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軍】汪紱:一意精進 終至大成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9-07-30 11:11:54
標簽:一意精進、汪紱、終至大成

汪紱:一意精進 終至大成

作者:馬軍(jun)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廿四日甲子

          耶穌2019年7月26日

 

 

 

汪紱除了精通儒學外,也是新安醫學名家,本圖是其所輯《醫林纂要探源》書(shu) 影。

 

 

清婺源人汪紱(1692年—1759年),《清史稿》稱其“自六經下,逮樂(le) 律、天文、地輿、陣法、術數,無不究暢”,尤以宋代五子(周敦頤、程頤、程顥、張載、朱熹)之學為(wei) 依歸,著作等身,被後世學人廣泛認可,尊之為(wei) 大儒、通儒和醇儒。

 

成就如此之高,令人如仰泰山北鬥。然其起點之低,路徑之艱,卻令人唏噓感歎,敬服不已。

 

史載,汪紱一生沒有正式上過一天學,“少稟母教,八歲,四子書(shu) 、五經悉成誦。自力於(yu) 學,未嚐從(cong) 師。”由於(yu) 家貧,無緣學堂,粗通文字的母親(qin) 擔任了他的啟蒙老師,他非常認真,極其勤奮,才八歲就已經將四書(shu) 五經倒背如流了。

 

年紀稍長,汪紱用功更篤。他一邊砍柴,一邊吟詩;一邊采藥,一邊誦文。比他還要高的柴捆似乎要將他壓到地裏去,可他仿佛在做一件十分快樂(le) 的事情,一路回家,吟誦一路,惹得路上行人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譏諷和嘲笑他,而他則是充耳不聞,依然故我。

 

母親(qin) 撒手西去後,他的每個(ge) 日子都注滿了悲涼,煢煢孑立的他睹物思人,天天在痛斷肝腸的煎熬中度過。最後,他不得不背井離鄉(xiang) 去景德鎮,為(wei) 人傭(yong) 工畫碗。汪紱雖未專(zhuan) 門學過繪畫,但他是讀書(shu) 人,腹有詩書(shu) 氣自華,他對藝術的認識、理解、體(ti) 會(hui) 、把握要遠超一般工匠,再加上他的專(zhuan) 心和敬業(ye) ,很快就在眾(zhong) 人中脫穎而出,其所畫山水、人物、花鳥等,皆精細微妙,栩栩如生,顯示出過人的藝術天賦,大家對其讚不絕口。窯主非常欣賞他,給他的工錢也高,這自然引起同行的欽佩與(yu) 羨慕,遂邀他吃飯,可是他對吃喝應酬沒有興(xing) 趣,更不擅長,便以母親(qin) 新喪(sang) 不能喝酒吃肉為(wei) 由婉拒,隻是拚命幹活,拚命讀書(shu) ,在他的世界裏再沒有第三件事。不久,他就成了這裏的另類,他的日子也日漸難過。再加上做畫工也不是他平生之誌,所以,他最終選擇了離開。

 

此後,汪紱漂泊在各地,今天樂(le) 平,明天上饒,後天永豐(feng) 。食則乞討,宿則荒廟。雪上加霜的是他又得了黃腫病,粗如水桶的兩(liang) 條腿惡臭難聞,路人避之唯恐不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捱到明日,“抱病於(yu) 接竹,絕糧於(yu) 萬(wan) 年,奔走於(yu) 上饒,幾頓於(yu) 永豐(feng) ,當此之時,自以為(wei) 無複生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就在這樣的絕境中,他每天依然高聲吟誦古人的名篇,求索經、史、子、集之義(yi) 理孜孜不倦如癡如醉,他的守一,他的精誠,他的定力,終於(yu) 感動上蒼,雲(yun) 開雨霽,化險為(wei) 夷。

 

艱難困苦,慘不忍睹,倘若覺得苦不堪言,則必會(hui) 成為(wei) 一枚被黑暗吞沒的苦果。而汪紱則是另外一種,他不以為(wei) 苦,沒有一點自怨自艾,而是“或數日無米,處之怡然”。其妻江氏這樣說他:“三十年,未嚐見一怒言、一怒色也。”他把書(shu) 室取名為(wei) “鬆竹草堂”,以鬆之頂天立地、剛直不屈和竹之堅韌不拔、矢誌不渝自勵。心無旁騖,一意在靈魂的世界裏修煉,哪怕在最為(wei) 困厄的日子裏,也沒有停止過一刻的努力。

 

他用朱熹的格物致知之法,窮追其源,窮究其理,皓首窮經。

 

 

汪紱治學嚴(yan) 謹,精益求精,“毫厘必析,由不欺以至於(yu) 至誠”。他認為(wei) 不論學習(xi) 什麽(me) ,都不能不抓住它的本質與(yu) 核心。而這個(ge) 關(guan) 鍵的東(dong) 西隻有在“博”的基礎上返“約”才能準確把握,“須從(cong) 學得多後,乃能揀擇出緊要處”。比如周禮,如果單看其字麵,也許隻能記住它的條文,但若想見其精神,盡覽其宏大的氣象和法度,必須體(ti) 會(hui) 周公之心,才能於(yu) 字裏行間看到其中的大仁與(yu) 大智。

