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祛魅
作者:傑森·約瑟夫森·斯多姆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九日己未
耶穌2019年7月21日
擺脫神話走向理性是人們(men) 最古老的衝(chong) 動。但是,賦魅就一定與(yu) 啟蒙對立嗎?
啟蒙項目是對世界的祛魅,而對世界的祛魅意味著根除萬(wan) 物有靈的泛靈論。啟蒙辨認出人類對惡魔的恐懼,試圖通過神靈的聖像用神奇的禮儀(yi) 影響大自然。
——麥克斯·霍克海默和西奧多·阿多諾的《啟蒙辯證法》(1944)
過去若幹年,我們(men) 見證了人們(men) 對法蘭(lan) 克福學派興(xing) 趣的複興(xing) 。該學派是由一群德國社會(hui) 學家、哲學家、文化理論家、心理分析家及其學生組成,其著作現在就等同於(yu) 批判理論。法蘭(lan) 克福學派的大部分最初成員都在1920年代聚集在德國法蘭(lan) 克福市的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大部分早期成員是猶太人,很多人在納粹上台之前就已經離開或者逃離德國了。批判性的社會(hui) 科學與(yu) 哲學的思想交流是特別肥沃的土壤。當今,他們(men) 對“權威主義(yi) 人格”和右翼民粹主義(yi) 的研究,連同他們(men) 對消費文化的“貧困”的譴責已經逐漸被很多人認為(wei) 具有先見之明。
法蘭(lan) 克福學派的兩(liang) 位最重要成員是哲學家麥克斯·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 (1895-1973))和西奧多·阿多諾(Theodor Adorno (1903-69)),他們(men) 在1921年在法蘭(lan) 克福的歌德大學有關(guan) 格式塔心理學的研討會(hui) 上首次見麵,阿多諾是本科生,霍克海默是博士生。但是,他們(men) 的思想關(guan) 係因為(wei) 他們(men) 在二戰期間在美國流亡的共同經曆而結出了豐(feng) 碩的成果,他們(men) 對資本主義(yi) 社會(hui) 後期持續不斷的批判讓法蘭(lan) 克福學派聲名鵲起。正如阿列克斯·羅斯(Alex Ross)在《紐約客》所說,“如果阿多諾看看21世紀的文化風景,看到自己最擔憂的東(dong) 西全部都變成了現實,可能令他感到沮喪(sang) ,同時也會(hui) 感到心滿意足。”
法蘭(lan) 克福學派出版的單一最重要著作是霍克海默和阿多諾合著的《啟蒙辯證法》。該書(shu) 1944年出版,1947年修訂,試圖通過理解現代性是如何產(chan) 生法西斯主義(yi) 和斯大林主義(yi) 等恐怖東(dong) 西的來診斷現代性的種種問題。
為(wei) 了給不熟悉者提供更廣泛的概要,霍克海默和阿多諾圍繞啟蒙(Aufklärung)和神話(Mythos)之間的辯證對立而構建了文本。這種對立的根源可以在既是曆史性的又很容易是心理性的兩(liang) 難困境中找到。把自然看作身外之物的人類很快麵臨(lin) 一個(ge) 選擇:要麽(me) 我們(men) 選擇屈服於(yu) 充斥神秘魔力的、喜怒無常的精神的神秘神話世界,要麽(me) 我們(men) 選擇屈服於(yu) 自然。如果選擇屈服於(yu) 自然,將自然變成控製的對象,人類就將陷入自己設置的陷阱中。追逐對大自然的支配,人類開始試圖支配他人。人們(men) 不是實現自己渴望的一種新自主性而獲得解放,反而變成了對象,更準確地說,是變成了抽象概念或者簡單的數字和統計數字,導致新型非理性力量的反衝(chong) 。正如霍克海默和阿多諾總結的那樣,“啟蒙轉變成了神話”。自然的客體(ti) 化直接導致人的客體(ti) 化,隨之而來就出現了集中營和古拉格。
