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澤遜、王篤堃】《曲禮注疏長編》:治禮學不可少之作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19-07-13 21:29:58
標簽:《曲禮注疏長編》、治禮學

原標題:治禮學不可少之作

作者:杜澤遜、王篤堃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廿四日甲午

          耶穌2019年6月26日

 

 

 

《曲禮注疏長編》(共4冊(ce) ),王鍔編纂,廣陵書(shu) 社2018年12月第一版,480.00元

 

王鍔教授,禮學名家,近成《曲禮注疏長編》,由廣陵書(shu) 社出版,精裝四冊(ce) ,一百二十餘(yu) 萬(wan) 言,誠為(wei) 禮學研究的又一部佳作。

 

長編為(wei) 著作之一體(ti) ,遠可溯至司馬光《資治通鑒長編》、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近則有郭沫若《管子集校》、遊國恩《楚辭注疏長編》和王仲犖《宋書(shu) 校勘記長編》。《管子集校》以清人戴望《管子校正》為(wei) 基礎,經許維遹、聞一多等人之手,最終總成於(yu) 郭沫若。引用諸家著述四十餘(yu) 種,有釋有校。《楚辭注疏長編》原擬作八編,後僅(jin) 成《離騷纂義(yi) 》《天問纂義(yi) 》兩(liang) 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遊先生執教山大,已有輯成長編之初意。今見丁伯弢致王獻唐書(shu) 信雲(yun) “《楚詞中正》單行本,《屈大夫賦注》單行本原刻本,丁宴《天問箋》單行本,聞山東(dong) 書(shu) 局有,敝校教授屬為(wei) 物色,祈為(wei) 留意”,當是受遊國恩所托。《楚辭注疏長編》輯錄西漢至晚清的舊注達百餘(yu) 種,其中引用清代山東(dong) 棲霞林仲懿《離騷中正》刻本,目前隻知道山東(dong) 大學有藏本,可以推測是遊國恩先生執教山東(dong) 大學期間采入《長編》的。《宋書(shu) 校勘記長編》乃王仲犖先生當年參與(yu) 整理“二十四史”、分工點校《宋書(shu) 》時所編撰,校勘記達9000餘(yu) 條,廣泛吸收前人著作成果。此外,如中華書(shu) 局《古典文學研究資料匯編》,亦可視作長編之代表著作。長編,既是材料匯輯之體(ti) 式,也是治學求問之步驟。長編的輯纂,可以較為(wei) 係統、完整地掌握前人成果,對專(zhuan) 題的比較研究、學術史研究具有重大的意義(yi) 。《曲禮注疏長編》所取十三種著述,是王鍔先生與(yu) 門下弟子平日參研禮學之重要讀本,乃精挑慎選的曆朝代表之作。就著作形式而言,有以匯輯前人成果為(wei) 特色的,如衛湜《禮記集說》、甘汝來等《欽定禮記義(yi) 疏》、杭世駿《續禮記集說》。有按斷是非、堅持自我發明的,如郝敬《禮記通解》、納喇性德《陳氏禮記集說補正》、方苞《禮記析疑》、江永《禮記訓義(yi) 擇言》、王引之《經義(yi) 述聞》、郭嵩燾《禮記質疑》。有二者兼而備之的,如孫希旦《禮記集解》、朱彬《禮記訓纂》。就學術價(jia) 值和意義(yi) 而言,或有保存文獻之功,如衛湜《集說》,四庫館臣稱為(wei) “禮家之淵海”。或關(guan) 涉學術發展大勢,如陳澔《集說》,列於(yu) 學官,明代禮學著述深受影響。或側(ce) 重名物訓釋、製度辨析,如江永《擇言》、朱彬《訓纂》。或強調文本校訂、文字考釋,如吳澄《纂言》、王引之《述聞》。各有體(ti) 例,各具特色。治禮學者自應兼采並觀,方可見其全豹。

 

