悵望在嚴(yan) 灘的王陽明
作者:董利榮
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六月十六日丙辰
耶穌2019年7月18日

嚴(yan) 子陵釣台 來自網絡
明代名人王陽明,一生北上南下,文功武略,在許多地方留下足跡,結下不解之緣。嚴(yan) 灘就是其中之一。幾回舟過嚴(yan) 灘的王陽明,在此“顧瞻悵望”,在此留下祟學大事“嚴(yan) 灘問答”。
兩(liang) 過釣台而不登
嚴(yan) 灘,是浙江省桐廬縣境內(nei) 富春江上遊舊時的一段急流險灘。嚴(yan) 灘也名嚴(yan) 瀨,是其古名嚴(yan) 子灘(瀨)的簡稱,此外還有嚴(yan) 陵灘(瀨)、子陵灘(瀨)等多種稱謂。顯而易見,嚴(yan) 灘得名於(yu) 東(dong) 漢高士嚴(yan) 子陵。
這一段江灘還有另外一個(ge) 得名於(yu) 自然特征的古名,即源自“有風七裏,無風七十裏”古諺的七裏灘(瀨),從(cong) 清朝開始又叫七裏瀧,沿用至今。
嚴(yan) 灘之畔,富春山麓,有一處聞名遐邇的千古名勝,這便是嚴(yan) 子陵釣台。它以嚴(yan) 子陵不為(wei) 漢光武帝劉秀高官厚祿所誘,在此隱居垂釣的故事而得名。範仲淹所寫(xie) 的“瀟灑桐廬郡,嚴(yan) 陵舊釣台。江山如不勝,光武肯教來”講的就是這段曆史。範仲淹出知睦州(桐廬郡)時,還在釣台修建嚴(yan) 先生祠堂,並撰文盛讚:“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王陽明與(yu) 嚴(yan) 子陵同為(wei) 餘(yu) 姚老鄉(xiang) ,嚴(yan) 子陵釣台自然成了王陽明早就向往的地方。有他年輕時在杭州移居勝果寺的詩作為(wei) 證:“富春隻尺煙濤外,時倚層霞望釣台。”
然而,從(cong) 現在確知的史料看,王陽明生前兩(liang) 次“過釣台”,卻始終“弗及登”。
王陽明第一次過釣台是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他在鄱陽湖中仿效赤壁之戰,平定洪都的寧王朱宸濠之亂(luan) 。隨後押送戰俘朱宸濠赴京,順流而下途經嚴(yan) 子陵釣台。其時行跡匆匆,一掠而過。
而第二次過釣台,是在明嘉靖六年(1527年),他受命赴廣西平定西南部的思恩、田州土瑤叛亂(luan) 和斷藤峽盜賊。這一次,他在兩(liang) 位弟子護送下從(cong) 紹興(xing) 經杭州,然後溯錢塘江富春江而上,又在桐廬知縣沈元材的陪同下抵達嚴(yan) 灘,建德知縣楊思臣則專(zhuan) 程順流而下到桐廬境內(nei) 的釣台下迎接王陽明。此次一來“兵戈之役”公務在身,二來由於(yu) 他體(ti) 弱多病,力不從(cong) 心,既肺病複發,又雙足長瘡,加上“微雨林徑滑”的狀況,王陽明隻能望台興(xing) 歎。
向往建功立業(ye)
二過釣台而不登,王陽明寫(xie) 下了《複過釣台》一詩,他對釣台的向往與(yu) 眷戀,對嚴(yan) 子陵的敬仰與(yu) 追慕,在這首詩中表露無疑。“仰瞻台上雲(yun) ,俯濯台下水”,一“仰”一“俯”,既是他對釣台的外在行為(wei) ,更是對嚴(yan) 子陵的內(nei) 心態度。
這首詩之所以成為(wei) 王陽明詩作中的代表作之一,主要就在於(yu) 既表達了對嚴(yan) 子陵這個(ge) 曆史人物的認識與(yu) 評價(jia) ,又表達了自己希望建功立業(ye) 的決(jue) 心。王陽明對家鄉(xiang) 這位“年八十,終於(yu) 家”的先賢,想來應該是十分敬仰的。詩中“高尚當如此”“至人匪為(wei) 己”的評價(jia) 就相當之高。“至人”,是指古時具有很高的道德修養(yang) ,超脫世俗,順應自然而長壽的人。