為(wei) 了明白這種敘述的軌跡,我們(men) 需要知道,雖然在麵對霍克海默和阿多諾的批判時,眾(zhong) 多學者認為(wei) 自己是在為(wei) 曆史啟蒙辯護,但《啟蒙辯證法》描述的啟蒙最初並不是作為(wei) 特定的曆史階段,而是人類古老的衝(chong) 動,旨在“將人類從(cong) 恐懼中解放出來,讓他們(men) 成為(wei) 支配自然的主人”。他們(men) 辨認出現代的家長是鼓吹科學革命的17世紀經驗主義(yi) 者弗朗西斯·培根爵士(Sir Francis Bacon)。
《啟蒙辯證法》提供了啟蒙逐漸占據支配地位的過程描述,明顯的關(guan) 鍵是“對世界的祛魅”,他們(men) 認為(wei) 這首先和最重要的意思是“根除萬(wan) 物有靈的泛靈論”,是 魔法、精神和惡魔信仰的終結。正如霍克海默和阿多諾認定的那樣,“征服迷信的心靈應該支配祛魅的世界”。如果世界要被係統性地和理性地解釋,魔法和精神必須走人。當然,他們(men) 也描述了他們(men) 看到的東(dong) 西是對資本主義(yi) 商品化和法西斯主義(yi) 政治的神話和魔法的暫時“偏離”,是對啟蒙的反衝(chong) 作用,但是他們(men) 通常假設祛魅是回歸的前提條件。
窗體(ti) 底端
霍克海默和阿多諾不僅(jin) 是致力於(yu) 種種祛魅敘述的哲學家。德國社會(hui) 學家馬克斯·韋伯(Max Weber)雖然不是第一個(ge) 提出這種宏大敘事的人,卻是其影響力最大的支持者,學界有關(guan) 祛魅的大部分討論就建立在韋伯著作遺產(chan) 的基礎上。在描述這個(ge) 宏大軌跡時常常提及他充滿詩意的說法“世界的祛魅”(die Entzauberung der Welt),其字麵意思是“世界的去魔法化”。
我們(men) 發現從(cong) 尤爾根·哈貝馬斯(Jürgen Habermas)和讓-呂克•南希(Jean-Luc Nancy)到查爾斯(Charles H Long)和卡洛琳·麥茜特(Carolyn Merchant),他們(men) 都提到祛魅的問題,甚至加拿大哲學家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2008年這樣總結說“人人都同意我們(men) 和500年前的祖先的巨大差別之一是他們(men) 生活在“賦魅”世界,而我們(men) 不是。”事實上,很多理論家已經指出,現代性的定義(yi) 性特征是人們(men) 不再相信精神、神話或者魔法。有些思想家稱讚祛魅,有些人則譴責祛魅,但是很多人讚同其廣泛的曆史演變軌跡。因此,眾(zhong) 多祛魅敘述不僅(jin) 得到批判理論的認可,而且出現在從(cong) 非洲悲觀主義(yi) 、生態女性主義(yi) 、新物質主義(yi) 到後結構主義(yi) 、新啟蒙思想,甚至某種形式的社群主義(yi) 、馬克思主義(yi) 和保守派政治理論等眾(zhong) 多工程中,不一而足。那是一種可以在政治光譜各色理論家著作中都能發現的敘述。
但是,正如我在《祛魅神話:魔法、現代性和人文科學的誕生》(2017)中指出的那樣,祛魅作為(wei) 萬(wan) 物有靈論消解的常見觀點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之上。有些大範圍的調查表明,大部分美國人相信某種超自然現象。其實,令人吃驚的83.3%的美國人相信存在守護天使、惡魔附身或者鬼神,有證據證明西歐存在類似的信仰模型。(我應該提醒諸位注意到祛魅不應該與(yu) 世俗化混淆起來。社會(hui) 學證據顯示,通常等同於(yu) 世俗化的去基督教化常常與(yu) 相信存在精神、鬼神和魔法的比例增加有密切關(guan) 係而不是相反)。社會(hui) 學調查也不是唯一的證據。如果人們(men) 通過用來指導歐洲和美國人類學家進行海外研究的人類學棱鏡觀察歐洲和美國,似乎很難為(wei) ‘現代西方’已經徹底祛魅的這個(ge) 觀點辯護。例子有很多。
