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相思在七夕

作者：陳耀輝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初二日壬寅

          耶穌2019年7月4日

在傳(chuan) 統節日七夕來臨(lin) 之際，8月2日晚，浙江省寧波市奉化區西塢街道西塢村的居敬橋邊，一場由當地居民組織的七夕水上晚會(hui) 上演，擁有500年曆史的古橋與(yu) 水上舞台相互映襯，美輪美奐。有著近千年曆史的西塢村，碧水環繞，每年七夕節前後都會(hui) 在居敬橋邊演繹一場獨特的水上晚會(hui) ，展現愛情忠貞、家庭和睦，這已成為(wei) 當地的一張文化名片，帶動了當地鄉(xiang) 村發展。奉新攝

“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這是《禮記·月令》裏呈現的初秋光景。

初秋原本無異夏末，不論草木還是作物，滿眼的蔥蘢茂密，推進著有增無減的勢頭，芸芸生命聲色依然，變化卻不易察覺。沁人的涼風，清靜的露珠，令人惻然的蟬鳴，就發生與(yu) 消弭在如此的隆盛之中。隻有夜深人靜，無眠的人，理會(hui) 耳畔擾亂(luan) 心神的聲音，才會(hui) 驚覺，窗外昆蟲的嚶鳴，正提示著節氣歲月的變化和遷流。

若是晴朗的夜裏，仰頭可見無數星辰，浮遊在深邃遼遠的太空，晶瑩璀璨，分外耀眼。我們(men) 的祖先，聯星為(wei) 圖，象形會(hui) 意，遂有了織女、牽牛淒美永恒的愛情故事，這便是“七夕”的傳(chuan) 說，也是“七夕節”的來曆。七夕節是中國的傳(chuan) 統節日。2006年5月20日，七夕節被國務院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名錄，這是對七夕節文化價(jia) 值的充分肯定。

一

關(guan) 於(yu) 七夕風俗的文字記載，最早見於(yu) 東(dong) 晉時期葛洪的《西京雜記》：“漢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針於(yu) 開襟樓，人俱習(xi) 之”。到南北朝時，婦女在七夕乞巧、祭拜牽牛織女星的習(xi) 俗已經形成，並在民間代代相傳(chuan) 。

“七夕節”一詞則最早見於(yu) 宋代，它是朝廷承認的正式節日。宋元之際，京城甚至出現了專(zhuan) 賣乞巧物品的市場，稱為(wei) 乞巧市。據記載，人們(men) 從(cong) 七月初一就開始置辦乞巧物品，乞巧市上車水馬龍，非常熱鬧。七夕前幾天，乞巧市上更是人山人海，車馬難行，非常擁堵。節日盛況由此可見。

古代的七夕節本是女性的節日，與(yu) 男人無關(guan) 。但是近些年，情況開始發生變化。七夕節在中國青年中的影響越來越大，甚至被稱為(wei) 情人節。這是傳(chuan) 統節日的“與(yu) 時俱進”，或者說是古老傳(chuan) 統的“現代化”。有人或許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men) 認為(wei) 傳(chuan) 統節日就要保持傳(chuan) 統的“原汁原味”。實際情況又怎樣呢？曆史上，任何傳(chuan) 統節日的民俗形式和文化意義(yi) ，都不是千古不變的。比如中國最重要的傳(chuan) 統節日——春節，其最古老的文化意義(yi) 和原始信仰，與(yu) 祭祀活動密切相關(guan) 。今天，這些內(nei) 容在春節文化中已少見蹤影，但是你能說今天的春節不叫春節嗎？

社會(hui) 在進步，時代在發展，任何社會(hui) 現象都會(hui) 打上時代的烙印，都會(hui) 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而調適其內(nei) 容和形態，節日文化也不例外。若說理由，主要是今日中國的社會(hui) 生活出現了許多新的變化，正在推動七夕節向著情人節的方向轉變。

中共十八大以來，更加重視對中華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創新與(yu) 發展，把它看成是中華民族偉(wei) 大精神生生不息的“根”和“魂”，強調對中華傳(chuan) 統文化要“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這對於(yu) 推動傳(chuan) 統節日文化與(yu) 時俱進、健康發展、充滿生機與(yu) 活力，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yi) 。

