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的洞穴

作者：卡特琳·帕特尼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初四日壬寅

          耶穌2019年9月2日

寫(xie) 給馬克·紮克伯格的公開信

親(qin) 愛的紮克伯格先生，

托馬斯·曼（Thomas Mann）的小說《魔山》（Der Zauberberg）的主人公是個(ge) 年輕人，他前往瑞士阿爾卑斯山的療養(yang) 院拜訪一位親(qin) 戚。那個(ge) 地方很奇怪，因為(wei) 病人從(cong) 來不結帳離開。我們(men) 的主人公患上了呼吸係統感染，主治醫生告訴他或許得了肺結核，並敦促他留在療養(yang) 院。他留了下來，這個(ge) 療養(yang) 院就像一座魔山：進去以後，你就出不來了。

你讓我想起這本小說，是因為(wei) 你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如果可以說的話，就是一個(ge) 紮克伯格，一座同樣有魔力的糖山。糖的味道這麽(me) 香甜，就像有魔力一樣，進去以後，你就出不來了。糖在這裏當然是隱喻，臉書(shu) 的最基本特征---共享的隱喻。

“共享？共享是好事啊，不管你從(cong) 任何角度看都是如此。”

事實上，它是電子共享。難道不是你發明的嗎？無論如何，現在人人都在做，不僅(jin) 僅(jin) 是在臉書(shu) 上。

“那又如何？它很好玩兒(er) 、輕鬆愉快，你和朋友們(men) 在一起。你現在可以在任何地方共享，因為(wei) 它就在你的口袋裏。”

是的，它能證明是非常有幫助的，如在緊急的情況下。但是，它就像糖一樣能上癮。你可能認為(wei) 我現在應該轉向托馬斯·曼的另外一本小說《浮士德博士》（Doctor Faustus），但我不願意（請讓我從(cong) 一開始就表明，我不相信你希望給任何人造成傷(shang) 害。）

但是，因為(wei) 我是個(ge) 書(shu) 呆子，我現在想提到另一個(ge) 故事，出現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間的一個(ge) 很短的故事，通常被稱為(wei) “洞穴”。柏拉圖說，想象一下在黑暗的洞穴中有一群人：他們(men) 的脖子和腿都被捆綁起來，所以他們(men) 不能到處走動，也不能搖頭。他們(men) 隻能盯著前麵，看火堆映照下的移動的人；他們(men) 做不了什麽(me) ，隻能坐在那裏觀看這些身影。突然，一個(ge) 人走近他們(men) ，解開捆綁他們(men) 的繩索。解放了的囚徒能夠走動，意識到他們(men) 以為(wei) 的真人其實不過是身影。接著，為(wei) 他們(men) 鬆綁的人拖著他走出了洞穴，他看到了真正的陽光和洞穴外的真人。在看到了所有這些之後，他返回到從(cong) 前的囚徒夥(huo) 伴們(men) 呆的地方，把他們(men) 也解放了，送他們(men) 走出洞穴。但是，回到黑暗處，沒有了外麵的光線，他在洞穴內(nei) 看不清了，他甚至連身影也看不太清了。他看起來就像個(ge) 傻瓜，他想告訴獄友洞穴外的陽光多麽(me) 燦爛，但是他們(men) 根本就聽不進去。

這是一個(ge) 洞穴故事，但柏拉圖告訴我們(men) 它是什麽(me) ：有關(guan) 教育的寓言。他說，教育不是很多人相信的那個(ge) 樣子，也就是說給盲人光明。不，我們(men) 不是瞎子。我們(men) 看得見，但我們(men) 隻看到眼前的東(dong) 西。柏拉圖說，教育首先是試圖打破我們(men) 對事物的熟悉的俗套觀念，把我們(men) 從(cong) 活動範圍內(nei) 的舒適中轉移開來。這很困難，要做到這一點，我們(men) 需要與(yu) 我們(men) 不同的人的幫助。

回到電子共享問題。它很好玩兒(er) 、輕鬆愉快，你和朋友們(men) 在一起。但是，整個(ge) 事情就像一根有魔力的繩索 它不讓我們(men) 做其他事，尤其是困難之事、抽象之事或者涉及到與(yu) 我們(men) 不同的人的時候。你知道，紮克伯格先生，全世界各地的學生們(men) 都變得越來越雷同，他們(men) 的手機成為(wei) 其活動範圍，我們(men) 老師們(men) 不能使其脫離這個(ge) 活動範圍。我們(men) 根本做不到，即使把手機放到口袋裏，他們(men) 的心思仍然在觀看屏幕呢。

“嘿，你就是個(ge) 反技術的勒德分子（Luddite），不是嗎？你是反對移動通訊技術。好吧，你既然喜歡雙關(guan) 語，我就這麽(me) 說吧。你認為(wei) 移動技術讓我們(men) 的心靈久坐不動，因為(wei) 任何東(dong) 西都隻需輕輕一點即可，的確很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不是勒德分子，但是你必須承認技術應該停止讓我們(men) 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容易；否則，有一天，我們(men) 的存在將成為(wei) 不能承受之輕。

“那麽(me) ，你想要什麽(me) ？緩慢和無知嗎？瞧瞧，所有這個(ge) 技術，它肯定是要發生的。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你記得美國著名導演庫布裏克（Kubrick）的《2001：太空漫遊》的著名鏡頭嗎？我們(men) 從(cong) 在太空中旋轉的骨頭（第一個(ge) 工具）到達在太空中隨著“藍色多瑙河”旋律跳舞的宇宙飛船。我無法想象還有別的任何東(dong) 西像“藍色多瑙河”那樣離開牆壁用在介紹我們(men) 未來生活的場景中。但是，這種幻想能說得通，因為(wei) 從(cong) 骨頭到宇宙飛船的道路就像一條河。有些東(dong) 西不能被阻擋，是的。的確如此。技術似乎就是我們(men) 的宿命。但是，我們(men) 老師還沒有喪(sang) 失希望。甚至在庫布裏克的電影《2001：太空漫遊》中仍然抱有希望。

“你為(wei) 什麽(me) 要告訴我這些？”

我這樣做是因為(wei) 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想請您幫個(ge) 忙。我向當權的政客講話的機會(hui) 很小，但你有的是這樣的機會(hui) ；我相信你很快就會(hui) 再次見到他們(men) 。啊，麻煩你提醒他們(men) 柏拉圖的洞穴寓言；它非常說明問題，應該讓我們(men) 重新思考：當我們(men) 的洞穴變得可以移動之後，將會(hui) 發生什麽(me) ？我希望對話將激發你和當權者的熱情，誰知道呢？或許你有了新的想法。

希望有一天我能見到你，紮克伯格先生，那將是我的榮幸。

從(cong) 陽光燦爛的布加勒斯特向您致以最真摯的祝願，

卡特琳·帕特尼

作者簡介：

卡特琳·帕特尼（Catalin Partenie），布加勒斯特國家政治和管理學院哲學副教授，編著有《柏拉圖：神話選》（牛津大學出版社）和《柏拉圖的神話》（劍橋大學出版社）。

本文的英文版最初發表在2019年9月《都柏林書(shu) 評》上。（Dublin Review of Books, September 2019）

譯自：The mobiles Cave by Catalin Partenie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