 

《春秋》是我國第一部編年史,由孔子修訂而成,也是儒家典籍“六經”(《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之一。它的語言極為(wei) 簡練,然而幾乎每個(ge) 字都暗含褒貶之意,因而,它真正想表達的原意往往是含在其中的。倘若就事說事,就史論史,那就隻能得到表麵的東(dong) 西,而與(yu) 其內(nei) 在精神失之交臂。汪紱對此深以為(wei) 然,他這樣感歎道,讀《春秋》倘若隻讀其文,而沒有領會(hui) 其中的理,也不知其背後的深意,那即使讀一輩子,甚至能倒背如流,也仍然沒有找到登堂入室的門徑,即“非理明義(yi) 精,殆未可學”。

 

汪紱說,凡是求知,一定要探求其中之理,也就是說必須透過現象看本質,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舍末求本,溯委知源,這樣做學問沒有不成功的,這也是他做學問的真經。

 

令人難以想象的是,汪紱“二十以後,著書(shu) 十餘(yu) 萬(wan) 言,旁及百氏九流,三十後盡燒之”。此後,一筆絕不輕落,字字俱是心血,凝神求索,力追前哲。事實證明,他不僅(jin) 不愚,而且是最為(wei) 聰明的讀書(shu) 人,真正懂得學問之道了,他之所以敢於(yu) 揚棄自己的過去,就是因為(wei) 在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個(ge) 令他自信和振奮的嶄新世界,正如他自己所言:“學不可不知要”。

 

這個(ge) “要”,他認為(wei) 就是經學,它才是學問之大端,抓住了它就等於(yu) 找到了寶藏,他決(jue) 意心無旁騖、專(zhuan) 一不雜,一意地求其本,溯其源了,真者必信,而不為(wei) 外界所移。妄者必不信,而不為(wei) 古人所欺。

 

他的廣汲博取,積苦力學,咬定青山,生死與(yu) 之,終於(yu) 收獲豐(feng) 碩的人生果實。據不完全統計(因為(wei) 遺失在坊間的不少),汪紱一生著有《易經詮義(yi) 》《尚書(shu) 詮義(yi) 》《詩經詮義(yi) 》《春秋集傳(chuan) 》《禮記章句》等36種200餘(yu) 卷,成為(wei) 雙池學派的創始人。特別是其傾(qing) 注巨大心血的扛鼎之作《理學逢源》,積二十餘(yu) 年之功才得以完成。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翰林大學士朱筠來到徽州做主考官,他來此身負兩(liang) 個(ge) 重要使命:一是為(wei) 國家選拔一批有真才實學的文化俊彥,以儲(chu) 明日棟梁;二是廣泛征集轄區內(nei) 私人著述和藏書(shu) ,多多益善,以編撰《四庫全書(shu) 》。

 

朱筠是個(ge) 非常重視人才的官員,畢生致力於(yu) 人才的發現與(yu) 培養(yang) ,史稱“士之貧而稍有才學者,以文為(wei) 贄,來見先生,先生輒以奇才異能許之,為(wei) 介紹於(yu) 先達,稱譽不絕口”,“先生提倡風雅,振拔單寒,雖後生小子一善行及詩文之可喜者,為(wei) 人稱道不絕口。饑者食之,寒者衣之,有廣廈千間之概,是以天下才人學士從(cong) 之者如歸。”

 

汪紱的弟子餘(yu) 元遴聞訊甚喜,跋山涉水背著汪紱的著述來到徽州府衙獻書(shu) 。朱筠看後,不禁連連讚歎,汪先生是真正的讀書(shu) 人,其真知灼見和巨大成就跟本朝最為(wei) 著名的幾個(ge) 儒學大師比毫不遜色,遂力薦他的《理學逢源》《醫林纂要》等書(shu) 入選《四庫全書(shu) 》,並熱情洋溢地為(wei) 汪紱撰寫(xie) 墓表,以表彰其學行。

 

由是,汪紱之學得以廣播天下,傳(chuan) 於(yu) 後世。禮部侍郎督學嵩壽亦由衷地讚歎曰:“是當焚香煮茗讀之。”名儒江永曾這樣評價(jia) 汪紱:“誌高識遠,脫然韁鎖之外,殫心不朽之業(ye) 藏名山。”曾國藩更是歎服之至,把他作為(wei) 家族子弟的楷模,讚其為(wei) 清朝二百多年間出現的“有數之一二大儒,朱子後一人無疑”。《清史稿》《徽州府誌》《安徽通誌》等史誌都收錄了他的嘉言懿行。作為(wei) 卓有成就的“先儒”,汪紱先後配享婺源紫陽書(shu) 院內(nei) 的朱子廟和鄉(xiang) 賢祠。

 

汪紱終生蟄居山鄉(xiang) ,以教書(shu) 安身,以格物立命,遁跡鬥室,潛心學問,這個(ge) 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求索者,終於(yu) 化繭成蝶,功成大器。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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