七夕節具有鮮明的民族特點。中國七夕節包含著濃重的愛情成分，“牛郎織女鵲橋會(hui) ”的美麗(li) 傳(chuan) 說，賦予了七夕節企望美滿姻緣、憧憬美好愛情的人文內(nei) 涵，從(cong) 而使之成為(wei) 古板而嚴(yan) 肅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最具浪漫色彩的節日。

二

中國的七夕節所蘊含的愛情觀是理想主義(yi) 、崇尚長久的。

古人的愛情觀我不敢輕斷，但是就七夕節來說，它所體(ti) 現的愛情觀聖潔、感人。對於(yu) 七夕節愛情內(nei) 涵的解讀，最有名的當屬宋人秦觀的《鵲橋仙》這首詞。“纖雲(yun) 弄巧，飛星傳(chuan) 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liang) 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首詞之所以能夠流傳(chuan) 千古，是因為(wei) 它道出了理想愛情的真諦。其中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結尾句：“兩(liang) 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短短14個(ge) 字，揭示了真正愛情的永恒特質。愛情不是每天“膩”在一起，而是兩(liang) 情相悅，地久天長，海枯石爛不變心。不信請看天上的牛郎織女，那就是榜樣。他們(men) 一年才見一次麵，但是沒有因此而移情別戀。相反，卻是山隔不斷，水攔不住，為(wei) 了趕赴佳期，不懼水闊天高，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我們(men) 真應該感謝秦觀，他竟能把中國式的理想愛情演繹得如此聖潔美妙。在詩文寫(xie) 法上，這叫“反彈琵琶”。牛郎織女的故事本是個(ge) 愛情悲劇。《西廂記》裏有句話，“拆鴛鴦在兩(liang) 下裏，一個(ge) 這壁，一個(ge) 那壁，一遞一聲長籲氣。”牛郎織女可不是“一個(ge) 這壁，一個(ge) 那壁”，而是隔著一眼望不到邊的天河。對於(yu) 兩(liang) 個(ge) 有情人來說，這是莫大的痛苦。但是秦觀卻劍走偏鋒，從(cong) 痛苦中發現美。他不說隔河相望之苦，而說“兩(liang) 情久長”之可貴。進而說，不能“朝朝暮暮”又何妨？再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於(yu) 是一對悲情夫妻變成了人人羨慕的神仙情侶(lv) 。這是關(guan) 於(yu) 牛郎織女故事最有創意的藝術詮釋，可以作為(wei) 中國情人節的“主題詞”，而牛郎織女則是最佳形象代言人。

三

認真說起來，中國的七夕節堪稱是個(ge) 奇跡。在男尊女卑、三從(cong) 四德的傳(chuan) 統觀念包圍中，竟然給年輕女性留下了這樣一方自由樂(le) 土，這在世界文化史上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我們(men) 可以有把握地說，七夕節是世界上最早以女性和愛情為(wei) 主題的節日，而且是通過文化傳(chuan) 承自然形成的。

在所有文化現象中，節日可能是最具有民族性的。它好比一個(ge) 民族的“胎記”，是畫不上也抹不掉的。如今，不僅(jin) 中國人的觀念更開明，傳(chuan) 統文化更受重視，青年的感情生活更浪漫，人們(men) 的消費能力也越來越高，許許多多的人早就把目光聚焦到了七夕這個(ge)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日子。每當七夕來臨(lin) 之時，“中國情人節”便廣而告之。這比發表多少論文都頂用。

“秋風起兮白雲(yun) 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lan) 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這是漢武帝的《秋風辭》，氣魄宏大，用情真摯，千百年來，感人至深。七夕作為(wei) 中國的情人節，不僅(jin) 承載了相知的快樂(le) ，還縈繞著衰老與(yu) 別離的感傷(shang) 。更深刻，更難忘。

如此星辰如此夜，為(wei) 誰風露立中宵。初秋清夜，風送微涼，蟲聲唧唧，和著漫天的星光。祝願天上的牽牛和織女，人間的無數情侶(lv) ，讓七夕的內(nei) 涵，流淌成為(wei) 綿延又清澈的河，在每一位中國人的心底，永不枯竭。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