然而,王陽明一貫具有強烈的建功立業(ye) 願望,這次即使體(ti) 弱多病,他也領受“兵戈之役”,最終踏上遠征之旅。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嚴(yan) 子陵釣台,可以想見他的內(nei) 心是矛盾的、複雜的。因而他既會(hui) 有“人生何碌碌?高尚當如此”的羨慕,卻又有“過門不遑入,憂勞豈得已。滔滔良自傷(shang) ,果哉末難矣”的感歎。詩中最後一句“果哉末難矣”,典用的是孔子對話,表達了自己不會(hui) 放棄、堅持到底的決(jue) 心。
王陽明顯然對此詩較為(wei) 滿意,寫(xie) 下一段按語後交給桐廬知縣:“右正德己卯獻俘行在,過釣台而弗及登。今茲(zi) 複來,又以兵革之役,兼肺病足瘡,徒顧瞻悵望而已。書(shu) 此付桐廬尹沈元材刻置亭壁,聊以紀經行歲月雲(yun) 耳。”
內(nei) 心波瀾徘徊
歲月如嚴(yan) 灘急流,奔騰不息。想來當年沈知縣應該將王陽明的詩刻置於(yu) 亭壁,隻是早已不複存在罷了。當年的急流險灘,如今已是碧波蕩漾。王陽明曾經佇(zhu) 立的嚴(yan) 灘畔,也已淹沒在水裏。幸有此詩並未淹沒,讓我們(men) 今天還能從(cong) 字裏行間,窺見他惆悵在嚴(yan) 灘的模樣,想象他內(nei) 心徘徊的波瀾。
王陽明的兩(liang) 位得意門生之所以一路護送至此,除了對恩師的敬重之外,另一個(ge) 重要原因,是希望領受更多賜教。
盡管臨(lin) 行前王陽明已向他們(men) 著重闡釋了四句教,可他們(men) 依然一知半解。於(yu) 是,王汝中又以佛家實相幻相之說求教於(yu) 先生。王陽明回答道:“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
王汝中接著恩師的話,試探著問道:“前所舉(ju) ,是即本體(ti) 證工夫;後所舉(ju) ,是用工夫合本體(ti) 。有無之間,不可致詰。”
王陽明莞爾一笑,表示讚同。並再次囑咐兩(liang) 位弟子:“二人正好互相為(wei) 用,弗失吾宗。”稍停片刻,又重申道:“可哉!此是究極之說。汝輩既已見得,正好更相切靡,默默保任,弗輕漏泄也。”
這一番嚴(yan) 灘畔的師徒對話,讓兩(liang) 位弟子視若珍寶,事後均撰文記述。後人將其命名為(wei) “嚴(yan) 灘問答”,與(yu) “天泉證道”齊名。
天泉證道與(yu) 嚴(yan) 灘問答,是王陽明學問的總結性概述,充滿著辨證的哲學思想,令人久久尋味。
行筆至此,我記起2016年初,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方旭東(dong) ,在桐廬縣富春江鎮孝門村和建德市安仁鎮交界處的安仁精舍,舉(ju) 辦了一場關(guan) 於(yu) “嚴(yan) 灘問答”的小型研討會(hui) ,我有幸受邀參加。席間我簡要談論了範仲淹與(yu) 桐廬及嚴(yan) 子陵釣台(嚴(yan) 灘)之間的淵源。而對於(yu) “嚴(yan) 灘問答”,我則在那次會(hui) 議上才有了初步的了解。
如今的嚴(yan) 灘,隨著富春江水電站大壩的建成,形成了一段風光迷人的富春江小山峽。它水深流靜,一如陽明心學,深不可測,唯有潛心研學,才有所獲。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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