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文明交流的韓國儒家書(shu) 院

作者：喬(qiao) 魯京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廿七日丁卯

          耶穌2019年7月29日

圖一

圖二

這些年來，圍繞著端午節、中醫韓醫、印刷術、儒家經典雕版這些申遺意願，產(chan) 生了諸多公眾(zhong) 熱點話題。這其中以訛傳(chuan) 訛者不少，類似把世界遺產(chan) 、非物質遺產(chan) 、記憶工程相互混淆的常識性錯誤也屢見不鮮。此時，與(yu) 其刻意糾結“搶注”，不如同時靜下心來，搭建起“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多維坐標係，提升包容與(yu) 互鑒的鑒賞水平。

三赴韓國尋訪5座書(shu) 院

2011年，韓國政府從(cong) 現存的637座書(shu) 院當中，選擇了9座有代表性的書(shu) 院打包申遺。記得當時我看韓國相關(guan) 申遺文件英文版，對“Seowon”百思不得其解，仔細閱讀才恍然大悟，這個(ge) 詞，不正是韓語音譯漢語“書(shu) 院”，再轉寫(xie) 成的英文嗎？

經過9年努力，韓國申報的儒家書(shu) 院項目終於(yu) 列入世界遺產(chan) 名錄。韓國的這些儒家書(shu) 院現在到底是什麽(me) 模樣？有什麽(me) 獨一無二的價(jia) 值？這些年來，我曾三赴韓國，行走於(yu) 昔日李氏朝鮮王朝八道中的慶尚道，尋訪了5座書(shu) 院。

5座書(shu) 院中，我一訪再訪仍念念不忘的，是位於(yu) 安東(dong) 市境內(nei) 世界遺產(chan) 河回村附近的屏山書(shu) 院。如今來到河回村的遊客，若是尚有餘(yu) 興(xing) ，大可乘車循一條鄉(xiang) 間公路前往屏山書(shu) 院逗留片刻，卻不知河回村內(nei) 還有一條土路，穿過村頭稻田蜿蜒入山。步行其中如從(cong) 山陰道上行，俯瞰洛東(dong) 江，它緩緩流淌，你行行停停，仿佛順水行舟，山川自相映發，使人接應不暇。約莫一小時後，方才抵至這座建於(yu) 1613年的書(shu) 院前。屏山書(shu) 院因對岸山嶺如畫屏而得名，與(yu) 其他書(shu) 院規製大體(ti) 相近，但特別的環境顯得此地格外疏朗開闊。日暮時分，登上晚對樓，放眼望去，江水微漾泛起金波，對岸崖壁光影流離，一派風光頗得杜詩“翠屏宜晚對，白穀會(hui) 深遊”的意境。

隱於(yu) 山中雲(yun) 深處

這5座書(shu) 院中，年代最久的當屬榮州的紹修書(shu) 院，由大儒李滉（1501—1570）於(yu) 1543年創設，初名“白雲(yun) 洞書(shu) 院”，坐落在韓國小白山國立公園入口外。也許是利用佛寺舊址改建的緣故，紹修書(shu) 院的格局和其他書(shu) 院迥異，講學空間和祭祀空間沒有明確的呼應關(guan) 係，齋舍和講堂的設置也略顯散亂(luan) 。不過因為(wei) 這裏最早兼具講學和祭祀兩(liang) 大功能，所以被韓國學者公認為(wei) 是朝鮮半島的第一座書(shu) 院。

離開紹修書(shu) 院後，我追尋著“海東(dong) 朱子”李滉的足跡，從(cong) 榮州至安東(dong) ，前往李滉歸隱鄉(xiang) 裏後，創建於(yu) 1561年的陶山書(shu) 院。就規模言，此處堪稱我走訪的幾座韓國書(shu) 院中的最大者；以形勢論，這所書(shu) 院背依青翠蔥蘢的陶山，前臨(lin) 浩浩蕩蕩的洛東(dong) 江，蒼山碧水，江天一色，氣韻宏大。時隔數年，我還記得那日參觀時，大雨滂沱，煙波曠渺，置身其間，忍不住感慨陶山書(shu) 院真不愧為(wei) 李朝儒家第一聖地。

至於(yu) 玉山書(shu) 院和道東(dong) 書(shu) 院，則頗似兩(liang) 株深穀幽蘭(lan) 。一座位於(yu) 千年古都慶州遠郊，一座隱於(yu) 大邱市最偏僻的達城郡。慶州的玉山書(shu) 院一反傳(chuan) 統建築坐南朝北的慣例，采取了坐東(dong) 朝西的格局，建築體(ti) 量小巧，布局顯得十分緊湊。達城郡的道東(dong) 書(shu) 院則麵朝洛東(dong) 江，門前有參天銀杏相伴，入口處的樓閣取名水月樓，讓人不禁遐想若是“三五明月滿”之夜來訪，便可一覽“月湧大江流”的風景。

不妨“美人之美”

中國最著名的兩(liang) 座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嵩陽書(shu) 院已分別於(yu) 1996年、2010年作為(wei) 廬山和登封“天地之中”曆史建築群的組成部分列入世界遺產(chan) 。至於(yu) 韓國的儒家書(shu) 院，製度效仿中國早期書(shu) 院，甚至其肇始之作白雲(yun) 洞書(shu) 院在名稱上都模仿朱熹重建的廬山白鹿洞書(shu) 院。需要注意的是，韓國遺產(chan) 項目的英文名稱是“Seowon，Korean Neo-Confucian Academies”，如果不假思索將Neo-Confucian譯為(wei) “新儒學”或“新儒家”，那麽(me) 就忽視了中文語境中“新儒家”含義(yi) 的複雜性，所以還是遵循漢語傳(chuan) 統稱之為(wei) “韓國儒家書(shu) 院”為(wei) 好。

李氏朝鮮王朝崇儒不假，但正如學者葛兆光所言，不能簡單地把東(dong) 亞(ya) 幾國的傳(chuan) 統混同起來。具體(ti) 到韓國儒家書(shu) 院，在建築布局上參考的是去年列入世界遺產(chan) 的“韓國山地寺院”的配置形式。而在同樣的社會(hui) 背景與(yu) 用地條件下，這些書(shu) 院又形成了與(yu) 山地寺院截然不同的建築模式。因此對於(yu) 18世紀以後朝鮮王朝所謂“真景山水”景觀理念的形成，有著直接的助推作用。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韓國書(shu) 院祭祀禮儀(yi) 繼續保持的莊重感，是其東(dong) 亞(ya) 書(shu) 院文化遺產(chan) 中保留較為(wei) 完好的部分。這也是我們(men) 現在應該學習(xi) 的地方。據說每年僅(jin) 去紹修書(shu) 院參加3天傳(chuan) 統禮儀(yi) 生活學習(xi) 的青少年就有1.5萬(wan) 人之多。我還記得自己6年前曾在一個(ge) 非周末時間來到遠離小城安東(dong) 的陶山書(shu) 院。那時雨傾(qing) 如注，卻有一群雖穿著雨衣但從(cong) 頭到腳都濕漉漉的小學生前來參觀。在身著儒服的工作人員引導下，孩子們(men) 嘰嘰喳喳地湧上典教堂，片刻後開始聽講誦讀，寧靜中又一個(ge) 個(ge) 神情肅穆端莊，風聲雨聲讀書(shu) 聲的那一刻頗有古風（見圖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