《長編》的係統、豐(feng) 富,我們(men) 舉(ju) 一例。《曲禮》“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不踐閾”(《長編》408-418頁),《長編》在注、疏以下,摘錄了衛湜《集說》、吳澄《纂言》、陳澔《集說》、郝敬《通解》、甘汝來等《義(yi) 疏》、杭世駿《集說》、孫希旦《集解》、王引之《述聞》、朱彬《訓纂》、郭嵩燾《質疑》十家著述。又衛湜《集說》摘引鄭玄、《孔疏》、馬睎孟、陳祥道、戴溪五家之說。吳澄《纂言》摘引鄭玄、《孔疏》、馬睎孟、陳祥道四家之說。甘汝來等《義(yi) 疏》摘引鄭玄、《孔疏》、陳祥道、馬睎孟、朱熹、陳澔、陳櫟、饒魯、湯道衡、姚際恒、薑兆錫、任啟運十二家之說。孫希旦《集解》、王引之《述聞》、郭嵩燾《質疑》摘引鄭玄、《孔疏》兩(liang) 家之說。朱彬《訓纂》摘引鄭玄、《孔疏》、劉台拱三家之說。諸家之中,《孔疏》、陳澔《集說》、郝敬《通解》、甘汝來等《義(yi) 疏》、孫希旦《集解》、王引之《述聞》、郭嵩燾《質疑》皆自有按斷,餘(yu) 者惟摘引群言以申觀點。細繹之,陳祥道、馬睎孟、朱熹、吳澄、陳澔、陳櫟、姚際恒、孫希旦、薑兆錫、任啟運、郭嵩燾基本遵從(cong) 《孔疏》,皆釋為(wei) “門以向堂為(wei) 正,右在東(dong) 也。主人位在門東(dong) ,客位在門西。大夫、士是臣,皆統於(yu) 君,不敢自由,故出入君門,恒從(cong) 闑東(dong) ”。而饒魯、郝敬、湯道衡卻以為(wei) “君出入皆由左,大夫避君出入,故言右”。前者以為(wei) 君主從(cong) 闑右(門的右側(ce) )進入,大夫、士由君主統攝,隨同一起從(cong) 闑右進門。相反,後者以為(wei) 君主從(cong) 闑左(門的左側(ce) )進入,大夫、士為(wei) 顯尊卑之別,便從(cong) 闑右(門的右側(ce) )進入。王引之不讚同《孔疏》“門以向堂為(wei) 正,右在東(dong) ”,認為(wei) 門中之闑,應當以東(dong) 為(wei) 左,以西為(wei) 右,經文“闑右”誤,當作“闑左”,言君主與(yu) 大夫、士從(cong) 闑左(門之左側(ce) ),即東(dong) 邊進入。借助《長編》,我們(men) 可以了解到《曲禮》“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不踐閾”一節的二十餘(yu) 家注解,包括現已亡佚的馬睎孟《禮記解》、陳祥道《禮記講義(yi) 》、陳櫟《禮記集義(yi) 》(據王鍔《三禮研究論著目錄》)。可以認識諸家注解之間的承傳(chuan) 與(yu) 駁辯,如吳澄《纂言》參考了衛湜《集說》,王引之對前人見解多有駁辯,郭嵩燾又不讚同王引之的說法。還可以通過分析諸家之說,大致得出曆代經文注解的幾種觀點,形成一個(ge) 小專(zhuan) 題的綜括性研究。一個(ge) 個(ge) 小專(zhuan) 題的綜括性研究,就匯成了《禮記》整體(ti) 的綜括性成果,宏綱細目,有條而不紊,匯集眾(zhong) 說,綱舉(ju) 而目張。手此一編,既省翻檢之勞,更有攬要之便,確是治禮學不可少之作。

 

《曲禮注疏長編》之經、注、疏、釋文,以中華書(shu) 局1980年影印的阮刻本《附釋音禮記注疏》為(wei) 底本,以腳注形式保留阮刻本所附校勘記,比較好地保證了底本的完整信息。《長編》對匯錄的十三種著作施以新式標點,可以看作是對各個(ge) 文本的一次學術性整理。其中,如衛湜《集說》、吳澄《纂言》、郝敬《通解》、納喇性德《補正》、江永《擇言》、甘汝來等《義(yi) 疏》、杭世駿《集說》,目前皆未見整理本。這當中的任何一種,整理工作絕非易事,合起來整理就更為(wei) 艱巨了。僅(jin) 此一條,已是不容忽視的學術成果。至於(yu) 已有整理的,《長編》亦存訂正之功。陳澔《集說》“毋不敬,則動容貌,斯遠暴慢矣;儼(yan) 若思,則正顏色,斯近信矣;安定辭,則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其中“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三句出自《論語·泰伯》。《長編》均加引號,而這之前的整理本似未慮及。古籍整理的質量表現在細部處理的精到,這就是很好的例子。《長編》所匯集的十三種著述,學禮堂師生切磋琢磨,匪朝伊夕,多被做成博、碩專(zhuan) 題論文,其遴選抉擇之間的獨到見解,也是值得慢慢體(ti) 會(hui) 的。

 

從(cong) 學術發展的角度來看,《長編》的撰集也很有必要。明人陳繼儒雲(yun) :“以一人言《詩》,不若以眾(zhong) 人言《詩》。《詩》至《注疏》而漢唐具矣,《大全》而宋具矣。”衛湜《禮記集說》匯輯衛氏以前諸家之說,堪稱“淵海”。宋以後數百年來,著述迭出,於(yu) 是有清杭世駿《續禮記集說》。杭世駿之後,又二三百年,今《長編》出,匯錄孫希旦《集解》、王引之《述聞》、朱彬《訓纂》、郭嵩燾《質疑》,繼衛、杭之事業(ye) ,萃禮書(shu) 之英華,可謂金聲玉振,大有造於(yu) 學矣。

 

《曲禮注疏長編》是王鍔教授主持的《禮記注疏長編》的一部分。《禮記注疏長編》,文已基本就緒,則全部成果次第問世,指日可待矣。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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