沃爾瑪出售“神聖精神塗抹棒”和,城市旅行者(Urban Outfitters)之類服裝連鎖店出售“治療用水晶”和塔羅紙牌。你可以現在就上易貝購物網站eBay購買(mai) 澳大利亞(ya) “白女巫”為(wei) 你作法,傳(chuan) 喚神靈,然後將其綁定在挑選的物品上。安娜·妮科爾·史密斯(Anna Nicole Smith)和鮑比·布朗(Bobby Brown)之類明星公開描述與(yu) 鬼神性交之事。美國和西歐的咖啡館和合作商店公開展示廣告“看手相”“能量平衡”和“瑜伽脈輪”之類的傳(chuan) 單。即使你忽略哈裏·波特(Harry Potter)的狂熱和其他有關(guan) 巫師、鬼神合魔法等虛構的描述,對美國人閱讀習(xi) 慣的研究發現,“新時代”印刷文化的利潤高得驚人,有關(guan) 魔法、守護天使和瀕臨(lin) 死亡的體(ti) 驗等“非虛構著作”常常出現在亞(ya) 馬遜暢銷書(shu) 排行榜的前列。在過去15年裏,我們(men) 已經看到“現實”電視係列的大幅度增加,它們(men) 宣稱發現鬼神存在的證據、特異功能通靈術、外星生物、惡魔、咒語、奇跡等。至少,當今消費者似乎願意與(yu) 神靈或者特異功能者調情一番。
發明“啟蒙”涉及到想象完全虛構的和非理性的黑暗時代。
這些信念不是新時髦潮流的結果。很多當代專(zhuan) 家已經想象我們(men) 進入了後真理時代。比如,庫特·安德森(Kurt Andersen)在《大西洋月刊》的“美國如何喪(sang) 失其思想的”(2017)中,將1960年代描述為(wei) 非理性和新時代的分水嶺,他將兩(liang) 者都解釋為(wei) 特別具有美國特色的東(dong) 西。但是,在曆史記錄上,人們(men) 對現實的依戀沒有哪個(ge) 時代比這個(ge) 時期更甚。當然,我不是在描述停滯期,我也不認為(wei) 這些是從(cong) 古代就幸存下來的永久性信念。但是,如果1960年代和1970年代看到了新時代的崛起,那麽(me) 90年代超自然現象是主流,2000年代是一係列廣泛傳(chuan) 播的精神複興(xing) ,現在則是與(yu) 極右派有聯係的神秘事件泛濫和伴隨著越來越大的現代巫術魔法。人們(men) 也能夠觀察19世紀,將其與(yu) 一係列平行時刻聯係起來。1840年代的精神主義(yi) ,1870年代的神智學,1890年代的世界末日(fin-de-siècle)神秘主義(yi) 運動等。賦魅是連續循環的組成部分,一個(ge) 運動取代另一個(ge) 運動。存在一些祛魅運動,但是賦魅本身從(cong) 來就沒有消失過。
祛魅概念之後的另外一種恐懼走向其他方向。存在一種強大趨勢來考察現在與(yu) 誇張的“他者”的對比。推出種種祛魅敘述的方式之一就是把當今歐美思想呈現為(wei) 似乎在某種方式上與(yu) “原始的”歐洲人或者中世紀歐洲人的想法完全不同的樣子。這種構建導致; 兩(liang) 種類型的誇張:它傾(qing) 向於(yu) 誇大當今工業(ye) 化世界的理性,也傾(qing) 向於(yu) 誇大其他時間和地方的人們(men) 的不理性或宗教信仰。比如,創造這樣一個(ge) 概念,即啟蒙是與(yu) 黑暗時代截然相反的時代,這涉及到想象一個(ge) 徹底虛構的和非理性的黑暗時代。這是我們(men) 繼承下來的概念。事實上,很多對此時代不怎麽(me) 了解的人錯誤地相信中世紀基督教認為(wei) 地球是平的,常常燒死巫師,那是落後、非理性和迷信猖獗的時期。但是,有關(guan) 黑暗時代的這種觀念是18世紀19世紀的人創造出來的,然後將其透射到了過去。如果從(cong) 曆史檔案中觀察,你會(hui) 發現在任何時代都有懷疑論者和信徒。應該清楚的是,我們(men) 不是說其出現的比例與(yu) 當今情況一致,但是,想象從(cong) 前的人都完全缺乏理性的想法是錯誤的。
