從(cong) 華嚴(yan) 學的思維方式出發，通過《佛教與(yu) 儒教》尋繹儒佛兩(liang) 教的相互關(guan) 係，與(yu) 傳(chuan) 統的佛學研究不同，荒木先生的研究有其哲學視野，往往先立其大本，但絕不作懸空之論斷，以嚴(yan) 謹的文獻解讀為(wei) 學術根基，故其立言有本有據。

錢明研究員《日本九州學派的成立與(yu) 展開》強調了日本中國哲學研究中，與(yu) 東(dong) 京學派、京都學派鼎足而立的九州學派。九州學派的奠基者可以上溯至譽為(wei) “西海二程子”的楠本端山、楠本碩水兄弟，楠本家的後人楠本正繼（1896-1963）出任九州大學中國哲學史學科的第一任教授，培養(yang) 了岡(gang) 田武彥、荒木見悟等二十世紀後半期著名的中國哲學大家。直至現在，以各種研究會(hui) 的形式，九州地區的儒學研究依然活躍。

荒木龍太郎先生《荒木見悟先生與(yu) 明代》將荒木先生一生的為(wei) 學分作四個(ge) 階段：第一階段（1940-1962）是在楠本正繼先生的指導下學習(xi) ，代表著為(wei) 《佛教與(yu) 儒教——中國思想的形成》（1963）；第二階段（1962-1972）開始於(yu) 九州大學任教，著力於(yu) “心學”研究，代表著為(wei) 《明代思想研究——明代佛教和儒教的交流》（1973）；第三階段（1973-1982）荒木先生著力於(yu) 明末思想研究，代表著為(wei) 《明末宗教思想研究——管東(dong) 溟的生涯和思想》（1979）；第四階段（1982-2017）是荒木先生從(cong) 九州大學退休之後的研究，重點為(wei) 明末清初的思想，著作有《陽明學的展開與(yu) 佛教》（1984）、《中國思想史的諸麵》（1989）等。終其一生，荒木教授始終將恩師楠本先生“一定要借鑒佛教思想”的教誨作為(wei) 自己研究的指導。

與(yu) 會(hui) 學者就荒木先生的學思曆程、儒學及佛學研究等方麵展開了多層次、多角度的學術探討。關(guan) 於(yu) 荒木先生的研究方法論，與(yu) 會(hui) 學者集中探討了荒木先生的“本來性—現實性”這一哲學圖式問題，例如中純夫《“本來性與(yu) 現實性”小論》和吳震《作為(wei) 哲學方法論的“本來性—現實性”——讀荒木見悟〈佛教與(yu) 儒教〉》；另外，早阪俊廣《論荒木見悟的“南宋功利學”研究》、藤井倫(lun) 明《荒木見悟先生宋明思想研究之特色——以其朱子學研究為(wei) 探討中心》也對此問題有所涉及。明代思想荒木先生一生努力開拓的研究領域，相關(guan) 著述也最為(wei) 豐(feng) 富，故此次會(hui) 議就此領域發表的論文也比較集中，例如：小路口聰《心創造理——荒木見悟教授“心即理”解釋的可能性》、三浦秀一《鄒元標與(yu) 良知心學》、何俊、周嘉濤《雲(yun) 棲袾宏對天主教的回應》、鍋島亞(ya) 朱華《明末新四書(shu) 學的發展》；陳暢《“四句教”的倫(lun) 理困境及其解決(jue) 之道——兼評荒木見悟先生的四句教詮釋》、方旭東(dong) 《“悟，致知焉盡矣”——禪學對詮釋王陽明思想的一個(ge) 啟發》、伊香賀隆《荒木見悟先生的聶雙江研究》、播本崇史《荒木見悟先生的排耶論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論》、陳曉傑《荒木見悟先生〈明代思想研究〉譯者解說》。佛教思想研究是荒木先生一個(ge) 重要領域，此次論文有：吳孟謙《荒木見悟先生關(guan) 於(yu) 〈楞嚴(yan) 經〉的研究》、張崑將《荒木見悟〈憂國烈火禪〉之評介》。

以整個(ge) 東(dong) 亞(ya) 思想文化的視野反思荒木先生的研究以及探討東(dong) 亞(ya) 文化自身的性格，相關(guan) 論文有：澤井啟一《荒木見悟與(yu) 日本思想史研究》、韓東(dong) 育《“化道為(wei) 術”與(yu) 日本哲學傳(chuan) 統》、林美茂《井上哲次郎與(yu) “中國哲學”的誕生——以〈東(dong) 洋哲學史〉講稿筆記為(wei) 線索》、王小林《試論“孝”思想在日本的變異》、周磊《東(dong) 亞(ya) 儒學視域下的“氣學”轉向》、崔在穆《〈今獻匯言〉及在韓國的傳(chuan) 播》（論文參會(hui) ）。有關(guan) 荒木先生學行履曆的分析介紹，探究荒木先生的生命以及求道曆程，其論文有：鶴成久章《荒木見悟博士的福岡(gang) 學藝大學在職時代的研究》、辻井義(yi) 輝《荒木見悟博士“哲學”研究之核心》、申緒璐《述論荒木見悟先生的〈通向釋迦堂之路〉》、田尻祐一郎《我的回憶——“荒木論文”與(yu) 江戶思想史研究》（論文參會(hui) ）。

15日下午的閉幕儀(yi) 式上，陳來教授指出大家在探究荒木見悟先生之研究成果的同時，也有學者提出了“反思與(yu) 超越”、“商榷與(yu) 補充”，在繼承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如何開辟中國哲學研究的新局麵，值得認真思考。陳來教授提出可以從(cong) 三個(ge) 方麵進一步推進荒木先生未竟的研究工作：一是荒木先生的研究偏重心學，而宋明理學研究需要注意朱子學與(yu) 陽明學研究的平衡；二是在二十世紀學者的研究中，有些學者重視明清思想中的現代性因素，強調晚期封建社會(hui) 中已包含近代主義(yi) 和啟蒙意義(yi) ，但是在新的時代，是否還要將思想的外在性看作價(jia) 值評判的重要標準，這是值得反思的；三是要注意思想有內(nei) 在的精神，也有外在的變型，研究過程中應當對此展開全麵的分析和掌握，不能僅(jin) 突出外源性因素對思想發生與(yu) 發展的影響。

吉田公平教授在閉幕致辭中指出，我們(men) 反思荒木先生的研究，目的就是希望在荒木先生以及同時代其他學者的業(ye) 績中，尋找對我們(men) 當下儒學思想研究的啟發意義(yi) ，進而探索能夠提供給人類世界的共同思想資源。本次會(hui) 議的倡議者和組織者吳震教授指出荒木先生的學術研究有三個(ge) 重要特征：獨創性、思想性和實證性。荒木的研究視域非常廣闊，在日本中國學的學術界可謂是一位最具哲學思辨性的學者之一。當然，荒木先生的研究還有專(zhuan) 題性強的特色，往往涉及前人沒有關(guan) 注過的人物個(ge) 案或冷僻課題，在研究手法上，也特別注重對文獻的廣泛收集和深入解讀。總之，荒木中國學的研究在當今東(dong) 亞(ya) 學術界仍具有重要的參照意義(yi) 和學術價(jia) 值。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