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愛《詩經》

作者：蒙曼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七日丁巳

          耶穌2019年7月19日

核心閱讀

《詩經》深深地塑造了我們(men) ——塑造了我們(men) 的語言，塑造了我們(men) 的情感，塑造了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今天，我們(men) 該怎樣表達自己對《詩經》的熱愛呢？首先，讓我們(men) 一起多讀《詩經》；其次，讓我們(men) 衷心向《詩經》致敬。

《詩經》是我們(men) 文化的本源，就好比我們(men) 的父母一樣，承載著我們(men) 的文化基因。我們(men) 看自己的一顰一笑、舉(ju) 手投足，都是像父母的，同樣，我們(men) 的所思所想、表達方式、審美情趣，都帶著《詩經》的痕跡，這就是文化的傳(chuan) 承。《詩經》深深地塑造了我們(men) ，塑造了什麽(me) 呢？

《詩經》塑造了我們(men) 的語言

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就拿《國風·周南·關(guan) 雎》來說，裏麵有多少耳熟能詳的成語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寤寐求之、求之不得、悠哉悠哉、輾轉反側(ce) 、琴瑟之好、鍾鼓之樂(le) ，一共短短的五段詩，十句話，就凝練出了八個(ge) 成語，這是何等精彩的語言！其實，不光是成語，我們(men) 的表達方式受《詩經》的影響更多。《詩經》最重要的表達方式就是賦、比、興(xing) 。什麽(me) 叫賦？賦就是鋪陳、排比。《詩經·豳風·七月》所謂“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這樣鋪陳一年十二個(ge) 月的工作，就是賦。什麽(me) 叫比？比就是比喻。《詩經·魏風·碩鼠》所謂“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把貪得無厭的剝削者比喻成貪吃的大老鼠，這就是比。什麽(me) 叫興(xing) ？興(xing) 就是興(xing) 起。《詩經·周南·桃夭》所謂“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yu) 歸，宜其室家”。用桃花爛漫開放引出新娘盛年出嫁，這就是興(xing) 。賦、比、興(xing) 的傳(chuan) 統深刻地影響到了後世的詩詞歌賦。比如，北朝民歌《木蘭(lan) 辭》中的“東(dong) 市買(mai) 駿馬，西市買(mai) 鞍韉。南市買(mai) 轡頭，北市買(mai) 長鞭”，這樣的鋪陳排比就是賦。宋代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中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拿天象比人事，這就是比。唐朝王維《相思》中的“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則是由紅豆來引出相思，這就是興(xing) 。其實，不光是古代的詩歌，今天的歌詞，不也還是秉持著這樣的表達方式嗎？“青線線（那個(ge) ）藍線線，藍格英英的彩。生下一個(ge) 蘭(lan) 花花，實實地愛死人”，這是用彩色的絲(si) 線引出美麗(li) 的女兒(er) ，是興(xing) ；“正月裏（那個(ge) ）說媒，二月裏定。三月裏交大錢，四月裏迎”，這是鋪陳婚姻的過程，是賦；“蘭(lan) 花花我下轎來，東(dong) 望西照，照見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墳”，用一座墳來比喻娶妻的周家老頭兒(er) ，這是比。從(cong) 兩(liang) 千多年前的西周春秋一路唱來，唱到今天的《蘭(lan) 花花》，這不就是表達的傳(chuan) 承嗎？

《詩經》塑造了我們(men) 的情感

什麽(me) 情感呢？溫柔敦厚。在孔子以後漫長的年代裏，《詩經》作為(wei) 儒家的六經之一，本來就是教材。教什麽(me) 呢？憤而不戾，怨而不怒，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舉(ju) 兩(liang) 個(ge) 例子吧。什麽(me) 叫樂(le) 而不淫？《關(guan) 雎》最典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窈窕淑女，鍾鼓樂(le) 之”。娶妻得淑女，當然是快樂(le) 的。但是，這快樂(le) 不是狂呼痛飲，而是“琴瑟友之，鍾鼓樂(le) 之”，這是一種多麽(me) 含蓄克製的美德。什麽(me) 叫哀而不傷(shang) ？看《關(guan) 雎》也知道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ce) ”。君子的單相思有沒有哀愁？當然是有的，但這哀愁不是痛哭流涕，而是“優(you) 哉遊哉，輾轉反側(ce) ”，因此仍然是含蓄克製的。哀也是節製的，樂(le) 也是節製的。這意味著什麽(me) ？意味著不放縱、不過頭，意味著自始至終的克製。克製就是禮。孔子講：“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如果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節製自己的情緒、欲望，讓自己的行為(wei) 符合規範，也就是“禮”的要求，那麽(me) 天下就能和樂(le) 太平，就能達到“仁”的境界。這就是《詩經》教給我們(men) 的情感態度。

《詩經》塑造了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

所謂價(jia) 值觀，也就是對好與(yu) 壞、善與(yu) 惡、美與(yu) 醜(chou) 的基本判斷。好女子是什麽(me) 樣子？《詩經·衛風·碩人》認為(wei) ，不僅(jin) 要“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還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就是說，不僅(jin) 要有美貌，更好有靈魂，這才是窈窕淑女。好男子是什麽(me) 樣子？《詩經·衛風·淇奧》說得好：“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骨切、象磋、玉琢、石磨，這打磨針對學問，也針對修養(yang) ，經得起打磨才是君子。好朋友是什麽(me) 樣子？《詩經·秦風·無衣》說得好：“豈曰無衣，與(yu) 子同袍。王於(yu) 興(xing) 師，修我戈矛，與(yu) 子同仇！”朋友有通財之義(yi) ，而且，朋友必須三觀相投，這樣的定義(yi) ，在今天不也仍然有效嗎？那反過來說，《詩經》裏有壞典型嗎？當然有。比方說《詩經·衛風·氓》裏的負心漢：“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始亂(luan) 終棄永遠會(hui) 為(wei) 人不齒。還有《詩經·魏風·碩鼠》裏不勞而獲的剝削者：“碩鼠碩鼠，無食我黍。”這樣的呼聲，到今天仍然存在。還有《詩經·小雅·北山》裏不公正的上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cong) 事獨賢。”我們(men) 在《詩經》中看到的美、醜(chou) 、善、惡，最後都構成我們(men) 的價(jia) 值觀和評判標準，左右著我們(men) 的情感，指引著今天的生活。

我們(men) 沒有理由不愛《詩經》。因為(wei) 《詩經》是歌，歌唱著中國人的婚喪(sang) 嫁娶，喜怒哀樂(le) 。還因為(wei) 《詩經》也是經，造就著中國人委婉優(you) 雅的人格、樸素簡約的審美和愛憎分明的價(jia) 值。

那麽(me) ，我們(men) 今天到底怎樣表達自己對《詩經》的熱愛呢？首先，讓我們(men) 一起多讀《詩經》吧。孔子說：“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xing) ，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yu) 鳥獸(shou) 草木之名。”詩經不僅(jin) 可以提升我們(men) 的修養(yang) ，還可以豐(feng) 富我們(men) 的知識。拿起書(shu) 來，就是熱愛。其次，讓我們(men) 衷心向《詩經》致敬。如前所說，《詩經》是我們(men) 精神上的父母。對父母是什麽(me) 樣的心情呢？《詩經·小雅·蓼莪》說得好：“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出我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人生回首，誰無父母；民族回首，必見《詩經》。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