而且,現代科學必然產(chan) 生祛魅的這種被廣泛重複的主張同樣錯誤。它在哲學層次上是失敗的,因為(wei) 我們(men) 不可能成功和充分地將科學與(yu) 其他領域清晰區別開來。正如當今最偉(wei) 大的科學哲學家拉裏·勞丹(Larry Laudan)所說,“根本沒有一種認識論特征是我們(men) 承認的所有學科都認同的科學性,而且也沒有單一的科學方法。因此,科學和偽(wei) 科學之間的界限作為(wei) 一種我們(men) 多數人都喜歡的先驗性概念很難維持下去。因為(wei) 篇幅所限不能充分展開論述,但提出如下看法就已經足夠了,即如果沒有科學的理性模式或單一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宣稱作為(wei) 整體(ti) 的科學必然是祛魅的。”
在霍克海默和阿多諾撰寫(xie) 《啟蒙辯證法》的100年前,一對業(ye) 餘(yu) 的德國民俗學家阿達爾伯特·庫恩(Adalbert Kuhn)和弗裏德裏希·萊貝雷赫特·威廉·施瓦茨(Friedrich Leberecht Wilhelm Schwartz)在統一前的德國記錄各種當地民間故事、傳(chuan) 說和觀念。他們(men) 經過十年的努力(1839-49)編輯整理出來的作品是地方知識和混合體(ti) 的寶庫。它們(men) 記錄了民間治療和村中禮儀(yi) 的細節、有關(guan) 龍的傳(chuan) 說、被詛咒的城堡、巫師和魔鬼等。但是,就本文的目的而言,庫恩和施瓦茨的《德國北部的言論、童話和風俗》中最有意思的部分是:
現在不再有魔法 (Zauberei)或者巫術 (Hexerei)了。這是因為(wei) 摩西六書(shu) 和七書(shu) 不再能夠用了。正是在這些書(shu) 中詳細描述和記錄了所有巫術、魔法和符咒。這兩(liang) 本書(shu) 被密封在維騰貝格(Wittenberg),隻作為(wei) 珍版書(shu) 來展覽,從(cong) 不外借。
曾經統治這個(ge) 世界的魔法現在已經消失。真正的魔法書(shu) 被禁閉在以和馬丁·路德和宗教改革的密切聯係而聞名於(yu) 世的城市維騰貝格。這個(ge) 民間故事的基本結構並不是獨一無二的。我們(men) 常常將民間故事和賦魅聯係在一起。這些常常複述童話故事或者巫師和魔法咒語的故事,不過,也有一些如上文描述的那種祛魅故事。
民間故事的結構之所以有相關(guan) 意義(yi) 是因為(wei) 我們(men) 很多從(cong) 事哲學和社會(hui) 科學研究的人繼承了類似於(yu) 這種民間故事改編版的東(dong) 西---沒有相應賦魅的祛魅。請讓我解釋一下。
一千多年來,魔法書(shu) (如摩西六書(shu) 和七書(shu) )常常宣稱記錄下已經失傳(chuan) 的魔法藝術。現在與(yu) 假定的源頭之間的距離是賦予這些書(shu) 修辭威力的部分原因。很多故事也開始於(yu) 這樣一個(ge) 前提,從(cong) 前,“魔法是世界的巨大力量,但現在不是了。”隻有回到當時的舞台,某些魔法才能回歸。在社會(hui) 學家和人類學家將祛魅或者世界的去精神化進行理論化的若幹世紀之前,存在著童話離開或者魔法消失的民間故事和傳(chuan) 說。眾(zhong) 神、精神或者神仙已經消失,至少在傑弗雷·喬(qiao) 叟(Geoffrey Chaucer)的《巴斯婦的故事》(大約1380-1400年)可以說自從(cong) 普羅塔克(Plutarch)開始--已經重複出現或者被重新發現了同樣長的時間,有時候是同一個(ge) 來源地。這些源頭幾乎從(cong) 來沒有否認魔法或精神的存在,而是注意到它們(men) 已經變得很難發現或者魔法大部分都已經失傳(chuan) 了。因此,“民間故事式祛魅”在解釋看似魅力缺乏的過程中反而保留了賦魅的狀況。
“民間故事式祛魅”遠非煙消雲(yun) 散,在當今自封的魔法師、薩滿教徒和巫師的著作中仍然非常普遍。但是,我們(men) 發現學界的眾(zhong) 多學科中也有類似的東(dong) 西。在學界的神話版本中,對已經消失的魔法的懷舊情緒被一種科學世界觀所取代,這種世界觀已經取代了更原始的民間信仰體(ti) 係。
正如庫恩和施瓦茨收集的片斷顯示的那樣,有關(guan) 祛魅的民間故事出現在韋伯出生前的德國,其出生地離他們(men) 收集民間故事的地方隻有幾百英裏遠。更重要的是,祛魅敘述是那些自封的魔法師和新異教徒宣傳(chuan) 和推動下進行的,這些人不是古老的新異教徒而是一個(ge) 特別的思想家群體(ti) ---宇宙圈(the Cosmic Circle),不僅(jin) 韋伯熟悉,阿多諾和霍克海默也很熟悉。事實上,令人吃驚的是我們(men) 能夠看到《啟蒙辯證法》的思想源頭的部分內(nei) 容就源自這場神秘運動的著作。
韋伯注意到理性化過程帶來的“特別的矛盾和對天然的生命衝(chong) 動的壓抑”。
“宇宙圈”(Kosmikerkreis, Kosmische Runde, or Kosmiker)是在擁有個(ge) 人魅力的領袖阿爾弗雷德·舒勒(Alfred Schuler (1865-1923)領導下的以慕尼黑為(wei) 基礎的詩人和新異教徒的群體(ti) 。舒勒宣稱,他是前基督教羅馬領袖的重生,獲得了異教諸神的千裏眼視角,能夠與(yu) 這些神靈進行直接的交流。宇宙圈還包括德國猶太人詩人和翻譯家卡爾·沃爾夫斯克爾(Karl Wolfskehl (1869-1948)及新異教徒哲學家路德維希·克拉格斯(Ludwig Klages 1872-1956)。曾經有一段時間,該圈子與(yu) 神秘主義(yi) 詩人斯特凡·格奧爾格(Stefan George (1868-1933)也有聯係。在很多方麵,宇宙圈類似於(yu) 其他時期的神秘主義(yi) 運動。關(guan) 鍵是他們(men) 擁有自己對魔法和祛魅的描述。正如克拉格斯總結的那樣,“魔法是我們(men) 哲學的實踐,我們(men) 的哲學就是魔法理論”。克拉格斯本人還提出了魔法如何消失的理論。
克拉格斯在1913年開始的一係列隨筆和演講《人與(yu) 地球》中,提供了他的祛魅或者理性化敘述的早期版本。在他的描述中,古人知道地球是“有生命的存在”,“森林和泉水,巨石和洞穴都充滿了神聖的生命,從(cong) 巍峨的高山之巔吹來眾(zhong) 神的狂風。”如果和克拉格斯的同代人相比,原始人更接近與(yu) 大自然和諧共處,他們(men) 通過各種禮儀(yi) 和禁令尋求適應和保護。但是,基督教壓製了從(cong) 前的神靈,大自然被剝光了所有充滿活力的種種力量。他繼續說,現代歐洲人把地球看作“沒有生命的物質”,是一堆沒有情感的東(dong) 西。他在其他地方也批判了現代性,克拉格斯偶爾運用了術語“祛魅”和“世界的祛魅”等,這些詞因為(wei) 韋伯的使用而名揚天下。
這決(jue) 不是巧合。宇宙圈不僅(jin) 和韋伯而且和法蘭(lan) 克福學派成員都有密切的聯係。雖然我們(men) 不是很清楚韋伯是否見過舒勒,但我們(men) 可以肯定韋伯認識沃爾夫斯克爾、格奧爾格、和克拉格斯。有證據表明格奧爾格對韋伯的神秘主義(yi) 和個(ge) 人魅力等觀念產(chan) 生了顯著的影響。韋伯邀請克拉格斯分析其作品,很可能見過他本人。但是,更重要的是,他閱讀過克拉格斯的作品,在若幹地方曾經引用過。比如,韋伯觀察到克拉格斯的作品中包含“非常精彩的言論”,諸如理性化過程帶來的“特別矛盾和對天然生命衝(chong) 動的壓抑”等。
宇宙圈和法蘭(lan) 克福學派之間的聯係也很重要。與(yu) 兩(liang) 者都有聯係和交往的是沃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本雅明是沃爾夫斯克爾的好朋友,甚至在他60歲生日那天還為(wei) 他寫(xie) 了獻詞。在給哲學家和曆史學家哥舒姆·舒勒姆(Gershom Scholem (1897-1982))的信中,本雅明寫(xie) 到追蹤和閱讀舒勒作品的片斷。最後,本雅明承認其獨特的文筆風格受到了格奧爾格的《思想形象》的啟發。事實上,格奧爾格對本雅明著作的影響被阿多諾充分表現出來,阿多諾在介紹本雅明的通訊時提到這一點(並為(wei) 此道過歉)。本雅明不僅(jin) 閱讀過克拉格斯的著作而且見過他本人,還曾移居到慕尼黑打算跟著他學習(xi) ,他們(men) 終身保持著通訊聯係。本雅明將克拉格斯的代表作描述為(wei) “偉(wei) 大的哲學著作”。
但是,這並不是本雅明與(yu) 神秘主義(yi) 的唯一聯係。研究本雅明的學者往往評論他對猶太神秘主義(yi) 和卡巴拉教(the Kabbalah)的興(xing) 趣。他廣泛閱讀了神秘主義(yi) 、新異教徒和神智學著作,除了宇宙圈之外,他還與(yu) 兩(liang) 個(ge) 不同的猶太神秘主義(yi) 者群體(ti) 有過交往。其實,在本雅明看來似乎很特別的很多術語---如氛圍(the aura)、星座(constellations)、通訊(correspondences)、天使(angels)、原初意向(Ur-images)等都是歐洲神秘主義(yi) 者圈子裏常用的詞語,本雅明逐漸賦予它們(men) 他自己最重要的含義(yi) 。顯然,本雅明的確用挑釁性的和有用的方式重新改造了這些術語,但是,影響線索的確存在。
法蘭(lan) 克福學派正式成員也與(yu) 神秘主義(yi) 有聯係。阿多諾年輕的時候將格奧爾格的詩歌改編成鋼琴作品,後來被錯誤地當成格奧爾格的追隨者之一。雖然阿多諾常常譴責格奧爾格的政治,但他終身癡迷於(yu) 格奧爾格。在1934年和1939-40年,阿多諾寫(xie) 了獻給格奧爾格的批判性著作,在1940年代將格奧爾格的詩歌譜成樂(le) 曲,1967年還為(wei) 電台演奏了一篇名為(wei) 格奧爾格的曲子。阿多諾偶爾在文章中也提及沃爾夫斯克爾和舒勒,雖然帶著批判的口吻。
不過,他和克拉格斯的交往更加引人注目。克拉格斯在阿多諾的《全集》的很多場合被一再引用。最重要的是,《啟蒙辯證法》的腳注中提及克拉格斯。霍克海默和阿多諾在一個(ge) 注釋中說,“克拉格斯及其夥(huo) 伴承認作為(wei) 進步結果的無名愚蠢,但他們(men) 得出了錯誤的結論。拒絕機械性成為(wei) 工業(ye) 化大眾(zhong) 文化的裝飾。”換句話說,克拉格斯及其追隨者明白啟蒙存在的問題,但他們(men) 的解決(jue) 辦法是錯誤的,很容易成為(wei) 商業(ye) 化的獵物。
雖然這樣說,在總體(ti) 上,阿多諾並不肯定克拉格斯或更廣泛的神秘主義(yi) 。事實上,阿多諾對神秘主義(yi) 的批判幾乎與(yu) 他對怯魅的批判有同樣大的影響力。問題是再賦魅已經變得商業(ye) 化,產(chan) 生了從(cong) 順勢療法到占星術的一切。雖然神秘主義(yi) 占據了左右政治光譜,阿多諾將神秘主義(yi) 信仰與(yu) 法西斯主義(yi) 和資本主義(yi) 剝削聯係起來。克拉格斯和神秘主義(yi) 者辨認出怯魅是個(ge) 問題,這似乎是正確的,但他們(men) 嚐試重新提供丟(diu) 失的魔法則注定要失敗,因為(wei) 它很容易落入資本主義(yi) 和非理性主義(yi) 地平線的陷阱之中。
本文的要點不是法蘭(lan) 克福學派從(cong) 神秘主義(yi) 圈子借用怯魅敘述,而是說他們(men) 和這個(ge) 圈子的人共享這種敘述。但是,阿多諾對賦魅的激烈批判對當今的批判理論的自我理解帶來困難。如上所述,批評理論因為(wei) 其對現代性的左翼韋伯式批評而在學界處於(yu) 核心地位。我們(men) 求助於(yu) 批評理論家來提醒我們(men) 怯魅意味著自然的支配地位、人的去人性化、好奇心的終結、神話遭到破壞等。但是,觀察了克拉格斯和更早期得多的民間故事材料,我們(men) 能看到這條批評線索的重要方麵對於(yu) 神秘主義(yi) 社會(hui) 環境非常重要,我們(men) 有關(guan) 怯魅的很多討論早就應該出現了。為(wei) 此,通過再賦魅的方式克服當今異化的所有嚐試現在似乎都令人覺得十分可疑。
啟蒙和神話之間的對立甚至辯證對立都建立在一個(ge) 錯誤的基礎之上。
如果我們(men) 從(cong) 批判理論尤其是《啟蒙辯證法》中學到的主要東(dong) 西是怯魅有消極後果,那麽(me) 我們(men) 麵對一個(ge) 更加嚴(yan) 峻的問題。在拒絕神秘主義(yi) 的時候,阿多諾似乎將自己放在怯魅者一邊。他攻擊魔法,但同時他也攻擊魔法的喪(sang) 失。因此,阿多諾及其夥(huo) 伴是我們(men) 與(yu) 怯魅關(guan) 係緊張的源頭,也是怯魅的源頭。因此,他們(men) 對怯魅的強烈批判反而放大了怯魅的影響力。
我認為(wei) 自己是批判理論的學生,我發現《啟蒙辯證法》特別有用,一再重新拿起來反複閱讀,但在一定程度上,它將怯魅變成了它的反麵,辯證地將啟蒙和神話對立起來,它紮根於(yu) 一個(ge) 錯誤的基礎。霍克海默和阿多諾判斷正確的是,這看似對立的兩(liang) 者最終走向融合。但是,這些偉(wei) 大的辯證法學者錯過的一點是,賦魅和怯魅、神話和啟蒙並不是需要更高程度的辯證和解的真正對立的概念。任何關(guan) 注這些事情的曆史學家都會(hui) 發現眾(zhong) 多雜合的情況---支持怯魅的魔法師、理性的神話、充滿魅力的科學、神話般的啟蒙、宗教的科學、科學的宗教等。本文無意挑阿多諾及其夥(huo) 伴的毛病,因為(wei) 辯證法轉向讓這個(ge) 運動具有特別的吸引力(雖然它們(men) 使理論幾乎沒有辦法證偽(wei) ),我不過是表明將賦魅與(yu) 啟蒙對立起來可能會(hui) 產(chan) 生問題罷了。
同時批評賦魅和怯魅概念是可能的。但是,如果你承認其功利性是充當社會(hui) 態度的廣泛描述者,將其置於(yu) 帶來救贖的對立位置(在任何一邊)將是巨大的錯誤。正如很多人做過的那樣,將第一個(ge) 呈現為(wei) 解放的可能性就是把賦魅描述成為(wei) 對“現代性潮流的”反抗。這已經預先假設怯魅已經發生,暗示重新喚醒一種奇跡意識,複興(xing) 普遍倫(lun) 理學,恢複對魔法或者有生命的自然的信任等將是克服現代支配性的去人性化結構的種種弊端的途徑。相反,推動啟蒙則常常要強調政治自由主義(yi) 和技術進步的重要性,把焦點放在消除所有虛幻上麵。
但是,成為(wei) 魔法師和怯魅者都未必能帶來救贖。通過賦魅或者怯魅來實現權力---解放和支配、潛能(potentia)和支配權 (potestas)。霸權意識形態就同時采用這兩(liang) 種辦法。理性帝國和魔法帝國一直都存在。同樣也一直存在為(wei) 種族滅絕辯護的企圖,作為(wei) 推動或者攻擊啟蒙或者推動或者攻擊神話的手段。如果用神話來思考,甚至更進一步去追求神話,重新炮製一個(ge) 再賦魅或者創造神話的工程就誤入歧途了。但是,用啟蒙來思考——追求啟蒙,並將現實情況偶像化,咄咄逼人地進行去神秘化的過程——也是誤入歧途。無論賦魅還是怯魅本身都沒有解放的作用。
作者簡介:
傑森·約瑟夫森·斯多姆(Jason Josephson Storm)新英格蘭(lan) 威廉姆斯學院宗教係主任和副教授。最新著作是《怯魅神話:魔法、現代性和人文科學的誕生》2017年。
譯自:Against disenchantment By Jason Josephson Storm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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